秀色满园

作者：寻找失落的爱情
状态：已完本
打包时间：2023-09-11 16:42:00
更新章节：第614章 番外之二少
内容简介：成为地位卑下的扫地丫鬟，锦绣冷静的接受了现实。她努力学习大宅门的生存技能，从众多丫鬟中脱颖而出，一步步的升为一等丫鬟。丫鬟间的明争暗斗，小姐们之间的勾心斗角，少爷们的别有用意，老爷太太的处心积虑，锦绣左右逢源，努力活出自己想要的生活。到了适婚年龄，各种难题纷至沓来。锦绣面临两难抉择……尊严和爱情，到底哪个更重要？－－－－－－－－－－－－－－－－秀色圆满完结，亲们来看小情的新书华裳吧~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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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锦绣

“锦绣，锦绣，快快醒来。”
一个稚嫩的童声在她的耳边回响，依稀仿佛是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口音有点奇怪，软软糯糯的就像江浙一带的口音。
“锦绣，你不要吓我，”声音已带了哭腔，那只一直推着她身体的手颤抖了起来。
她微微的皱了皱眉，想说“别吵我”，嘴张了几下还是没有发出声音。这个念头一过，她又陷入了沉沉的昏迷中，只有脑际还留着一丝清醒，隐隐约约的听到周围的声响。
耳边细微的哭泣声终于转成了嚎啕大哭，引来了不远处的管事婆子的注意。
那婆子匆匆的跑过来，一眼就见到了躺在地上的粗使丫鬟锦绣和在旁边哭的稀里哗啦的锦莲。
那婆子也不过是个最低等的管事婆子，姓方，平素一干丫鬟们都称呼她方嬷嬷。专门负责管理一干刚进府不久的低等粗使丫鬟。
方婆子年约三十，穿着最普通的青衫罗裙，头上插了支普通的银簪子，姿色平常，身材倒是颇为丰腴。
方婆子厉声的呵斥锦莲：“说了你多少次了，总是没个记性。这里是后花园，夫人小姐们常来这里赏花散步，若是惊扰了主子们打上你三十大板让你皮开肉绽。快快停下哭声，有事慢慢道来。”
锦莲胆子本就小，被方婆子这么一吓，更是哭的抽抽噎噎，倒是不敢放声大哭，但是眼泪珠子却是掉个不停。断断续续的说道：“锦绣她…..原本扫地扫的好好的，然后踩了个石子……摔倒了，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我怎么叫她也不醒……”
方婆子没好气的蹲下身来，仔细的查探起锦绣身上的伤势，然而看来看去也没看出哪里有伤痕来。
只是额头上有一点点擦伤，想来是跌倒的时候无意中蹭破了皮，连个血珠儿都没冒出来，微不足道的轻伤而已。
方婆子见锦绣没什么大碍只以为锦莲是小题大做，不以为然的说道：“我看锦绣也没什么，扶她回去睡上一觉也就是了。”
锦莲怯生生的问道：“方嬷嬷，要不，请府里的夏大夫过来瞧一瞧吧！锦绣这样怪吓人的。”她喊了半天锦绣也没半点动静，就像是……就像是死尸一般……
想到死尸，锦莲苍白的小脸愈加的惨白。
但凡大富人家的府里都有这样的大夫，陆府上上下下连主子加丫鬟小厮婆子们至少有一两百人，府中自然一直聘用着大夫。
陆府里的这个夏大夫却是医术非凡，专门替大小主子们看病，平素丫鬟们有个头疼伤风之类的不敢惊动这位夏大夫，都是托人请了游方郎中来看看抓些药熬了喝下。
莫说是小小的粗使丫鬟，就是方婆子也未享受过夏大夫亲自诊治，听到锦莲不知天高地厚的话，方婆子顿时拉下脸来：“夏大夫也是你们能随意请的动的么？这话若是让主子听见了，少不得就是几板子，不要混说了。赶快把扫帚放下，将锦绣扶进房里去休息。”
锦莲一听挨板子反射性的一哆嗦，乖乖的依了方婆子，然而她身小力薄，使了半天的力气也没将锦绣扶起来。一张小脸憋的通红也不过是将锦绣扶着坐了起来。
方婆子看不过去搭了把手才将锦绣从地上拉了起来。
锦绣双目紧闭，脸色白的没一丝血色，双手无力的垂在身边。头轻轻的靠在锦莲的肩上，全靠锦莲支撑着才没倒下来，方婆子只好也帮着一起搀扶着锦绣往前走。
方婆子不满的抱怨了两句：“今年新买进的丫鬟比起前些年的可差远了，也不知道负责采买的眼力劲都哪里去了……”
她口中不停的发着牢骚，锦莲却是只敢点头不敢答话。
管事婆子们之间时有矛盾，听说方婆子向来和这个负责采买的顾婆子不和，两人只维持着表面的客套，背地里却是互有诋毁。
她们这些刚进府不到半年的小丫鬟们早被年长几岁的大丫鬟们警告过多听少次，她生性胆小懦弱，哪里敢在这当头接话。
待将锦绣扶到屋里歇下，方婆子便命令锦莲继续去扫园子，然后就一扭一扭的出了房门。
锦莲再不放心锦绣也不敢违背方婆子的命令，方婆子治下极为严苛，稍有个不如意动辄打骂，有时还会将月钱扣掉一部分。粗使丫鬟们个个都怕她，锦莲忙跑出去做事去了。
床上的锦绣一动不动的睡在那儿，到日头偏西才缓缓睁开眼睛醒来。
触目所及处是灰扑扑的墙面，简单的梳妆台摆在木质的床边，还摆放了一个木质的马桶。房顶是晒干的毛竹铺成的，不大的屋子里摆了四张床，她睡的这一张正靠在门口。
门没有关紧，从缝里透进丝丝的凉风，难怪她在睡梦中觉得有些凉意。
锦绣缓缓的下了床，因为早有心里准备，所以当她看到床边灰色的小小的布鞋时只是楞了一下就穿上了脚。
这具身体看来甚是纤弱，走上两步就有些摇摇晃晃头晕目眩，要么就是踩到石子的时候撞到了头部引起了脑震荡一类的，所以才会昏厥了半天。
锦绣到梳妆镜前照了一下，等看到镜子里出现一张稚嫩的脸孔时心里狠狠的抽搐了一下。
细长的柳眉，水灵灵的杏眼，小巧的鼻梁，略显干涩的嘴唇，竟是个不折不扣的小美人胚子。最多十岁左右的年纪，眉眼还未完全张开，若是真正长成了不知道会是何等的颜色。
她轻轻的抚摸了脸蛋一会儿，不知道是喜还是悲。
前生她长相平庸，头脑倒是聪慧过人，不过二十二岁就从一家名牌大学毕业了。她在大学里年年都能得到一等奖学金，本以为毕业之后能找份好工作开始美好人生。
却不料毕业相当于失业，捧着一堆证书却还不如本班的其他擅长吃喝玩乐的女生找工作来的快。
原因很简单，不过是因为那些女生长的漂亮身材比她好比她妖娆比她会抛媚眼。
她万般无奈之下到了一家三流的中学里做起了老师，一干就是五年。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年纪相当的男友正打算结婚共组爱的小窝，却在无意中发现男友背着自己和其他的女人上床。
她在悲愤之下和男友理论，男友恬不知耻的说什么现代社会一夜情很正常没什么大不了的，她这样大惊小怪才是小家子气。
她在一气之下怒和男友分手，在回家的路上被一个骑着自行车的中学生撞了一下，然后再醒来就到了这里。
说来也巧，她前生的名字叫金秀，现在叫锦绣，听起来差不多，倒是多了一份亲切之感。
父母早亡，她一直跟着姑姑生活，为了抚养她姑姑和姑父不知吵了多少回。她现在这么一消失，姑父一家子应该安宁了吧！
而那个狼心狗肺的前男友还不知道和哪个女人在风流快活，根本不会来惦记她。
她处事淡然低调，和周围的同事没有特别深的交情，细细想来，竟然没有特别值得留恋的人和事。
想到这儿，锦绣深深吸了一口气，决意将往事全部埋在心底。
既来之，则安之，她的人生一直是随遇而安。即使是穿越到了不知何年何方的古代，她也一样能够活的很好。
看着那张蜡黄偏瘦却又不乏秀气的小脸，锦绣淡淡的笑了。
总算还有一点值得欣慰的，这张脸蛋可比前生的她漂亮多了，若是好好的保养呵护，长大之后一定是个娇俏的姑娘。
长相平庸一直是她生平最大的遗憾，如今倒是得到了弥补。看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第2章 锦莲

门咿呀一声开了，锦莲快步走了进来。
她一直惦记着锦绣无心吃饭，匆匆的吃了两口就回屋来看看，见到锦绣怔怔的坐在梳妆台前发呆不由得一喜，上前拉了锦绣的手：“锦绣你醒啦，这可太好了。我扫地时一直担心你呢！你肚子一定饿了吧，趁现在去还能吃到口剩饭，不然你可要饿肚子了。”
锦绣打量了热情的锦莲几眼，她的个头比起自己来尚要矮上些许，小小偏黄的脸蛋堪称清秀，身上的衣服也是青色的衣裙，和自己身上一般无二。
这个就是朦胧中听到的那个锦莲吧！
锦绣微微一笑：“锦莲，我身子还有些虚弱，走路无力，你带我过去吧！”
说话之间自然而然冒出了和锦莲差不多的口音，声音颇为清脆悦耳。
好在她曾是中文系的才女，尤其擅长之乎者也的古文，在中学里更是教了几年的语文，现在模仿起古人说话有模有样，没露丝毫破绽。
锦莲不疑有他，热心的扶着锦绣去了吃饭的屋子。
锦绣在锦莲的搀扶下慢慢的走着，默默的记下去饭堂的路。顺道观察一下周围的环境。
这里的屋子极多，一排一排的很是整齐。锦绣所在的屋子在最后方，屋子也最低矮破旧，前几排的屋子倒是整齐敞亮的多。
锦莲本不是个多话的，但是她一直和锦绣交好，又是两人独处，难免话就多了些。见锦绣的目光来回的在屋子上流连，误以为锦绣在惦记着搬屋子的事情，悄悄的对锦绣说道：
“锦绣，我们进府才半年，一直做着扫地丫鬟这等重活。到了明年年初才有晋升三等丫鬟的机会，等我们升做了三等丫鬟，月钱可就拿两钱银子了。又能做些轻松些的活计，到时候我们还住同一个屋子可好？”
锦绣侧耳倾听着锦莲说话，也不多插嘴，只是一径的微笑。
因着锦绣本就少言寡语，锦莲也没察觉出异常来，兀自说的兴致勃勃：“我们屋子里的锦月和锦霞都惦记着三等丫鬟的美差，常常变了法子的去讨好方嬷嬷，可我听素心姐姐说了，这种晋升的事情方嬷嬷根本说了不算。得去找管事的岳嬷嬷，素心姐姐和岳嬷嬷一向交好，到时候请她替我们去说句好话，要顶得我们说上一百句哩……”
锦月锦霞？
锦绣眉头稍蹙，自己这副身子叫锦绣，身边的小丫头叫锦莲，这名字都以锦字开头，不知道其中是否有讲究。
她现在只是这个府里后院的一名最微不足道的扫地丫鬟，想升做三等丫鬟得等上半年外加找人托关系说话说不准还得送礼，看来古今中外人事关系尽皆如此。
不知道这个素心又是何许人……
锦绣有心多知道一些，故意抚着额头可怜兮兮的道：“锦莲，不知道是不是刚才我跌倒在地头被撞到的关系，我的头痛的很，你说的好多事情我都模模糊糊记得不太清楚了……”
锦莲不疑有他满口应诺：“没关系，这事我不会告诉锦月和锦霞她俩的，她俩最巴望我俩出事，可不能让她们看了笑话去。你有什么记得不清楚的都来问我好了，我们俩天天都在一起扫地，时间多的很。”
锦绣谢过了锦莲，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说着话，饭堂就在眼前。不大的屋子里摆了好几张桌子，都是些十岁左右的小丫鬟，大概有二十来个，三三两两的坐在一起。管事的方婆子单独坐了一张，面前摆了两样小菜，吃的有滋有味。
小丫鬟们的桌子上却只有几碟咸菜，窝窝头和米粥。就这样简单的饭菜也让劳累了一天的小丫鬟们心满意足了。
外面吃不上饭的人家多的是，谁不是因为家境困难才被卖到了府里来做丫鬟。三餐能够温饱是何等的幸运。
方婆子随意的瞄了锦绣一眼：“身子若是没好就多躺着休息会儿，明天你就不要去扫地了。”
话音一落，二十几双羡慕嫉妒的眼睛都飘了过来。
锦绣深谙低调的道理，初来乍到还是别那么惹眼的好，当下婉言谢绝了方婆子：“多谢方嬷嬷体恤，锦绣歇息了半天已经好多了，明天还是跟大家伙儿一起出来做事吧！”
方婆子没有在意一个小丫鬟的细腻心思，随意的点头应了就不再出声。
锦绣不知道该坐在哪儿，扯了扯锦莲的衣袖，锦莲会意，将锦绣带到了拐角处的桌子。那张桌子边坐了两个稍微高些的丫鬟，一个皮肤微黑双眼灵动，一个长相讨喜嘴边有着笑涡。
锦莲笑着招呼：“锦月，锦霞，你们俩可别把窝窝头吃光了，留些给锦绣。”
皮肤微黑的锦月扫了锦绣一眼，语带讥讽：“她倒是精贵，摔一跤就到床上躺了半天，赶明天我也去摔一跤，睡上三日五日不做事该有多好。”
锦霞与锦月交好，附和着点了点头。
锦绣看着锦莲气呼呼的小脸啼笑皆非，同一屋子的小丫鬟们居然也分帮结派，不过区区四人也分作了两派。
锦月虽然口出不逊，到底因为方婆子坐在不远处没敢过分的放肆，不情愿的让出一半的凳子来让锦绣坐下。
锦莲真是个好心肠，到厨房去盛了一碗热粥来给锦绣。顺便拿了个窝窝头递了过来。
米粥热腾腾的，窝窝头粗糙了些但是别有一股香味，就上些咸菜，还算入口。对饮食不甚挑剔的锦绣很快的吃完了一碗米粥和一个窝头。
锦月和锦霞吃完之后连个招呼也未打就走了，接着又有其他的桌子的丫鬟陆陆续续的走了。
锦莲一拍脑门：“我得快点去厨房端些热水，不然我们今晚就没热水烫脚了。锦绣，你在这慢慢吃着，不用着急，你的那份我也替你端来。”
锦绣感激的看了眼锦莲，好在有这个小丫头在，不然真不知道该如何适应这儿的生活。看来，她得尽快的摸清这里的环境熟悉这里的人和事。
心里打定了主意，锦绣起身跟着前面的一个小丫鬟一起去了旁边的屋子，学着那个小丫鬟的样子从大大的锅里舀起了一碗热粥。
那个脸上有点雀斑的小丫鬟看来和锦绣也算熟悉，边走边好奇的询问：“听说你下午扫地的时候摔了一跤，碍事么？”
锦绣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客气的笑道：“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就是头还有点痛。明天就该好了。”
“锦茹，你今晚都吃了第三碗了。”
不知是哪个小丫鬟促狭的取笑，饭堂里一下子热闹了起来。剩余的几个丫鬟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笑个没完。
锦茹脸颊微红，狠狠的瞪了那个多嘴的丫鬟一眼：“臭锦兰，倒是会取笑别人，中午的时候你可比我吃的多。”
旁边的小丫鬟们都是一阵叽叽喳喳，说是锦兰的饭量仅仅排在锦茹的下面算是第二名。两人五十步笑一百步实则都是小饭桶。
锦绣终于可以断定，这儿的小丫鬟都是以锦字开头。看来这户人家非富则贵，就连小小丫鬟的名字都如此讲究。
此时的丫鬟大多是从贫苦人家买来，好多穷苦人家都是很随意的给女儿取个名字，不登大雅之堂。陆府负责采买的婆子特地将每隔三年买进一次的丫鬟们重新起了名字。
锦绣此时并不知道她原来的乳名叫阿秀，才被起做了锦绣。
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锦绣微笑了起来，喝着碗里的粥只觉得分外的美味。
方婆子不耐烦听这些，重重的咳嗽了一声。
屋子里的嬉闹声很快停了，个个老老实实的吃完饭将碗放在一边留待厨房里的婆子洗刷，然后就回了自己的屋子去了。

第3章 适应

锦绣很快的适应了扫地丫鬟的生活。
每天早晨天微亮方婆子就敲门催各人起床洗漱，吃了简单的早饭之后开始扫地，也不知道这个陆府究竟有多大，总之二十几个扫地丫鬟被分在不同的地方从早上扫到晚上，第二天仍然有活儿干。
锦绣和锦莲两人专门负责花园的打扫，时值秋天，落叶纷纷，每日都是厚厚的一层。扫成一堆之后还要再另行运到园子的角落里。
两人都十岁左右，再怎么聪慧小身板摆在这儿，每天都累的腰酸背痛。有时还会因打扫不干净受到方婆子的责骂。
好在一日三餐准时供应，早晨净面洗漱晚上烫脚等等都有热水，日子倒也不算难过。每天除了吃饭时候人多些，平时接触最多的就是锦莲。
锦绣不敢多说话，除了和锦莲偶尔聊聊天之外很少跟其他人搭茬。如此过了一月，周围人也渐渐适应了锦绣少言的性格。
同屋子的锦月向来是个精明伶俐的，偶尔会在睡前闲聊的时候说起锦绣在摔了一跤之后性格变了不少。
锦霞粗心些，并未看出任何蹊跷，表面附和背地里却偷偷询问锦月：“锦绣来时就是那样，不爱说话也不爱笑，我看现在却和以前差不了多少。”
锦月说话时眼珠总是先转上一圈，像是在看周围有没有人在，她左右看看见四下无人才悄然说道：“锦绣以前就不爱说话没错，可是现在却是整天的不出声，除了和锦莲说上几句，和我们俩却是一句话都没有。还有，我总觉得她走路做事都有些许的异常，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锦霞似懂非懂，点点头算是听了进去。
锦月再把这话形容给锦茹锦兰她们听却遭来了一片耻笑，尤其是心直口快的锦兰不客气的嘲笑了锦月一通：“你莫非是故事听多了？锦绣分明还是老样子，谁也没瞧出她的不对劲。也不知你是从哪里看出来的，以后我们姐妹们再有什么事情就不需要去请教府外的周半仙，倒是直接来找你就行了。”
锦月无故被锦兰取笑一通，心里窝火又无处撒，见了锦绣更是没好声气。
锦茹在吃饭时候悄悄的把这些闲话又学来给锦绣听，锦绣心里暗自警惕自己需更加小心，脸上却是不动声色的笑了笑。
锦莲听了这些闲话之后却是满肚子不高兴，故意在晚上回屋的时候找茬和锦月吵了几句。不过就是锦月的衣服无意中放到了她的床上，被她当做了话柄借机和锦月吵了起来。
锦月哪里是个让人的主儿，和锦莲争的面红耳赤。
锦莲却远远不如锦月口齿伶俐，脸憋的通红也说不过锦月。
锦月越发的得意，声音不自觉的高昂起来：“哼，我在陆府里出生长大，还没见过谁来主动的欺负我。改日我一定去告诉我姐姐，让你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锦月和锦兰都是府里的家生子，在满十岁之后被送到方婆子手中教导，过了一年就能顺利转成三等丫鬟，自觉身份比被家人卖进府中的锦绣和锦莲高上一等。
尤其是锦月，听说她的大姐叫做素月，是府里大少爷身边的二等丫鬟，很得大少爷的青睐，府里的管事婆子们见了她都很客气。
更有人传言夫人有意从大少爷身边挑两个可意的做大少爷的通房丫鬟，素月极有可能被选中。
因着素月的关系，方婆子对锦月特别的优待些，
同是扫地丫鬟，锦莲和锦绣就去了偌大的花园，锦月却只要打扫院子里的小路。落叶少，主子们还时常经过，露脸的机会多上一些。算是一份肥差了。
锦月有了这样一个姐姐，难怪说话底气比别人硬朗的多。
锦莲也是知道锦月这些底细的，被锦月这么一吓唬心里不由得害怕，往后缩了缩。
锦月得理不饶人，还想再说，锦霞有些看不过去，扯了扯她的衣袖：“算了，些许小事，不要再说了。”
锦绣观察了半天，觉得锦霞心肠还算不坏。
倒是这个锦月，盛气凌人不可一世，大家都是低等粗使丫鬟，非还要分出个三六九等来，委实可恨可恼。
锦绣捏了捏锦莲的手，然后微笑着对锦月说道：“今儿个的事情算是锦莲错了，我替她向你陪个不是。还请你大人大量，不要与我们一般计较。”
锦月心里畅快异常，也就不再多说。
锦莲心里委屈，第二天一起扫地时再不肯理睬锦绣了。
锦绣心知肚明锦莲是为了什么生气，却故作不知，一直逗她说话。锦莲先还能忍住，待听到锦绣说拿了月钱要请她吃冰糖葫芦时终于有了笑脸。
锦绣松了口气，打趣道：“只要你肯陪我说话，哪怕我就是把一个月的月钱都给了你去买冰糖葫芦我也是愿意的。”
偌大的花园里只有菊花海棠这些花开着，天气又有些凉意，夫人小姐们很少来，只有她和锦莲。若是锦莲再不出声可就闷死了。
锦莲不乐意的反驳：“你这时候倒是能说会道，昨天晚上又不见你为我出头。明明是锦月的错，你反而代我向她道歉。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端详了锦莲半晌，锦绣不由得为锦莲的单纯叹息：“锦莲，我知道你听了锦茹说的话，想替我出口气才寻了由头和锦月吵了几句。不过，锦月本就是个不安分的，我们何必去招惹她使得日子过的不安宁？”
锦莲讷讷道：“你也怕了她的姐姐？”
锦绣哑然失笑：“她姐姐长的三头六臂么？我为何要怕她？”
锦莲不懂什么样子叫三头六臂，只是觉得很新鲜有趣，咯咯笑了起来。
两人笑了一阵子，继续扫落叶。
锦绣只觉得锦莲太过单纯无心机，语重心长的嘱咐道：“锦莲，你是我的好姐妹，我才会说这些话给你听。这世上，宁得罪君子也莫得罪小人，得罪了君子只是一时的意气之争，得罪了小人却得时时刻刻提防背后冷箭。”
锦月就有小人的潜质，不过才十岁，说话做事就如此不讨人喜欢。等再过几年不知会变成何等模样。
还是稍稍退让一步海阔天空吧！
锦莲似懂非懂，一脸茫然。
锦绣自觉自己像个大姐姐，拍了拍锦莲的小脸蛋，笑着说道：“把这些话记着，以后慢慢就懂了。”
方婆子常常出其不意的来检查，见两人嘻嘻哈哈有说有笑不由得拉长了脸：“你们俩在做什么？”
锦莲吓了一跳，忙低头扫地。
锦绣更是从不反驳，乖乖的扫起地来。
方婆子对两人的乖巧伶俐很是欣赏，没有再多斥责，转了一圈就去了别的地方。

第4章 闲聊

锦莲眼尖的瞄到了方婆子走远了，脸上又有了笑容，和锦绣扯起了闲话。
锦绣看似漫不经心，实则耳朵竖的老长，从锦莲断断续续的话语中提取有用的信息。这一个月来日日如此，锦莲早已经习惯了锦绣的沉默。
看锦绣听的专心致志，锦莲误以为自己说话很有趣更加的滔滔不绝。
锦绣脸上带着微笑侧耳倾听，对周围的人和事还有环境逐渐有了更深的了解。
陆府的老爷今年三十有余，名叫陆文伦。本是京城名门贵族之后，如今外放出来做了扬州府尹已有五年，堂堂正三品大员，称的上是年少得志。锦绣也曾远远的见过一两次，没看清楚面容，只觉得走路四平八稳不苟言笑。
陆府的夫人姓沈，育有一子一女，大少爷陆云龙今年一十有五，是嫡长子。女儿叫做陆云凤，今年一十有二。据说这在名门望族里是司空见惯的事情，在嫡子出世之前，不允许姨娘生下孩子，以免日后有家业继承上的矛盾。
扬州乃是出了名的出美女的地方，陆文伦再不好色也纳了两房姨娘。加上从京城带来的二姨娘，共有三房小妾。
二姨娘育有一子两女，名叫陆云启，只比大少爷陆云龙小了一岁。两个女儿一个十三岁叫做陆云香，一个十岁叫陆云容。
另外，三姨娘还育有一女，叫做陆云柔，不过才四岁。
四姨娘去年刚进府，暂时没有所出。
这样算来，陆府有两位少爷，四位小姐。加上老爷夫人三位姨娘，正经的主子不过十人，伺候的丫鬟婆子小厮却是这个数目的十倍都不止。
锦绣轻轻的叹了口气，这万恶的封建社会……
锦莲有些奇怪锦绣的叹息，笑着说道：“你近来确实有些奇怪，锦月说的有点道理。你不和她们说话也就罢了，怎么和我在一起话也这么少。以前你可不是这样子的。”
锦绣固然不健谈，背地里和她也是有说有笑，现在看来似乎总是有些心事重重，每每说话之前必定要踌躇一会儿。
锦绣心里一紧，脸上露出自然的笑容：“我没去请郎中来看，不过被撞到的头部时不时的还有些隐隐作痛，所以懒懒的总不想说话。”
古代的孩子似乎都很早熟，看似单纯天真的锦莲并不像表面上那般稚嫩。她言行举止都更加注意些才是。
好在从锦莲的口中了解到，她们这一些小丫鬟们都买进府半年多，之前的情况彼此都不了解。
这让锦绣悄悄的松了口气，若是来个知根又知底的，她可就真的兜不住了。
天色暗了下来，两人收拾了打扫用具，然后直接去饭堂吃饭。
锦绣一直小心观察，饭堂里的丫鬟九岁到十一岁不等，大概都是和这个锦绣一起卖身进府的。里面却还有几个十三四岁的大一些的丫鬟，叫素菊什么的，听说已经进府三年多了。
锦兰和锦茹端了饭碗和锦绣锦莲坐在一起，说起了悄悄话。
锦兰最是多话，一听锦绣问起这个，极为得意的低声说道：“小丫鬟们每年年初都有一次选拔的机会，管事嬷嬷们会来挑选伶俐的做三等丫鬟，升做三等丫鬟之后，还得接受一年以上的教导才有机会分到各个主子的院子里去。笨拙些的要学上两三年才合格，聪慧的一年就能被挑去伺候主子们了。素心和素月都是个中翘楚，早早的被选走了，现在已经做到了少爷小姐身边的二等丫鬟，算是极为出色的。还有其他素字打头的姐姐们都做了三等丫鬟，只有这几个剩下的笨手笨脚容貌不佳，到现在还在做着粗使丫鬟。”
语气里带着些许的嘲笑，望高踩低这种陋习在这些小丫鬟们的心中早已根深蒂固。
锦茹也不甘示弱的说起自己知道的事情：“我也听说了，素月颇得大少爷的眼缘，说是二等丫鬟，不过是碍着府里的规矩不好破格提拔，听说翻了年就要升做一等大丫鬟了。还有可能被选作通房丫头呢！”
锦茹的眼中充满了向往，遥想着要是自己也能像素月那般该有多好。
锦莲轻笑出声：“素月姐姐长相美貌没的说，当是论手艺我还是觉得素心姐姐更好些，她在二小姐的院子里当差，绣活做的最好，现在二小姐的小衣鞋袜都是素心姐姐做的呢！”
微胖的锦兰捂嘴笑了：“行了，大家都知晓你和素心姐姐沾点远亲，别在这儿显摆了。日后你有了素心姐姐提拔，可不要忘了我们这些小姐妹。”
被说中心思的锦莲脸红了，低头吃饭不再说话。
锦绣只是默默的听着，心里在想着陆府里的规矩。
丫鬟们都由管事婆子们负责教导，绝不是想像中的随意指派到小姐少爷们身边。若是规矩学的不好技艺不精，很可能一直做着低等丫鬟只能做些粗活。倒是和现代社会的公司升迁也差不多。不仅要有一技之长，还要有良好的人脉关系……
白日也听锦莲提起过，陆府里的丫鬟们都是签了卖身契才进来的，这些卖身契都捏在夫人沈氏手里。
不仅是丫鬟们的卖身契，就是管事婆子和小厮们的卖身契也都在沈氏那儿收着。这也就意味着在这座深宅大院里，沈氏才是主掌丫鬟们命运的人。她有权利打骂处置，看谁不顺眼甚至可以再转卖掉。
想到这儿，锦绣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自己的命运却交由他人主宰……
锦绣咬紧了牙关，这已成为事实，再不满再沮丧再无可奈何也改变不了了，那就不要再去多想。日后总得想法子恢复自由身做回良民。
即使没有去问别人，锦绣也知道这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还不知道要有怎样的努力和机缘才能有自由的那一天。
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尽力的让自己在这个大宅门中好好的生存下来，然后慢慢的实现她的愿望……
锦兰正在卖弄着她从别人口中听来的小道传闻：“……听说二少爷今天被老爷狠狠的训了一顿，据说被罚了三天不能出院子呢！”
锦莲感兴趣的追问起细节，锦茹也是第一次听说，耳朵竖的长长的听锦兰说了起来。
锦绣漫不经心的听了几句，二少爷乃是姨娘所出乃是庶子，虽然养在夫人的名下，和大少爷这个嫡子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听说这个二少爷生性顽劣不爱读书，在西席先生授课的时候竟然睡着了。道貌岸然的西席先生无法容忍这种藐视，一气之下告状告到了老爷那里。
陆老爷勃然大怒，不仅狠狠的训了二少爷一顿，甚至连沈氏都被训斥了几句。说是管教无方督促不力。
听到这儿，锦茹吐了吐舌头煞是俏皮可爱：“二少爷真可怜，整整三天都被关在房里，闷也闷死了。”
被锦兰取笑了一通：“倒把你心疼的，看来等你升做了三等丫鬟，就去求求管事嬷嬷，让你去二少爷那儿做三等丫鬟了。”
锦茹脸颊微红，白了锦兰一眼，却没有出声反对。
锦莲偷笑了起来，背地里告诉锦绣：“二少爷长的俊俏，锦茹只见过了两次就念念不忘。”
锦绣听了这话也抿嘴笑了起来，这些半大孩子春心萌动的倒是挺早，不过，古人十四五岁就可以嫁娶，大多早慧，细想也不足为奇了。

第5章 月钱 （一）

一大早起床，锦月和锦霞都是喜气洋洋，居然主动和锦绣聊了几句。
锦绣心里微感诧异，脸上却露出和气的笑容，小心的应付了几句。
之前锦月曾经对锦绣起了小小的疑心，锦绣在面对锦月时总有点心虚，生恐哪里露出破绽。因此说话加倍的谨慎，每句话出口前必定是在脑海中想过两三遍。
锦月见锦绣态度恭敬有礼，心里暗自得意，心想这个丫头比起以前识时务的多。
锦霞在铜镜前照了会儿，着意的梳了一个包包头，又将素日里宝贝的不行的珠花戴在了头上，本就秀气的脸更添了几分姿色。
锦莲眼睛一亮，羡慕不已的多看了几眼。
锦霞得意的炫耀：“这是我上个月拿了月钱回家，我娘买给我的。”
锦霞和锦月都是家生子，虽然和家人不住在一起，但是隔上几天总有见面的机会。
锦月和锦霞同是家生子，平日里感情较好。她俩自认比锦绣和锦莲高出一头，对着锦绣和锦莲说话的时候总带着三分瞧不起。
然而锦月和锦霞也不完全齐心，就听锦月轻哼了一声，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对镶嵌了翡翠的耳环戴在耳朵上。
那一丁点的绿莹莹的翡翠衬得锦月俏丽了许多。
锦霞怏怏的先出了屋子，锦月脸上的笑容更甚。
锦绣也忍不住赞了句：“锦月，你戴上这对耳环真是好看。”锦月的皮肤不算白皙，有了翡翠耳环的映衬倒是多了三分清秀。
锦月对锦绣多了不少的好感，笑吟吟的和锦绣说了会儿话就出去了。
锦月刚出了屋子，锦莲就忍不住说道：“锦绣，你何必处处都捧着锦月说话，虽然她是家生子有她姐姐撑腰，可我们也不必怕她。”
锦绣随意的瞟了锦莲不服气的小脸一眼，微笑不语。
听说素心是锦莲的远方表亲，一直对锦莲照顾有加，难怪锦莲说话时有底气。
一个月观察下来，锦绣原来的人缘不算好，再加上在府里无亲无故，若不是因为长相出众，只怕连进府的机会都没有。她既然已打定主意要在陆府里好生经营，自然不能得罪任何人……
这些话不便明说，锦绣立刻转移了话题：“锦莲，今日你要梳个什么样的发式？”
提到这些，锦莲立刻来了兴致。锦莲颇为心灵手巧，每日早上最喜在发式上摆弄花样。听说她的生母就是专替别人梳头的，锦莲耳濡目染也学会了一些。
小丫鬟们年龄尚小，大多梳个简单的辫子，要么就是盘上两个小包包。适才锦霞梳的就是这样的发式。
锦莲也梳了包包头，但是盘的小小发髻却精致好看的多，拿了浅色的绸带绕在上面，分外的秀丽可人。
锦绣赞口不绝：“锦莲，你日后应该多学学梳头，说不准靠着这样手艺能够在丫鬟们中出头呢！”
锦莲心里一动，认真思索了起来。
锦绣不去打扰她，将头发梳直之后编了条麻花辫，然后用头绳系上。
每天生活规律，再加上吃的饱睡的香，锦绣比起之前稍微丰润了些，偏瘦的脸长了些肉显得更加的秀气，黑亮的眼眸里有着别的小丫鬟没有的沉静和坚定。
锦莲笑着说道：“锦绣，以前我未曾留意，现在看来，你却是我们这一批进府的丫鬟中容貌最好看的。”
长相出众容貌出色是做丫鬟的最为重要的，其次才是聪明伶俐擅于逢迎，再次就是女红厨艺之类的手艺好坏。
素月和素心都是素字辈的丫鬟中相貌上佳的，再加上各种机缘才早早的在一众丫鬟中出人头地。
足可见容貌对一个女子的重要性，贵族小姐们还有家世嫁妆文才等等做陪衬，而卑微的丫鬟们第一有力的武器便是美貌了。
锦绣微微一笑，拉了锦莲一起出了屋子。
这副容貌她自己也很中意，哪个女子不想长的美一些？
锦绣随口问道：“锦莲，我看锦月和锦霞今天心情都很好，有什么喜事吗？”
锦莲一楞，旋即笑道：“今天是发月钱的日子，谁不盼着每个月十五这一天。你难道连这个也忘记了么？”锦绣跌倒的日子正好是十七，前两日刚发过月钱，所以锦绣根本不知道发月钱的日子。
锦绣尴尬一笑：“你不说我倒真的没有留意，日子过的真是快，一转眼就又到了十五了。”
这番话说的颇有技巧，不说自己不知道，偏生说没有留意，总算把锦莲的小小疑问打消了。
锦绣再不敢多问，实则心里对这个月钱尚有许多的疑问。比如说，每个月发多少？丫鬟们发了月钱都拿来做什么？丫鬟们也有休假吗……
锦绣心想着反正自己紧紧跟着锦莲，锦莲做什么她就跟着做什么就是了。实在出了漏子就通通推到因为跌倒记忆还有点模糊上头去。
整整一个上午，锦莲脸上的笑容就没有停过。
锦绣也跟着期待起来，每天就是这么枯燥的做着打扫的工作实在乏味，也不知道一个月能发多少的月钱……
午饭多了个荤菜给丫鬟们改善伙食，香喷喷的肉烧萝卜煞是美味，再配上两个炒素菜，锦绣吃了两碗米饭才停筷子。
锦兰和锦茹近来常和锦绣锦莲坐在一个桌子上吃饭，锦绣也乐的和她俩多亲近。
锦茹热心锦兰多嘴，常常讲了陆府里的大小消息来听，锦绣从这些只言片语里慢慢的了解了现在生活的环境。
比较而言，锦绣更喜欢锦茹一些。锦茹活泼可爱，和天真怯弱的锦莲正好相反，不过，都很讨人喜欢。
锦兰什么都好，就是话实在太多了些……
“……我家里姐妹众多，每顿饭都吃不饱。我爹娘没法子，才托人找了顾嬷嬷将我就带进了府。现在顿顿都能吃的饱饱的，还有肉吃，真是太好了……”
锦兰原来也是瘦瘦的，进了陆府半年多硬生生的吃胖了好几斤，再加上女孩子发育的早些，乍看竟然有十二三岁的模样。
锦兰的话勾起了锦茹的伤心事，没了吃饭的心情，搁下了筷子。
锦莲劝道：“锦茹，你莫要伤心了，我们谁不是因为家里的日子难过才被卖到了陆府里来做丫鬟。家里得了笔安家费，我们日后的生活又有了着落，运气好说不定能做了一等丫鬟，以后也不会比普通人家的女孩子过的差的……”
说着，锦莲的脸色也黯淡了下来。
一等丫鬟，谈何容易……

第6章 月钱 （二）

陆府里的夫人本是京城名门望族之后，治家颇严，最讲规矩。不轮是家生子还是卖身进府的丫鬟，一律改了原来的名字，然后做上一年的粗使丫鬟。
一年之后选出伶俐些的升做三等丫鬟，经过一两年或是三年的教导，才有机会被分进各个院子里做事。投了主子缘的才有升做二等丫鬟的机会，到了一等丫鬟这道门槛，更是难上加难。
府里的一等丫鬟最多十几人，每个主子身边至多一到两个一等大丫鬟，在各院子里都是独挡一面的。极有机会做少爷们的通房丫鬟，要么就是小姐们的陪嫁丫鬟。
再不济也能配个体面些的总管、账房、管事之类的，以后继续做管事婆子。在老爷夫人面前都能说的上话的……
她们这些普通的小丫鬟们，哪里有机会做到一等丫鬟……
素心和素月可都是家生子，因着爹娘伺候得力而分外得了优待才早早的升做了二等丫鬟。若说相貌出众，府里的丫鬟至少也有上百个，难道真的就找不到更美貌的么？
她们几个都是签了卖身契进的陆府，比起锦月和锦霞这两个家生子自然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锦茹沉默了半晌，露出了勉强的笑容，轻声说道：“嗯，我们姐妹几个都要努力，说不准几年之后都是府里的一等丫鬟呢！”
不管心里怎么想，几个小丫鬟们又恢复了说笑。
每日吃完饭后有一小段时间的休息时间，今日当然例外，发月钱一般都在午饭后。各个小丫鬟们都面露喜色焦急的等待着。
方婆子板的紧紧的面孔看来似乎也顺眼的多了。
“一个一个的站好了，点到名字的就过来领月钱，若是肆意吵闹的，明日后日的轮休就取消。”
这个威胁很是厉害，方才还叽叽喳喳的小丫鬟们一下子都住了嘴。
一个月只有一天的休息机会，可以出府逛逛，也可以回家看看。谁不是伸长了脖子等着这一天？
方婆子身后还跟着一个年约二十的年轻妇人，挽着简单的发髻，头上插了一支银簪。那银簪乍看之下平常，细看却不一般，上面镶嵌的竟是细碎的玛瑙。再看那女子面容俊俏，一双凤眼斜长，嘴角似笑非笑，被她那双锐利的眼睛扫上那么一眼都觉得背脊有些发凉。
锦兰到底忍不住，飞快的低语：“到底曾是夫人身边伺候的，气派就是不同。”
锦绣观察了那女子两眼，心下揣测着这个女子的身份。锦兰说了曾是夫人身边的，那说明这个女子曾是夫人面前的丫鬟，现在又梳了妇人发髻，想来是已经嫁了人……
方婆子转过身去，脸忽然笑做了一团花，和平日对着小丫鬟们的态度判若两人，说话时身子微微弯了下去：“挽翠，小丫鬟们进府时日不长，还不甚懂规矩，请你多担待些。”
挽翠盈盈一笑：“方嬷嬷无需如此客气，谁不知道你做事细心讲究规矩。上次岳嬷嬷还在我面前曾夸赞过你，说是这几年选的三等丫鬟都极是懂规矩守本分手脚勤快，这还不都是你的功劳。”
方婆子听了这话容光焕发，刻意的捧了挽翠几句。
锦绣侧耳倾听着两人说话，挽翠看来甚得夫人信任，府里大小丫鬟婆子们的月钱都从她的手里领。能管理账务的人必然是手握一定实权的……
锦绣深深的看了言谈自若的挽翠一眼，如此相貌如此才干如此伶俐的人物居然只是陆府里一个管事丫鬟，就不知一等丫鬟们又都是什么模样了……
方婆子点了名字，一个个小丫鬟们都上前去领月钱。因着只是最低等的粗使丫鬟，所以月钱也低，只有一钱银子，也就是一百文钱。
小小的铜钱被串在一根绳子上，拿在手里叮咚作响，沉甸甸的颇有分量。拿到了月钱的在一边等着不能擅自离去，碍着方婆子和挽翠没人敢大声喧哗，但是窃窃私语却是怎么也免不了的了。
锦莲兴奋的在锦绣耳边低语：“我这次领了月钱一定要出府去买对耳环回来。”还在对今天早上锦月的那对耳环心心念念。
锦绣哑然失笑，微微的点了点头，却是没有做声。那份沉稳在一堆小丫鬟们中很是惹眼。
挽翠不经意的看了锦绣一眼，心里对这个小丫鬟的秀丽容貌赞叹不已。小小的瓜子脸，杏目桃腮，脸庞晶莹剔透，小小年纪已有这等姿色，不知到了十五六岁时会是何等妍色。
挽翠笑着问了方婆子，方婆子对锦绣印象还算不坏，想了会儿说道：“这个叫做锦绣，平日里沉默寡言不爱说话，做事倒还算踏实。”
对方婆子来说，这已是了不得的夸赞之言。
挽翠深深的看了锦绣一眼，不再多说什么。
到了锦月领月钱，挽翠未语先笑：“这一定是素月妹妹的亲妹子锦月了吧，啧啧，这脸蛋生的如此好看，比起素月可也不差。林嬷嬷倒是生了对好女儿。”
林嬷嬷就是锦月和素月的亲娘，在庄子里做着管事娘子，是沈氏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人物。挽翠哪有不知的，因此和锦月说话时分外的热络。
锦月被夸赞的满脸通红，小脸上都是兴奋。
方婆子连连附和：“谁说不是呢，锦月做事伶俐勤快，倒和她姐姐差不多。”
锦莲嗤笑一声，虽然声音极轻还是被方婆子耳尖的听见了，警告的瞪过来一眼。锦莲心里一凛，不敢再抬头。
素月长相娇美细致，确实和其母肖似，锦月却像其父亲，容颜粗糙些，单看也还不错，却比姐姐素月差的远。
说到伶俐勤快，就更谈不上了，随便挑出一个小丫鬟也比锦月要强上一些。也难怪锦莲听了这话嗤之以鼻。
只是因为锦月有个好母亲，方婆子和挽翠就对锦月如此另眼相看……
锦绣心知锦莲在忿忿不平什么，悄悄的伸出手握住锦莲的手，轻轻的捏了一下，似安慰又像是安抚。
锦莲感激的一笑，心下稍安。
锦绣看着神气活现抬头挺胸的锦月，不知该好气抑或是好笑。难道她就看不出方婆子和挽翠夸赞她的时候眼里闪过的那一丝不以为然吗？居然信以为真照单全收了……
看来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好言应付几句就能敷衍过去，不必放在心上……

第7章 馒头

二十几个小丫鬟们一一的领了月钱，挽翠在账本上细心的做了记录，就走了。
方婆子笑着送了挽翠远去，待到回转来又是一脸阴沉。狠狠的训斥了丫鬟们一通：“往日里的教导都被你们抛到天边去了，一个个交头接耳嘻嘻哈哈没个正经……”
个个都低头敛眉，大气都不敢出。
方婆子训了近半个时辰的话才停了，然后陆续点了些丫鬟的名字：“……锦月、锦霞、锦莲、锦绣……你们明天休息一天，其余没有点到名字的丫鬟后天休息……”
锦莲大喜过望，冲着锦绣眨了眨眼。
锦绣也微笑起来，每天辛辛苦苦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能有一天的休息时间真正值得期待。她也可以利用这一天的时间去外面好好的转一转，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个什么样子。
这么长时间了，她连陆府究竟有多大都不知道……
等丫鬟们散了，锦莲兴冲冲的拉起锦绣的手笑道：“锦绣，太好了，我们明天就能休息了。”
锦绣笑了，眉眼舒展开来，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朵。
锦莲看的呆了一呆，以前也觉得锦绣长的好，但是不算惹眼。现在却觉得锦绣有种与众不同的气质，什么也不说，光是站在那儿也觉得出色。这一笑更是如春风拂面，说不出的雅致灵秀……
锦绣打趣道：“明天我和你一起出府去转转陪你买珠花如何？把我们的锦莲打扮的标致些。”
锦莲大感惊诧，看向锦绣的目光有些诧异。
锦绣暗道不好，情知其中定有缘故。
果然，锦莲惊讶的说道：“可是每次都是你娘来接你回家过一天，你哪里有空陪我？”
什么？锦绣心里一惊，差点就要出口问出：“我还有娘？”好在反应的快，佯装无事的笑了一笑：“我本打算这次不回家陪你去的，你既然这么说了我还是回家算了。”
锦莲羡慕的说道：“你的家就在扬州城里，每月都能回家过上一天。诶，我的家太远了，根本没时间回去。”
锦绣嘴上随意的和锦莲说着话，心里却如一滴水掉进了油锅噼里啪啦炸开了。
这可如何是好……
锦绣的娘每个月都来接她回家过上一天，这个月必然也不会例外。关键是，她哪里认识这个所谓的“娘”啊！
再加上没见过面的“爹”，家里的姐妹兄弟……
锦绣的头开始痛了起来，不断的思索着应付的方法。
不回去？那肯定不行。她既然成了锦绣自然要将锦绣的家人一起认下，还要不着痕迹的摸清家里的情况不要露出马脚才好……
锦绣心里一直盘算着这些，难免有点魂不守舍。锦莲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下午扫地的时候话也很少，压根没有发现锦绣的异常。
锦绣暂且把满心的心事都压下，关心的问起了锦莲：“你明天打算做些什么？”
锦莲叹了口气说道：“我肯定是没法子回家了，就是不知道我爹娘来不来看我。我攒了两个月的月钱，若是他们来了我就一起拿给他们。”
看来，锦莲家里的日子也不好过……
到了傍晚时分，方婆子就吆喝着让丫鬟们早些吃饭休息。晚饭还是稀粥，窝窝头却换成了白馒头。
锦绣见到了白面馒头眼睛一亮，狠狠的吃了两个才停下。
这些日子早晚都是棒子面窝窝头，肚子是能填饱了，嘴里却清淡的不得了。难得吃到一顿白面馒头，简直感动的想落泪。
到了这样的环境里，锦绣对物质要求已经低的不能再多，有衣服遮体，有食物果腹，有床睡觉而已。
若是想过的更好一些，只能靠她自己的努力了……
锦绣心里想着心思，脸色显得有些沉重。
锦兰一连吃了三个半馒头，拍着肚子笑嘻嘻的说道：“要是天天晚上都有白面馒头吃多好。锦绣，你还没吃饱么？诺，这半个给你吃，放心，我掰了一半放在这里，未曾咬过的。”她见锦绣若有所思误以为锦绣还未吃饱，将自己吃剩的那半个递了过来。
锦绣当然吃饱了，然而不接又驳了锦兰的好意，只好笑着道了声谢，然后将馒头接了过来，然后慢慢的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方婆子生了一双火眼金睛，专盯着小丫鬟们的一举一动，若是糟践了吃食一定会被骂。锦兰拿了四个馒头过来，若是剩了半个吃不完也会被训斥的。她把这半个馒头给自己未必没有请自己将剩余的馒头吃光的意思……
想到这一层，锦绣不露痕迹的打量了言笑晏晏的锦兰一眼。
除了几个素字打头的丫鬟，这儿的丫鬟们年龄都差不多。最小的是锦鹭，不过才九岁。最大的就是锦兰，今年已经十一岁了。
锦兰长的高，再加上微胖一些，看起来显得比其他的小丫鬟们大上一些。平日里对陆府里的小道消息最是关心，锦绣平时五天的话也不如她一天说的多。
锦茹见锦绣小口小口的吃馒头笑着说道：“你要是吃不下了就拿来给我，我还没怎么吃饱呢！”
锦绣有心递过去，看了眼自己咬过的痕迹，不好意思的说道：“这儿都被我咬过了……”
“没关系的，我们姐妹还计较这些么？”锦茹将馒头拿了过去，喝了几口稀粥然后把小半个馒头吃下了肚。
坐在旁边桌子上的锦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讥笑道：“真像个饭桶！”
锦茹常被人取笑饭量大，早就习以为常，不过，面对锦月如此明显的嘲讽锦茹立刻恼了：“你说什么？有胆子再说一遍！”
锦月昂起了头：“说就说，难道我怕你不成。你一顿吃了这么多的馒头，不是饭桶是什么？”
“你……”锦茹嚯的站起身来，捏紧了拳头。
锦绣打着圆场：“都是好姐妹，和睦相处才好。”一边悄悄用手扯了扯锦茹的衣袖低语：“方嬷嬷朝这边过来了。”
锦茹也觉得自己有些冲动了，但是让她就这么坐下来心里又无比的窝火，一时站在那里僵住了。

第8章 姐妹

“不好好的吃饭，在这儿吵什么？”方婆子脸拉的老长，微吊的眼角显得分外的凌厉。
锦茹身子微微一抖，心里先怯弱了三分，可是看到锦月得意的神情只觉得这口气分外的难咽，一咬牙说道：“方嬷嬷，锦月她骂我是个饭桶。”
此话一出，周围的一众小丫鬟们都捂嘴笑了起来。
方婆子一楞，也笑了起来：“锦月哪里说错了，你一顿饭吃了四个白面馒头，不是饭桶是什么。”
这下不得了，真正的哄堂大笑。
平时小丫鬟们之间开玩笑拿锦茹的饭量来逗趣早是常事，锦茹也未曾真正生气过。不知怎的今天却分外的难以忍受，尤其是看到锦月笑的前仰后合的样子，锦茹只觉得一股怒气往上涌。
锦茹大声的又说了一遍：“方嬷嬷，锦月骂我。”
方婆子笑容一敛，有些诧异的看了锦茹一眼。锦茹爱说爱笑性子颇为活泼，她向来也很喜欢这个伶俐的小丫鬟。今天怎的如此反常……
“锦月，你和锦茹都过来。”
方婆子声音微抬，锦月不敢再笑了，起身走了过来，和锦茹并排站着。
方婆子冷着脸问道：“锦月，你说说是怎么回事？”
若是换了其他的丫鬟，早被狠训一通了，哪里还有这样的机会说话，方婆子对锦月已经算是格外的优待。
锦月看着方婆子的眼睛射出来的凛冽光芒心里有些害怕，待一想到自己的娘和姐姐底气就壮了起来，腰板挺的直直的：“我看见锦茹吃了四个馒头，然后还帮着锦绣又吃了半个，就说她是饭桶……”
“住嘴！”方婆子怒喝，一屋子立刻都安静了下来，掉一根针到地上都能听得见。
“锦茹吃的再多也都是府里供着的，难道吃的是你家的馒头？你这话若是被外人听见了，还会以为我们陆府里苛待丫鬟不给丫鬟们吃饱。若是损了陆府的名声你担待的起么？”
锦月眼角含泪，还想争辩，可是方婆子根本不再给她说话的机会：“以后不可再说这种话，你们都是同一批的锦字辈的丫鬟，要好好的相处才是。若是被我听见了类似的话，我一定不轻饶她。吃饱了就回去休息去，把我说的话好好的想一想。”
锦月何曾被方婆子当着这么多的人训斥过，心里格外的委屈，不甘心的瞪了锦茹一眼，哭着跑出去了。
其他的丫鬟们也都搁了筷子，一个一个的出了屋子。屋里只剩锦绣几人。
方婆子对锦茹也不客气的训了几句：“日后遇到了这些事情，笑笑也就过去了，值得如此小题大做么？你们天天在一起相处，难道这样一句玩笑话都容不得？那日后你该如何和其他丫鬟们相处……”
锦茹见锦月被骂哭了心里大为畅快，方婆子说什么她都点头应是，低眉顺眼的样子乖巧的不得了。
方婆子说了一通见锦茹如此听话也就不再多说。
等方婆子走了之后，锦绣忙走过去拉起锦茹的手：“锦茹，真是对不住，若不是因为你替我吃了半个馒头锦月也不会这么说你。都怪我……”
锦兰一听这话坐不住了，讪笑着过来了：“都怪我，早知道我就把那剩下的半个馒头吃了，也不会惹出这些事情来。”
锦茹扑哧一笑：“你们俩别争了，谁都不怪。只怪我自己饭量大，一人能顶上两个人吃。不过，能换来锦月被骂上一顿，我心里真是痛快。”
锦莲想到锦月刚才狼狈哭走的情景心里很是畅快，咯咯的笑了起来：“是啊，我早就看锦月不顺眼了，今天锦茹姐替我们狠狠的出了口气。”
锦莲锦绣和锦月住同一个屋子，不知受了多少的闲气，锦月被骂真是大快人心。
锦绣却想，锦月心眼小又爱记仇，临去前还狠狠的瞪了锦茹一眼，不知道日后会不会借机来寻锦茹的麻烦……
不过，此时说这些话太过扫兴，还是以后找个时间来提醒锦茹一下多多注意些。
四人有说有笑的出了屋子。
锦绣和锦莲住一个屋子，锦兰和锦茹则住在隔壁的屋子。
住处已经印入眼帘，锦茹忽的叫住了各人，兴致勃勃的提议：“我们几人玩的好，不如偷偷结成姐妹，日后互相也能多照应些。”
锦兰首先赞成：“这个主意好，我们不比那些家生子，在府里都是无亲无靠的，结成姐妹拧成一股绳做什么事都能商量着。”
锦莲笑的天真：“那可太好了。”
三双眼睛齐刷刷的朝锦绣看过来，锦绣微笑着表态：“我也同意。”短短的时间里，锦绣的头脑飞快的转了许多的念头。
正如她们说的，自己也是孤身一人，在这府里战战兢兢唯恐露出任何的破绽，平时连话都不敢多说。要想在丫鬟们中出人头地，只靠一个人的力量稍嫌薄弱。和锦茹她们结拜为姐妹是个不错的主意，互相能照拂不说，若是谁有这个运气混的好些，也能提携其他几人……
还有，枯燥的日子寂寞如雪，多几个小伙伴也好……
锦茹很是高兴，先说了自己的生辰，锦兰和锦莲也都说了。锦绣哪里知道这副身子是几月生的，胡乱说了个日子。
锦绣说起鬼话来面不改色心不跳，锦茹她们一点都没起疑心就相信了。
锦兰最大，锦茹次之，锦莲最小，锦绣排在第三。
锦兰摆出了大姐的样子来：“我们要好好的相处，不让任何人来欺负咱们。”
锦绣提醒了句：“在别人面前还是不要说姐妹这类的话了，这事我们自己知道就成了。”锦茹还好些，锦兰却实在是多话。不知道丫鬟们的规矩到底有多少，不过，私自结拜肯定不妥当，不适宜到处渲染。
锦茹和锦莲连连点头，锦兰不好意思的笑了一笑，随即慎重的保证：“放心，我知道轻重，这件事我一定不告诉任何人。”
自此之后，几人自然更是亲近。
到了屋子外面，四人才依依不舍的各自去了自己的屋子。

第9章 改善

锦绣刚进了屋子，就听到锦霞正在劝锦月：“……你不要再哭了，方嬷嬷说这些话也是为了你好，你以后说话还是注意些好……”
锦月的眼睛红通通的，手里拿了一个手绢不停的擦拭眼角。锦霞坐在她的身边殷殷劝导。
锦月见锦绣和锦莲进屋将脸别了过去，哭声小了下来。
锦莲边收拾床铺边有意无意的挖苦了一句：“整日里自以为是，其实还不是和别人一样都是扫地丫鬟。”
锦月嚯的转过头来，气呼呼的瞪着锦莲：“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锦莲还待再说，被锦绣截去了话头：“锦莲，我们去打点水来泡泡脚。”然后硬是拉着锦莲出了屋子。
在路上锦绣好生劝了锦莲几句：“都住在一个屋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还是不要闹的太僵了。锦月有她娘和姐姐照应着，日后在府里定然比我们升的快，我们得罪了她有什么好处？”
锦莲叹了口气：“你说的话我都明白，可是我一看到她那副嘴脸就气不打一处来。”
锦绣安慰的拍了拍锦莲：“多忍忍吧，等过了年我们就不会住在一个屋子里了。”锦月必然会升做三等丫鬟，肯定会搬到前排的屋子里去住。
锦莲无言的点了点头。
打了水再到屋子里，锦莲果然安静多了。锦月心情极坏，胡乱的洗了洗就早早的睡了。锦霞难得的和锦绣聊了几句。
锦绣看锦霞一脸兴奋笑着问道：“你明天打算干什么？”
这句话正问到了锦霞的心坎里，提到这个锦霞的脸都要放出光芒来：“我爹明天来接我回家。”
锦霞的爹也是陆府下人，负责管理陆府名下的一间铺子。算是有头面的管事，因着回府不方便，在府外置了间小院子住着。锦月有个好娘亲，锦霞却有个好爹爹，算来差不多。
锦绣见了锦霞兴奋的模样，故作不知的多问了几句，锦霞当然乐意“解答”。锦绣微笑倾听，锦霞越发说的起劲，不一会儿就将锦莲也吸引了过来。
前世做了几年的老师，对半大孩子还算了解。锦绣毫不费力的靠着些许惊讶赞赏羡慕的目光博得了锦霞的欢心。
比起目中无人的锦月，锦霞的性格讨喜的多了。
锦霞开始觉得锦绣是个可人意的伙伴，同住一个屋子里本来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矛盾，再加上锦绣有意的迎合，锦霞心情很是畅快。
锦霞不知不觉的把锦绣列入了好伙伴的行列……
到了第二日早上，锦霞早早的就起床了，高高兴兴的打了热水来洗漱。还主动的对穿衣的锦绣说道：“锦绣，我替你多打了一份水来。”
锦绣堆出了欢喜的笑容，笑着接了过来，和锦霞聊了起来。
锦莲对锦霞的印象也还不坏，笑嘻嘻的说道：“你最是偏心，为什么不替我也多打一份水？”
锦霞明知锦莲在说笑也不由得脸一红，锦绣接过了话茬，用手轻点了锦莲的额头一下：“你还不快一点起床穿衣，小心误了出府的时辰。”
锦莲吐了吐舌头，动作麻利了不少。
锦月见几人有说有笑独独把自己排除在外心里不快，轻哼了一声。
这一声不轻不重，几人都听在耳朵里。锦霞到底和她关系近些，连忙扯了丝笑容：“锦月，你也快点起来吧，我们早点吃了早饭好出府。”
一个月只有这么一次机会回家，锦霞早已迫不及待。
锦月想起自己昨天受的委屈，心想今天见到家人一定要哭诉一番，也就收拾了心情迅速的起床。
锦绣换上了另一身干净衣裳，用柳枝蘸了盐刷牙然后漱口，将秀丽的小脸洗的干干净净。
陆府里对下人还算不错，每到换季的时候都做上两身衣裳两双鞋子。轮流替换着穿也就够了。丫鬟的等级越高，自然衣服的料子也就更好些。
锦绣身上穿的是最普通的青色棉布裙子，里面的长裤则是白色的，看来很是素净清爽。
锦莲给自己梳好了头之后见锦绣还在那儿和长发奋战不休笑了：“快快过来，我替你梳个漂亮的发式。以前你梳头可是最麻利的，现在却是越来越笨拙了。”
锦绣郝然一笑，她只会将长发梳成一条辫子，却怎么也不会像锦莲那样将头发挽成小小的包。一切都在慢慢的适应中……
锦莲接过了木梳，三下两下的将锦绣的头发梳顺，然后手灵巧的动了几下就将头发挽成了两个包包。左右匀称，不大不小，映衬的脸型都好看的多。
锦绣从铜镜里仔细的观察着锦莲的手势，心里默默的记着。总不能日后天天都麻烦锦莲，古代女子哪有人不会梳头的，她得尽快学会才行。
锦霞见了眼睛一亮。
锦莲替自己梳头也就是平平，毕竟人小手短，可是替锦绣梳出的头却异常的顺溜好看。
锦霞心向往之，不由得露出了羡慕的神色。然而她平时和锦莲交情平平，不太好意张这个口。
锦绣眼尖的瞟到了锦霞的神色，笑着对锦莲说道：“锦莲，你手这么巧，也去替锦霞梳个好看的头吧！”
锦莲欣然答应。
锦绣起身让位，笑着喊锦霞过来坐下。
锦霞喜滋滋的过来了，顺道感激的看了锦绣一眼。
梳好之后，锦霞在铜镜前端详了一会儿，很是满意。把昨日的珠花又戴在了头上。
锦月又是羡慕又是眼馋，可偏偏拉不下这个脸，只得怏怏的随意的梳了头。
锦绣心知锦莲素来不喜欢锦月，自然不会替锦月说话。锦莲是她到古代后接触最多的女孩子，心地单纯不失天真，爱憎分明，她很喜欢锦莲，不想过多的为了逢迎他人而惹恼锦莲。
几人收拾好之后，一起出了屋子。
恰巧锦兰锦茹也从隔壁的屋子出来了。
锦月见到锦茹，立刻没了笑脸。重重的哼了一声。
锦茹不甘示弱，狠狠的瞪了锦月一眼。
锦绣一看这情形不好，怕两人在屋子前面吵了起来，连忙上前拉了锦茹的手：“好锦茹，今天出府打算做什么？”
锦茹自然不能不答锦绣的话：“我要和锦兰出府去转转买些东西……”
这么一耽搁，锦月和锦霞就先去了饭堂。一场小风波消弭于无形中。

第10章 素心

饭毕，方婆子嘱咐了各人几句：“……切记要在天晚之前回来，过了时辰后门就锁了。到时候想进门就麻烦了……”
各人的心早已飞到了高高的院墙外，哪能听的进去。
锦绣不敢怠慢，仔细的听了方婆子的嘱咐。心里暗暗思忖：不知道今天有没有人来接她回“家”……
丫鬟们一起到了后门处，负责开门锁门的是另一个管事婆子，看来和方婆子比较熟络，站在一起有说有笑。
锦月老远的就看到了她娘，高兴的使劲招手。
方婆子早已迎了过去，笑着拉起那个干练的妇人的手：“好姐姐，可有一阵子没见你了。快让我来看看，整日里操心劳碌的，可瘦了些。”
那妇人面如满月姿色不俗，盘着发髻，头上戴了两支银簪，身上穿了件淡紫的衣裳，看质量要比方婆子身上的衣服好的多，未语先笑：“我天生就是劳碌命，哪里比得上你在府里自在。我家锦月性子急躁，劳你费心了。”
方婆子笑容满面：“这话说的多见外，锦月和她姐姐素月一样都是个省心的，哪里需要费什么心思教导……”
两人在那寒暄，锦月乖乖的站在旁边，骄傲得意朝这边瞟了一眼。
锦月被她娘接走后，陆续的又有人过来。
锦霞的爹相貌堂堂走路昂首挺胸，方婆子也好生的客套了几句。
其他的诸如府里的家生子，方婆子见了其爹娘也都很客气。不过，若是卖身进府的丫鬟们来了亲人来接，方婆子就冷淡多了。
锦绣细心的打量着，暗暗记在心里。
人走了大半之后，锦莲也有人来接了。
当锦绣见到那个款款走来的绿衣少女时，不由一阵惊艳。
那少女大约十三四岁的年纪，身材窈窕，皮肤白皙，眼睛乌黑明亮，也梳了普通的双丫髻，衣着打扮并不出挑，却不知怎么的显得分外动人。
锦莲眼睛一亮喊了声“素心姐姐”就迎了上去，和那个少女亲热的说起了话。
原来这就是锦莲常提到的素心……
果然生的好相貌，举手投足都文雅端庄。
锦绣微笑着上前，恭敬的喊了声：“素心姐姐好。”
素心自然认识锦莲的这个小姐妹，笑着应了一声：“多日不见，锦绣比起以前可是沉稳多了。”
锦绣笑着说道：“多谢素心姐姐夸赞。”然后笑着站在一边不再多言。
能和头面些的丫鬟结识固然很好，不过若是过分的谄媚巴结不免落了下乘。锦绣小心的拿捏着其中的分寸。
素心看看不卑不亢面色沉静的锦绣，再看了看喜笑颜开的锦莲，心里喟然：锦莲的心思都摆在了脸上，比起锦绣来少了三分的伶俐和聪慧。相貌更是不如锦绣细致……
锦莲见到素心格外的亲热，絮絮叨叨的和素心说话。
锦绣曾听锦莲多次说起素心，也知道了不少素心的事情。
素心的娘在京城的老太太身边伺候，颇有几分体面。素心到了十岁的时候被送到了扬州这边做起了低等丫鬟，不过一年的功夫，就升做了三等丫鬟。因着绣活出色，到了二小姐的院子里，来年又升做了二等丫鬟，可以说是素字辈的丫鬟中最为出色的，和素月不相上下。
还有夫人沈氏身边的素芸，大小姐身边的素梅，都是素字辈的丫鬟中出挑的。
不过，素字辈的丫鬟年龄都在十三四岁左右，暂时没有人做到一等大丫鬟的位置。如今府里的十几个一等大丫鬟，大多是以挽字或是如字打头的……
素心笑着和方婆子打起了招呼：“方嬷嬷，近来可好？”
方婆子到了扬州这边才做起了管事婆子，这几年里教导过的丫鬟至少也有几十个，其中确有不少出类拔萃的，素心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方婆子丝毫不敢小瞧了素心，笑着过来亲热的说了两句。
这素心可是二小姐身边的得意丫鬟，二小姐是陆府的嫡出小姐，比起庶出的大小姐来身份地位都是不同。她身边的丫鬟谁敢不高看一眼？
素心聊了几句就将从袖子里拿出了一方帕子：“方嬷嬷，我闲来无事绣了个帕子，拿着擦擦汗什么的，千万莫嫌弃。”
方婆子收惯了这类小礼物，笑眯眯的接过了帕子，啧啧的称赞了起来。
锦绣插不上话，一双秀目直往帕子上瞄过去。
洁白的丝帕别无修饰，只在角上绣了朵半开的花，那花栩栩如生玲珑精致，一看就知手艺非凡。
锦绣心里暗叹，素心的绣活果然好，就这方丝帕没个几年的功夫只怕是做不来。也不知道花了多少的心思浸淫在上面……
方婆子爱不释手，笑容更甚：“你这绣活越做越好，只怕我们府里的那些专职绣娘也要自叹弗如了。”
素心微微一笑：“这可不敢当，我要学的东西多着呢！方嬷嬷，我这表妹锦莲是个实心眼的丫头，日后还望方嬷嬷多多提点。”
方婆子心里透亮，自然知道素心说的是年后选三等丫鬟的事情。她笑着说道：“锦莲既听话又乖巧，自然是个有福气的。难为你这个做表姐的天天惦记着，以后还愁没个好前程么？”却并没有直接的答应什么。
素心知道这已是方嬷嬷变相的承诺，微笑着给方婆子福了一福，然后就领着锦莲走了。
锦莲冲着锦绣摆了摆手，锦绣笑着点点头，目送锦莲走了。
素心和锦莲的关系说远不远说近也不算近，素心的娘和锦莲的娘是表姐妹，两人就以表姐妹相称。
锦莲家境困难，托了素心她娘的面子将锦莲卖进了陆府中，素心一直对锦莲照顾有加。常常做些小件东西送给方婆子，还特地去找了负责丫鬟们升迁的岳婆子。这样的打点不过是为了让锦莲顺利的升做三等丫鬟。
锦莲倒真是个有福气的……
锦绣联想起孤苦无依的自己，心里不觉有些凄凉。
生活的不惯，容貌的改变，环境的差异，说话时的小心翼翼，做事时的谨慎仔细，这些还都能忍受。
最难以忍受的，反而是心灵上的孤寂……

第11章 家人（一）

“阿秀！”
锦绣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不由得转头看去。这一看立刻瞪大了眼睛。
不远处站着一对年约三十左右的夫妇，俱是粗布衣衫神情局促。
那妇人柳眉弯弯眼波盈盈相貌秀丽，居然和这副身子有八分的相似。不用怀疑，这一定是锦绣的娘……
锦绣不用伪装也露出了欢喜的神色，一声“娘”自然而然脱口而出。那种亲情似乎与生俱来，见到这个妇人有种说不出的亲切感。
妇人眼角含泪，快步走上前来一把将锦绣搂在怀中：“阿秀，娘来接你回家了。”
看来，锦绣原本的姓名叫做阿秀……
锦绣被这么抱着真有点不习惯，此时却不敢动弹，乖乖的任妇人抱着。
那男子原本长相不差，脸色却是不太好看，蜡黄枯瘦一看就知身体有恙。瘦瘦的身子似乎一阵风就能将他吹跑了。他搓着手小声的说道：“丽娘，我们先带着阿秀回家去吧！”
丽娘点了点头，拉了锦绣的手就走。
锦绣将手挣脱开来，轻声说道：“你们等我一会儿。”
锦绣小步的跑到方婆子面前，恭恭敬敬的说道：“方嬷嬷，我和爹娘走了，天黑之前一定回来。”
方婆子见多了丫鬟们见到亲人就欢喜的忘形的，锦绣如此尊重她让她心里分外的高兴，看向锦绣的目光变的柔和多了：“好的，你去吧！”
锦绣见博得了方婆子的欢心微微一笑，转身跟着爹娘走了。
刚才听这个男子喊了声“丽娘”，看来这就是锦绣的娘的名字。不知道这个爹又叫什么……
锦绣不敢多说话，生怕一个不慎露出马脚来，不管丽娘问什么都是点头。
丽娘却误以为锦绣在陆府里过的不如意，心疼的抹起了眼泪在路边就哭了起来。
那男子慌了起来，低声问道：“好端端的，你怎么哭了？”
丽娘哭着说道：“都怪我们俩不中用，连个女儿都养活不了，她才不过十岁就被我们卖去做了丫鬟，也不知道在府里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那男子眼眶也有些湿润了，脸上尽是难过：“这都怨我，要不是我生了病成天花钱抓药，家里穷的饭都吃不饱，我们何至于要将女儿卖掉。”
锦绣这才明白过来这副身体被卖做丫鬟的原因，看来倒不是做爹娘的不疼爱，却是因为生活实在困难不得已而为之。
“爹，娘，你们放宽心，我在陆府里过的好着呢！每天都吃的饱饱的，府里还发衣服鞋袜，每个月还发月钱，方嬷嬷对我们也很好。你们不用为我担心。”锦绣的脸上露出了与年龄相符的甜笑。
不知道原来的锦绣究竟是什么个性。她只能揣摩着平日里耳听所闻的做出这般姿态来。
丽娘的眼泪来的快去的也快，被锦绣劝慰了几句也就好多了。
此时也没有别的代步工具，轿子和马都是富贵人家才有的，贫民百姓们到哪儿都靠着一双脚。
锦绣边走边看，对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好奇不已。
扬州素来是繁华之地，大街上熙熙攘攘非常的热闹。胭脂铺子酒楼饭庄绸缎铺子杂货铺子等等到处都是，一路上都能听到小伙计的叫卖声。
丽娘看着举止与往日大相径庭的女儿，悄声对男子说：“恒哥，阿秀和以前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锦绣装作看路边的小贩卖东西，实则耳朵竖的老长，听到这话心里突突的跳个不停。到底自己是个冒牌货，骗骗不熟悉的小丫鬟们还行，想骗过相处了十年的亲生父母却是心有余力不足……
再怎么样，行为举止说话都不可能和原来的锦绣一样……
叫做恒哥的男子朝着锦绣打量了几眼，不解的说道：“阿秀有什么不一样，我瞧着一点变化都没有。”男人到底粗心些，根本没发现出任何异常来。
丽娘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就是觉得有点不对劲。”
明明长相没变，衣服穿的也和上次见面的时候一模一样，可丽娘就是觉得女儿有了微妙的改变。
恒哥正待说话，就见锦绣蹦跳着跑过来：“爹，娘，我们快点回家吧，我的肚子有些饿了。”
丽娘把那一点疑惑收了起来，笑着说道：“好，今天中午娘一定做些好吃的给你吃。”
锦绣拉着丽娘的手不肯松开，紧紧依偎在丽娘的身边。
丽娘拉着锦绣的手，忽然想到了一直觉得不对劲的对方：每次去接阿秀的时候，阿秀都高兴的不得了，恨不得粘到自己的身上来撒娇。这次见面虽也欢喜，但是却淡漠疏远的多，阿秀的目光如同在看不熟悉的陌生人似的……
看到锦绣依赖的样子，丽娘才觉得熟悉的女儿又回来了。不由得暗笑自己的多心，自己居然对亲生的女儿起疑心，说出去只怕会让人笑掉大牙。
锦绣看到丽娘的笑容悄悄的松了口气。
她刚才把自己见了丽娘后说的话仔仔细细的回想了一遍，自觉都很稳妥不该有问题。那丽娘是因为什么起了疑心的呢？
说来也巧，锦绣的目光正好落到了旁边一对母女的身上。那个几岁的小女孩正在她娘的怀里撒娇闹着要吃糕点……
锦绣的脑中灵光一闪，终于想到了自己究竟是什么地方出了岔子。
她错就错在太过小心翼翼，没有露出亲热熟稔的样子来，反而像对待陌生人似的客气有礼，也难怪丽娘会觉得不对劲。
想通了其中的关节之后，锦绣连忙换了副样子，做出十岁孩童的表情来。这对她来说轻而易举，学着锦莲她们平日的样子就是了。
果然，丽娘笑语盈盈，眼中充满了慈爱，不再提起刚才令锦绣心惊胆战的话题来。
这种温暖让前世没有父母的锦绣心里一颤，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在古代拥有了最想要的家人……
虽然每个月只能有这么一天的时间相聚，对锦绣来说也是弥足珍贵的。
锦绣的心渐渐暖了起来，一直漂泊不定的心忽然有了着落的地方……

第12章 家人（二）

眼看着越走越荒凉，眼前尽是些低矮的草房。人烟倒是不见稀少，只是和适才所见的繁华地段有天壤之别。虽然还没见到有人衣不蔽体，但是穿着打扮连府里最低等的下人都远远不如。
锦绣心里诧异着扬州也有如此穷的地方，脸上却不敢露出半点神色来。
这里就是扬州的贫民区了……
一个妇人热络的和丽娘打着招呼：“丽娘，你又和金大恒去接闺女啦！你们可真是有福气，闺女到了那样的富贵人家做丫鬟，以后可是吃喝不愁了。”
丽娘笑的有丝勉强：“王家嫂子说笑了。”但凡有别的方法，谁愿意把孩子卖给人家做一辈子的奴仆，以后想脱出奴籍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王家嫂子倒是真的羡慕，走上前来端详了锦绣几眼，拉起锦绣的手说：“阿秀相貌端正才有这样的福分，我家那个丫头闹着也想卖身到有钱人家做丫鬟，我领了她给牙婆子看看，牙婆子却说长相不讨喜不容易卖到好人家……”
锦绣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眼前这个妇人，只是谦逊的笑着。然后一直保持着笑容听她和丽娘寒暄。
对于穷苦人家来说，缺衣少食的生活本就艰难，若是碰上个荒年就要离乡背井卖儿卖女了。
锦绣的爹娘度日艰难，又因为金大恒生了一场重病，无奈之下只得卖女为婢，那笔安家费就是金大恒的救命钱。金大恒病好了，钱也被花的七七八八差不多了。
金大恒原本识得几个字在书馆里教习赚些钱，一场大病之后没了事做。只好在家里修养身体，兼种两亩薄田，打的粮食勉强维持温饱。
丽娘平时靠着做些阵线活赚取些许微薄的钱财维持家计，好在锦绣每个月都能拿些月钱回来贴补，日子总算维持了下来。
锦绣从两人的话中得知家中还有年幼的弟弟和妹妹，心里恻然。
生在这样的人家，锦绣被卖做了丫鬟已经算是幸运的事情，总算比卖去腌臜的地方好的多。以这副身子的姿色，长大后做个小妾姨娘倒还有点可能。难怪丽娘和金大恒狠心将女儿卖到了陆府。
陆老爷是扬州父母官，家财万贯不说，还是顶顶尖的富贵人家。估摸着丽娘和金大恒也巴望着女儿日后能有个好前程……
王家嫂子啰嗦了一大通，在一旁的锦绣听的专心，从中得出很多关于自家的事情。
王家嫂子看锦绣如此沉稳持重，心里羡慕不已：“丽娘，你家阿秀生的好看，又如此聪慧伶俐，以后定然会有出息。”
丽娘听了这话很高兴：“王家嫂子，托你吉言了。”
告别了这聒噪的妇人，之后又遇到了几个熟人。
锦绣一律不认识，只是不断的微笑点头，暗暗祈祷不要有人来找她说话就行了。
丽娘和金大恒的胸膛挺了起来，自觉闺女给自己挣足了颜面。
附近这一带有谁不知道他们的闺女到陆大老爷家做丫鬟去了？即使现在还是扫地丫鬟，可谁能说的上将来不会升做有体面的大丫鬟呢？
运气好的，说不准能做上通房丫头以后能做姨娘，运气差些，也能嫁给府里的管事。再不济，也能配个小厮吧！总之，吃喝穿用是都不用愁了！
想到这些，丽娘脸上有了笑容。
老远的，就见两个孩子跑了过来，嘴里喊着“爹娘姐姐”。
锦绣还没看清孩子的模样，就被其中一个扑到了怀里来。
锦绣有些被动的抱住了那个至多八岁的小女孩，心中涌起了一股自己也说不明白的感动。
现在，这些人都是她的家人了……
前世她无父无母，只有姑姑是她最亲近的人。因为寄人篱下，她从小就学会了看人脸色夹起尾巴做人。因为姑父不喜欢她，她很识相的很少去黏着姑姑，和表姐表弟接触的都不算太多。
没想到，现在她却多了这么一大堆的家人……
一股热液涌了上来，点点的落在了脸颊边。
那个瘦弱的小女孩正高兴着，见锦绣落了泪立刻慌了：“姐姐，你怎么哭了？娘，你快来看，姐姐她哭了。”
丽娘一惊，立刻将怀里的小男孩递给了金大恒过来了。
锦绣落入了温暖的怀抱中，耳际是温柔的低语：“阿秀，你怎么了？”
那种温暖是她一直渴望而不得的……
锦绣贪婪的深吸了一口丽娘的体香，浑身都暖了起来。擦掉眼泪展颜笑道：“娘，没什么，我就是太高兴了。”
丽娘既高兴女儿的懂事，又为她这么小的年纪就得离开家到陆府里干活而难过，一时间百感交集……
金大恒笑着说道：“走，我们回家去！”
锦绣在家人的簇拥下回了那个只有几间摇摇晃晃的草房子的家。
因为不知道弟弟妹妹的名字，锦绣没敢随便乱喊，一双眼睛悄悄的打量起金大恒怀中抱着的男孩。
瘦小的脸孔上一对大大的眼睛骨碌碌的转，一看就是个活泼调皮的男孩，大约五岁左右。长相和丽娘有几分肖似，和锦绣的相貌至少有五分相似。
锦绣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个才见了一面的弟弟。
小女孩奇怪的拉了下锦绣的手：“姐姐，你一直看着弟弟做什么？”
锦绣一怔，回过神笑道：“时间长没见你们了，所以想多看几眼。”
小女孩心里微微有些不平衡：“姐姐你好偏心，只顾着看弟弟，却一眼都没看我。是不是姐姐只想弟弟不想我？”
锦绣失笑，连忙保证：“那怎么会，我当然也很想念你。”顺手将小女孩抱起来转了一圈，小女孩笑的咯咯的很是开心。
小女孩长的更像金大恒，远远没有锦绣长的俊俏，但也不失清秀可爱。锦绣看着她笑的开心也露出了笑容。
小男孩一看不依了，闹着也要姐姐抱。
锦绣不好厚此薄彼，连忙将小男孩也抱过来转上一圈。
丽娘笑着看儿女们的互动：“阿桃，阿亮，不要胡闹。你姐姐难得回来一次，不要让她累着了。”
阿桃乖乖的点了点头。
阿亮却笑嘻嘻的说道：“姐姐，你累不累？”
锦绣这一个月来从未像今天一般的开怀，笑的无比灿烂：“自然不累，来，姐姐再抱你转上一圈。”

第13章 出糗

丽娘和金大恒如同过节一般忙起了午饭。
锦绣有心去房间里休息一会儿，却不知道原来的锦绣房间是哪一个，略一思索有了主意。
“阿亮，过来。”锦绣笑吟吟的喊了弟弟过来。
阿亮蹦蹦跳跳的过来了，锦绣摸着他的头温柔的问道：“阿亮，带姐姐去你的房间玩一会儿好不好？”一共就这几间屋子，走上一圈自然就能看的出自己的屋子是哪一个。
阿亮不好意思的笑了：“姐姐，我还是和爹娘睡在一起呢！”
阿桃不客气的嘲笑起来：“娘想让他单独睡一个房间，可是他偏偏不肯。这么大的人了还跟爹娘睡在一起，也不嫌害臊。姐姐你怎么连这个都不记得了。”
锦绣也是一楞，她想当然的以为阿亮和阿桃都有自己的房间，却忘记了阿亮年龄尚小，和父母睡在一起也算正常。
这下可真是囧了……
锦绣连忙自圆其说：“我还以为阿亮开始一个人睡了，没想到还是和爹娘一起睡。也罢，阿桃，带我到你的房间去玩吧！”
阿桃奇怪的看了锦绣一眼：“姐姐，你今天说话好奇怪，什么你的房间我的房间，我们俩不是一直睡在一个房间的吗？”
轰！
锦绣的脸皮再厚也不由得火辣辣的，真不该随便乱说话，看现在该怎么收场……
怎么也没想到锦绣原来却是和阿桃一直睡一个房间的。
阿亮和阿桃两双大眼睛都盯着她等着她的回答，锦绣心虚的一笑，尴尬的解释道：“我前些日子不小心摔了一跤，起来之后头脑一直有些迷迷糊糊的，有些事情都记得不太清楚了。你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我们俩确实一直睡一个房间的。”
好在阿桃年龄尚小很好打发，再者她也根本没想到眼前这个熟悉的面孔其实是个冒牌货，所以阿桃对锦绣说的话深信不疑，还紧张的问道：“姐姐，你跌的厉害么？有没有流血？留下疤痕了吗？”
阿亮也争抢着上前来，要看看锦绣跌伤的地方。
锦绣心里一阵温暖，撩起头发给弟弟妹妹看：“不碍事的，当时昏迷了一会儿，醒来之后就好了，头上擦破了一点皮，如今已经长好了。”
阿亮稚气未脱的说道：“姐姐，你当时一定很疼吧，我来给你吹上一吹，你就不会疼了。我平时跌倒的时候娘就会替我吹吹的。”
锦绣无法拒绝这种柔软的好意，浅笑着低下头来让阿亮吹了一会儿。
那丝丝的凉气吹来，只余淡淡印记的地方一阵凉意，锦绣的心却暖烘烘的。
弟弟妹妹啊……
阿桃不甘示弱，也争着要来吹几口，锦绣笑着一一领受了好意。然后就跟着阿桃去了房间里。
阿亮跟的很紧，短短的小腿跑起来速度丝毫都不慢。
屋子里摆了两张小小的木床，其中的一张大一些，上面铺的被褥非常的破旧，看来就是锦绣的床。
另一张稍微小一些，同样的破旧不堪，其中的一条木腿不太稳当，锦绣坐下去的时候只觉得床向一边倾斜了一下。吓的锦绣一下子跳了起来。
再看阿桃早已经笑的前仰后合了。
阿亮笑的眼泪都流了出来：“姐姐，你今天真是好笑。二姐的床一直都这样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这么大反应？”
阿亮平时最爱到阿桃的床上来蹦蹦跳跳，觉得床一歪一扭的甚是好玩，所以对阿桃的床是情有独钟。
锦绣的脸一下子通红，哭笑不得的想道：在陆府里战战兢兢的过了一个月都不如今天这一会儿功夫来的心惊肉跳。
锦绣不敢再多说什么，出糗就出糗吧，就当是哄两个孩子高兴了，诶！
不过，阿桃的床她是不敢再坐了，转而坐到另一张床上。
这次，她先小心翼翼的试探了下，感觉身下的床板还比较结实才敢放心的坐下去。不过，她放心的也太早了些……
只听的咚的一声，锦绣一下子陷进了床板里去了。
这又是什么状况？
锦绣动了几下却发现怎么也没办法把小屁股从里面挪出来，无奈的让阿亮和阿桃帮忙。两个孩子一左一右合力将锦绣往外拉，锦绣再一使劲，总算是安然的到了地上。
锦绣惊魂未定，连忙掀开那床薄的可怜的被褥，等看到那个不大不小的窟窿时一下子就明白过来刚才是怎么回事。
原来，阿桃的床是坏了一条床腿，而锦绣的床却是破了一个洞……
阿亮笑的没了力气，阿桃总算还有力气说话：“姐姐，看来你跌的不清，连睡了好几年的床有个洞在这儿都忘记了。每次你坐下的时候都会坐在床尾的，那边的床板是好好的。”
锦绣无语，讪讪的将床铺好，然后小心的在床尾处坐了下来，总算是没有再出状况。从来没有想过一户人家会穷到这样的地步，连张完好无损的床都没有…
难怪会将女儿卖去做了丫鬟……
至少每天能吃的饱饱的，每个月还能拿些月钱回来贴补家用。说起来，比在家里的日子应该好过的多。
锦绣看看自己身上穿的整齐的大半新的衣裳，再看看阿亮和阿桃身上打了几个补丁的旧衣服，心里叹息不已。再不敢对陆府里的生活有任何的不满。
“阿桃，等姐姐以后有钱了一定给你买一张新床回来。”
锦绣一个冲动之下，脱口说出了承诺。
不知道一张床能值多少钱，不过，攒上几个月应该能买的起吧！真不知道阿桃平时都是怎么睡觉的，连翻个身都得注意些……
阿桃眼睛一亮，就待答应下来，旋即想起了什么似的，又笑道：“姐姐，我睡这张床已经习惯了，不用再买新床了。倒是弟弟，一直没有床睡觉才赖着和爹娘睡在一起。你若是有了钱的话就给弟弟买一张吧！”
阿亮喜的连连点头。
锦绣怜爱的看着懂事的阿桃，心里浮上了阵阵的感动。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真是一点都不假，八岁的孩子放在现代正在上一二年级，是家里的小公主小皇帝有一堆人娇宠着。
阿桃却已懂得谦让弟弟了……

第14章 融入

锦绣轻轻的说道：“阿桃，阿亮，你们放心，以后姐姐一定会替你们各买一张新的床。”
同时，锦绣心里暗暗的下了决心。
以后，她要尽全力让家人过的更好。她要让阿桃和阿亮都能穿上漂亮的新衣睡上新床……
自到了这里之后，总觉得无法真正融入这个环境，冷眼旁观着周围人的一举一动。即使有心要过的更好些，却像少了什么似的没有动力。
现在，她终于找到了要努力的理由。
爹是金大恒，娘是丽娘，妹妹叫阿桃，弟弟叫阿亮……
就算是为了他们，她也要在府里出人头地。
拿更多的月钱，博得更好的未来，让家人生活的更好……
在阿桃和阿亮的眼中，忽然觉得往日熟悉无比的姐姐有一点点的陌生。然而具体是哪里怪怪的又说不上来，还没等想清楚，就被锦绣说的话吸引了过去。
两人齐声欢呼，仿佛新床就在眼前。
真是一对单纯可爱的孩子……
锦绣笑着将弟弟妹妹搂了过来，亲亲热热的说起了话。
丽娘来喊孩子吃饭时见三个孩子如此的亲热不由得一楞，旋即笑了：“先来吃饭，等吃完了饭再玩不迟。”
锦绣一手拉着阿桃一手拉着阿亮，跟在丽娘的后面到了吃饭的屋子。
不大的屋子顶上还有些透亮，不用问下雨天一定是滴滴答答。老旧的桌子边摆了几条长长的板凳，桌子上放了一碟子炒青菜一碗烧豆腐，加上掺了红薯的黍米饭。
比起陆府里的伙食来还要差些……
锦绣曾暗地里埋怨每天中午吃的菜里见不到多少肉，现在才知道贫苦人家却是连油都舍不得吃的。
看那青菜和豆腐上连油花都见不到，青菜炒的黑乎乎的，看来油放的极少……
阿桃却是面有喜色，吃的很是香甜，看来这样的饭菜在金家来说都不是常常能吃到的。
丽娘夹了几筷子的菜到锦绣的碗中：“阿秀，你多吃些。”
锦绣应了一声，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她刻意吃的快些粗鲁些，以显示自己很喜爱这些饭菜。
金大恒吃了几口就咳了起来，将头转过去重重的咳了几声，脸因咳嗽红成了一片。
丽娘慌的丢下了筷子替金大恒捶了几下：“你怎么样了？要是不舒服，我就去请郎中来给你看看。”
金大恒摇摇头：“没事，你看，我现在已经不咳了。”请郎中要花钱，抓药也要花钱，穷人真是连病也生不起。
要不是去年的那场重病，也不至于要将女儿卖去做丫鬟。阿秀在府里过的再好，却成了奴婢入了奴籍……
一想到这，金大恒心里充满了自责，脸色越发的沉重。
夫妻心有灵犀，金大恒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丽娘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也跟着低落了起来。
锦绣故意挑了些府里的趣事来讲，有意无意的透露出在府里吃的好穿的好的信息。
当听到每顿饭都管饱窝窝头放开来吃时，丽娘和金大恒的眉眼才舒展开来，刚才的阴霾悄然散去。
阿桃很是羡慕姐姐的“好”生活，张口就道：“姐姐，过两年我也想和你一样去做丫鬟。”
锦绣暗暗后悔刚才说的太过了，居然引起了阿桃的向往之心，此时再改口未免前后矛盾，又怕引起丽娘和金大恒的伤心来。只好笑着说道：“姐姐天天不能在家里帮爹娘做事，阿桃要多做些，替姐姐的那一份也做了好不好？”
孩子很是单纯好哄，阿桃笑嘻嘻的答应了：“姐姐，你放心，我会烧火，还会扫地，还会带弟弟。阿桃会做的事情很多的，你别惦记家里了。”把刚才兴起的那一点苗头迅速的扔到了脑后。
丽娘听着姐妹俩的对话，心里很是安慰。
吃完饭之后，锦绣抢着去收拾碗筷，丽娘迟疑了一会儿也就随她收拾去了，自己却拿了绣活来做。
锦绣趁着刷碗的空档将厨房打量了一遍。不大的屋子里砌了个简单的土锅灶，瓶瓶罐罐里装了些盐之类的调味料。油却不是放在锅边，被郑而重之的搁在了桌子上。浓烈的菜籽油味扑鼻而来，探头一看，只剩下一小半了。
厨房里还有一个大大的水缸，水也剩的不多了。金大恒拿着扁担挑着水桶去井边打水去了。
将碗刷净之后，锦绣坐到了丽娘的身边，和丽娘说起了话。
阿桃领着阿亮在旁边玩耍，没有别的玩具，就用水和些泥巴不知在捏着什么东西，一样玩的开心。
锦绣的心在这样充满温情的午后变得无比的柔软，脸上漾出了幸福的浅笑。
丽娘的手艺还算不错，她正在绣一个荷包，灵活的手在上面来回的穿梭，一针一针的渐渐绣出了一片绿叶。
锦绣大感兴趣的观察了起来。
女红对女子来说是必备的技能，就算不出色至少也会做衣服做鞋袜，绣荷包绣手帕之类的更是基本上人人都会。当然手艺有高低绣出的东西也就不同。
锦绣想起了上午见过的素心绣的那方丝帕，和丽娘现在所绣的比较起来似乎还要更精致了些。这样看来，素心的手艺当真很好，比起成年人的手艺也毫不逊色。
丽娘见锦绣兴致勃勃笑着说道：“阿秀，你以前在家里的时候天天帮着做事，女儿家该学的女红手艺却是没学多少，你要是想学娘以后慢慢教你。”
锦绣笑着点点头。
丽娘接着说道：“来，仔细看着……”
丽娘说的慢讲的细致，锦绣细心的听着，心里有所领悟。听到后来有些跃跃欲试起来。
丽娘索性从针线筐里拿出了一些丝线和一块碎布来：“来，想好要绣的图案，然后用炭笔轻轻的描出图案，再用丝线沿着边缘绣出图案。你初学，可以绣个简单些的。”
锦绣美术功底还算不错，几笔就画出了一个小鸭子来。丽娘看了连连点头微笑。
锦绣捡了些不常用的灰色丝线在那块洁白的布上小心的动起手来，那些颜色鲜艳好看的丝线她没舍得用，毕竟是初学者，用好丝线也糟蹋了。
娘儿俩一个教的认真一个学的努力都是兴致勃勃。

第15章 物价

做绣活最需要耐心和细心，一点都急不得。
好在锦绣心里年龄老成，做起事来不疾不徐，花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将那只小鸭子绣出了雏形。虽然谈不上美，但是肥肥胖胖的小鸭子也颇有趣味。
丽娘边绣荷包边笑道：“你倒是挺有天分，日后多多琢磨手艺定然不会差。”
据丽娘说这样还谈不上绣品，还要用不同颜色的丝线在鸭子的身上绣出参差的效果来。难怪一个简单的荷包都要做上一两天。
丽娘在附近的绣坊里接了些活儿回来做，赚些微的手工钱，锦绣得知绣这样一个荷包只能赚三文钱不由得心里算起帐来。
一到两天才能绣上一个，就算一个月不停歇的绣也不过能绣上二十个左右，这样算来，一个月只能赚到六七十文钱。
看来，她在陆府里拿的一百文钱倒不算少了。就是不知道现在的物价如何，这一百文钱究竟够买多少东西……
锦绣看似漫不经心的问起了柴米油盐之类的琐事，丽娘哪里想到锦绣是趁机打听物价如何，叹了口气说道：“如今什么都贵，买上五文钱的盐也就够吃上一个月而已，更不要说油价了……”
接着絮絮叨叨的说起家中常用的物品价格来。
锦绣耳朵竖的老长，心里快速的计算着一百文钱究竟够买些什么。
米是二十文钱一斗，一斗大概十二斤左右，也就是说一斤米大概两文钱。一百文钱大概能买五六十斤米，或是一百斤面。猪肉三文钱一斤，油是按两卖的，两文钱一两。各类蔬菜价格不一，青菜豆腐还算便宜些。一文钱就能买上二斤豆腐三斤青菜。
此时一户中等人家一个月用度在三四百文钱左右，像金家这样的穷人家一个月的用度在一百文钱左右。
这只是最低的生活保障，若是遇到换季做新衣谁家喜事随份子或是生病抓药自然大大不够。
尤其是生病这一项最是费钱，先得请来郎中看诊付出诊费用，然后还得花钱去药房里抓药，所以一般的小毛病根本舍不得请郎中来看。
金大恒生的病不轻不重，是肺上面的毛病，去年喝了近三个月的药才算有所好转。现在时不时的还咳上几声，隔几日就要喝上一回药。
若不是锦绣每月拿些钱回来，这个家光靠着丽娘做绣活根本维持不下去。
锦绣心想自己也算是超级童工了。
也就是在古代十岁的孩子就能赚钱养家了，若是放到现代十岁的孩子只怕还在小学里待着，哪里需要负担这么沉重的家庭负担。
金家穷困至此，锦绣是家里最大的女儿，赚钱贴补家用责无旁贷。先是被卖做了丫鬟家里得了笔安家费，现在每个月又得拿月钱回来。
这样的事在这时候司空见惯，丽娘虽然心疼女儿入了奴籍，但是见女儿吃好穿好气色不错也就慢慢不再介怀。
锦绣暗暗唏嘘，原来，不管在什么时候，钱都是那么的重要……
锦绣从身上拿出了一串钱来：“娘，这是昨天发的月钱，你拿着，给弟弟妹妹做身新衣服吧！”阿桃阿亮身上的衣服都打了补丁，锦绣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丽娘欢喜的接过钱，想了想又数了二十个给锦绣：“你如今在府里做事，虽说没有花钱的地方，可还是攒点私房的好。听说陆府规矩大，想升做三等丫鬟都不是件容易的事。需得上下打点些个，你以后就拿八十文钱回家就好。自己留些零用钱。”
锦绣没想到丽娘也通这些人情世故，再一次感慨着古今人际关系皆是如此，不花钱不打点哪里能轻易的谋得高位？
锦绣不再反对，将二十文钱小心的收了起来。
钱是不多，得想着如何的好好利用达到最佳的效果才行……
母女俩在这边说着话，还未等丽娘把钱收好。家里就来了串门的。
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拉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走了过来，大老远的就瞅见了丽娘手里明晃晃的铜钱，笑着说道：“丽娘，阿秀回来了你怎么也不言语一声，我家阿玲总惦记着阿秀呢！”
那个叫做阿玲的女孩比锦绣高一些，模样还算周正，穿的不是新衣，但是却是没有补丁的。
丽娘连忙起身，迎了那妇人进来：“嫂子，快过来坐下，我正和阿秀在这说话，没顾得上去告诉你一声。”
锦绣见阿桃喊了声“大娘”也跟着叫了一声，心里猜测着这个妇人和自家的关系。
大娘坐下之后，羡慕不已的说道：“阿秀真是个有出息的，每个月拿了这么多的钱回来。早知这样，我该让阿玲和阿秀一起去了的。”
丽娘脸上神色不变，说话时眼睛里却没了笑意：“大嫂说这话可让我羞愧的不敢抬头了，当时若不是我家相公病的厉害，我们又没钱抓药，我怎么也不会将阿秀卖去做了丫鬟。你们的光景比我们强的多，自然不需要卖女儿。”
大娘的笑容有些难看：“这说的是哪里话，阿秀现在不是过的挺好。”
锦绣听出蹊跷来，丽娘分明是若有所指，大娘则眼神闪烁有些心虚，看来其中定有些不为人知的隐情……
大人们在一起说话，阿玲则来和锦绣搭话，问的都是些陆府里的生活。
不知道之前的锦绣和阿玲关系如何，她小心的捡些好的说了。至于早早起来做事不到天黑不停手每日忙的腰酸背痛这类小细节却是只字不提。
阿玲心计不深，眼中露出向往的神色来，问了句：“阿秀，你以后有机会做大丫鬟做姨娘么？”
这句出人意料的话让锦绣一楞，不是吧，怎么个个提起姨娘来都是一脸的理所当然仿佛是件无比荣耀的事情……
锦绣这一楞不要紧，却让阿玲误会了，她以为锦绣也在想着做姨娘的事情，羡慕的说道：“你有这样的机会真是好，去年牙婆子来的时候，我娘不肯让我去。早知道能进陆府，我也就跟着你一起去了。”
阿玲容颜俏丽，也有几分被选中的把握，这样说来也不算唐突。

第16章 回府

锦绣有心解释两句，又觉得对第一次见面的女孩子说自己从来没有做小妾的心思未免有点交浅言深，也就微笑不语。
不管外表变作了什么模样，不管环境变成了什么样子，她都还是那个坚持不与人共用牙刷和男人的金秀！
大娘坐了一会儿就领着阿玲回家去了，临走前还嘱咐了阿秀两句：“阿秀，下次回来的时候到我家去坐坐，你奶奶成天惦记着你呢！”
锦绣忙不迭的答应了。
总算是明白过来了眼前这人是何许人也了，定是丽娘的亲嫂子，阿玲应该就是堂姐了。
丽娘在她们走后才露出不高兴的神色来，忿忿的将荷包放到了一边。
锦绣关切的问道：“娘，你这是怎么了？”居然连荷包都没心思绣了，不知道究竟和那个大娘有什么过节。
丽娘的眼中满是愤恨：“去年你爹生病，我们去找你大伯借钱治病，你大伯已经点头同意了，她就是不肯。我没法子只好将你卖给了牙婆子，好在你被陆府的采买婆子选中了进了好人家。若是你到了苛待下人的人家，我这做娘的哪能对的住你？她现在见你穿戴整齐每月都拿一百文钱的月钱回来，就开始眼热起来。在我面前说那些话我哪里能听的下去？”
难怪丽娘心里疙疙瘩瘩的不痛快，原来这其中还有这一段故事。
金大恒此时也回来了，听丽娘说这些话心里也不是个滋味，然而那毕竟是他的亲大哥亲大嫂，他再不满也不好说什么。
锦绣温和的安慰道：“娘，你不用难过，我现在过的很好，比起在家的时候还要强些。吃的饱穿的暖，又不愁将来的生计，不知有多好。再说了，像我这般的女孩子有几个能有这样的福气到知府大人的家里做丫鬟？说来，这一切还都要感谢你。”
丽娘迷惑不解：“感谢我做什么？”
锦绣一本正经的说道：“若不是你生的好看，怎么能生出我这么漂亮的闺女来，我又怎么会被顾嬷嬷看中买进府中？”
拐弯抹角的赞了自己的相貌好看，顺道捧了丽娘一句。
丽娘反应过来后，扑哧一声笑了：“你这孩子，这些日子不见，倒是变的会说话多了。”
锦绣趁机说道：“在府里不伶俐点哪成，日后说不定我会变的更厉害呢！”
潜移默化的点滴改变，希望家人不要察觉出锦绣早已换成了另一个人了。
眼看天色已经不早，丽娘忙去做了简单的晚饭。不过是窝窝头就着咸菜喝点棒子面糊糊，一家子围着桌子边热热闹闹的吃了，不知怎么的竟然特别的香。
临走时，丽娘一连串的嘱咐：“……在府里做事勤快些，要听管事嬷嬷的话，和其他的小丫鬟们好好的相处，不要和别人起纷争。凡事都忍让些……”
锦绣边听边点头，这些道理她懂的比丽娘只怕还多，可听见丽娘这么说心里只觉得暖洋洋的。
阿桃和阿亮黏在她的身边舍不得她走，尤其是阿桃，眼泪汪汪的说道：“姐姐，你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阿桃会想你的。”
阿亮也跟着点头，乌溜溜的大眼睛直直的盯着锦绣的脸。
锦绣心里一酸，轻轻的搂住弟弟妹妹的身子，还不到一天，她就开始深深的喜欢上了这两个可爱的孩子。
丽娘和金大恒的眼中闪着泪花，强忍住没有掉下来。
这一别，又是一个月……
锦绣强颜笑道：“姐姐很快就回来看你们了，下次一定带礼物回来给你们。阿桃，要好好的带着弟弟，多帮爹娘做点事。阿亮，你要乖乖的听话。”
两颗小头颅连连的点头。
丽娘领着孩子站在门口，目送着金大恒和锦绣的身影远去，眼泪早已落了下来。
锦绣心里充满了依依惜别之情，回头看一眼，丽娘和弟妹仍然站在门口，锦绣使劲的挥了挥手，终于下定了决心往前走没有再回头。
她不会永远待在陆府做上一辈子的丫鬟，她一定要想尽方法恢复自由身……
金大恒不擅于言词，一路上也没有和锦绣说什么话，只是默默的在前面走着。到了陆府的后门口时，天色已晚，好在后门还没关。
锦绣费了好大劲才喊出了口：“爹，你回去吧，我要进去了。”
金大恒却嗫嚅着喊住了锦绣：“阿秀，你……”锦绣回了头，金大恒又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半晌，才说道：“你在里面做事一定要小心些，大户人家的规矩难免多些，你莫要去招惹别人……”
锦绣鼻头酸酸的，轻轻的点了点头。
这一天来，她和金大恒说的话最少，本来她对金大恒还有些成见。若是因为他的病，锦绣也不至于被卖来做丫鬟。
直到这一刻，她才释怀了。
不管如何，金大恒也是爱女儿的。
金大恒见锦绣如此温顺听话心里一阵酸楚，不再多说什么，眼睁睁的看着锦绣进了后门。
他在原地待了好长时间终于转身回了家。
刚一到家，丽娘就迫不及待的问道：“恒哥，你亲眼看着阿秀进了府没有？”
金大恒点了点头，丽娘这才放心下来。嘴里念叨着：“可怜我们阿秀也才十岁，却天天做活，也不知道孩子在里面过的到底怎么样……”
锦绣口口声声的说过的好，然而丽娘和金大恒也不是傻子，他们自然知道做下人的日子好过不到哪里去。
两人相对而坐，心里都在惦记着锦绣。
阿桃和阿亮到底年纪小，不一会儿就恢复了说笑，两个孩子回忆起了锦绣今天闹的笑话，都是咯咯笑个不停。
丽娘听了几句觉得不对劲，立刻追问起了细节。
阿桃口齿伶俐的把锦绣今天的糗事说了一遍，丽娘和金大恒面面相觑犯起了嘀咕，女儿这是怎么了？难道真的是摔了一跤把脑子给摔坏了？
再想起今天初见面时的生疏，丽娘更加犯疑了，惴惴不安的来回的踱步。
金大恒倒是想的开，安慰道：“丽娘，阿秀是我们的闺女，你在瞎疑心什么。就算是她摔了一跤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我们日后慢慢的告诉她就是了。”
丽娘一想也是，把这个小小的疑问压在心底，心想等下次阿秀回家的时候一定要好好的问问这件事。

第17章 炫耀

锦绣自然不知道这一些，她正怀着愉悦的心情往住处走。
忽然多了这么多的家人，锦绣的心情格外的好，忽然觉得心里很踏实。只觉得未来有了盼头和奔头，连带着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路上碰到了些一起回府的丫鬟，个个都兴高采烈。
锦绣笑着和各人打招呼。
到了屋子一看，锦莲早就回来了，坐在那儿不知在摆弄着什么。一抬头见锦绣回来了，兴奋的招手示意锦绣过去。
锦绣笑盈盈的走过去坐在锦莲的床上，锦莲开心的展示着手里的小小珠花和几根缎带。锦绣对这些不熟悉，不敢随意的评价，只是连连点头说好。
锦莲慷慨的送了锦绣两根浅黄色的缎带：“拿去绑头发，一定很好看。”
锦绣笑着谢过收下了，然后好奇的打量起那两朵珠花。仔细端详才发现，这两朵珠花的做工并不如何的精致，不知道价格如何……
等锦绣听说这两朵珠花一共买了十文钱时惊讶的张大了嘴巴，换在前一天她还不知道十文钱到底意味着什么，可今天听了丽娘的一席话她已经能稍稍了解现下的物价了。
十文钱，就意味着六斤米十斤面啊！
锦绣忍不住说道：“锦莲，这珠花也太贵了，十文钱可以买好多米面呢！就买这两朵珠花也太可惜了吧！”
锦莲先是一楞，旋即嘻嘻笑了起来：“我的好锦绣，你没去货郎的摊子上看看，一根好看的银簪子至少也要二十文，一对精致的耳环要三十文，玉镯就更不得了了，没有上百文根本买不到。我们拿的这一点月钱也就只能买这些最便宜的珠花了。”
锦绣对这些丝毫不知情，只好笑着听锦莲教训：“……我把攒了两个月的月钱都托人带给我爹娘了，只留了些许零用。我们在这府里做事，整天的做事，连出府的机会都没有。哪有用钱的地方，自然要去买些小玩意儿。你莫小看这些缎带，就这几根还花了五文钱呢！”
锦绣挠挠头，有些丧气，还以为一百文钱的月钱不算少，原来根本不够买什么东西……
两人在这边说笑，那边锦月和锦霞也在拿着从家里带来的东西互相炫耀。
锦月拿出的是一块手帕，上面绣了一朵荷花，绣活很是精致。
锦月得意的说道：“这是我娘亲自绣的，留给我平时擦汗用的。”
锦莲有心过去看看，却又碍于平日里处的不算好不好意思过去。锦绣看出了她的心思，暗笑在心，索性起身说道：“锦月，什么好东西也拿来给我们看看。”顺便将锦莲也拉了过去。
锦月有心炫耀，自然笑咪咪的让了两人坐下，把手帕拿给了两人看。
锦莲羡慕不已，把玩着那方手帕越看越是喜欢。
这方手帕比起丝帕的质量要差些，不过也是纯棉布做的，捏在手里软软的，再加上那朵栩栩如生的荷花，真是惹人喜爱。
锦绣悄悄的在心里比较一下，这个手帕上绣的荷花和素心绣的那朵半开的花比起来居然毫不逊色，看来锦月的娘也是个心灵手巧的。
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也能有这样的女红手艺……
锦绣想起了自己绣的那只胖胖的小鸭子，心里火热了起来。不管日后做什么，有一技傍身都是很重要的。她现在什么都不会，不过，只要认真用心的学，还愁学不会学不好么……
几个女孩子有说有笑的，谁也没有留意锦绣的失神。
锦月见锦莲摩挲来摩挲去就是舍不得撒手的样子心里得意，故意说道：“锦莲，你的手洗的干净么？可不要把我的手帕弄脏了。”
锦莲知道这是锦月要回手帕的暗示，怏怏的将手帕还了回去。
锦霞从身边的小小包裹里拿了个小小的铜镜出来，一下子就把几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那个铜镜带着手柄，甚是小巧可爱。镜面有巴掌大小，边上还有些简单的花纹做装饰。在见惯各式精美镜子的锦绣眼中，这铜镜也就是个小巧些的物件。
不过，看锦莲和锦月瞪大了眼睛的样子也能猜出这东西在丫鬟们中一定是件不简单的物件，锦绣忙装出了同样的神情。
锦霞笑着说道：“我上次回家的时候跟我娘提过一句，我们屋子里的镜子只有一面，早晨起来总是排着队用不太方便，她就替我买了一面铜镜。这次回家正好让我带了来，以后你们梳头的时候也可以拿去照看。”
锦莲高兴的问道：“真的吗？你这铜镜也借给我们用么？”
锦霞大方的应诺：“当然可以，只要用完还我就行。”
锦绣不失时机的夸赞了锦霞几句：“锦霞真是慷慨，连宝贝镜子都肯借给我们用。好锦霞，日后你有什么事只管吩咐我，我能做到的一定没二话。”
锦莲也附和了几句。
锦月脸色不大好看，自觉风头都被锦霞抢了去，小声的嘟哝了句：“不过就是最普通的铜镜而已，有什么好炫耀的。”
锦霞没有回嘴，锦莲可就忍不住了：“我看锦霞的铜镜比你的手帕可好多了。”还在对刚才锦月要回手帕一事耿耿于怀。
锦月从来就不是个让人的主儿，一听这话可就不依了：“也不知道刚才是谁拿着我的手帕不肯撒手，有本事就拿出一个比我这更好看的来。”
锦莲气的脸都红了：“你……你有什么好得意的，有本事自己绣一个手帕出来，不过是你娘替你绣的，再好也不是你做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眼看就要吵起来。
锦绣过来劝架，可是两人都在气头上根本听不进去，无奈之下她只好用眼神暗示锦霞将锦月拉住，然后拉了锦莲出了屋子。
锦莲想挣脱，但是锦绣的手劲不小，她根本挣脱不开，硬是被拉着出了屋子。
锦莲气呼呼的说道：“锦绣，你还是不是我的好姐妹？若是好姐妹就不要在我面前说什么要谦让之类的鬼话。你瞧见没有，她眼都快长到脑袋上去了。都是爹娘生养的，都是一般的丫头，凭什么我们就得让着她？”

第18章 开导

锦绣见锦莲脸通红气的不轻的样子，也不好说什么。任锦莲说了几句，默默的受了锦莲的怒气。
锦莲说了几句终于住了嘴，微微的凉风从两人中间吹过，两人一时俱是无言。
锦茹和锦兰打水回来，见两人僵持站在这里非常的诧异。
“你们俩在这儿做什么？”锦兰率先问道。
锦莲张张嘴，什么都没说。
锦绣简单的把事情解释了一遍，锦茹最是冲动，一听说这事立刻搙了袖子就要去找锦月：“上次欺负我也就罢了，这次居然又来欺负锦莲。我定饶不了她。”
锦绣头痛不已，这个还没劝好，居然又来了一个冲动鲁莽派的。锦茹加上锦莲，若是一起冲了进去还不知会闹出什么样的动静来……
“锦茹姐，你不要冲动，若是你们在屋里和锦月闹了起来惊动了方嬷嬷怎么办？”锦绣轻飘飘的一句话让锦茹停住了脚步。
方婆子对小丫鬟们管教颇严，若是被方婆子发现在屋里吵闹生事肯定会狠狠的处罚她们。而且方婆子一向对锦月照顾有加，到时候吃亏的还不是她们这几个小丫鬟……
这短短的功夫，锦茹的脑海里转过了许多念头。
锦莲的怒气消退了不少，见此情形叹了口气：“锦茹姐，锦绣说的也有道理，些许口角矛盾而已，忍一忍就算了吧！”一个巴掌拍不响，也不能全怪锦月，她若是说话注意些分寸也不会吵起来。
锦茹轻呼出一口气，惆怅不已：“这样的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难道我们就一直任人这么欺负么？”
锦兰一向多话，这次却忍到了现在才发言：“我们无依无靠地位地下，自然任人欺负。若想昂首挺胸做人，那就得混出个人样来。等我们当了三等丫鬟或是二等丫鬟，谁还敢来如此对我们？”
锦绣微微动容，锦兰看似大大咧咧嘻嘻哈哈，比起锦茹锦莲来却是多些城府。能说出这席话来足可证明锦兰有心计……
锦绣附和了几句：“锦兰姐说的很有道理，我们好好的做事努力的表现，争取明年就做上三等丫鬟，到时候再多学些技艺傍身。日后何愁没有机会升迁？”
几人互相鼓励了几句然后各自散去。
锦莲不知道究竟听进了多少，总之晚上回去之后沉默了许多。
一屋子里还住着锦月锦霞，说话不方便，锦绣没敢多言语就洗洗睡了。到了第二天一起做事的时候才悄声的问锦莲：“还在生我的气吗？”
半天了也不见锦莲主动的来和她说话。
锦莲不语，锦绣也不着急催她，默默的边做事边耐心的等着。
“若是日后我和锦月闹了矛盾，你会帮我吗？”锦莲终于吐露了心声，问出了心中盘亘了一晚的问题。
锦绣意外的抬头，毫不犹豫的说道：“自然是帮你。”
这样的回答取悦了锦莲，她天真的笑了，露出两颗细细的牙齿来，煞是可爱。
“这就好，我还以为你要站到锦月她们那一边了。”锦莲松了口气，拍拍胸脯说道。
锦绣拿单纯的锦莲没辙：“昨晚说了这么多，我还以为你懂了我的意思，却没曾想你还是那个榆木脑袋不开窍。我是说要和锦月锦霞好好的相处，可是你才是我最要好的姐妹你懂吗？遇到任何事情我都会站在你一边的。”
锦莲不满的撅起了小嘴：“你这时候说话倒是很动听，可一遇到事情了你就把我拉出屋子，还不是让我向她俩低头？”
“你呀你，让我说你什么好。”锦绣真正叹息了：“我那是真心为你着想才会这么做，我若是帮着你去和锦月吵架才是害了你。”
锦莲的脸上净是问号。
锦绣索性把话说的明白些：“你和锦月心里再不和至少也得维持着表面上的和气，锦月仗着她娘和她姐姐霸道嚣张些，可你没看到连方嬷嬷都对格外的客气吗？昨日锦月她娘来接锦月的时候，方嬷嬷对她是何等的热情？我们早早的得罪了锦月，日后针锋相对起来，只怕我们吃苦的机会要大的多。”
“昨晚锦兰姐也说了，我们只有好好的做事好好的表现，升到大丫鬟的时候自然没人敢怠慢我们。到那时候再昂首挺胸做人也不迟。至于现在，我们还是谨慎小心些做人，不要轻易的得罪人才对。我们现在和锦月住一个屋子，闹的太僵了以后免不了经常吵闹，方嬷嬷对我们也一定没了好印象，年后想升做三等丫鬟，可不能给人留下性子毛糙易怒冲动的坏印象。”
锦莲点点头，表示自己听进去了。
锦绣费了半天口舌，见锦莲总算是开了点窍心里长舒了口气。
锦莲心里琢磨了半天，忽然问了一句：“锦绣，你的意思是不是让我以后什么都让着锦月？”
锦绣失笑：“也不用这么夸张，大家都是一般的小丫鬟，我们也不必怕她。最多就是少和她起争执。”
这样就好，锦莲咕哝了句：“大不了以后我少和她说话。”事事都让着锦月她可做不来。
锦绣暗叹一声，希望如此吧！和稀泥的事情是最累人的，相安无事最好不过。
自此之后，锦莲果然收敛了许多，每日回到住处极少和锦月去说话，有时锦月挑衅两句也只当做没听见。锦月讨了几次没趣之后也就老实多了。
锦绣性子愈加的沉稳细心，平时说的少看的多，仔细留意周围人的一举一动，把各人的性格爱好都悄然的记在心里。锦霞娇憨中不失伶俐，锦月骄纵中也有三分聪慧，锦绣将两人的说话做事看在眼底记在心里。
她常常不露痕迹的着意和锦霞和锦月套近乎，说话时既不过分的谄媚巴结，偏偏句句都能说到人的心坎里。
这对她来说自然不算难事，心里年龄都快三十了，前生做的工作又是专门和孩子打交道的，很清楚如何快速的得到孩子的认可。
锦霞渐渐的和她交好，就连锦月也觉得锦绣是个可人意的伙伴。

第19章 闲话

锦茹和锦兰和锦莲锦绣结成了姐妹，私下里比别人要亲近的多。每到吃饭时都坐到一起，锦绣常常从锦茹和锦兰的嘴里听到各类小道消息和传闻。
锦兰正说的津津有味：“……听说大少爷做的文章很好，西席先生见人就夸大少爷是可造之材……”锦兰在书馆附近的路上扫地，常常能听到来来往往的丫鬟小厮们讨论关于两位少爷的事情，因此此类消息极多。
锦绣掩嘴一笑，前两天还听说大少爷疏于练字被陆老爷训了一通，今天又冒出了大少爷文章做的好的传言来。
也不知道是大少爷发愤图强了还是西席先生着意的奉承的缘故，毕竟大少爷是陆府的嫡长子，西席先生不看僧面也是要看佛面的，自然说话要注意拿捏分寸。
锦茹感兴趣的追问：“那二少爷呢？听说上次被禁足了三天，现在怎样了？”
因为她们谈论的话题乃是丫鬟们最关心的两位少爷，因此竖着耳朵的丫鬟们越来越多。
锦兰最好出这类风头，说的越发起劲：“二少爷被禁足了三天之后倒是老实了许多，这些日子读书比以前用功的多，尤其是字写的好，西席先生赞不绝口。老爷也很满意……”
邻桌的锦月听着忍不住说道：“二少爷哪里有大少爷读书读的好，我听说了，大少爷文采极好，还会作诗呢！”
锦茹心里不服气，待要和锦月争论几句，眼尖的瞄到方嬷嬷过来了，连忙低下头吃起了饭。
方嬷嬷余光一扫，心知肚明小丫鬟们在说闲话，却故作不知。
闲言碎语蜚短流长本就是丫鬟们的天性，在这枯燥无味的生活中说些府里的闲话是最大的娱乐消遣。她平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有在丫鬟们说的太过起劲的时候才出面阻止一下。
待安静下来，方嬷嬷才施施然的回头重新坐下来吃饭。
锦茹到底忍不住，眼角瞟了一方嬷嬷，见方嬷嬷没有留意这边才悄悄的说道：“二少爷字写的好，文章做的也好，什么都不比大少爷差。不过就是出身差了些。”言下之意就是庶出不如嫡出才被压了风头。
锦月耳尖也听到了，轻哼了一声。她姐姐在大少爷院子里当差颇得宠爱，她的一颗心自然都偏向了大少爷的身上：“没见识，二少爷怎么能和大少爷相比。”
锦茹也不是好惹的，阴阳怪气的来了句：“哟，某人说的这么肯定，难不成在大少爷和二少爷身边都伺候过？”
锦月被堵的说不出话来，恼羞成怒的说道：“我若是没这个机会，你就更别痴心妄想了。”
两人怒目相向，一触即发。
锦绣生恐两人再吵起来，笑着插嘴说道：“锦茹，你上次买的那个头绳很漂亮，在哪里买的？下次领着我也去买两根。”
锦茹摸了摸辫梢上的红色头绳，笑嘻嘻的说道：“这个倒不贵，上次货郎挑着担子在后门叫卖的时候，我溜出门买的。”
什么？还可以从后门溜出去？
锦绣一下子来了精神，本以为天天闷在府里根本没有出去的机会呢！
“后门天天都锁着，你怎么有机会溜出门外买东西？”锦莲抢着问道，难掩兴奋之色。
锦茹声音压的低低的：“负责锁后门的王嬷嬷每次听到货郎的叫卖声，就会开了后门，不过，时间很短，不会超过半个时辰就锁起来。我事先打听到了开门的时辰，然后趁着那时候悄悄的出去买些小物件。只要每次出去给王嬷嬷五文钱就成了。”
五文钱？锦绣咋舌不已。五文钱够买上一个月的盐了，要么就能称上一斤多猪肉一家人好好的吃上一顿。
她们这些小丫鬟们每个月不过一百文钱的月钱，出后门一趟就要五文钱，也太贵了。不过，对管后门的王嬷嬷来说，这可是门好生意。
早听说管事婆子们搂钱的方法五花八门，今天算是开了眼界。
锦莲也觉得五文钱太贵了。
锦兰和锦茹都曾出门买过东西，对锦绣和锦莲的惊讶大大取笑了一番：“你们两人也太没见识了，五文钱还不够买个漂亮的珠花，哪里算贵。”
锦绣总算明白了为何锦兰锦茹的月钱花的快了，她们俩每个月拿一半的月钱回家，剩余的五十文钱就留着溜出后门买些东西。
哪个女孩不爱美，锦莲衡量了一番，打听起了细节。
锦绣心里自有盘算，也跟着侧耳倾听起来。
锦兰给两人细细道来：“货郎也不是日日都来的，大概每隔五日才来一次，每次都在午饭后。若是打算出去的话，正好吃过饭就到后门去，王嬷嬷就等在那里，你交了五文钱给她就能出后门。货郎长的俊俏，还未到二十岁，货担子上有胭脂水粉香囊荷包手帕珠花头绳簪子手镯之类的，好看的东西极多。”
锦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锦兰老是夸那货郎长的俊俏，莫不是看上了人家了？”
锦兰大窘，捶了锦茹一下：“臭锦茹，我叫你乱说话。”
锦莲和锦绣都哧哧笑个不停，锦月好奇的想听听各人都说些什么，伸长了头颅却什么也没听着，悻悻的转过头去和锦霞说话。
方婆子哼了一声，扬声说道：“吃饭时候哪里这么多的话要说？”
几人噤声，脸上的笑容却一直挂在脸上。
午饭后有一短阵的休息时间，平日里锦绣都是在屋里小睡一会儿，今天却没这个心情睡觉了，拉着锦莲一起到了隔壁的屋子。
除了锦兰和锦茹之外，屋子里住着年龄最小的锦鹭和另一个丫鬟锦书。
锦绣笑着和两人分别打了招呼，然后就坐到了锦兰的床上。
锦兰眉开眼笑的将上次买的荷包拿出来炫耀一番：“看这个荷包怎么样？”
锦绣仔细打量起了这个荷包，藕色的荷包呈椭圆形，上面绣了些简单的花纹。针线不算太过精致，甚至可以称的上有些粗糙。
然后锦莲却赞不绝口，一副羡慕不已的样子。
想想也是，她们都是最低等的小丫鬟，月钱拿的本就少，再除去给家里的一部分，也就所剩无几了。哪里能买的起过分好过分贵的东西。

第20章 后门

锦兰喜滋滋的说道：“我挑了许久才挑中这个荷包，本来要十文钱，还了许久才八文钱卖给我。”
锦茹心有戚戚焉：“我上次买了几根头绳，本来要卖五文钱的，后来还了一文钱下来，花了四文钱。”
锦莲下定了决心：“下次若是货郎再来，你们也把我喊上。”
锦绣掂量着自己的那点小钱，估摸着最多也就够出一两次门，犹豫了一会儿才说道：“把我也叫上吧！”
锦兰神秘兮兮的说道：“这事情可不要乱说，王嬷嬷嘱咐过的，每次最多带上一两个人一起过去，若是人太多了很显眼，被多事的人知道了告诉主子们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锦绣和锦莲慎重的点了点头。
因着心里惦记着此事，这些日子似乎过的特别慢。就连锦莲没事也常念叨着“货郎怎么还没来”之类的话。
不过，到了屋子里两人对此事却是闭口不谈。虽然关系缓和了不少，到底不算特别的亲近。
这日的中午，锦茹悄悄的拉了锦绣到背地里说道：“我上午在后门那边扫地，王嬷嬷跟我说货郎今天会来。你和锦莲若是想去的话就把钱准备好了，吃过饭我们一起悄悄的到后门那边去。”
锦绣心里一喜，忙不迭的点头应了。
人来人往的说话不方便，锦绣只扯了扯锦莲的衣袖朝她眨眨眼，锦莲就领会了其中的意思。
锦莲抑制不住的欣喜起来，盘算起自己存的那点小家当来。
四人坐在一起吃午饭都有点心不在焉，就连饭量一向惊人的锦茹也就吃了两碗饭就搁了筷子。
方婆子有些奇怪：“锦茹，往日你都要吃三碗的，怎的今天刚吃了两碗就饱了？你若是没吃饱就再去盛一碗。”
锦茹笑嘻嘻的说道：“多谢嬷嬷关心，我已经吃饱了。”
方婆子不再多说，微微一笑就走了过去，又查看起别桌的小丫鬟们吃饭来。
锦绣暗暗奇怪，方婆子为人严厉古板，素来不爱说话，即使对着锦月她们也没有多少笑脸，偏偏对锦茹另眼相看。其中似乎有些蹊跷……
“锦茹，你和方嬷嬷是亲戚么？”锦绣想象力有限，只想出了这个可能性。
锦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想哪儿去了，我在这府里哪来的亲戚。若是方嬷嬷真的是我的亲戚，她还会安排我去后门那儿扫地么？”
后门那边的路最是偏僻，落叶较多，扫起来也颇费工夫，绝不是个轻松的活计。
锦兰快人快语的揭破其中的秘密：“你们不知道，锦茹和方嬷嬷是同乡。到了府里两个月的时候方嬷嬷才知道这事，之后一直对锦茹不错。就连说话的时候笑容都多些。虽说后门那边落叶多不太好扫，可是那儿僻静主子们基本不会去，就算是扫的马虎些也不碍事的。说起来锦茹还是落了个轻巧差事。”
若不是因为锦茹在后门那儿扫地和王嬷嬷套了近乎，哪里有机会出后门去买东西。锦兰自然也是跟着锦茹一起出去的。
锦绣总算明白过来为何方婆子对锦茹另眼相看了，笑着奉承了锦茹两句：“原来锦茹姐和方嬷嬷还有这样一层关系，以后还请锦茹姐多照应照应我们。”
锦茹呵呵一笑，装出大人样来：“一定一定。”
笑闹中收拾了碗筷，各人都回了屋子去做准备。
锦绣从床底下掏出了个陶罐子来，这还是上次收拾的时候在床底发现的。应该是原来的锦绣留下的物件，当时在里面还找到了几文钱，也算是小小的意外之财了。
锦绣早把身上的所有家当都放到了里边，这陶罐有些笨重，口小腹大，上面还有小小的盖子。最适合存些私房钱。
拔出了盖子，将细瘦的小手放进去掏了半天，总算是把钱全部掏了出来，想了想数出了十五文钱放在兜里，其他的又都如数放了回去。
锦莲有学有样，从小包袱里拿出十几文钱。
这一番动静惊动了锦月和锦霞，锦霞主动的过来问道：“锦绣，好端端的你们拿钱做什么？”
锦绣含糊的说了句：“有些用处。”一时想不到该找什么借口来应付锦霞和锦月的疑问。
锦霞见锦绣不肯细说有些失望，锦月却直接多了：“我们天天在府里做事，根本没有用钱的机会。你拿着钱又能做什么用？”
锦绣陷入左右为难之中，不说似乎得罪了面前的两人，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和睦关系立刻就要受到严峻的考验。
可锦茹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告诉别人……
锦莲不乐意的说道：“我们拿钱做什么用难道还要向你报告吗？多管闲事！”
说着，就拉着锦绣一起出了屋子。
锦绣开始觉得锦莲偶尔的任性很不错，偷偷的笑了起来。
锦兰和锦茹早等着她们俩了，四人做贼似的溜了出去。
大部分的丫鬟们都在午休，注意到她们离开的人只有同屋的丫鬟们。锦绣边走边说道：“我们买了东西回去，肯定还是会被锦月锦霞看见。到时候她俩再问东问西的我们该怎么说？”
锦茹随口答道：“她们若是刨根问底的话，你就告诉她们实话好了。本来知道这事情的人是越少越好，可是同屋子的人怎么能瞒的过去？我们屋子里的锦鹭和锦书也知道有货郎来，请了我下次带她们俩去看看。你们俩趁这次好好的看看，有什么喜欢的就赶快买了，想再出去可得再等上好一阵子了。”
锦绣放下心来，笑着调侃道：“我手里一共就这么一点钱，还是少出来为妙。”
锦兰扑哧一声笑了：“这次我和锦茹陪着你们俩一起去，不过，我们就在门里等你们。我们俩也没钱再出去了。”
一次出门费用五文钱，再到货郎那儿买上些东西，至少也得花上十文钱左右，一个月出去一两趟也就罢了，再多哪里能承受的起。
不一会儿，就到了后门处。
王嬷嬷就在不远处的屋子里歇着，锦茹上前去敲了敲门。
锦绣屏住了呼吸，静静的等待着。

第21章 货郎

门咿呀一声开了，有些干瘪偏瘦的四十多岁的王婆子走了出来。
锦茹陪笑道：“王嬷嬷，我的好姐妹也想出去买些东西，还请王嬷嬷行个方便。”顺手将十文钱塞到了王婆子手中。
王婆子看了锦绣和锦莲两眼，然后将钱收了起来，不忘数了一数。嘴上不忘问道：“锦茹，你今天不出去么？”
锦茹挠挠头笑了：“我身上那点小钱留着压压包裹，等发了这个月的月钱再出门买东西。”
锦兰看来和王婆子也很熟悉，腆着脸笑道：“我和锦茹今天陪您在这儿聊天，让我们的好姐妹出去买点有用的东西就成了。”
王婆子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锦绣拉着锦莲上前，恭敬的喊了声：“王嬷嬷，我是锦绣，这是锦莲。日后还有麻烦王嬷嬷的地方，还请王嬷嬷多多关照。”
王婆子打量了眉清目秀的锦绣两眼，笑着说道：“你们这几个小丫头倒是一个比一个机灵，日后出息了别忘了我这个老婆子就成了。你们在这儿等上一会儿，货郎来了会在门外吆喝，到时我再开门给你们出去。”
这也算是王婆子的一片好心，五文钱只能出门半个时辰，早早的开门在外面等岂不是浪费了时间？
几人奉承着王婆子，把王婆子哄的煞是高兴。她在小丫鬟们面前虽然风光，可到了其他的管事婆子面前却又不算什么。就连管着二十多个小丫鬟的方婆子也比她地位高，在管事婆子当中可以算是最低等的。每天只负责在这儿看守后门，事情不重，却很寂寞。
锦茹每天在这附近扫地，日子一久，和王婆子日渐的熟悉起来。听到王婆子说经常有货郎从后门口经过的事情心里一动，央求了好久才让王婆子点头同意悄悄的开门让她出去，不过，每次要给她五文钱。
锦茹拉上锦兰一起出了几次门，王婆子尝到了甜头之后，索性让锦茹以后再带些其他的小丫鬟们来，不过，一次最多两个人，以免太过惹眼。
锦绣心里暗暗佩服锦茹，居然能和王婆子套上这样的近乎。锦茹性子虽然倔强些，但是聪明伶俐活泼可爱，很是招人喜欢。看的出王婆子也很喜欢锦茹。
至于锦兰，更是擅长交际，能在最短的时间里和人热络起来。因此她打听到的小道消息总是最多的。
在这方面，她和锦莲明显的弱了一些。
锦莲乖巧可爱不算多话，她则怕多说多错不敢说话……
“胭脂水粉荷包香囊……”一长串清亮的吆喝声伴着货郎的手中摇的拨浪鼓声传进了几人的耳朵中。
锦兰高声的喊道：“马哥儿，等一等。”
那个叫做马哥儿的货郎果然停了下来，隔着门笑道：“今天有上好的手帕丝线，你们真是有眼福了。”
王婆子手脚麻利的开了门，锦绣和锦莲忙跟着一起出了门。
锦茹和锦兰眼馋的站在门里，头伸长了往外面张望。
马哥儿很守规矩，不敢过分的靠近门边，满脸笑容的招呼起了王婆子。
锦绣打量了马哥儿几眼。马哥儿年龄最多十七八岁，个头中等，长相果然不错，大大的眼睛白白的皮肤很惹人好感。
做货郎的大部分和女子打交道，若是长相粗鲁丑陋哪个女子愿意来买东西，这门生意也就没法做了。
马哥儿笑着问道：“今天这两位都是生面孔，看好了什么东西只管说，我便宜些卖给你们。日后多来照顾小的生意就行了。”
锦绣笑着点了点头，锦莲更是欣喜的看起了货郎担子上的东西。
闺阁里的小姐们当然不会光顾这些货郎的东西，她们要什么都有店家派了专人送上门。货郎们的顾客们大多是一些丫鬟和一些普通人家的小媳妇之类的，因此货担子上的东西琳琅满目什么都有但是大多粗糙，手镯耳环一看就知质地一般，木簪子木梳反而好看些。
王婆子一眼看中了一个木簪子，在头上比来比去。
锦绣瞄了一眼，笑着说道：“这个簪子戴在王嬷嬷的头上，真是好看。”
王婆子喜滋滋的拿了货郎担子上的铜镜来照，自己也颇为满意，随口问道：“马哥儿，这木簪子多少钱？”
马哥儿对自己的货物价格记的极为清楚：“那支木簪子雕工好，平时至少要卖六文钱，既然是王嬷嬷看好的，就五文钱好了。”
王婆子再还价他却怎么都不肯少了。
锦绣在旁边看的清楚，那木簪子原料虽然不值钱，但是雕工确实不错，不过，卖到五文钱确实不便宜。看来，不管是什么时候，女人的钱都是最好赚的。
锦莲看中了一把木梳，问了价格是十文钱。也在犹豫买不买。
锦绣对古代的胭脂水粉很感兴趣，随意的挑了一个小木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些灰白色的膏状的东西。看来是留着搽脸用的，闻了几下，似乎是茉莉香味。
她心里思忖起来，天气渐凉，皮肤总觉得干巴巴的，买上一盒每天早晚搽上一些也能保护一下皮肤。这副身子底子本来就不错，日后一定要好好的保养才是……
马哥儿拿了另外一盒递给了锦绣：“你手里的那种质量一般，四文钱一盒，至少可以用上一个多月。这种效果更好些，搽些在脸上天再冷也不会伤到皮肤，香味也雅淡些。”
锦绣打开了这一盒，一看果然质量更好些。不说别的，颜色都纯正的多。那一盒是灰白色的膏状，这盒却白了许多。却不是浓烈的茉莉花香，而是淡淡的清香味。具体是什么香却辨别不出来了。
锦绣一眼就看中了这一盒，脸上却不动声色：“不知这一盒卖多少钱？”
马哥儿笑眯眯的说道：“一等东西当然是一等价格，这盒是八文钱。”足足是另一盒的两倍。
锦绣笑吟吟的说道：“你若是六文钱卖给我，我就再买些丝线和棉布帕子。”
锦莲忙拿了木梳说道：“这木梳也便宜些，就八文钱卖给我吧！”

第22章 意外

马哥儿心里早已愿意，面上却作出为难之色，犹豫了一会儿才咬牙说道：“这样的价格卖给你们，我可是一点钱都没赚。也罢，今天就与二位结个善缘，以后还请两位替我多介绍些生意来。”
锦绣明知他是假装还是觉得颇为舒服，这个马哥儿确实很会说话。
身上还剩四文钱，估计也买不了什么东西了，锦绣挑了一方最普通的白棉帕子，然后又买了些许丝线和绣花针，刚好把十文钱花的干干净净。
锦莲又买了盒四文钱的面膏。
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王婆子连忙催促着两人付了钱。
锦绣和锦莲拿着满手的东西进了后门，锦兰和锦茹一直等在那儿，好奇的凑了过来看两人究竟买了什么。
锦绣的那盒面膏让锦茹锦兰颇为眼馋，可惜钱被用的差不多了，这个月是买不了了。
锦绣大方的允诺：“你们俩想用的话，到我那儿去搽一点就行了。反正就在隔壁，很方便。”
锦兰高兴的一把搂住锦绣：“好锦绣，你真是我的好姐妹。”锦兰生性爱沾些小便宜，想着不用花钱每天搽锦绣的面膏，心里自然高兴。
王婆子提醒各人：“今天耽误的时间不少，你们再不去做事只怕要被方嬷嬷责骂了。”
四人俱是一惊，连忙跑去做事。
锦绣和锦莲刚到花园拿起扫帚，方婆子正好就转了过来。见路上到处是落叶立刻瞪起了眼：“怎么到现在还没开始扫，你们跑到哪里去偷懒了？”
锦绣小心的陪笑：“方嬷嬷息怒，我和锦莲一点都没偷懒，只是这落叶不停的往下落，扫完不久就又落了一层。”时值深秋，花园里的树本来就多，风一吹沙沙的就落了一片，怎么扫也不见干净，真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锦莲心里紧张，使劲的扫起地来，在低头时塞在怀里的木梳不小心的掉到了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光天白日看的清清楚楚，想遮掩都没法子，锦莲吓的脸一下子白了起来。
若是偷偷跑出后门买东西的事情被方婆子发现了，她受处罚不用说，肯定还会连累到看后门的王婆子以及锦茹她们……
方婆子不悦的呵斥：“掉在地上的是什么？”
锦绣眼疾手快的将木梳捡了起来，不由分说的重新塞到锦莲的怀里，大声的说道：“说过你多少次了，梳子放在屋子里就行了，非要天天带在身上。头发被吹的乱就乱些，我们是来做事的，丑俊何必这么计较？”
锦绣巧妙的“埋怨”听在方婆子的耳朵里，方婆子理所当然的认为锦莲将平时梳头的梳子带出来就是为了随时整理被吹乱的头发。
方婆子训了锦莲几句：“……以后不准带这些在身上听见没有？若是再被我发现这样的事情就罚你一天不准吃饭……”
锦莲低着头不敢出声。
等方婆子走了之后，锦绣长舒出一口气，总算是有惊无险。
锦莲有些羞愧的向锦绣道谢：“若不是你反应的快，今天我们跑到后门那边买东西的事情就藏不住了。”锦莲自知胆子小不禁吓，若是方婆子起了疑心追问起来肯定会兜不住说了实话。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锦绣嫣然一笑：“我们是好姐妹，说这些客气话干什么。对了，你赶快把梳子收好了，不要再掉出来了。”
两人说说笑笑的同时不忘麻利的做事。
到了晚上回了屋子，还没等拿出买的东西，锦霞就过来了。
“锦绣，你今天中午出去后一直没回来，到底去干什么了？”锦霞的好奇心被吊的老高，憋了一个下午就等着晚上回来拷问锦绣呢！
锦绣得过了锦茹的许可也就不再隐瞒，老实的交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锦霞听后立刻嚷着下次出去也要把她带上，锦月不甘示弱的说道：“我也要去。”
锦绣笑着说道：“王嬷嬷说了，每次最多出去两个人。我和锦莲这个月的钱都用的差不多了，不会再出去了。不过，锦茹下次要带着锦鹭和锦书出去，你们俩要是也想去的话我替你俩说一说，估计得等上一阵子。”
锦霞高兴的拉了锦绣的手：“锦绣，你心肠真好。”
就连锦月也笑了开来，附和的点了点头。
锦绣不费多大力气就讨好了两人，也微微笑了。她拿出面膏来给各人试用，锦莲买的那一盒不如她这盒好，索性也一并厚着脸讨了些搽在脸上。
几人正说笑的热闹，锦兰拉着锦茹推门进来了。
小丫鬟们之间互相串门也是常有的事情，只是锦茹上次和锦月闹的很不愉快已经很久都不说话了。锦月见锦茹进来脸立刻拉长了：“不请自来。”
锦茹不客气的回了句：“又不是来找你。”
锦月看似泼辣其实轮起口舌远远不是锦茹和锦兰的对手，被呛了句登时说不出话来。
锦绣在中间和稀泥，笑着拉了锦茹过来：“大家都在一起做事，也是一种缘分，何必见了面就你争我吵的。各让一步大家都开心不是？锦茹，你向来是个热心肠，和姐妹们都处的好，锦月，你更是大人有大量。过去的些许小矛盾一定不会放在心上吧！”
听了锦绣的话，锦月自然不好意思承认自己其实一直记着仇。再加上近来对锦绣的印象好了不少，因此没有正面驳锦绣的话。
锦茹和锦绣暗地拜了姐妹，感情当然更好，听锦绣在中间说话不甘心的瞄了锦月一眼：“知道啦，只要某人不主动的挑衅我不会去和某人吵架，这总行了吧！”上次的事情可是锦月主动的挑的头，锦茹自问没有错。
锦月不满的咕哝了一句：“我什么时候主动挑衅了？”
锦兰不客气的提示：“你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上次吃饭的时候谁也没去招你惹你，你就取笑锦茹是饭桶。这不是主动挑衅是什么。”
锦霞本来该站在锦月的这一边，不过，这件事情上确实是锦月有错在先，她也跟着点了点头：“是啊，锦月，那天晚上确实是你先取笑锦茹的。”

第23章 好学

锦月不快的瞪了锦霞一眼，对她的临阵倒戈行为很是不满。不过，她可没傻到和五个人争论的地步，闷不吭声的坐到了自己的床上。
锦茹占了上风心情大好。
锦绣笑着拿出面膏来：“我和锦莲刚才试用过了，这种面膏搽到脸上真正舒服，脸上滑腻腻的。不信，你摸摸看。”
锦兰抢着摸了几下，嘻嘻笑着说：“嗯，确实滑滑的，果然好皮肤。”锦绣冷不防被吃了豆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锦茹有心试试面膏，锦莲忙倒了些热水来给她洗脸。锦茹和锦兰洗了脸之后，迫不及待的搽了面膏，然后摸着对方的脸嬉闹起来。
屋子本就不算大，去掉四张床后空地所剩无几。锦茹和锦兰在里面这么一闹腾立刻显得拥挤热闹起来。
屋子里点上了煤油灯，不过，每天晚上早早的就熄灯睡觉了。方婆子每天固定的时辰就会来提醒小丫鬟们早些休息，煤油贵的很，自然舍不得让小丫鬟们多用。
锦绣看着时辰又快差不多了，催促着锦茹和锦兰回屋。锦茹有心多待会儿，又怕方婆子来了之后虎着脸骂人，只好和锦兰走了。
锦绣这才有时间将白棉帕子拿出来，然后将绣花针和丝线拿出来。锦莲之前就知道不觉得惊讶，锦霞却瞪大了眼睛：“锦绣，你买这个做什么？”
“我想学着绣帕子，锦月的那个帕子就很好看，我想学着自己绣一个。可惜我什么都不会，真想找人来教教我。”锦绣说这话的时候有意无意的看了锦月一眼。
锦月刚才憋屈的很，现在一听这个话题总算来了精神：“我娘的绣活可是一流的，我八岁的时候就跟着娘学了一阵子，有什么请教我就行了。”
此话正中锦绣下怀，狡猾的小狐狸笑的殷勤：“那以后就有劳锦月姐多指点了。”一来锦绣确实不会做绣活，找个熟悉些的人教教自己最基本的入门功夫再好不过。二来也可以趁着这样的机会和锦月多搞好关系。
锦月最喜欢别人抬举她，再高也没关系。当下也不管自己究竟有没有那个本事就满口答应下来。
还没等说上两句话，方婆子就来催各人睡觉了。看来今天晚上是肯定没有空了，锦月万分遗憾的说道：“看来只好等明天教你了。”
一副好为人师的样子，让锦霞看了暗暗好笑。锦月也就是提不上手的半吊子，居然在锦绣面前摆起谱来，不知道会闹出什么笑话来。
不过，等到第二天中午的时候，锦霞还是万分好奇的凑过来看热闹。
锦莲的头也伸的老长，看锦月大模大样的指挥着锦绣穿针引线绘图。
锦绣上辈子做了几年的教师，书写绘画这些基本功样样都不差，手里拿了支细细的炭条，细细的在白帕子上描绘出了浅浅的半开花朵。炭条的颜色极淡，因此绘出的图案也就淡不可见。
锦月不满的牢骚了几句：“这炭条质量未免太差了，我娘平时用的可比这个好多了。”
锦绣直当做没听见这些话，专心的勾勒剩余的部分。
锦莲听不下去了：“我们昨天买这些丝线的时候，钱都用光了，炭条还是马哥儿送给锦绣的。自然比不上你娘用的炭条好。”
锦莲话里的讥讽显而易见，不过，锦月却当做了恭维洋洋得意起来：“那是当然，我娘在庄子上做管事，样样用度都比普通的管事好的多。她用的炭条是夫人赏赐的，哪里是普通丫鬟能用的到的东西。”顺便又把自家老娘如何得夫人宠的事情一一列举。
锦莲深深后悔怎么挑起了这样的话题，平白的让锦月得意了炫耀了一次。看到锦月尾巴都要翘上了天，锦莲偏偏找不到可以反驳的话来。
锦绣轻飘飘的来了句：“锦月，你看我画的这个还成么？”
锦月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来，仔细的打量起锦绣画在棉帕子上的图案。
锦霞和锦莲也把头凑了过来，几个头颅挤在一起争相看着帕子上的花朵。锦莲赞道：“这花画的真好看，锦绣，你的手可真巧。”
锦霞也频频点头。
院子里的女红高手并不罕见，会做绣活的人大有人在，不过，她们年龄都不大，对这些接触的不算多，在她们眼里看来锦绣画出的图案非常的好看。
锦月却不爱夸赞别人，明明心里也有同感，嘴上却淡淡的说道：“一般，勉强过的去而已。比起我娘画的差远了，就算是我姐姐画的也比这个强的多。”
锦绣满口谦逊：“那是肯定的，我哪里比得上你娘和你姐姐的手艺。”
锦霞有些看不过去了，嘟哝了句：“老是拿你姐姐和你娘出来吓唬人，有本事你也画一个来试一试。”
锦月最是好强，一听这话立刻逞强让锦绣把图案擦掉：“画就画，锦绣，你把这图案擦了，我来替你画一朵花。”
锦绣心里自然不乐意，锦月也就是嘴上逞强能干，真正动起手来说不准根本不如她。再说了，费了好大功夫画出的图案就这么擦掉多可惜……
“时间不多了，重画的话时间可不够了，我还想趁着这时候跟你好好的学一学绣活呢？要不，等下次有了白棉帕子，我再请你画一份底稿怎么样？”锦绣笑着说道。
“是啊，这图案擦是擦不干净的，得洗过了再晾干才行，太费事了。”锦霞也来帮腔，总算打消了锦月的念头。
锦月曾经接受过她娘的教导，指导锦绣动起手来颇有那么回事。
锦绣边听边照着做，用浅红色的丝线绣出了一小片花瓣。
锦莲也来了兴趣：“下次我也去买些针和线来，给自己绣个帕子。”她对锦月那个帕子念念不忘，朝思暮想着能拥有一条。绣现成的帕子挺贵，要十几文钱一块，还不如学锦绣这样子自己绣上一条，顺便还能学学绣活……
“我也要学。”锦霞举起双手也要求加入。
锦月昂起头笑了：“就这么说定了，我来做你们三个人的师傅，保证把你们教会了。”
做事的时间一到，锦绣只好丢下手里的帕子，然后和锦莲去了花园扫地。

第24章 疑惑

自此之后，锦绣每到中午和晚上就把时间都花在了那方小小的手帕上。
人对一件事情感兴趣的时候，绝不会觉得累。锦绣也是这样，她对刺绣这种古老的手艺入了迷，每天都琢磨着应该用什么样的针法去绣那个帕子。
只可惜锦月会的针法也不多，不过是最常见最简单的一两种。锦绣很快的就学会了，待再问锦月要教什么时，见锦月讪讪的样子才明白过来，感情这锦月也就是个半吊子，就会这些最简单的。
锦绣心想还是把这最基础的学会练好了再去请教别人学些别的，总之，学什么都要一步一步来慢慢的学。
因为是初学，总有绣的不满意不好的地方，要么是绣的乱了，要么是颜色搭配的不好，她不厌其烦的将绣好的部分拆了，然后再重新绣。中午连午睡都舍不得了。
最令人惋惜的是晚上天黑的早，熄灯也早，根本没有多少时间。锦绣几乎把所有的空余时间都腾了出来，午睡是彻底没了，晚上除了洗洗之外就是绣帕子。
久违的热情让锦绣回想起了自己当年高考时候的情景。
她一直不是最聪明的学生，资质中上而已，可是所有教过她的老师都很喜欢她。因为她的认真和努力无人可及。
上课时的专注，课后的努力，比别人多花了几倍的精力时间，就连周末她也舍不得出去玩。这样的苦读换来的是傲人的成绩。没人知道她为什么这么的刻苦……
只有她自己知道原因。
对她来说，念书的机会是姑姑跟姑父争取了好久才得到应允的。她必须得让自己成绩最好才能对的起爱她疼她的姑姑。
大学里的学费和生活费她依靠着奖学金和勤工俭学撑了过来，尽力不去伸手向姑姑要钱。因为每一次要钱都意味着姑姑和姑父会大吵一场，她不想因为自己而让姑姑的日子难过。她只能靠自己……
遥远的回忆袭来，锦绣的眼中噙着泪珠，真想跑到没人的地方狠狠的痛苦一场。
她唯一惦记的就是姑姑了，不知道她突然的消失了，姑姑会不会很伤心很想她。她好不容易赚钱了，还没来得及好好的报答姑姑……
锦绣不肯再去多想这些了，她的个性向来务实，从不愿意纠缠于自己无能为力的事情。当年也是如此，她无父无母寄人篱下，生活中总有许多不尽如人意之处，她从来不去怨天尤人。还不是一样撑了过来？
现在的处境虽然困难，可是，好赖身体健康，有一份过的去“工作”，还有一堆家人，加上周围的一帮小姐妹。
她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锦绣闷不吭声的将时间精力都用到了绣帕子上，哪怕时间少的可怜，哪怕什么都不会不懂，哪怕时不时的就被绣花针戳到了手指头疼的钻心……
那种韧劲和毅力让锦莲她们望尘莫及，就连最挑剔最好强的锦月也不得不承认锦绣的进步很快。自己会的那一点皮毛很快的就都教完了。
几天之后，锦绣的手帕终于完工了。
浅红色的花瓣，深红色的花蕊，翠绿的两片叶子，花朵的下方绣了两个小小的字“锦莲”。
锦莲拿到那方帕子的时候惊喜交加：“锦绣，你真的要把这方帕子送给我？这可是你第一次绣出的帕子，你花了很多很多的功夫的。你还是自己留着吧！”话虽这么说，可那只小手却把手帕攥的紧紧的不肯撒手。
锦绣暗笑在心，明明这么喜欢偏偏还装着不太想要，太为难单纯没心机的锦莲了。瞧那张小脸都憋的通红。她要是真的拿回来还不知道锦莲会难过成什么样子。到底还是个孩子……
“好啦，说了送给你就送给你。我以后会给自己再绣一个别的图案的。你就放心拿着吧！”锦绣可是一直记得锦莲很想要一方手帕的，所以才将这副花了极多心思和精力的帕子送给了锦莲。
绣帕子固然累些，可是那种学到了东西的快乐和满足却值了回票价。以后再回家的时候，一定要趁着机会好好的向丽娘学些针法，然后回来慢慢的练……
锦绣飞快的闪过了这些念头，脸上的笑容愈发的灿烂。
锦月有些眼热，撅起了嘴：“锦绣，我教了你好几天，你才学会了绣帕子。现在帕子绣好了，你却送给锦莲去了，你也太没良心了吧！”言下之意就是，那个帕子应该送给她才对。
锦绣早知道她会有这种反应，笑道：“我这手艺绣出来的帕子怎么好意思送给你，你娘绣的帕子那么好看，我可没那个脸丢这个人。放心，你的恩情我一定记在心里，以后做了别的东西再送给你。”
锦月被捧了一记，总算安分了。
锦霞心痒痒的厉害，借了锦莲的帕子仔细端详，等看到那两个小小的字的时候楞住了：“锦绣，这帕子上面怎么还有字？你绣的么？”
浅黄色的丝线绣出的名字不甚显眼，若不是细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就连锦莲自己都没有留意，听锦霞这么一喊，锦莲连忙也凑过头来看。
在阳光的照耀下，锦莲也看到了那两个端正清秀的字。
锦绣点了点头：“这就和别人的手帕区别开来了，上面是锦莲的名字。”
唰的一声，三双眼睛一齐向锦绣扫了过来。那目光里有惊讶有羡慕还有不敢置信，锦绣在这样的目光下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难道，帕子上不能绣上名字？
锦莲眼里都快闪出光来了：“锦绣，你居然还识字！天哪，我以前怎么都不知道这回事！”
锦月也诧异的问了句：“你怎么会写字？我们这个院子里都找不出谁会识字写字的，谁教你的？”
锦绣总算是知道了自己的问题出在哪儿了。
古代的女子首要会做女红，做衣服做鞋袜绣枕套绣被套什么都要会，还要学会下厨做饭之类的琐事。读书写字做文章这类事情都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小姐们才有的雅事……
怎么办？该怎么说才能打消眼前几人的疑窦？

第25章 名字

锦绣的脑子里灵光一闪，把便宜老爹金大恒拿出来当挡箭牌：“我爹是个秀才，以前曾在书馆里做教书先生，我跟在他的后面学着认了些字。不过，很多字只认识不会写，锦莲的名字里的两个字我正好都认识。换了别的字我就不一定会写了。”
这时候的字体都是繁体，她会的却是现代的简体字，若写出来只怕会惹来非议。她以后得尽力避免写字的机会，可不能让别人认为她什么字都会写再来求着她帮写信什么的。很容易就露出马脚了。
不知道真正的锦绣有没有跟着金大恒学读书认字，不管了，先这么说糊弄一下眼前的这些丫头。
锦霞很是羡慕：“锦绣，你爹对你可真好。我爹也识字，可他忙着到铺子里做事，从来不肯教我认字，我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锦月不甘不愿的承认：“我也不会写名字。”
锦莲倒是很直接，说话不拐弯抹角：“有空的时候你教我们写自己的名字好不好？”
安然蒙混过关，锦绣心情还算不错。想想就教她们几个人写名字应该不算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也就爽快的答应了三个人的要求。
不过，她还是不忘叮嘱三人：“这事情你们就不要告诉别人了，算是我们的秘密好不好？”
三人很痛快的点头答应了。
锦绣放下心来。
笔墨纸砚都贵的不得了，而且这是后院，根本没有书房，找不到可以写字的东西。成了摆在各人面前的一大难题。
锦绣自然有办法，笔嘛，就用那根细细的炭条，纸是真的没有，就用草纸代替。细细的炭条在粗糙的草纸上写出的字肯定好看不到哪儿去，就这也够几人满足的了。争抢着让锦绣写出三个人的名字来。
锦绣故意装出苦思冥想的样子来，想了半天才在草纸上写下锦月的名字，然后就是锦霞的。锦莲的名字已经绣在了帕子上，不用再费事写了。
锦莲捧着帕子就像捧着个宝贝似的，哪里舍得拿来擦汗，越看上面的名字越喜欢。这可是绣上了她名字的帕子，世上再无第二条一模一样的。
锦月跟着学了几遍，字倒是认识了，可一动起手来写的歪七扭八的简直不能看。锦月很快的就没了学习的兴趣，看锦莲的手帕上有名字非常的眼热，央求着锦绣也帮着在自己的帕子上绣个名字。
锦绣先是不肯：“这帕子是你娘绣给你的，又精致又好看，我在旁边再乱绣一通多没礼貌。”
锦月犹豫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按耐不住对名字的向往：“那你就用浅色的不起眼的丝线绣个名字还不成吗？你给锦莲绣的名字用的是浅黄色，不到阳光下根本看不出来。我也要那种颜色。”
锦绣拗不过锦月的坚持，只好应了下来，不过有言在先：“若是绣出来不好看不满意了，可别来怪我。”
锦月大喜，连连点头。
锦霞没有帕子，见两人说的热热闹闹心里很是羡慕，嚷着要出后门也去买些针线和白帕子回来学着绣帕子。
锦绣花了两三天的功夫，才替锦月的名字绣了出来。
绣名字看起来省事，其实真正绣起来很麻烦。得事先想好了位置笔顺再下手，万一有一小处绣的不好了就得拆掉重来。因为锦月生性挑剔，锦绣心想既然答应了下来就绣的工整漂亮些，也免得吃力不讨好。
天气渐凉，天晚的越来越早。好在陆府里做事是看天时的，天晚的早休息也就早了许多。锦绣一吃过饭就回屋子忙活，洗脚水嘛，自然有锦月锦莲锦霞三人帮着打过来。
锦绣享受着这种感觉，看来，有一技傍身真的很重要。若不是因为她识字，谁会对她如此殷勤？
等锦月的帕子也多了名字之后，锦霞想要买白棉帕子的愿望愈加的强烈。央求着锦绣去跟锦茹说一声，带着自己也出门买一回东西。
锦绣寻了个空和锦茹悄悄说了这事，锦茹一口就答应了下来：“没问题，正好货郎明天就过来，你让锦霞准备好五文钱交给王嬷嬷，事先想好买什么东西省得到时候东挑西捡的耽误时间。”
锦绣把这事告诉锦霞，锦霞乐的一把抱住锦绣：“太好了，我明天也去买些丝线还有白帕子，好锦绣，你到时候也替我绣上名字好不好？”
锦绣笑着点头应了。这又不是什么难事，顶多就是费些功夫和时间而已。她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和精力。
既没电视也没电脑的，每天除了做事就是吃饭睡觉，日子枯燥的让人头疼。找些事情来做是不错的选择。更好的是，不用她掏钱去买帕子，就有锦月和锦霞争相把帕子拿来给她练习绣东西，还能和两人搞好关系多交两个朋友，一举数得何乐而不为？
锦月有心和锦霞一起出去，却因为和锦茹闹过矛盾一直心口不和，犹豫了许久到底拉不下脸去央求。在屋子里拉长着脸生闷气。
锦绣一看就知道锦月是为了什么在闹别扭，悄悄的凑到锦月的耳边说道：“锦月，你明天中午吃过饭的时候记得也准备五文钱，到时候和锦霞一起去就是了。”
锦月先是一喜，然后怏怏的说道：“锦茹一定不肯带我出去。”
锦绣笑着说道：“我去替你说一声，锦茹不会不答应的。”
锦月知道锦绣和锦茹素来要好，既然说的这么有把握一定没问题，顿时喜笑颜开。
晚上吃饭之际，锦绣找了个空把这件事对锦茹说了，锦茹瞟了邻桌的锦月一眼，不大乐意的嘟哝了一句：“真不想搭理她。”
锦绣耐心的劝了句：“还是带上她吧，若是不带她去，她说不准会去向方嬷嬷告状，到时候我们都会吃不了兜着走。”还不如趁着这个时机将锦月也拉上“贼船”，都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锦月肯定不会乱说。
锦茹一想也是，点了点头同意了。
锦莲吃完了饭拿出宝贝手帕擦了擦手，连嘴都舍不得擦就想收起来。
锦兰眼尖的很，从她的手中抢过手帕，看了眼就笑着问道：“锦莲，你什么时候有这样的好东西？”

第26章 画鸭

锦莲得意的说道：“这个帕子是锦绣花了好多天的空余时间才绣出来的，她特地把这个送给我。上面的花是锦绣一笔一笔画出来绣出来的，很漂亮吧！不过，这还不稀奇。瞧，上面还有我的名字呢！”
锦绣在锦莲说话的时候不停的眨眼暗示，可惜锦莲还是像倒豆子一样的将所有的话都倒了出来。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锦绣长叹了一声，就头埋进碗中假装专心的喝粥。
可惜，她头低的再厉害也没用了，只见锦兰和锦茹的两双眼睛唰的一声扫了过来。一齐喊道：“锦绣！”
锦绣抬起头，满脸陪笑：“两位姐姐喊我有什么事吗？”
锦兰先开口了：“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绣了这么漂亮的帕子单单只送给了锦莲。”
锦茹也一脸不乐意：“是啊，还是我带你出去买的东西呢！你怎么也该送一个帕子给我才对。”
锦绣总算明白什么叫做好人难做了。
别管说话做事怎么摆成大人样，眼前的几个包括她自己都还只是半大孩子。孩子们的思维其实很直接，你要是对我好就应该把东西送给我。她当时只顾着身边的锦莲，却忘了这两个结拜的姐姐了……
锦莲得了便宜还卖乖：“这个帕子是我的，你们想要让锦绣再给你们也绣去，这个我可不让给你们。”说完就把帕子抢了回去，生怕锦兰不肯归还。
锦绣硬着头皮解释：“你们俩千万别生气，我当时身上的钱不够，只能买一个白帕子。因为锦莲年龄最小，所以绣好的帕子就给了她。以后我一定也替你们俩绣个帕子。”
锦茹总算满意了，锦兰却还有点不高兴：“以后是什么时候？”
这可有点过分了，又不是欠了她的债，还得定个时候归还不成？
若是换了别人早就翻脸了，好在锦绣耐心和涵养都是一流的，她笑了笑承诺道：“下个月吧！不过，得你们自己买了白帕子来，我替你们绣些花儿。我身上的钱得拿回家。”
锦兰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心想锦莲的那个帕子可是锦绣掏钱买的。到了她俩这儿，就改成自己买白帕子了，从这点就能看出锦绣和锦莲的关系更亲近。
锦茹瞪了锦兰一眼：“得了，锦绣竟然已经答应咱们了，自然会说到做到。”
锦莲也来帮腔：“是啊，你们俩也别太着急了，锦绣也是刚学的绣活，速度很慢的。每天除去扫地，其他的时间都用来绣帕子，这一个不起眼的帕子绣了好多天才绣出来的。”
“对了，锦莲，你刚才说你的帕子上还有名字是怎么回事？”锦茹兴致勃勃的问道。
等看到秀气端正小巧的丝线绣出的名字时，锦茹和锦兰的眼睛都瞪大了。
锦绣把糊弄锦莲的那套说辞又搬了出来，总算是把两人应付了过去。自然，锦绣又答应了要将两人的帕子上绣上名字。
再加上应了锦霞的请求，锦绣接下来的一两个月都别想清闲了。
第二天中午，锦月和锦霞跟着锦茹一起去了后门。
锦霞买了不少小玩意儿，到了晚上回屋的时候，先悄悄的塞了根红头绳给锦绣。
锦绣有些愕然，旋即笑了出来。锦霞倒是乖巧，想请自己帮忙先送点小礼物给自己，让自己连拒绝的话都不好意思说出口。日后定然是个机灵的……
锦绣对刺绣产生了兴趣，正想着多多练习。其实就算是锦霞什么都东西都不送，她也愿意替锦霞绣这个帕子，就当做是练习了。可锦霞这样的做法还是让锦绣心里很舒畅，因此她接过锦霞的帕子的时候满脸都是笑容。
锦霞对绣活也是一窍不通，就会穿针引线而已。所以，绣帕子的重任也就落到了锦绣的头上。
锦绣琢磨了一会儿，帕子上面大多是绣些花朵绿叶，毫无新意。若是能在图案上出点新花样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锦绣想起了上次跟着丽娘绣小鸭子的情景，笑着征询锦霞的意见。
锦霞听了很感兴趣：“在帕子上绣花常见，你说的这个小鸭子我可从来没听说过。”
“我也从来没有绣过，只能先试着看看，若是绣的不好看就拆掉重新给你绣朵半开的花怎么样？”锦绣可不敢打包票自己一定能绣出可爱的小动物来。
锦霞笑嘻嘻的说道：“只要你肯替我绣帕子，什么图案都成。”
锦绣有了前一次的经验，动起手来熟练的多了。她的简笔画功底深厚，几笔就勾勒出了一只可爱的鸭子图案。
还没等动手，锦莲和锦月就围了上来，一起凑过头来看这只鸭子。这些日子锦莲和锦月的关系缓和了不少，除了偶尔夹枪带棒，其余的时候总算是安然无事。
“锦绣，你画的鸭子真像。”锦莲的眼里都是崇拜：“我以前在家里养过鸭子，你画的鸭子简直和真的一模一样。”这么说其实稍嫌有些夸张，锦绣画的极为简单，不过寥寥几笔，最多也就是能看出是只可爱的胖胖的鸭子。
不过，在锦莲几人的眼中效果就不同了。她们不识字，更不懂得画，当下看锦绣的目光都带上了不一样的感觉。
就像是看一个从没见过的陌生人似的……
锦绣被看的浑身发毛，思量着自己是不是太过高调了。又是写字又是画画的，在前生当然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可在这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古代，似乎很容易惹来惊讶的目光。
若是贵族小姐，会这些还说的过去。许多富贵人家都会请些专门的老师来教导少爷小姐们琴棋书画，陆府里的小姐们无一例外，听说就连年龄最小的四小姐都跟着一起接受启蒙识字了。
可惜，她这副身子却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十岁小丫头……
“我爹擅长丹青，我跟着学了点皮毛。”锦绣硬着头皮胡扯。老天保佑金大恒真的会画画才好！
反正锦莲她们没机会去和金大恒对质，就算她扯谎也不会被揭穿。
锦绣这么自我安慰着，底气壮实了不少。

第27章 争吵

锦月狐疑的问道：“锦绣，以前从来没听说过你识字会画，怎么现在突然什么都会了？”
锦绣心里一紧，脸上的笑容愈发的娇憨：“以前没机会说，现在不是都告诉你们了嘛！”
锦霞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别追问了。锦绣还得忙着替我绣鸭子呢，我得跟着锦绣后面好好的学习，你就别在这问东问西的了。”
锦月不再追问，只是心里总有些疙疙瘩瘩的。
锦绣在做绣活的时候，锦霞总是缠在她身边亲热的问东问西，反而把锦莲和锦月落在了一边。
锦月和锦莲难得的一起去打水，端着盆一起走在路上时，锦月忍不住小声的对锦莲说道：“你和锦绣一直要好，你以前知不知道她识字会画的事情？”
锦莲摇了摇头：“没听她说起过。”
“这就奇怪了，怎么一下子变得什么都会了。”锦月喃喃自语，想起锦绣和以前不同的地方来。
以前锦绣不爱说话性子腼腆更不敢和人争吵，是个老实安分的小丫鬟。现在的锦绣却心灵手巧兰心蕙质，要么不出声，一出声就能说进人的心坎里去。总是知道别人想听什么，轻易的就能博得各人的好感。这近两月下来，几乎所有的人提起锦绣都是赞口不绝。
而这改变，就是从那次摔倒以后开始的……
不会是摔倒后中了邪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上了身吧！
锦月刚把这个猜想说出口就遭来锦莲的大力抨击：“你不要胡说，锦绣哪里有什么大的变化。你这话要是传到了别人的耳朵里，会给锦绣惹来多大的麻烦你知道吗？”说到后来，锦莲的口气严厉起来。
一向懦弱胆小的锦莲口气如此强硬，让锦月有些不适应。她为自己辩解了几句：“我才没有胡说，锦绣明明就和以前不一样了。她现在又聪明又能干……”
“啪”的一声，锦莲将盆放到了地上，热水溅出几滴到了锦月的脚上，锦月被烫的喊了一声“好痛”！
“你知不知道这话被方嬷嬷听见了会怎么样？”锦莲的脸色很难看，怒气冲冲的瞪向锦月：“你知不知道这些话传到主子们的耳朵里又会怎么样？你忘了挽袖姐的事情了吗？”
流言能够杀死一个人，这句话一点都不假。
挽袖是夫人身边的一个二等丫鬟，在替夫人出府买东西的时候和店铺伙计多说了两句闲话，被府里其他好事的丫鬟们看见了。
丫鬟们中立刻起了流言蜚语，说那个伙计是挽袖的相好，一直暗中私相授受。传到后来就变成了挽袖借着出府的机会和这个伙计偷偷的幽会，做出了不堪的丑事。
这流言不知怎么的传到了夫人的耳朵里，立刻命管事婆子们押了挽袖去问话。
挽袖连呼冤枉，却架不住婆子们的拷问，在三十板子皮开肉绽过后就承认了此事。最后被打的半死不活的，养了半个月伤之后勉强能下地走路了，之后又被转卖到了别的人家。
可怜挽袖青春貌美活泼伶俐，却被卖到了一户吝啬苛待下人的府里。
这户人家出了名的时常克扣下人们的伙食和用度，而且动不动就责罚打骂下人，还有打死了丫鬟草草的掩埋的事情。据说签了卖身死契的丫鬟们根本没有人身自由，挨打挨骂也没人管。被打死了也就是陪些银子给家人了事。
听说挽袖在后来的那户人家过的很不好，三天两日挨打。和挽袖要好的丫鬟们中偶尔有人见到了挽袖，被吓了一大条。原本娇媚的挽袖现在死气沉沉犹如枯树，和在陆府里的巧笑嫣然一天一地。
而挽袖才不过十八岁……
自然也有秘密流言称挽袖根本是被冤枉的，听夫人身边的其他丫鬟们偷偷的说真正的原因是因为挽袖长的貌美心气很高，想勾引老爷做上陆府的五姨娘。被夫人发现了才会故意找了个由头将挽袖撵出府去。
到底真正的原因是什么，恐怕只有夫人心里最清楚。陆府里的小丫鬟们当然不知道实情。不过，从这样的事情中足可以看出流言的恐怖和可怕。
挽袖可是挽字辈的丫鬟中最美貌的一个，向来很得夫人的宠爱。这样的人物竟然只是因为几句流言就落的如此的下场。
锦绣这样的小丫鬟，若是被传出了有不干净的东西上了身的谣言，下场一定会更惨。说不准会被拉去拷问，说不准就被夫人打发卖到牙婆子手里去，说不准……
锦莲越想越生气越想越害怕，恨不得将面前可憎的锦月拉过来揍上一顿。
挽袖的事情府里人人皆知，是过去半年里陆府丫鬟们中最轰动的事情。锦月怎么可能不知道，听到锦莲提到挽袖，锦月立刻噤声不语了。
锦莲一连串的说了下去：“锦绣对你怎么样？相信不要说你心里也清楚，我可以明白的告诉你，若不是锦绣背地里总是劝着我，我绝对不会和你多说一句话。锦绣处处让着你讨好着你，生怕惹恼了你。你居然在背地里说锦绣的坏话，气死我了！我现在就去告诉锦绣，以后再也不和你这种人来往了。”
说完掉头就要走。
锦月早在锦莲提到挽袖的事情时就后悔了，连忙拉住锦莲的衣襟：“好锦莲，我也就是随便说说，你千万别把这些告诉锦绣。我们还是好姐妹……”
想想锦莲说的确实很有道理，若是这话被别人听到了再随口传出去，肯定会越传越离谱。锦绣可就要遭殃了。毕竟，大户人家最是忌讳这些鬼鬼怪怪的东西，向来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
“谁和你是好姐妹？”锦莲的眼睛都快喷出怒火来了：“我可没有你这种姐妹。”
两人拉拉扯扯的动静着实不小，这条路上每天来来往往的人不算少，有些小丫鬟开始朝这边张望。
女子天性就是八卦偷听，就算是年龄不过十岁左右的小丫鬟们也一样。
锦莲正在气头上，对这些异样的目光没有留意。

第28章 发誓

要放在平时，锦月早就翻脸了，可是这次确实是她理亏，所以她忍着气将锦莲拉住：“你声音小一点，再喊下去，真的被别人听到了我们在说什么可就不能怪我了。”
锦莲想想也是，恨恨的哼了一声，声音果然低了下来：“真不知道锦绣是怎么想的，居然和你这种没心没肺的人交好。”
这话锦月可不爱听了：“说归说，你怎么能随便骂人？我怎么没心没肺了，我上次还教了锦绣怎么绣帕子呢！”
锦莲不屑的说道：“那你怎么不说锦绣替你的帕子绣了名字的事情？你怎么不提锦绣常常去替你们打水的事情？你怎么不说锦绣把面膏拿出来给你用的事情？你怎么不说……”
滔滔不绝的一大串听的锦月头晕眼花，还从来没有见过嘴拙的锦莲如此的义正言辞，果然不能随意的小觑了任何一个人。
“我错了，行了吧！”锦月总算是低头认错了。
一来锦绣确实是个好伙伴，锦月不想轻易的失去这样的朋友。二来锦霞早就倒向锦绣那边去了，锦莲更是和锦绣是一个阵营的。她不认错的话，只怕在屋子里就要变成孤立的那个人了。
锦月考虑到这些，只好不甘心的认了错。
锦莲绷住脸说道：“本来就是你的错。”
锦月猛的一抬头，不高兴的说道：“我已经认了错了，还想要我怎么样？”
锦莲一字一顿的说道：“锦月，我要你现在对我发誓。从此以后，再也不提锦绣摔倒之后和以前性子不同的事情。”
锦月想说“凭什么”，却在锦莲凌厉的目光下畏缩了。
奇怪，平时这个小丫头胆子小的很，自己从来没将她放在心里，今天怎么发现她其实也有固执倔强的一面？
锦月不情愿的答应了。
锦莲不客气的说道：“你这么说一点诚意都没有，我要你向天起誓。你要是再说出这样的话，你就不得好死。”
锦月气的七窍生烟：“你也太狠了吧，不过就是说了两句话而已。就算被别人听见了，也不一定会有什么事情。你居然就让我发这样的毒誓。你的心肠究竟是什么做的？”
锦莲异常的坚持：“你若是不肯发誓，我现在就到屋子里把你说的话全部告诉锦绣。锦绣和我以后都不会再理你，还有锦霞，她也不会和你这种恶毒的人在一起玩了。我还会去告诉方嬷嬷，就说你整天在背地里说锦绣的坏话，让方嬷嬷惩罚你。你选择吧！”
她还有的选择吗？
锦月气呼呼的说道：“我以后不说就是了，干嘛还要发誓。”
锦莲哼了一声：“你说的话我根本不相信，我就是要你发誓。”
锦月结结巴巴的做最后的反抗：“可是，你让我发的誓也太恶毒了，能不能换一个？”
“那就换成，你一辈子都做不上二等丫鬟，永远都只能当个做粗活的低等丫鬟。”锦莲让了一步。
锦月差点没跳起来，这个誓言也很恶毒好不好。正想抗议，又觉得这个至少要比前一个好上一些，勉强接受也罢。
锦月在锦莲的注目下，竖起右手，对着月亮发誓：“我在此对天发誓，以后再也不会对任何人说出锦绣摔倒之后性子有了变化的事情，如违此誓，我这一辈子都做不了二等丫鬟，永远都只能做个低等丫鬟。”
锦莲总算满意了：“你千万要记得今天说的话。”然后端起盆率先走了。
锦月被整治的灰头土脸的跟在锦莲身后一起回了屋子。
屋子里点着小小的煤油灯，锦绣和锦霞牢牢的占据了最亮堂的地方——当然，这只是相对而言，最亮堂的地方就是油灯边，事实上还是挺暗的。
锦绣万分怀念起一百瓦的锃亮的电灯泡来，这样的灯光下做绣活最伤眼睛了。难怪听说绣娘们早早的三十余岁眼睛就不管用了。长期在这样的昏暗视线下做绣活，眼睛肯定好不到哪儿去。
听到开门声，锦绣自然的抬起头，笑了笑：“我和锦霞刚才还在念叨，怎么你俩今天打水用了这么长的时间。总算等到你们俩回来了。”顺手将东西放到桌子上，时间也不早了，还是等日后慢慢的忙吧！
锦月看到锦绣的笑脸有些不自然的低下了头，心虚的样子落在锦绣的眼底。再看看锦莲绷紧的小脸，锦绣下意识的觉察到有些不对劲。
锦莲若不是和锦月闹了矛盾绝不会拉长着脸不说话！
锦绣心里琢磨着此事，脸上却笑吟吟的从锦莲的手里接过了盆，然后倒了些水来洗脚，对锦莲的异常只字不提。思量着有些话还是背地里问更好。
本来热乎乎的水因为路上耽搁了不短的时间已经不太热了，锦霞边洗边发牢骚：“锦月，你自告奋勇替我去打水，怎么打回来的水都是凉的？也不知道你和锦莲半路上做什么去了，害的我们都没热水洗脚。”
每天忙忙碌碌腰酸背痛，晚上能用热水泡泡脚是最大的享受了，难怪锦霞满心的不满。
往日里伶牙俐齿的锦月今天很是奇怪，支支吾吾的解释：“没做什么，就是到厨房那儿排队打水的人太多了，所以水就凉了。”
这根本不成理由好不好，锦霞没好气的反驳：“排队的人多跟水热不热哪里有关系，反正水都是在大锅里，下面不停的有柴火在烧着。不管多少人排队，每个人打到的水都是热的，而且，热水舀出锅之后有好一段时间才会凉下来的。每天我去打水回来的时候都还烫手呢！”
锦月哑口无言，心虚的看了锦莲一眼。
锦莲轻哼了一声，锦月立刻紧张了起来，生怕锦莲把刚才路上两人的对话都倒出来。
锦莲忍了半天才将到了口边的话全都吞了下去，这种事情最好是绝口不提，若是锦霞也听说了再传给别人听怎么办？那岂不是害了锦绣？
“我和锦月在路上说了一会儿的悄悄话，所以回来的迟了，水也凉了，锦霞姐今晚委屈些，明晚我一定打热水回来给你洗脚。”
锦莲硬生生的挤出了笑容，那笑容看在锦绣的眼中说不出的别扭。

第29章 感动

锦霞被锦莲这么一说有些郝然，讪讪的说道：“我随口一说，你别放在心上。”
锦月悄然松了口气，感激的看了锦莲一眼。锦莲丝毫不领情，悄悄的回了个白眼。锦月气的牙痒痒，恨不得将锦莲拉过来揍上一顿。
锦绣把各人的动静都一一看在眼里，心里越发的生疑。
锦莲和锦月最多能维持表面的友好，每天不吵架就算天下太平，怎么可能有什么悄悄话要说？锦月的慌张心虚，锦莲的百般掩饰，究竟是因为什么？
这个疑团被锦绣压在了心底，到了第二天单独和锦莲在一起做事的时候想仔细的问一问锦莲，熟料锦莲左顾言他故意不接话茬。
锦绣第十次提起了这个话题：“锦莲，你昨晚到底和锦月说了什么悄悄话？”
锦莲头都不抬，径自的扫地看都不看锦绣一眼：“不是说了嘛，就是几句闲话。没什么重要的，你干嘛打听这事情。”锦莲想来想去，决定将这件事埋藏在心底。锦绣一直对锦月这么好，锦月背地里却对她如此猜疑，锦绣知道了不定会怎么难过呢！
“你不要再骗我了好不好，”锦绣无奈的叹了口气：“你和锦月的关系究竟怎么样你知我知，用说悄悄话这种借口来骗我我怎么会相信？锦莲，我真的很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事情。你就告诉我吧！”
锦莲见瞒不过锦绣，索性闭起嘴巴，一副“顽抗到底”“坚决不招”的表情。
奇怪，到底有什么样的事情值得锦莲如此的隐瞒？锦绣的好奇心彻底被吊了上来，放下手里的扫帚，走到锦莲的身边，强行的将锦莲的扫帚也夺了过来：“你若是不说，我就一直不让你扫地。然后让方嬷嬷看见我们俩在偷懒，惩罚我们俩一天不准吃饭。”
“锦绣！”锦莲又好气又好笑，真没想到一向沉稳持重的锦绣也有这样活泼淘气的一面：“你别胡闹了，要是真的被方嬷嬷逮到我们俩不扫地在这儿说闲话，我们可真的别想吃午饭了。”
之前就有这样的例子，一个小丫鬟没有老实做事偷懒休息被方嬷嬷逮个正着，不仅没了午饭，就连午休的时间也被罚在那儿不停的扫地一直到晚上。之后，谁也不敢轻易的懈怠了。
锦绣眨眨眼俏皮的笑了：“我不管，你告诉我实话我就还你扫帚。”
锦莲叹口气举手投降：“好好好，我说我说行了吧！”既然锦绣如此的坚持，干脆就告诉她实情好了，也正好借着这样的机会让锦绣认清楚锦月的嘴脸，以后和锦月划清界限一刀两断。
锦莲从头说起，把昨天晚上两人的对话学给锦绣听了一遍。在说到锦月怀疑锦绣在摔倒之后被不干净的东西上了身的时候，锦绣的脸一下子白了。
“锦绣，你怎么了？”锦莲关切的问道，觉得锦绣的脸色很不对劲。白皙的皮肤一点血色都没有，似乎变成了惨白……
锦绣还没从刚才的那句话中回过神来，木然的答道：“没什么，你继续往下说。”
锦月……真的好敏锐……
她不就是外来的灵魂占据了锦绣的身体么？原来的锦绣到哪儿去了她根本不知道，晕晕乎乎的就成了另一个时空另一个完全不同的小小少女。这种事情不能跟任何人说，若是说了出来说不定会被当成鬼怪之流抓起来吊死烧死。
她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的扮演着原来的锦绣。可是，她再怎么小心也不可能和原来的锦绣一模一样。锦月一开始就对她起过疑心，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种怀疑居然升级成了猜测。更可怕的是，这种胡乱的猜测非常的接近真实。
要不是锦莲及时的制止住了锦月，锦月就会把这些话撒播出去，不管别人相不相信，关注她的目光一定会越来越多。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中，她还怎么低调隐忍融入现在的生活？
流言的杀伤力她从来都不敢小觑，尤其是在听说了挽袖的故事之后。
连挽袖那样的丫鬟都因为几句流言被赶出了陆府，她这样一个无依无靠的低等丫鬟，若是有了鬼怪上身的谣言引起了主子们的不快。只怕连申诉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打一顿卖到别的地方去了。
锦绣的手紧紧的握成了拳头，指甲陷进了手心都不自知。
锦莲见锦绣如此异常却以为她是害怕，安慰道：“你不要怕，我昨天晚上已经狠狠的教训了她一通，还逼着她发了誓以后永远不在别人面前说出抹黑你的话来。她不会再说这些谣言了。你放心吧！”
说着，还绘声绘色的把自己如何逼着锦月发誓的片段一一的学了一遍。在说到锦月苦着脸举手发誓的那一段更是眉飞色舞异常开心。
锦绣的脸色变幻莫测，眼里闪烁着深深的感动和感激。
胆怯内向的锦莲，可爱可敬的锦莲，满身义气的锦莲啊！在那样的时刻，她毫不犹豫的选择站在了自己这一边，为了自己和锦月大吵一架，还煞费苦心让锦月发了毒誓。
这样的誓言放在现代，就连猪都不会相信。可是在古代就不同了，这时的人都很迷信，认为誓言会应验。轻易的不会发誓，若是一旦发誓了，就不会轻易的违背誓言。
锦月既然发了这样的誓言，以后一定不会随便的再提起此话了……
“锦莲，谢谢你！”锦绣真诚的说道：“你以后就是我最最要好的姐妹，我会永远记得你对我的好。”这份信任是如此的沉甸，让她的心都为之颤动。
锦莲楞了一下，笑得开怀：“这算什么，还值得你这么慎重的向我道谢。都是我应该做的，你绣了多少天的帕子都舍得送给我，我为你说几句公道话不算什么的。不过，你以后真的要离那个锦月远一些，她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和我们不是一路上的人。我们俩和锦霞走的近一些倒是可以，锦霞的心肠不算坏，人也坦率。”
锦绣默不作声，轻轻的点了点头。

第30章 疏远

是她把人心想的太过简单了，以为简单的示好就能拉拢住锦月。事实说明锦月远比想象中来的敏锐聪颖。
她在心底里没有把锦月当一回事，差点因此吃了大亏。日后她一定要更加的小心。
正如锦莲所说，以后她要和锦月保持一定的距离。越熟悉越亲近，锦月就会越疑心她的不同。人的心里若是种下了怀疑的种子，在不经意的时刻，这粒种子就会生根发芽……
锦绣默默的拿了扫帚，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挨过了这半天的。浑浑噩噩的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自然不可避免的遇到了锦月。
锦月异常的热情有礼貌，见到锦绣就凑了过来硬是要和锦绣坐在一桌。
锦绣不想让锦月知道自己已经知情，一如既往的浅笑着和她寒暄了几句，然后低头吃饭再也没说别的话。
锦莲有心讥讽无事献殷勤的锦月几句，刚想张口，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了锦绣交代她的那一番话来：“……我以后会离锦月远一些，不过，我不打算和她撕破脸把这件事挑明。请你帮着我一起隐瞒这件事情，就让锦月以为我根本不知道她背后说的那些话……”
总算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锦月试探了几句，发现锦绣笑的自然没有一丝异样才放下心来。
她前思后想，总担心锦莲将这事情告诉了锦绣，背后说别人的闲话是一回事，可若是被当事人知道就是另一回事了。天天在一个屋檐下住着，若是和锦绣恼了多没劲。现在就连锦霞都站在了锦绣那边，她和锦绣闹出了矛盾她可就成了孤家寡人了。
锦月一个晚上没睡好，今天上午做事的时候一直心事重重。好不容易到了吃午饭的时候，迫不及待的就到了锦绣的身边来试探几句。
锦绣若是横眉竖眼的，不用说也知道锦莲把那些话都学给她听过了。锦绣若是和颜悦色的，那当然就是什么事都没有了。
锦月见锦绣一如既往的态度心里稍安，愈发的热络起来。
锦绣此时的心情也很复杂，她恨不得离这个锦月越远越好，可是在目前看来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她和锦月在一个屋檐下至少还要住上几个月，朝夕相处每天都有大把见面的机会。撕破了脸皮什么好处也没有，反而引起周围的小丫鬟们注意，锦月的那些话说不准就被传了开来，那才是真正的糟糕。
她只好叮嘱锦莲严守秘密，然后若无其事的和锦月说话。
谁也不知道她看似随和的笑容下内心是多么的纠结矛盾……
看来，人不管活在什么样的环境里都会有很多的身不由己。
前辈子活在姑父嫌弃的眼光中夹着尾巴做人，从不知道任性和倔强为何物，甚至连大声说话都几乎没有。唯恐姑父看了不顺眼撵她出门。
后来毕业工作了赚钱了，开始能够自己养活自己，不需要再向姑姑伸手要生活费了。她总算有了点尊严，每次回去看姑姑都拎着大包小包的礼物回家，在姑父的笑容里她深深的领悟到这一点：人一定要有尊严的活着，千万不能依靠着别人而活。那种低人一等的滋味她再也不想尝试了。
要想做到这些，她就得为自己赚得安身立命的资本，否则，一切都是空谈。除了要学习各种本领在陆府的丫鬟里出人头地，最重要的是要学会和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她在府里无依无靠，根本没有任何可以依仗的本钱。若是再没了好人缘，她升迁的机会就更小了。
所以，她不可以和锦月闹僵，哪怕她心里非常的不喜欢锦月……
锦绣的笑容有一些飘忽，锦月没有留意到，径自说个不停。
接下来的几天，锦绣不着痕迹的和锦月稍稍的疏远了。她小心的拿捏着其中的分寸，既要疏远锦月又不能让她一下子就看出来自己的意图。
正好她得忙着替锦霞绣帕子，锦月一和她说话她不是点头就是摇头，几次下来，锦月聊天的兴致就没了。
锦莲不乐意搭理锦月，锦霞又关注着自己的帕子没空理她，所以锦月休息的时候常到别的小丫鬟的屋里去玩耍。
少了锦月在身边叽叽喳喳，锦绣心里深深的松了口气。
转眼间，又到了发月钱的日子了。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锦绣气定神闲的站在那儿等着，拿到月钱之后数了二十个收到自己的小陶罐子里，把剩下的八十文钱放到衣服里边的口袋里收好。想到很快就能回家看到阿桃阿亮，锦绣很是高兴。
第二天来接锦绣的只有丽娘一人，金大恒却没有来。
锦绣亲热的扑进了丽娘的怀里：“娘，我们回家去。”
丽娘笑着说道：“嗯，你弟弟妹妹都在家里盼着你回去呢！”
丽娘的笑容中有一丝淡淡的忧虑之色，锦绣敏感的察觉到了，关切的问道：“娘，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丽娘摇摇头，强颜欢笑：“我好着呢，就是你爹他……”
“我爹他怎么了？”锦绣急急的问道，心里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前些日子天有些凉，你爹的咳嗽又重了，整夜整夜的咳嗽。喝了几副药也没见好转，所以今天我让他在家好好的歇着，没让他跟着一起来接你。”丽娘没打算隐瞒，反正锦绣回家肯定会看到金大恒病怏怏的样子，瞒的了一时也瞒不过今日，还不如告诉女儿实话。
锦绣的眉头微蹙，金大恒的身体看来真的很虚弱，天气一凉咳嗽就重，难道是哮喘一类的病症？还是肺结核？
这些病拿到后世去吃些特效药或是多挂些水就能好，医院里有的是先进的仪器将人身上的毛病查的一清二楚。
不知道这时候的郎中医疗水平如何……
锦绣一边随着丽娘往前走，一边在脑子里胡思乱想。一会儿觉得金大恒应该没什么大问题，毕竟中医的博大精深摆在那儿呢，不管生了什么病都是望闻问切然后开上一些看来很神秘的中药。一会儿又觉得金大恒一定病的不清，不然也不至于连家门也不能出。
不知不觉中，又走到了热闹的集市上。

第31章 病情

丽娘见锦绣停了下来有些奇怪：“怎么不走了？”
路边有很多卖东西的小贩，叫卖声煞是热闹。顺着锦绣的眼光看过去，是一个卖桂花糖的小摊子。
“娘，你等我一会儿。”
锦绣走上前去，询问起了价钱。
那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见有生意上门很是热情，介绍起了自己摊子上的桂花糖：“…….我们家祖传的做桂花糖的手艺，做出的味道最是正宗。不信，您可以尝一尝，又甜又香，不甜不要钱。”
锦绣捻起一小块桂花糖放进口中，果然是无污染的绿色食品，味道香甜纯正，远非后世的糖纸裹着的糖球可以相比。尤其是那股浓浓的桂花香味，简直是沁人心脾口齿留香。
价格不算太贵，五文钱买了几块，用干净的纸包好了拿在手中，锦绣的脸上多了一丝笑容。
丽娘在锦绣掏钱买桂花糖的时候本想出声阻止，后来转念一想，孩子整日辛苦做事，想吃点糖就吃点吧，也就没有吱声。
等到了家中，丽娘才知道自己冤枉了锦绣。
大老远的就看到了那两个瘦弱的小小身影正朝路边张望，锦绣笑盈盈的喊道：“阿桃，阿亮，快过来，看姐姐给你们带什么好吃的了？”
阿桃拉着阿亮飞也似的跑了过来，待看到锦绣手中的桂花糖时高兴的一下子都扑了过来：“姐姐，我要吃！”“我也要吃。”
锦绣怜爱的安抚道：“不急不急，姐姐买了好几块，你们俩都有。诺，这块给阿亮，这块给阿桃。”
两个孩子迫不及待的接过了桂花糖。
阿亮舔了一口，眼睛亮的像天上的星星：“真甜，真好吃。”然后重重的咬了一口，使劲的嚼了起来。
阿桃舍不得大口吃，一小口一小口的咬着。
锦绣温柔的摸了摸阿桃的头：“阿桃，想吃就大口的吃，姐这里还有呢！”
阿桃摇摇头：“不，阿桃吃一块就够了，其他的留着给姐姐吃。”
阿亮经这么一提醒才发现锦绣没有吃桂花糖，笑嘻嘻的说：“姐姐，桂花糖很好吃的，你也吃嘛！你要是不吃，阿亮也不吃了。”
锦绣的鼻头酸酸的，泪水似要夺眶而出，她眨眨眼将泪水逼了回去，笑着说道：“姐姐不爱吃这个，特地买回来给阿桃和阿亮吃的。来，跟姐姐一起回家去。”
阿桃和阿亮一左一右依偎在锦绣的身边，有说有笑的往家里走。
丽娘偷偷的抹了把眼泪，跟在了后面。
原来，锦绣不是嘴馋想吃桂花糖，这些糖是买给弟弟妹妹吃的……
丽娘看着出落的水灵的女儿又是骄傲又是说不出的酸楚，这么大的女孩子本来正是承欢膝下在爹娘跟前撒娇淘气的时候，可阿秀已经懂得体恤父母的辛苦知道爱护弟妹了……
锦绣偶尔间回头，见丽娘眼睛湿润不由得一愣：“娘，你这是这么了？”
丽娘掩饰的擦干泪痕：“没什么，今天风有点大，刚才眼里吹进了沙子。”
锦绣一听就知道这是丽娘的托词，今天温度不高，但是一点风都没有，眼里吹进了沙子肯定是借口。不知道丽娘又想到了什么流起了眼泪，短短的两次接触，锦绣早已发现丽娘多愁善感的个性。不知道古代女子是不是都如此，动不动的就掉眼泪。
阿桃却信以为真，跑到屋里拿了擦脸的毛巾来，乖巧的说道：“娘，你来擦擦眼，眼睛就不痛了。”
丽娘接过毛巾心里无限安慰，看向女儿们的目光变的愈加的柔和。不管日子如何的艰难，有了这样贴心可人的女儿，总算有了奔头和盼头。
锦绣惦记着金大恒的病情，问道：“爹人呢？”
阿亮抢着说道：“爹在床上躺着呢！”
锦绣心里一紧，快步走到了屋里。刚一推开门就闻到了浓浓的中药味，金大恒正病怏怏的躺在床头。
细看之下，金大恒比起上次见到的时候消瘦了一圈，脸颊上都快看不到肉了，面色蜡黄，眼睛半闭着。
“爹！”锦绣轻轻的唤了一声，金大恒睁开眼，露出了一个浅笑：“阿秀，你回来啦！爹今天没有去接你，你没生爹的气吧！”
锦绣摇摇头：“爹身体不舒服，就在家里多休息。有娘去接我就行了。”
丽娘带着阿桃和阿亮走了进来，关切的问道：“恒哥，今天早上熬的药都喝完了吗？”
金大恒刚想说话，猛的咳嗽了一下，接着就是一长串的咳嗽，锦绣离的最近，连忙坐到床边轻轻的在金大恒的背上捶了几下。丽娘则忙不迭的去倒了杯热水来，半杯水下肚之后，金大恒总算是不咳了。
丽娘满面愁容：“都喝了几天的药了，怎的还是不见起效？”
锦绣问了几句药的事情，那一长串的药名听到锦绣一头雾水，所谓隔行如隔山，常见的西药她倒懂得一些。感冒头疼发烧简单的小病小痛都是去药房买药，不过，对这中药她可就一窍不通了。
“爹喝的药和以前喝的一样吗？”
丽娘和金大恒对视一眼，一起摇头。
去年金大恒重病了一场，特地去医馆里找了坐堂郎中诊治，诊金贵的很。平时哪里舍得轻易舍得去看诊，都是请了村子里的一个土郎中过来看看，照着他开的方子拿的药。
锦绣听到这些跺了跺脚：“难怪爹喝了这么长时间的药也不见好，肯定是药方开的不周正。还是到医馆里去看才是。”
丽娘踌躇了一番：“去一次至少要花二十文呢，这还不算抓药的钱。若是既看诊又抓药只怕没有四五十文根本不够，家里的钱都用的差不多了……”
锦绣二话不说从衣服里把七十五文钱都拿了出来，心里直后悔干嘛要留下二十文钱，早知道就把罐子里的钱都带回来了：“娘，快把这些钱拿上，现在就带爹去看病去。什么都可以耽误，唯独这生病是最不能耽误。等爹身体好了，再慢慢赚钱也不迟。”
金大恒头摇的像拨浪鼓：“不用了，我的身子已经好多了。何必再去花这个闲钱，家里还有几副药喝完再说。”
一文钱都恨不得掰成两瓣来花才好，金大恒哪里舍得去医馆里花上二十文的诊金呢？

第32章 路遇

锦绣怎么劝都没用，金大恒就是不肯去医馆，她只得悄悄的对丽娘嘱咐了句：“若是几天之后还是不见好，一定要劝爹再去医馆看看。”
丽娘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锦绣看了看屋里，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不大的屋子只有一个小小的窗户，屋里的药味很重，鼻子里闻到的味道闷闷的让人怪不舒服的。
锦绣去开了窗子，丽娘忙道：“还是不要开了吧，你爹身体不舒服，再冒风了就更不好了。”
锦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屋子里通风透气对人身体好的事情，索性胡编了个故事做幌子。笑着说道：“我听府里的丫鬟们说过，病人的身上总有些不干净的东西，开了窗子就能把脏东西赶跑。都关在屋子里可不好。”
丽娘半信半疑，不再阻止。
锦绣又劝说金大恒常出来走走晒晒太阳，说是这么做对身体好。金大恒听了这些论调觉得新鲜，笑着问道：“不知你从哪里听来的，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锦绣一时语塞，然后撒娇起来：“你别管我是从哪里听来的，反正我说的都是真的。你就起来走一走嘛！我向你担保，一定比闷在屋里舒服的多。”
金大恒颇为疼爱不常见面的女儿，笑着答应了。
在丽娘和锦绣的搀扶下，金大恒总算从床上下来了，他双腿无力，走路都要靠两人搀着。他是个成年人，再瘦重量也不是锦绣能扶的动的。要不是另一边有丽娘搀着，锦绣早就撑不住了。
锦绣脸涨的通红，只觉得靠在自己肩上的那只胳膊越来越沉了。她没吱声，咬牙撑到了门边。
阿桃早搬了条长凳子来放在门口，金大恒慢慢的坐到了凳子上。
肩膀上的重量一去，锦绣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阳光柔和，偶尔有轻风吹过也是暖洋洋的，呼吸到鼻间的空气都是清新的。金大恒精神为之一振：“果然很舒服，看来阿秀真是长见识了。”
丽娘笑着夸赞：“我们阿秀当然能干，找遍整个村子也没有谁能比的上我家阿秀的。”
阿桃也连连点头：“是啊是啊，阿玲姐哪里比的上我姐姐能干，而且也没我姐长的好看。”
锦绣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小小年纪拍马屁的功夫倒是不弱，她听了确实舒畅。有阿桃和阿亮在旁边跑闹，金大恒的心情也好了许多。对着锦绣说道：“你去看看奶奶吧，她前些日子还问我怎么你上次回来没有去看她。”
锦绣迟疑了一下，去看奶奶就得去阿玲家，就得见到大伯大娘，还有可能见到堂哥堂妹之类的，一想到要面对一堆从没见过的亲戚，锦绣就开始发憷。
要是碰了对面都不知道要叫对方什么那多尴尬……
丽娘很敏感的追问了句：“阿秀，你以前最喜欢去你大伯家的，怎么现在倒不肯去了。”
“没有，我就是在考虑，要不要把桂花糖带上一些给阿玲姐吃。”锦绣随口找了个借口，暗地里偷偷的捏了把冷汗。
原来，扮演别人真的是件痛苦又困难的事情，远非想象中的简单。大到性格脾气爱好，小到一句话一个微笑，都有可能被看出破绽来。
在陆府里有锦月锦莲这些熟悉锦绣的丫鬟，在家里则是锦绣的家人们，她夹在其中的滋味真是难受。再怎么小心还是会露出一些不同来。
丽娘掂量了一下，点了点头。
阿桃可不愿意了：“姐姐一共买了这几块糖，我和弟弟都吃了，可姐姐还一块都没尝呢。要是带给阿玲姐吃的话，就得再带一块给阿华弟弟。那姐姐就吃不到糖了。”一共也就四块糖，被阿桃和阿亮吃了两块，就还剩下两块了。
阿亮也忙着说道：“是啊，不要带给阿华哥哥吃，他每次都会凶我，我最讨厌他了。”
锦绣抿嘴一笑：“不带就不带，收在家里，留着下午我们一起吃。对了，我要去大伯家看奶奶，你们谁要和我一起去？”
阿桃和阿亮争抢着要和锦绣一起去，锦绣笑着一手搀着一个走了出去。
等离开了丽娘的视线，锦绣悄悄的说道：“阿桃，阿亮，姐姐的头痛还没好，忘了大伯家该怎么走了，你们俩带着我去好不好？还有，一会儿见到奶奶的时候，你们千万不要说姐姐摔倒的事情。”
阿桃心直口快的说道：“可是，我和阿亮已经告诉爹娘这件事了。”
什么？
锦绣大惊失色，等看到阿亮也在点头的时候终于无奈的拍了拍脑门。老天，她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八岁和五岁的小孩的保证怎么能当真……
“我不是嘱咐过你们不要告诉别人这件事情的吗？”锦绣有气无力的说道。
阿桃一脸不解：“可是，爹和娘不是别人啊！”
阿亮也道：“对啊对啊!”
锦绣彻底无语了，孩子们的逻辑和大人的思维果然不一样。
算了，既然已经说了，就不要再深究这个问题了。等下午找个机会和丽娘说说这件事，痛苦的是又得把说了好多次的谎言拿出来再说一次。也不知道能不能瞒的过丽娘和金大恒夫妇……
锦绣随意的打量起周围的房子，大多是和金家差不多的草房，偶尔好一些的多了个院子。看的出没什么光景好的人家住在这一带。
附近有一些和阿桃阿亮熟悉的孩子，跑过来和两人嬉闹。
锦绣不出声，微微笑着看阿桃和阿亮玩耍，这种悠闲的时光真是难得，可惜一个月只有这么一天，究竟什么时候她才能有自由的那一天呢？
“阿秀！”
锦绣一看，是一个黑黝黝的男孩子。浓眉大眼，大概十一二岁左右，个头比锦绣至少高了半个头，肩上挑了个担子，看样子是去挑水。
锦绣不知道这人是谁，只好点头微笑示意。
那男孩看来和原来的锦绣甚是熟稔，亲热的问道：“阿秀，好长时间没见到你了，听说你到知府老爷家里做了丫鬟，在那儿做事累不累？”
锦绣谨慎的笑了一笑：“还过的去。”

第33章 奶奶

“顺子哥！”阿桃走过来，欢快的叫了一声。
锦绣总算知道了眼前这个男孩子的名字。
顺子正因为锦绣的疏离客气感到手足无措，见阿桃如此热情心里快慰多了：“阿桃，你最近怎么不去找我妹妹玩了？她一个人在家闷的不得了，天天念叨你。”
阿桃无奈的解释了几句：“我爹身体不好，我娘天天得照顾我爹熬药给他喝，还得做绣活做家务，我得帮忙做事，还得带着阿亮，哪里有时间出去玩。要不，你让梅子来我家找我玩吧！”
顺子又和阿桃聊了几句，见天色不早依依不舍的走了，临走前还特意多看了锦绣两眼。锦绣报以礼貌的微笑，巴掌大的小脸秀气的难以形容。
只是，再也没有了往日的亲热……
顺子脸色一黯，无精打采的走了。
阿桃一边招呼阿亮过来，一边好奇的问道：“姐，你不会连顺子哥也记不住了吧！以前你最爱跟在顺子哥的后面，两人好着呢！怎么你现在连话都不跟他说了。”
锦绣早猜到原来的这副身体一定和这个顺子有着不错的关系，淡淡的解释道：“那是以前，现在我已经长大了，是姑娘家了，当然要和男的保持一定的距离。在府里也是这样，我们做丫鬟的要和小厮管事们少来往，若是来往的多了，会惹来闲话的。”
阿桃似懂非懂，不再多问了。
前面就是阿玲家，看房子要比自家的强多了。也是几间草房，但是多了个院子，门也结实硬朗些。
阿桃率先走过去敲敲门，门咿呀一声开了。探头出来的正是阿玲。
阿玲见是锦绣来了，笑着迎了过来，跟在后面的还有个七八岁的拖着鼻涕的小男孩，应该就是阿华了。
锦绣笑着喊了声阿玲姐。
阿玲拉了锦绣进了院子，絮絮叨叨的说着：“……我爹出去了，我娘在家呢……”
锦绣打量了四周一眼，阿玲家的院子还算宽敞，院子里放了些常见的东西，一口大水缸，屋檐下晒了些玉米棒子。
阿玲的爹下地干活去了，阿玲的娘徐氏正坐在那洗衣裳。
锦绣不想失礼于人，上前客气的喊了声“大娘”。徐氏满脸堆笑的起身：“阿秀回来啦，快点到你奶奶屋里去，她常常念叨着你呢！”
阿亮和阿华在院子里玩耍，锦绣喊了阿桃一声，让她跟着自己一起进屋里去。
一想到得面对一个从未见过的老人锦绣心里就敲起了小鼓，总担心自己说话时会露出马脚来，还是把阿桃带着心里踏实些。
阿桃悄悄的在锦绣的耳边说道：“姐，你放心，奶奶的脾气很好的，就算你说错了话她也不会生气的。”居然安慰了锦绣两句。
锦绣心里稍稍放下心来，深吸了口气，拉着阿桃的手一起进了屋子里。
阿玲欢快的喊了声：“奶奶，阿秀来看你了。”
一个年近五十的妇人出现锦绣的面前，还没等看清楚妇人长的什么模样，锦绣就被搂进了那妇人的怀中。
“可想死奶奶了，都两个月没见到我的乖阿秀了。快让我看看，瘦了没有？”接着就把锦绣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遍。
锦绣被动的任凭打量，脸上的笑容丝毫不敢懈怠。
总算看清楚这个妇人的模样了。只见她长的慈眉善目和蔼可亲，容貌不俗。
金大恒长的和乃母有六七分相似，认真说来，锦绣的相貌有大半承袭了丽娘的美貌，阿桃反而更像奶奶殷氏。
殷氏眼角已有了一些皱纹，不过却显得更加的慈爱，眼睛里的疼爱之情清晰可见。
锦绣心里微微一动，这个奶奶也太年轻了，和想像中的头发花白老态龙钟的老妇人孑然不同。还未到五十呢……
殷氏嘘寒问暖了半天，锦绣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的一五一十的作答，捡了些府里的事情说了，自然尽量朝好的方面说。只说吃的饱穿的暖，绝不提规矩紧做事多。殷氏渐渐放下心来，脸上的笑容愈发的柔和。
阿玲在旁边掩嘴偷笑：“阿秀妹子现在进了知府老爷家里做事，倒是比以前在家里的时候拘谨多了。就连站着都和我们不同。”
锦绣站着的时候自然的身子微微前倾，眼睛看向殷氏的鼻子和嘴巴位置，这样既能表示出认真倾听对方说话，又不显得太过没礼貌。只有和小丫鬟们在一起她才会直视对方的眼睛，若是碰到了管事嬷嬷们当然要表现出礼貌和规矩来。直勾勾的盯着嬷嬷们的眼睛那是要被责骂的。
而到了主子们身边伺候的丫鬟们就更讲究了，若是规矩学的不好，说话做事太过随意了，都会被责罚或是不为主子所喜。这站姿就是其中一项非常讲究的东西，锦绣有心在丫鬟们中出人头地，自然处处小心仔细。这样的些微小习惯没想到居然带到了家中来了。
听阿玲这么取笑，锦绣自嘲的笑了笑：“姐姐天天在家里，爱怎么站着都行，我却不能那么随意的。”
人的奴性就这么一点一滴的被培养出来，日子一久做奴婢的就开始觉得自己真正的低人一等应该被人使唤。
真正的大户人家教导丫鬟们颇为讲究这些，尤其是陆府里，规矩多如牛毛。锦绣这两个月早已适应了。
阿玲没觉得自己失言了，还继续取笑：“以后我得和妹子多学着点，站在哪儿不能站的太直了。得稍微低着头弯着腰……”
殷氏不快的阻止了阿玲接下来的话：“好了，我和阿秀在说话，你少说点。”
阿玲被这么一堵，脸色顿时有些难看，悻悻的住了嘴。
殷氏看向锦绣的目光充满怜惜：“乖孩子，在陆府里做事一定受了不少的委屈。若不是你爹去年生了场重病，你也不会被卖去做了丫鬟。”
说到这里，殷氏不由得重重的叹了口气，埋怨起了儿媳徐氏来。当时若是肯借些钱给老二治病，阿秀也不会落的现在这个样子了。
不过，这些话她也只能放在心里想一想，没有真正说出口来。徐氏心胸狭窄，若是被她听到了难免一番口角争执。

第34章 吃肉

阿玲根本听不出这话里有话，插嘴道：“奶奶，阿秀现在过的可好了，每季都有新衣穿，每月还有月钱可拿。我都羡慕死了，要是我也能去就好了。”
殷氏白了阿玲一眼：“少说这些风凉话，若是真的让你从早上做到晚上的事情，看你能不能受得了。”
阿玲一撇嘴，不乐意的瞄了锦绣一眼：“奶奶最偏心，阿秀一来就不疼我了。”
那是自然，毕竟她天天在面前绕来绕去，锦绣却是难得见到一次……
殷氏看了一眼微笑不语的锦绣，再看一眼大了一岁却毛糙的多的阿玲，心里暗暗的叹了口气。阿玲比起阿秀来可差的太远了……
锦绣悄然观察两人的互动，得出了一个结论。殷氏表面对自己亲热，其实心里却是更疼阿玲的。和阿玲说话的时候明显的少了份客套多了份随意，只有真正疼爱才会有这样的态度。对自己好则好已，却是太过的客气了。
待了一会儿，锦绣就起身告辞了。
殷氏将锦绣阿桃送到院子里，想挽留锦绣在这儿吃午饭，却碍于徐氏在旁边没好意思张嘴。轻轻咳了一声暗示了一句：“阿秀，你真的走了？”
徐氏经这么一提醒，颇不情愿的挽留了两句：“阿秀，今天就留在这儿吃午饭吧！你大伯昨天买了些肉回来，我烧肉给你们吃。”
还没等锦绣婉拒，边上的阿亮就高兴的跳了起来：“噢，太好了，今天中午有肉吃了。我最喜欢吃红烧肉了！”一年难得吃上几回肉的阿亮一听到肉眼睛都放光了。
阿华不客气的说道：“我娘说过了，红烧肉是留给我吃的，才不给你吃呢！你要吃就让回家让你娘买肉烧给你吃。”
徐氏假意训斥了阿华几句：“你做哥哥的，怎么能这么说话，真没礼貌。”不痛不痒的说过了阿华之后堆出了笑容面向锦绣：“阿秀，你和阿桃阿亮就都留下来吃午饭吧！”
锦绣当然不会把这样的客套当真，没见徐氏的笑容有多么的虚假么？摆明就是做给奶奶看，哪里是真心想留午饭。
“不了，大娘，我爹身子不好，我想回家多陪陪他。下次有空再过来看望你和奶奶，阿桃阿亮，跟姐姐回家。”
徐氏不再挽留，顺水推舟的让阿玲去开门。
阿桃没说什么，乖乖的跟在锦绣后面，阿亮到底年纪小，嘴里嚷着“我不要回家，我要吃肉”硬是赖着不肯走。
阿华一边吸着鼻涕一边取笑：“贪吃鬼，就数你最好吃了。”
阿桃心里生气，瞪了阿亮一眼：“阿亮，我们回家，谁要吃他家的肉。”
阿亮嘴扁了一扁，放声哭了起来。
殷氏忙不迭的过来哄，徐氏冷眼旁观，眼中不乏嘲笑之意，像是在说“果然是个贪吃鬼，今天中午要赖在我家吃午饭了”。
一股怒火从心底升起，锦绣握紧了拳头，强忍着怒气走到了阿亮的身边：“阿亮，乖乖听话，姐姐回家拿糖给你吃。”
阿亮被殷氏哄了一会儿停住了哭声，不过还在抽噎着。听锦绣说有糖吃不由得想起了桂花糖的美味，终于站了起来。
锦绣拉起他黑乎乎的小手，然后歉意的笑了一笑：“弟弟年纪小，让大娘见笑了。”然后拉着阿桃和阿亮走出了门。
走了没几步，阿桃就咬牙切齿的瞪了阿亮几眼：“真是丢死人了，大娘明明不想留我们在那儿吃饭，说的是客气话，你却在闹着要在人家吃。害的我们都跟着挨白眼，回家我一定要告诉爹娘这件事，让娘好好的揍你一顿。”
阿亮年纪还小，哪里懂什么叫客气，委屈的说道：“可是，我真的很想很想吃肉。我都好久没吃过肉了。嗯，一天，两天……”然后数起了手指头，奈何手指头根本不够数，最后只得沮丧的说：“不知道有多少天了。”
锦绣的心在隐隐的作痛，眼睛酸酸的，心里更是酸楚的要命，原有的那一点不快不翼而飞。
是啊，阿亮还是个五岁的孩子，根本不知道虚伪和客套，他是真的太想吃肉了……
家里的光景摆在哪里，能有个温饱就算不错。金大恒又时常生病抓药，当然没有什么闲钱来改善伙食，阿亮和阿桃都很瘦弱，就连自己也体型偏瘦，还不知隔上多久才能吃上一回肉。
锦绣蹲下身子，将阿亮抱了起来。
阿亮轻飘飘的，也不知道有没有三十斤重，自己在府里天天做事，力气不算小，总算勉强能抱的动。
锦绣温柔的看向阿亮：“阿亮，你是不是真的很想吃肉？”
阿亮拼命的点头，大眼睛眨呀眨的让人心酸。
“那你就记住姐姐今天说的话。我们家的日子太穷了，没办法常常吃到肉，可是，人要有骨气，不能因为想吃肉就赖在别人的家里不走。这样一定会被人瞧不起的，阿华刚才就取笑你了，说你是个贪吃鬼。阿亮想不想被人骂做贪吃鬼？”
阿亮很认真的想了想，然后说道：“阿亮想吃肉，但是不想被人家骂成贪吃鬼。”
“那你今后好好的跟着爹读书认字，长大之后考取功名，以后想吃多少肉都可以。”锦绣诱导着阿亮：“还有，姐姐以后一定会在府里好好的做事，争取拿更多的月钱回来。明年姐姐争取做上三等丫鬟，月钱比现在要多拿很多，到时候就买肉给阿亮吃。”
阿亮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小小的心灵里还是没弄懂读书和吃肉有什么关系，但是心里却种下了这颗种子。
锦绣真心的期望着阿亮能好好的读书，穷人的孩子要想改变自己的命运实在是太困难了，读书考取功名就是最好的出路。不然，长大之后只能做个学徒帮工，能有多大的出息？
阿桃的小脸抬了起来：“姐姐，我懂你的意思了。我以后也要好好的帮着家里干活，还有，把弟弟带好了，好让娘有更多的时间做绣活，娘赚到钱了我和阿亮就有肉吃了。”
锦绣欣慰的一笑：“阿桃真乖！”

第35章 识字

丽娘正忙活着做午饭，金大恒坐在板凳上懒懒的晒着太阳。
阿亮一到家就跑到金大恒身边，嚷嚷着：“爹，你把那个什么经的拿出来给我念一念。我想认字。”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以前常带着他看书，可是他根本坐不住丝毫不感兴趣。怎么现在突然的就对识字发生兴趣了？
金大恒笑了起来：“好，爹等会儿就去拿。你先告诉我，怎么忽然想起来要看三字经了？”
阿亮大声宣布：“因为阿亮长大以后要天天吃肉。”
金大恒一楞，满脸不解，搞不懂认字和吃肉怎么会扯上了关系。
锦绣在后面笑的直不起腰来，阿桃也是哈哈大笑。
丽娘在厨房里听到嬉闹声忍不住探头张望：“你们在说什么，怎么这么热闹？”
锦绣边笑边把刚才在大伯家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自然也提到了自己鼓励阿亮读书认字的事情。
金大恒也笑了起来：“我说今儿个太阳怎么打西边出来了，我们家阿亮居然主动的要读书了。”
丽娘却皱起了眉头，不高兴的说道：“阿玲她娘就看着阿亮哭，什么都没说么？”
锦绣看丽娘不痛快，昧着良心为徐氏说了几句好话：“大娘留了我们吃饭，是我们不想在那儿吃。”
丽娘和徐氏做了多年的妯娌，对徐氏那一点子小心眼和小算盘再清楚不过，当然不相信这些话。不过，孩子们都在，有些话不方便说。丽娘和金大恒有默契的对看了一眼，然后就不再提起这个话题。
丽娘继续去忙活午饭，金大恒则趁机拉了阿亮进行思想教育，什么“大丈夫立志需趁早”“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一大堆的大道理轰了过来。
阿亮听的一头雾水，只会眨巴眼睛。
锦绣忍不住提醒了句：“爹，弟弟还小，你说这些是不是太早了，还是先引导他开始识字习字才对。有些道理需要慢慢的教。”前辈子就是搞教育工作的，锦绣说起这个话题来可以滔滔不绝讲上两天三夜不歇息。
金大恒讪讪的一笑，也觉得自己有点性急了，吩咐锦绣去把书架子上的三字经拿来。
锦绣心里一喜，看来以前的锦绣的确是认识一些字的，不然金大恒也不会叫她去拿书。
到了屋里，锦绣直奔书架而去。这个书架早已老旧，不知道有多少年代了，书架上的书不算多，大概几十本，也都是旧书，也不知道有多少年的历史了。
锦绣一眼就看到了三字经，拿了出来随意的翻了一下，好在她以前古文功底好，在大学里选修过古文，所以读是不成问题。书法也稍有涉及，估计绝不会写的难看。
锦绣拿着书出了屋子，将书递过了金大恒。
金大恒拿到书以后爱惜的摩挲了几遍，叹道：“自从去年辞了教馆的事情，我就再也没翻过书了。”看来对教馆先生一职非常的留恋。
金大恒年少时中过秀才，之后再也没考中过功名，无奈之下在教馆里谋得一席之位还能勉强维持一家生计，现在却是连这一点微薄的薪资都没了。一家都得靠着丽娘和小小的锦绣支持着，真是让人顿生百无一用是书生的感慨！
金大恒领着阿亮识字，阿桃的头也凑了过来。金大恒微笑着说道：“别人家的女儿都不识字，我金大恒的闺女却都要做识字的，以前阿秀跟着我认了不少的字，现在阿桃也来跟着我学。多读些书总是对人有好处的。”
锦绣心里很是安慰，金大恒虽然没什么本事，但是好在一点都不迂腐，以前的锦绣既然识字那她就再也不用担心自己识字这个问题了。一块大石头就此落地。
不知道是心情好还是太阳暖烘烘的缘故，金大恒的咳嗽居然好了不少，再加上专心的教阿桃阿亮读书认字，金大恒过了好长时间才咳上一声半声。
锦绣虽然能认识三字经上面所有的字，但是却没有真正的看过这本书。最多就能背上来前面最出名的几句“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之类的，见金大恒一句一句教，不由得也跟着一起念了起来。
金大恒教起书来很是认真，每读两句必要停下来讲一讲其中的道理。锦绣在旁边听的津津有味，暗暗想道：金大恒在教馆里待了几年果然没有白待，上起课来头头是道，即使是她这个专业人才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金大恒在家里就这么待着还真是屈才了……
金大恒偶尔注意到锦绣深思的目光，忽然有一种局促不安的感觉。那种审视的目光就像是多年前他还是孩子时被先生盯着背诵的情景，既忐忑又不安，唯恐自己做的不好。
“阿秀，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金大恒忍不住问道。
锦绣这才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故作坦然的一笑：“我好久没跟着爹念书了，所以刚才走神了。爹，你有没有想过再去找家书馆？”
金大恒没想到锦绣会提起这个问题来，楞了一楞，旋即苦笑：“我当然想，可是方圆十里一共就两家小书馆，里面的教席之位都满了，哪里容易找的到。更何况我的身子时好时坏，天天做事根本吃不消。”
说起这些，金大恒忍不住就要长吁短叹一番，虽说在教馆里拿的薪资微薄，到底受人尊重，再者他身虚力微根本做不了其他的重活，说起种地更是门外汉。唯一拿的出手的就是读了几年的书考中过秀才，如今举目四顾，想做点别的却是有心无力。
没有本钱，做不了生意。没有手艺，做不了手艺活。没有力气，做不了苦力。
思来想去，天下之大，却愣是找不到适合他做的工作来。
锦绣天真的笑了，假装不经意的提议：“爹，我听说府里的少爷小姐们都有专门的先生教导。想来其他的有钱人家也都会聘请些先生上门教导家里的孩子。你为何不去试试？”
金大恒苦笑了一声：“这样的人家哪里会聘请我这样一个病歪歪的穷酸秀才，不提也罢。”

第36章 建议

论才学，金大恒自认不差，做个启蒙老师绰绰有余。但是富贵人家聘请先生有许多讲究，别的不谈，至少得体貌端正身体健康文才出众。
他长相斯文清秀还算过的去，文才上没什么名气有点勉强，更不要说这副时常生病的身子了。
书馆里大多收一些中等人家的孩子，手里有些闲钱又愿意让孩子读书识字的人家交上一些学费不算为难。一些连饭都吃不饱的穷苦人家自然是念不起的。
有钱人家大多都是请先生上门教学，层次自然不同。
锦绣听金大恒一一道来，心想这就像后世的学校一样。有钱人家的少爷小姐们都念贵的吓人的贵族私立学校，请家教上门辅导。而家境一般的只有上公立小学，或者去辅导班上课。这两者学费当然差了不止一点半点。
金大恒最大的问题就是身体不太好，三天两头的生病，大户人家最是忌讳这些，看来此路是不通了。
书馆本是最佳选择，奈何读书人谋差事不容易，小小的教馆先生也有人争抢。金大恒原来的位置被别人占去了，想再进去却不容易了。
那就只剩下一个选择了……
“爹，你何不招些附近的穷苦人家的孩子，集中在一起教些字什么的。他们没钱去书馆，若是可以少教一些钱就能读书认字，一定愿意。”锦绣笑着说道，待看到金大恒的眼睛亮了起来的时候，锦绣知道自己说到了金大恒的心坎上。
“对呀！”金大恒激动的一拍大腿：“我们村子里教不起学费的人家就不少，很多和阿桃差不多大的孩子在家里四处乱跑没人管，我若是少收一些钱教他们认字读书，一定有人愿意来。”
阿桃和阿亮听了半天，一句话都插不上，索性到旁边玩耍去了。
金大恒一激动不要紧，又咳嗽了起来。
锦绣连忙起身替他拍了拍后背：“爹，你别激动，这事情急不得，你得先把身体养好了。先在家里带着阿桃和阿亮认些字。然后慢慢的将此事传出去，若是有人愿意把孩子递过来，你可以先不收钱，教一阵子再收些学费。总之，收的学费一定要比书馆便宜。”
一开始不指望能赚多少钱，让金大恒有些事情做就行。顺便把阿亮和阿桃教好了，日子长了，多收些学生来自然就能多赚些钱了。
嗯，这应该就是最早的私人补习班了。
锦绣微微笑了起来，别的不说，要说起搞教育哄孩子她还是很有一套的。想当初，她可是学校里最优秀的老师之一，每年都是先进……
不去想这些了，前程往事已如云烟，多想无益，徒增伤感而已。先把眼下的事情做好了才是重要的。
金大恒受了启发，乐颠颠的跑到厨房去和丽娘商量去了。
丽娘饭做的差不多了，正在收拾桌子，一听金大恒这些话立刻吃惊的转过身来：“恒哥，你怎么忽然想起了这个主意来？”
金大恒见丽娘脸上没有多少喜色，心里一凉，满腔的热情忽然被浇了一盆冷水。讷讷说道：“你是不是觉得这个主意不好？”
丽娘叹了口气：“主意是不错，可是像我们这样的人家连温饱都很困难，谁舍得花钱给孩子读书认字。我看，你还是好好的教教阿亮读书才是。阿桃也可以跟着学一些。其他的，还是算了吧！”
金大恒努力为自己争取：“话不能这么说，我打算近期就开始教阿亮阿桃读书认字，然后找些相熟的认识的人家说一说看，人家愿意来我就把孩子收下，实在不来就算。”
“是啊，我也觉得爹的话有道理，”锦绣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爹天天待在家里，老是一个人闷着，反而容易闷出病来。若是有点事情做，对爹的身体也好。再说了，不管能收到几个孩子，至少也能赚上一点贴补家用，娘也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丽娘听了觉得锦绣的话很有道理，心里衡量了一番，心想不管这事情成不成，总之没什么风险。试试也无大碍。也就不再提反对意见：“阿秀说的也有道理，那恒哥你就试试看，若是有孩子来就收下，没有的话也不必沮丧，身体要紧，等身体好些了再开始。”
金大恒喜笑颜开，顿觉身子轻松了不少：“你这么一说，我觉得身体已经好了大半，比喝几天的药都管用。”
锦绣看到金大恒振奋的样子心里也很安慰。
希望金大恒能够达成心愿吧！
丽娘招呼了阿桃和阿亮进来吃午饭，午饭还是很清淡简单，锦绣却吃的分外香甜。这副画面不知道在她的梦里出现过多少次了，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坐在一起吃饭，父母用爱怜的眼光不时的看向自己……
没想到这样的愿望竟然真的有实现的一天，附赠一个听话的妹妹一个调皮可爱的弟弟，一家子围在一起有说有笑，纵然吃进嘴里的是锦绣的笑容愈发的灿烂。
丽娘见锦绣好端端的笑了有些奇怪：“阿秀，你在笑什么？”
锦绣笑盈盈的随口说道：“我觉得娘做的饭菜真好吃。”
丽娘夹起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她的碗里：“爱吃就多吃点。”
阿亮的眼睛骨碌碌的转了转，嚷着：“姐姐你吃的菜和阿亮的不一样。”
锦绣还没来得及说话，阿桃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就是会胡说，我们吃的都是同一个盘子里的菜，怎么会和你吃的不一样。明明都是一样的。”
锦绣温和的询问道：“阿亮，你为什么觉得姐姐和你吃的菜不一样？”
阿亮撇了撇嘴：“我觉得青菜根本没有肉好吃，可是姐姐偏偏说好吃，一定是吃的和阿亮吃的不一样。”
感情还在惦记着吃肉的事情。
丽娘疼爱的看了阿亮一眼，安抚道：“阿亮乖，等你爹身子好了，娘就买肉给你吃。”一副药钱至少可以吃上一顿肉，若不是金大恒老是生病，家里也不至于穷到一顿肉都吃不起的地步。
阿亮乖乖的点了点头。
金大恒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早日的好起来，赚些钱来养家。一个堂堂七尺男儿却连妻儿都养活不起，真是一种奇耻大辱啊！

第37章 针法

吃完了午饭，锦绣驾轻就熟的收拾了碗筷去刷碗。
金大恒又到了喝药的时辰，丽娘忙碌着熬药，然后服侍着金大恒把药喝了。金大恒今天精神特别的好，说道：“阿秀说的没错，还是多出来晒晒太阳透透气身子更舒服，以后我不能天天闷在床上了，要多多下床转转。”
丽娘抿嘴一笑：“这丫头现在说话一套一套的，到底是到了讲规矩的大户人家，见识都不一样了，说起话来头头是道。”
夫妻俩一起想到了锦绣刚才提议招些孩子上门读书的事情来。
言词有度说话井井有条做事有条不紊，这哪里还是原来那个木讷的乡下丫头？真的像变了个人似的……
丽娘挥去这些不该有的想法，笑着说道：“咱们闺女以后定然会有出息，我们也不用太为她担心了。”
金大恒也点了点头：“嗯，还好我当初有远见，带着阿秀认了不少字。女孩子识字见识总是不一般的。”金大恒喜滋滋的将功劳都归咎到自己的头上。
丽娘笑嘻嘻的白了他一眼。
金大恒喊了阿桃和阿亮到他身边去读三字经。
丽娘想起自己还有一堆绣活没做，连忙去找自己装东西的小筐。这一找不要紧，她一眼就看到锦绣坐在凳子上正拿着筐里的东西在手里来回的翻看。
丽娘心里一慌，不由得高声喊了起来：“阿秀，那些东西你千万别乱动。”那可都是她从绣房里接来的绣活，若是做坏了是要赔钱的。
锦绣抬起头来，安抚道：“娘，我没乱动，我就是看看你是怎么绣荷包绣香囊的。”她手里正拿着一个丽娘已经绣好的荷包，那荷包上的图案是鸳鸯戏水，丽娘不知费了多少工夫将那对小小的鸳鸯绣的精致无比。
丽娘走近一看，见锦绣手里的荷包安然无恙心里总算放下心来：“这个荷包指定要鸳鸯图案，我整整花了五天才绣好这一副图案，莫看图案小，越小越是精致讲究……”
丽娘存心指导锦绣学绣活，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锦绣边听边点头，听了丽娘的一席话，还真是学了不少的东西。
绣花绣草都很简单，绣飞虫走兽确难多了，手艺不好的话绣出来只会贻笑大方。丽娘做的一手好绣活，尤其擅长做这些精致的小物件。常常从绣房里接这些难度高些的绣活回来做，自然工钱也要高的多。这副鸳鸯戏水图案可以拿到十几文钱的工钱。
想绣出这样的图案，得学会好多种不同的针法，更要学会颜色的搭配。
丽娘拿出一大堆深深浅浅的丝线出来，一律都是灰色，却又各不相同，在阳光下闪耀出瑰丽的色泽来：“阿秀，你来看，鸳鸯的羽毛最是讲究，不能用同一种颜色的丝线，那绣出的鸳鸯就像只灰扑扑的鸭子，一点都不生动。所以就得再选线上特别的留神，每一片羽毛都得换上两三种颜色……”
锦绣听的兴致勃勃，眼睛都舍不得转一下。
丽娘见锦绣乐意听，说的更加起劲，到后来干脆拿了一块碎步过来给锦绣做示范。
锦绣趁机说道：“娘，我上个月跟着我们屋子里的一个丫鬟学了最简单的针法，叫做齐针，你今天再教我一些好不好？我平时有空的时候也想练一练。”
丽娘当然很乐意，笑着说道：“当然好，不过，教的多了只怕你也学不好，学女红最忌心浮气躁，要慢慢的学。对女子来说，裁衣缝衣刺绣都是必须要会的东西。你从现在开始学也不算晚。”
“齐针最简单也最实用，也是最常见的普通针法。是各种针法的基础，好处是简单易学很容易上手，短处是没有层次感，绣出的图案不够生动。你若是想学绣人物鸟兽，最适合学散套针法了，这种针法绣出的图案细腻平滑，能很细腻的表现出花草翎毛的之类的生动姿态。来，我来示范给你看。”
丽娘细心的讲解起了散套的针法，这种针法也是刺绣中最常见的针法之一。讲究边缘整齐，里面的针法有参差感，至于这参差的线条又是大有讲究，一定得注意长短错落有致，这样绣出的花鸟虫鱼才能显得栩栩如生。
除了散套针法，还有施针、虚实针、乱针、打点针等等针法，粗略说来至少要有几十种。
丽娘幼时曾跟随专门的绣娘学过刺绣，因此懂的不少，这些针法里有百分之七八十都会，当然擅长的只是其中十来种而已。
丽娘不停的说着，手里已经大略绣出了一小片的羽毛来。
锦绣听的眼花缭乱，心想果然学海无涯，刺绣这门古老的技术确实有其独到之处，若想学的好需的细心钻研进去才行。自己刚刚学会的那一点点皮毛简直不堪一提，赶快将轻慢的心收了起来，专心的听丽娘讲解。
看了一会儿，总算有了点头绪，锦绣不再多说，从框里翻出一块巴掌大的碎步来，拿起针跟在丽娘的后面学了起来。
第一次用这种散套针法，绣出的羽毛图案比丽娘差的远了，不过，总算是初步学会了这种针法。至于想熟练的掌握，非得常常练习才行。
丽娘示范了一遍，见锦绣很快的就有学有样不由得非常的惊讶，等听锦绣说已经绣出了个帕子送给了要好的姐妹时就更加吃惊了。
原本听到锦绣说跟着别的丫鬟学绣活她还没放在心上，现在看来，锦绣确实下了苦功，短短的一个月有了很大的进步。比上次回来的时候可强的太多了……
丽娘看向锦绣的目光有些狐疑，脑子里不由得浮起了阿桃说过的话：“……姐姐说摔倒之后很多事情都记不得了，连自己的屋子在哪里都记得不清楚了……”
再联想到这两次锦绣说话做事的变化，丽娘心里忐忑起来。
眼前这个熟悉无比的小女孩还是过去那个乖巧听话的阿秀吗……
锦绣一抬头，便迎上了丽娘审视的目光。她的心怦怦的跳了起来。这种目光她再熟悉不过，她曾经在锦月的眼睛里看到过，现在却是这副身子的亲娘对她这个冒牌货起了疑心了。她该怎么办？

第38章 去疑

阿桃和阿亮既然已经将自己曾摔倒的事情说了出来，她不如顺着这件事情说下去，也好让丽娘去掉疑心。
锦绣命令自己镇定下来，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娘，你这么看我做什么？我长的和以前不一样了么？”
丽娘一楞，旋即笑了：“傻丫头，说的是什么傻话，你是我亲生的闺女，长的什么样子难道我还不清楚吗？”
是了，这张脸孔来自于她，比起她幼时还要俊秀的多。可的的确确和她非常的肖似。任谁也不会认错她们之间的母女关系。她究竟在这里胡乱猜疑什么？阿秀可是她怀胎十月生出的女儿啊！
锦绣鼓起勇气说道：“娘，我一直有件事情没敢告诉你。两个月前，我在扫地的时候被一块石子绊倒了，当时就晕倒了。睡了一个下午才醒过来，后来一直迷迷糊糊的很多事情都记不清楚。回家的时候，连屋子在哪儿都忘了。还有，很多人我也记不大清楚了。”
丽娘讶然的打量了锦绣几眼。
锦绣紧张不安的神色绝不是假装，她在奋力一搏。与其天天担心着会露破绽，不如说出一大半的事实来，看看丽娘能不能接受她遗忘了过去的事实。
如果丽娘去掉了疑心，今后不管她的性格变成了什么样子都可以解释说是摔倒之后忘了以前的事情。她再也不用担心会被家人看出说话做事与以前的阿秀不同。
若是丽娘也和锦月一样有了那方面的猜想……
锦绣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往下想。
丽娘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可是她又说不出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一时间颇为踌躇。
锦绣的心沉了下来，手脚冰凉，脸上自然的露出了凄凉哀伤的表情：“娘，你不要阿秀了吗？”
丽娘连忙安慰的一笑：“休要胡说，你是娘的宝贝女儿，不管你以前的事情还记得多少，娘都不会不要你。”
锦绣心里一松，战战兢兢的试探着又问了一句：“若是我永远也记不起以前的事情来，性子也变的和原来不同了，你也不在乎吗？”
丽娘楞了一楞，一想果然如此，阿秀处处显得和过去不同，这情景不像是失忆，倒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娘！”锦绣的眼中露出哀求之意，眼神中的脆弱让丽娘一阵心痛。将心底的那一点犹豫彻底抛开了。
“我的傻孩子！”丽娘爱怜的将女儿搂了过来：“不要再说了，娘知道你受苦了。以后有什么事情都告诉我。我可是你的亲娘，你忘记了事情娘就帮着你再想起来。千万别再放在心里都藏着。实在记不起也罢，不管你变成了什么样子，你都永远是我的女儿。”
温暖的怀抱让锦绣的心都热乎了起来。
她悄悄的闭上了眼睛，心里默默的念道：我是真心的想做你们的女儿，只要你们不再怀疑我，真的对我好，我会把你们当成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家人。我会尽力让你们过的更好，请你们慢慢的接受现在的锦绣吧！
金大恒一直在教阿桃和阿亮读书，没有留意屋子里两人的窃窃私语。待他看见两人搂做一团泪流满面的情景不由得惊讶出声：“丽娘，阿秀，你们俩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流起眼泪来？”
丽娘抹了抹眼泪，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了。
刚才看阿秀激动不已，她也跟着哭了起来，简直像是久别重逢的母女相认似的。
丽娘把锦绣说的话大略的说了一遍：“……这个傻妮子，这样的大事也不告我们俩一声，也不想一想，做爹娘的哪有嫌弃自己女儿的？”
锦绣吸了吸鼻子，眼睛还有点酸涩。不知道金大恒又是什么样的反应……
金大恒几乎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阿秀，不管你变成了什么样子，都是我的闺女。以后在家里不需要这么小心，想笑就笑，想哭就哭，想说什么尽管说，想做什么尽管做。”
刚停止的眼泪又有往下掉的冲动了，锦绣哽咽的点点头：“爹，娘，阿秀知道了。”这声爹娘发自肺腑，从这刻起，锦绣把金大恒和丽娘真正的当做了自己的亲生父母。
阿桃和阿亮一蹦一跳的过来，见锦绣在抹眼泪都很奇怪。
阿桃小声的问道：“姐，你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哭了？”
丽娘擦了擦眼角，脸上浮出了淡淡的笑容：“你姐姐记不起以前的事情，以后有空的时候多说些家里的事情给你姐姐听一听。”
阿桃一听是这事立刻点头应了下来，阿亮却苦恼了起来，重重的叹了口气。
金大恒有些奇怪：“阿亮，你叹气做什么？”
阿亮苦着脸说道：“我的记性不好，小时候的事情都记不得了，该说些什么给姐姐听呢？”
阿桃率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声似乎会传染，丽娘和金大恒也呵呵笑了起来。
就连沉浸在感动和温馨中的锦绣也被逗笑了。身高最多一米的小屁孩一本正经的说记不得小时候的事情了，真是可笑！他现在正是不折不扣的小时候呢！
这一笑，把刚才的沉闷一扫而光。
锦绣最大的心病去了一大半，心情说不出的畅快，脸上的笑容再也没有停过。坐在丽娘的身边又学起了绣活来。
临走时，丽娘收拾了一些无用的碎布料给锦绣带上。这些布料大多是替绣房里做绣活剩下的边角料，大的有巴掌大小，小的有碗口大。这样的边角料拿来做荷包都不够，最多能做些盘扣。拿来练习针法最适合不过。
又拿了一个旧的竹制绷子让锦绣一并带上：“这个是我以前用过的，虽说旧了些，倒是还能用。你拿着，想练习绣活的时候就拿一小块布固定上，这样绣起来要方便的多。”
锦绣早就想要一个这样的绷子了，只有几公分的直径，可以固定住布料，最适合绣些小件的东西用。上次在货郎的担子上看见过，一个新的要好几文钱，当时没钱所以没舍得买。
锦绣拿过了绷子，欢喜的不得了。
丽娘见锦绣高兴的样子，心下安慰。女儿上进好学，做娘的当然只有高兴的份。

第39章 想家

锦绣赶在天黑前进了后门，依依不舍的丽娘挥手作别。
她的手里拎着一大包东西，脚步异常的轻快。包里有绷子和各种颜色的碎布，有一些丝线和绣花针。丽娘说了，绣针也是有讲究的，针尖越细长越好，所以把常用的针拿了几根包好了让她一并带了过来。还给了她一些色彩艳丽的丝线。
东西并不重，然后拎在手里却觉得沉甸甸的。那里都是丽娘的嘱咐和心意啊！
锦绣想起丽娘殷殷嘱咐的样子，心里一阵温暖。
从今之后，她就是真正的锦绣了。
就算是她渐渐露出自己的本性，也可以说是失忆之后性子有了变化，家人都已经接受了现在的她。
至于身边的姐妹们……
锦莲是她睁开眼见到的第一个人，她对锦莲有一种特别的亲近感。再加上锦莲心地善良正直，因此她对锦莲的感情要比其他人深厚的多。
更令她感动的是在锦月对她起疑心的时刻，锦莲毫不犹豫的选择站在她这一边，及时的阻止了锦月散布谣言，将一场风波化为无形。就冲着这一点，她也会将锦莲视为自己最要好的姐妹。
锦茹性子活泼可爱，时不时的会犯倔，却也是值得一交的好朋友。
锦兰看似大大咧咧实则粗中有细，经常会拨些小算盘。只要没有利益冲突，应该是个不错的伙伴。
锦霞为人伶俐擅于察言观色，容貌端正俏丽，再加上家生子的身份，前途不可限量，一定要和她搞好关系。
至于锦月……
想到锦月，锦绣微微有些头痛。
锦月看似蛮横骄纵，实则颇为懂得审时度势，锦莲能让她发下那样的誓言，一方面是因为锦莲态度坚决，另一方面是因为她心虚理亏，更重要的是锦月不想被她们三个人孤立，所以才抱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原则暂时闭了口。
这也是锦绣后来慢慢想到的，正因为顾虑到这些，她才更不敢恼了锦月。若是锦月在一怒之下横着心将事情抖搂了出来，那么最终吃亏的一定是她。
只希望锦月发过誓之后真的将这件事情抛到脑后，永远不要再提起。
好在家人都已经接受了她失忆这个借口，日后就算是有人再对她起疑心，她也可以拿家人出来做挡箭牌。毕竟就连爹娘都没怀疑自己的亲生女儿，其他人又有什么资格来质疑她的改变？
想到这一层，锦绣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到了屋子里，锦霞和锦月还没有回来，只有锦莲闷闷不乐的坐在床边。
锦绣笑着走了过去，将东西放到桌子上：“看你一副天要塌下来的样子，究竟是怎么了？”
锦莲拉长着脸：“你们都可以回家，唯独我的家太远了，根本没时间回家看看。我都三个月没见到我爹娘了……”
想到离家的心酸，锦莲呜呜的哭了起来。
锦绣怜惜的搂住了锦莲的肩头，锦莲顺势倒入她的怀中，哭的更是哀戚伤心。小小的肩头一耸一耸的，煞是惹人心疼。
还不过是个十岁的孩子，过了年才十一岁……
“乖锦莲，不要哭了。”
孰料，锦莲哭的更大声了：“我好想我爹好想我娘好想我弟弟……”
眼泪鼻涕都抹到锦绣的衣襟上了，锦绣有些无奈的想道，看来这件衣服是非洗不可了。嘴上还得不断的哄着：“你爹娘一定也很想你。好了，不要哭了，再哭就变成小花猫了。”
锦莲正哭的伤心，哪里能听的进去这些话，边哭边絮絮叨叨的说起了家里的事情来。
虽然这副身体和锦莲差不多大，但是里边的灵魂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成年人。看到一个半大女孩子哭的如次伤心，锦绣不由得柔声安慰起来。
锦霞来的时候见此情景不由得一楞，疑惑的眼光看向锦绣，心想不会是锦绣欺负了锦莲吧！
不对呀，她们俩感情那么好，锦绣又是个敦厚的性子，断然不可能欺负锦莲。锦霞自动的把这个可能性排除。
那么剩下的只有一个可能性了，一定是锦莲遇到什么难过的事情了。
想到这儿，锦霞轻手轻脚的将小包裹放到了床上，然后走了过来。
“锦莲，你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不妨说出来给我们都听一听，要是我能帮的上忙的绝不推辞。”
锦莲情绪已经平复了不少，眼睛红通通的抬起头来：“谢谢你，锦霞，我没什么要紧的事情。就是见你们都回家，我却一个人待在府里无处可去，心里不好受。”
锦霞自然也知道锦莲的家离的远，一天之内根本不够回家。这事情却是谁都帮不上忙的，只得歉意的一笑：“这我没办法帮忙，对了，我从家里带了绿豆糕来，这个是我娘亲手做的。味道可好了，你和锦绣一人来尝一块好不好？”
说着，就从包裹里拿出一个纸包来，小心翼翼的打开后，里面有四块切的小小的绿豆糕。锦霞爱惜的捻起其中两块，递给了锦莲和锦绣。
锦莲停住了眼泪，伸手接过了绿豆糕，嘴馋的咽了口口水。
这种绿豆糕是最普通不过的糕点，却也是她最爱吃的。甜甜的黏黏的，一口咬下去，嘴里会甜上好久。
锦绣连忙推辞不要：“这是你娘做了给你吃的，还是都留着给你吃吧！我不吃！”
锦莲一听不好意思的将手里的糕点又递了回去：“锦绣说的对，这糕点还是留着你自己慢慢吃吧！”
锦霞不乐意了：“我们还是不是好姐妹？”
这样一顶大帽子卡下来，锦绣和锦莲只得点头。
“那就是了，既然是好姐妹，有福就要同享，有好吃的大家一起吃。你们看，我特地将绿豆糕切做了相同大小的四块，还剩一块是给锦月的。”
既然这么说了，再不吃可就太不领情了。
锦绣接过绿豆糕咬了一口，入口绵甜回味余甘，再次感叹，古代食物的绿色无污染味道真是好啊！
锦莲也跟着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边吃边点头：“真是好吃！”到底还是孩子，刚才哭的那么伤心，不过一会儿就将此事放到了一边。

第40章 肉脯

“你们在干什么，好热闹啊！”锦月笑吟吟的走了进来。
不管心里感觉怎么样，面上都还算过的去，三人都和锦月打了招呼。
锦霞笑着招手：“快过来，我们正在吃绿豆糕呢！我特地留了一块给你，一起来吃。这绿豆糕是我娘亲自做的，味道可好了。”
锦月吃了之后也啧啧称赞。
屋子里的四个女孩子难得的气氛和谐有说有笑，锦月一眼瞄到了锦莲红肿的眼睛，有心张口问问，又怕锦莲冷言冷语，索性当做没看见。
锦霞瞟了眼锦月手里拿的小包裹，随意的问道：“你带了什么好东西来没有？”每次回家之后她和锦月都会带些东西来，有时是吃的，有时是小物件，很少有空手来的。
锦月笑容一顿，旋即笑了：“你看我这记性，我也带了些吃的。是我娘买的肉脯，说是留着平时吃了解解馋的。你们也来尝尝。”
锦月嘴上说的大方，实则心疼的不得了，拿肉脯的动作慢吞吞的。
这可是她娘特地到干货铺子里买的肉脯，价格着实不便宜。就这么一小包要十几文呢！她本来打算收起来自己慢慢的吃，压根没打算拿出来给大家尝一尝。
都怪锦霞，你大方你乐意把绿豆糕拿出来给大伙吃，干嘛也把我也带上……锦月心里嘀咕了半晌，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锦霞不客气的捏了一块大的放进嘴里大嚼：“嗯，味道果然不错。”
府里的各个等级的丫鬟们伙食标准都不一样，等级越高伙食越好，她们这些最低等的小丫鬟伙食自然最差。每天三顿饭管饱，早晚都是米粥窝窝头就些咸菜，中午小米饭配上两个素菜，一个月只有一两次吃肉的机会。也难怪锦霞见了肉脯眼都放光了。
锦月陪着笑，其实心疼的要命，那可都是她打算留着吃半个月的肉脯啊，就这么眼睁睁的被锦霞拿了一大块进嘴里了。嘴上还得违心的招呼着：“锦莲，锦绣，你们俩也都来尝尝。”
锦莲不懂看脸色，见到肉脯早已嘴馋的不得了，顾不得前些日子和锦月刚吵过一架关系不甚融洽了，也拿了些吃了起来。
锦绣何等敏锐，早看出锦月的言不由衷了，笑笑说道：“这是你娘买了留给你吃的，你还是收起来留着以后慢慢吃吧！我就不吃了。”
锦月想起自己曾在背地里说的那些话，再看到锦绣如常的温和笑脸，心底终于升起一丝丝愧疚来。锦绣可是这屋子里最有人缘的，而且待人和气做事周到，尤其是对她最是殷勤，她怎么能说出那样的话来……
“好锦绣，你这么说不是打我的脸么？我们都是好姐妹，我哪里会舍不得这一点肉脯。你要是不吃我可就生气了。”这句话带出了三分真心，和刚才的敷衍截然不同。
锦绣当然听的出其中的奥妙，微微笑着拿了一块最小的肉脯，放进嘴里细细的品尝起来。
她若是能和锦月维持这样友好的关系自然是再好不过，人和人之间若不能真诚相待那也至少也做到相敬如宾表面融洽。只希望锦月能有点良心，日后永远不再提起那个会令她胆战心惊的话题了……
那肉脯味道香浓，入口柔韧，咽下肚子后满嘴余香，锦绣忍不住赞了声“好”。
锦月忍不住也跟着吃了一小块，心想这可是她的肉脯，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锦霞和锦莲吃的欢，再不动手只怕一会儿就都吃光了。
说来也算锦月运气差，正打算着各人都尝到了肉脯可以厚着脸把剩余的那些收起来的时候，隔壁屋子锦兰和锦茹还有锦鹭和锦书来串门了。
锦茹和锦兰和锦月的关系一般，可是锦鹭就不同了。锦鹭也是家生子，锦鹭的娘和锦月的娘关系堪称莫逆，因此两人向来比较亲近。锦书则是从京城的老宅那里过来的，都有一定的背景。
锦月暗叹一声晦气，脸上却堆出笑容来：“快快过来，我从家里带了肉脯过来，你们都过来尝尝看。”
一起过来的四人，总不能只叫上锦鹭和锦书却单单漏了锦茹和锦兰吧！锦月再不通晓人情事故也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只好违心的喊了各人一起来吃。
锦鹭和锦书自然不会和锦月客气，笑着过来各拿了一块，道了声谢。
锦茹还记着上次的仇，不肯过来，锦兰却笑着走了过来：“呀，我们都好些日子没吃肉了，正和锦茹嘀咕着不知道厨房什么时候给我们加肉吃。没想到今晚就有口福了，真是多谢锦月了。”
锦兰不客气的拿了一块最大的肉脯，顺便拿了一块塞进锦茹手里。锦茹犹豫了一下，终于“笑纳”了。
锦月心狠狠的疼了一下，诶，纸包里就剩下些小小的碎块了，哪里还好意思再收起来——再说了，就算这时候收起来也没剩下多少了！
呜呜呜，那可是娘特地买来给她吃的零食啊！
锦月本就不算大方，这时候再看着各人有说有笑的吃着她的肉脯心里的那个懊恼就别提了。像赌气似的故意说道：“大家使劲的吃，就剩下这一点碎块了，干脆都吃光了。”
六七个女孩子谁还跟她客气，不一会儿就把那一点可怜的肉脯吃的干干净净，连个碎屑都没剩下。
锦月的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算不上好看。
屋子本就不大，再有这么多叽叽喳喳的女孩子在里面你一言我一语别提有多热闹了。
锦绣先还矜持着，微笑着听各人讲一讲家里的趣事，待听到锦书说起家中的姐妹时终于忍不住也插嘴说了起来：“……我有一个妹妹和一个弟弟，他们都很乖巧懂事……”
说说笑笑中，时间过的飞快。
方婆子在门外就听到屋里吵闹的声音，待把门推开一看，居然一屋子的小丫鬟，惊愕的问道：“锦茹，你们四个不在自己的屋子里待着，跑到这边来做什么？还不乖乖的回屋睡觉去？”
锦茹几人不敢再吱声，乖乖的回屋子去了。
等方婆子一走，锦绣几人也就熄了灯休息了。

第41章 争执

日子又恢复了正常的节奏，在忙忙碌碌中，锦绣开始了练习新针法。
替锦霞绣的帕子上那个小鸭子的羽毛正好就用套针来绣，果然羽毛更加的逼真好看。锦绣很细心的在鸭子的身边绣了几道水纹，远看就如同鸭子在水中游泳，着实可爱。锦霞拿着绣好的帕子欢喜的不得了。
论绣活，锦绣现在还远远不能和那些女红高手相比，不过，胜在有创意够新颖，让人看了眼前一亮。
锦月酸不溜丢的说了句：“有什么好高兴的，比我娘绣给我的那一块帕子差远了。”
锦霞不去和她争辩，径自拿着帕子和锦绣说的不亦乐乎，锦月讨了没趣，也就闭了嘴。
这边刚把锦霞的帕子绣好，那边锦茹和锦兰就一起买了白帕子送了过来。趁着中午休息的时候，央求着锦绣帮着先画个好看的图案。
锦绣看着两块洁白的棉帕子有些为难的问道：“我也是刚学的绣活，本来绣的就很慢，再加上每天的空余时间就这么一点点，至少也得七八天才能绣一块帕子。你们两人一起拿过来，我到底先替谁绣帕子？”
“当然是先替我绣帕子！”两人异口同声的答道，旋即互相瞪了一眼，然后争执了起来。
“先给我绣帕子！”锦茹抢道。
“不行，凭什么先替你绣帕子，应该先给我绣帕子才对！”锦兰丝毫不让，骄傲的宣布：“我是老大，当然得我先来。”四人悄悄的结拜成姐妹，论年龄锦兰确实是大姐。
锦茹哼了一声：“做大姐的更应该让着妹妹才对。”
眼看着两人就要吵的不可开交，锦绣连忙打圆场：“你们俩都别吵了，要不，你们俩就石头剪子布吧！谁赢了我就替谁先绣帕子。先说好了，输的人可不准生气。反正我这个月之内一定会把你们的帕子都绣好。”
两人都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便都同意了。
数过一二三之后，两人一起伸出了手。
锦茹出了剪子，锦兰出了布。锦茹赢了！锦茹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锦兰脸黑的像锅底。有心耍赖，眼珠转了一转说道：“不行不行，刚才不能算数，锦茹你出的太慢了。看见我出布你才出剪子的。”
锦茹不高兴的反驳：“你胡说，我哪里出的慢，明明是一起出的好不好。”
锦兰坚持己见，非要重新再来一次不可，锦茹无奈的依了她。却不料这次是锦兰赢了。锦兰的脸笑成了一朵花：“哇，我赢啦！锦绣，先替我绣帕子。”锦茹有学有样的反悔：“不行，刚才你输了就重来一次，我输了也要重来一次才公平。”
锦茹和锦兰本就都爱说话，两人这么一叽叽喳喳把屋顶都快掀翻了。锦绣在旁边听的头都大了，有心劝两句，根本插不上嘴。
锦月不高兴的喊了句：“你们俩还有完没完，我还要睡觉呢！都快睡着了又被你们俩吵醒了，讨厌。有什么事情回自己的屋子吵去。”
锦茹和锦兰面面相觑，异口同声的说道：“回就回。”竟然真的一起回了隔壁的屋子，两人边走边掳袖子那架势活像要去打架。
锦莲忧心忡忡的说道：“锦绣，你说她们俩不会打起来吧！”两人都气冲冲的，活像一对斗鸡，一个不好就要闹起来。
锦绣笑了笑：“不会的，她们俩就是闹着玩的，不会真的生气的。”
锦莲还是放心不下，跟着一起到了隔壁屋子去劝架去了。
终于清净了！锦绣深深的呼出一口气，空气都新鲜多了。锦月和锦霞都在午睡，总算是安静下来了。刚才被吵的头都痛，哪里还能想的起来要绣什么东西。
拿出竹绷子，将一块棉帕子小心的固定好，然后拿起炭条，打算先画上底稿。
嗯，给锦莲绣的是花，给锦霞绣的是鸭子，接下来再练点什么好呢？
锦绣想起丽娘绣的荷包，上面的鸳鸯图案实在是精致好看，不过，以她现在的三脚猫功夫肯定绣不出来。再说了，鸳鸯的图案似乎也不太适合十岁的小丫鬟用……
思来想去，锦绣下定决心，细细的画了幅可爱的卡通图案。
忙活了半天之后，大功告成！
锦绣欣赏起自己的杰作来，简单的线条和轮廓把现代人耳熟能详的加菲猫画了出来。胖胖的身子真是可爱的不得了，若是用上鲜艳的丝线把这个图案绣出来一定很有趣。
还没等动手，方婆子就来催各人去做事了。一边喊着“时辰到了，快去做事了”一边进了屋子。刚好一眼看到了锦绣手里拿着的帕子。
“咦？你手里拿的是什么？”方婆子惊讶的问道。
锦绣想收也来不及了，桌子上一大堆零零碎碎的东西根本来不及收拾。就这么被方婆子抓了个正着。
锦绣硬着头皮上前解释：“方嬷嬷，我闲着无事做，就想学着做点绣活，想绣个帕子……”不知道方婆子会不会因此而发脾气，还是不要把锦茹和锦兰都扯进来了。若是惩罚就惩罚她一个人好了。
方婆子拿过了绷子仔细的端详帕子上的图案，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你想学绣活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不需要遮遮掩掩的。只要把分内的事情都做好了，其他的时间想做什么没人过问。不过，你是跟谁学的？怎么画了这么个怪里怪气的图案？”
听出方婆子没有责怪之意，锦绣顿时放下心来，陪笑道：“我这点微末手艺让方嬷嬷见笑了，针法是我娘教我的，这图案是我随手画的。”
方婆子为人古板，对于女红也颇为擅长，很明显对锦绣画的底稿不太满意，指点道：“女孩子的帕子绣些花草最好不过，这种奇奇怪怪的图案哪里像是女孩子用的。你正在初学，切莫走了弯路，一定要好好的学。”
锦绣心里不以为然，脸上却露出恭敬的神色，唯唯诺诺的应了。
方婆子最高兴见到小丫鬟们听话的样子，见锦绣这样心里得意，脸上的表情温和了不少。

第42章 鼓励

锦霞和锦月起床之后，都过来凑热闹。
锦月和方婆子说话明显的随意了许多，笑嘻嘻的说道：“方嬷嬷，锦绣跟着我学了齐针，还用齐针替锦莲绣了个帕子，上面的图案就是半开的花朵。”
方婆子笑着啐了锦月一口：“你这个小丫头居然也做起别人的老师来，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亏你也说的出口。”
锦月被取笑了一通，脸颊微红。
锦霞立刻从衣襟里取出自己的那个帕子来：“方嬷嬷，这是锦绣替我绣的帕子，是鸭子的图案，可好看了。”
方婆子拿过帕子一端详，立刻惊异的看了锦绣一眼：“你学了多久了？”
锦绣恭敬的答道：“回嬷嬷的话，学了快有一个月了。”
方婆子掩不住内心的惊讶，上上下下打量了锦绣几眼，看的锦绣心里直发毛。心里使劲的想自己说的话哪里出了问题。这眼光还真是怪瘆人的，看的她鸡皮疙瘩都快冒出来了。
“你……你当真只学了一个月？”
锦月抢着说道：“是啊，我没有说谎，原来锦绣什么都不会，还是我教她针法的呢！她先是替锦莲绣了个帕子，接着又替锦霞绣了一个。我和锦霞都看见了。不信，你可以问锦霞。”
锦霞很配合的点了点头。
锦绣不由得多看了锦月一眼，锦月纵然有不少的小缺点，不过，倒也不算一无是处，关键的时候还肯替自己说两句话，也算是难能可贵了。
“我以前确实没曾学过，只是上次见到锦月的帕子心里喜欢，所以才兴起了学绣活的念头。不知道什么地方做的不好，还请嬷嬷多多指点。”锦绣秉持着说老实话的原则，站在方婆子的面前动都不敢多动一下。
方婆子用崭新的目光打量着眼前的锦绣，像是第一次见到锦绣似的。
印象中锦绣一直是个老实巴交安安分分的小丫头，长相不错，其他的，就没有什么深刻的印象了。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小丫头却给她留下了越来越好的印象。
也许是因为每次见到她的时候锦绣总是比别人多了一份恭敬，也许是因为锦绣说话做事都比同龄人沉稳的多，也许是因为锦绣扫地扫的特别的认真干净……
总之，她开始越来越喜欢这个小丫头了。
没有想到锦绣比其他的丫鬟都好学上进，把休息的时间都拿来学习有用的东西，看来，日后定非池中之物啊……
方婆子忽然想起了素心来，记得素心也是个玲珑剔透的性子，所以早早的被主子们看中被选做了二等丫鬟。这个锦绣和当年的素心何其的相像，做事一般的认真和扎实。
方婆子的笑容多了三分的和蔼：“你不要紧张，也不用害怕。你才学了一个月就能绣出这样的帕子，足可见你对此很有天分。日后多多的练习，一定会有更大的进步。若是年后能被选上三等丫鬟，就会有专门的绣娘来教你们女红事物，到时候你就比别的丫鬟更易上手。”
锦绣难得见到方婆子对自己如此的和颜悦色，简直有点受宠若惊了。再琢磨琢磨她话里的意思，分明是鼓励自己多多的练习绣活。锦绣发自内心的笑了出来：“多谢嬷嬷，我一定好好的练习。”
方婆子点了点头，刚想往外走，就被匆忙冲过来的锦莲撞了个趔趄，若不是身后的锦绣眼疾手快的扶了一把，只怕就跌倒了。
方婆子被吓了一跳，待站稳之后看清撞到她的人是锦莲，立刻皱起了眉头。
方婆子不快的叱责了锦莲几句，闯了祸的锦莲把头都快缩进脖子里了，大气都不敢出乖乖的听方婆子训话。
“……整天毛毛糙糙的，像你这样的个性以后去伺候主子谁能放心？”方婆子的脸色愈发的严厉。
锦莲都快哭出来了：“对不起，嬷嬷，我不知道你也在。我真的不是有意撞到你的……”
方婆子恨不得拿个大锤来敲敲这颗不开窍的榆木脑袋：“你还没听懂我的意思，我不是怪你撞到了我。”
那究竟怪她什么？锦莲满头雾水一脸茫然，显然还是没弄懂方婆子的意思。
锦月和锦霞在家中经常被教导这些，倒是能领悟方婆子话中的意思，正想说话，却被锦绣抢了先。
“锦莲，嬷嬷的意思是走路要小心，一定要看清楚前面是否有人。若是今天撞到的是主子们，你岂不是要被罚板子了？”
方婆子赞许的看了锦绣一眼，然后缓缓的说道：“以后一定要记得，不管在哪里走路都要慢些。你和锦绣两人在花园里扫地，碰到主子的机会也不算少，若是一直这样不小心，看都不看就横冲直撞的，真的冲撞了主子，到时候谁也包庇不了你。还有，管事的都喜欢伶俐聪慧踏实能干的丫鬟，若是做事毛糙说话笨拙，只怕哪个院子里的管事也不会挑中这样的丫鬟。”
换而言之，若是有心进主子们的院子里伺候，一定要改改这些毛病才行。不然，纵然是有素心在后面打点，也是成不了事的。
方婆子意味深长的话听在锦绣的耳朵里又是另一番滋味，她不由得想起了素心塞帕子给方婆子的那一幕……
俗话说，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软，方婆子常常接受素心的小礼物，因此一直对锦莲分外的客气关照些。今天若是换了别的丫鬟这样冲撞了她，她最多斥责一番了事。绝不会如此语重心长的说上这样的话来点拨锦莲。
就是不知道锦莲有没有听出其中的意思了……
锦莲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多谢嬷嬷的教导，下次锦莲走路一定小心些。”
锦月说话就比锦莲乖巧讨喜的多：“嬷嬷，我们都把您的话记下了。感谢您的细心教导，日后我们有出息了都不会忘记您的。”
锦霞也笑着表态：“是啊，日后我们一定会牢记您的话，不管说什么话做什么事都小心些。”
方婆子看着一屋子的小丫鬟，微笑着点了点头，不再多说就走了。

第43章 打算

等方婆子走远，锦莲顿时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哇，刚才可吓死我了。都怪锦茹锦兰，若不是为了给她们俩劝架，我哪里会这么着急的跑过来。”
锦绣笑着问道：“她们俩吵出了个结果了吗？”
锦月和锦霞好奇的凑过头来听，锦莲笑嘻嘻的说道：“没有，说是让你开始绣帕子，等绣好之后两人再决定谁先拿。”
锦绣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可真是一对活宝，这样的小事也值得吵的脸红脖子粗的。
也罢，她干脆动手绣帕子，不去管她们俩了。反正递来的两个帕子都是纯白的棉帕子，一律都是从货郎的货担子上买的，大小款式质量完全一样，也分不清哪一个是谁的。
有了方婆子似有似无的鼓励，锦绣终于放下心来绣帕子，再也不像以前那样遮遮掩掩的。每天中午一吃过饭就到屋子里去忙活，屋子门朝南阳光充足，搬来个小凳子坐在门口边晒太阳边绣帕子也是一大乐事。
这个时候大部分的丫鬟们都在睡午觉，因此还算清静。锦茹和锦兰时常来看帕子绣的怎么样了，见到图案如此可爱卡通都喜欢的不得了。
锦绣好奇的问：“你们俩商量好了么？第一个帕子到底给谁？”
锦茹和锦兰相视一笑，一齐说道：“都不要。”
都不要？锦绣莞尔一笑，不知道这两个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那感情好，都不要我就自个留着。”
锦茹一听就知道锦绣在开玩笑，笑嘻嘻的说道：“我和锦兰已经商量过了，等你把两个帕子一起绣好了，然后我们一人一个就行了，这样最好，一点也不会伤了姐妹的和气。”
锦绣呵呵笑了起来，这也算是个没有办法的办法，两人一起等一起拿帕子。这样就没有任何矛盾和争执了。
不过……
“若是你们看好同一块帕子怎么办？”总不可能两个帕子绣一样的图案，她的初衷就是要练习针法，等这个帕子绣好了一定要换个针法和图案来练习。若是锦茹和锦兰都看好同一块帕子的话，又有热闹看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锦绣的脸上摆出一本正经的严肃表情，把两人都唬住了。
锦茹和锦兰互相看一眼，异口同声的说道：“不会这么巧吧！”
锦绣心里偷笑不已，脸上还是那副慎重的表情：“怎么不会，你们俩都很喜欢现在帕子上的这个图案，若是我绣的第二个帕子没有这一个的好看，你们都要这一个帕子，到时候怎么办？”
锦茹挠挠头，还没等想出好办法来，锦兰就抢着说道：“反正我就要这个帕子，不管你绣的第二个帕子是什么图案，我都不要。”
锦茹有些不乐意，她也很喜欢这个图案好不好。
锦绣见两人果然又起了争执不由得哈哈笑了起来，锦茹和锦兰这才反应过来，感情刚才锦绣是在逗两人开心呢！
两人一起扑了上来，要挠锦绣的痒。锦绣双拳难敌四手，连忙拿出挡箭牌：“别闹我了，我得替你们绣帕子呢，再闹我绣的就更慢了。”
这一招果然有效的很，锦茹和锦兰乖乖的都松了手。
日子似水般的滑过，锦绣终于在半个月之内将两个帕子都绣好了。锦兰果然拿了第一个帕子，锦茹对第二个帕子也满意的很，上面也是一个卡通图案，绣着一只可爱的小狗。
锦绣又花了几天的时间将两人的名字绣在上面，一切都大功告成了。
几个小丫鬟们坐在一起吃饭时掏出帕子互相攀比炫耀的时候，方婆子居然也过来看了看。
原本觉得图案怪里怪气，绣好之后却有种异常的可爱和俏皮，难怪小姑娘们喜欢的爱不释手。确实比花花草草的图案可爱的多了。很适合年纪小些的孩子……
方婆子眼中露出了赞许之色，拿着帕子久久的没有松手。
锦绣看出点苗头来，心里生出了个主意，背地里去盘问锦莲方婆子家中还有什么人。
锦莲思索了好久才说道：“我也不太清楚，要不，去问问锦月她们吧！说不准她们会知道。”
锦绣阻止了她：“算了，不要问她了，我自己去打听就是了。”有些事情还是别让她们俩知道算了，再亲近也总觉得隔着一层，不像和锦莲在一起说话自在。
锦莲终于反应过来了：“对了，你怎么会想起来问这个？”
犹豫了一会儿，锦绣还是说了实话：“我看方嬷嬷对我绣的帕子也还算赞许，就想绣个东西送给她。我估摸着她身边这些东西一定不算少，这种小礼物她不一定放在眼里，所以就想找个由头送给她的儿孙之类的。”
她的女红尚在起步阶段，唯一可依仗的就是创造力和想象力，还有就是别人没有的现代的灵魂思想。手艺不足完全可以用创意来补足。
方婆子对帕子中意，也不过是因为没见过这种类型的图案，若论手艺她可比素心差的太远了。素心绣的那个帕子对目前的她而言只能用可望不可及来形容。
思索了许久，锦绣才做出了如此结论：她应该趁着这样的机会有所表示，拉拢一下方婆子。
她早就有心想和方婆子拉拉近乎，平时说话做事故意投其所好，一点一点的在方婆子面前搏了好印象，希冀着在日后的某个时刻方婆子能替她说上几句好话。
她当然也很清楚仅仅这些是远远不够的，锦月她娘背地里有没有送过东西给方婆子她是不知道，可素心那天的举动她是看的一清二楚。
光是表现勤奋是不够的，舍得花钱花心思送礼物才是王道啊！
可惜，她一来没多少闲钱，二来手艺尚浅，因此一直没敢露这个丑。若是送的东西太过轻了，方婆子看不上眼岂不是弄巧成拙？
这一次，她绣的图案入了方婆子的眼让她有了一点信心，琢磨起该找个什么样的理由去送件小礼物给方婆子。
这件事情她不想让锦月她们知道，但是却不想瞒着最好的姐妹锦莲，所以干脆直言相告。

第44章 交心

锦莲听了锦绣的话点了点头：“你这想法也对，我听素心姐姐说过，别看方嬷嬷是个低等管事，可是巴结她的人着实不少。别的不说，单单是从她手中出去的丫鬟们，谁没有明里暗里的塞点东西给她？”
锦绣不由得对锦莲刮目相看起来，若不是亲耳听见，她真的不相信一个十岁的孩子能懂得这些人情事故，看来，真是不能小看了任何人。
有了锦莲的支持，锦绣有了信心。又去找了锦茹商量此事，锦茹和方婆子是同乡，对方婆子的事情果然知道的多些。一听锦绣问起，笑着说道：“方嬷嬷有两个儿子，大的那个如今在二少爷身边做伴读，小的那个才六岁。你要是想送东西给她的话，不妨送个男孩子用的着的东西。”
锦绣连忙谢过锦茹的指点：“多谢锦茹姐。”送人东西也有诸多讲究，至少也得送些人家需要或是中意的东西才对。
锦茹笑着说道：“我们姐妹哪里需要说这些客气话，说实话，我们过了年就要开始选三等丫鬟了，这二十多个人里最多被选上一半，另外的一半就得再等上一年才有这样的机会。谁不是瞄准了明年的机会。”
这话里似乎有话，锦绣趁机笑着问道：“锦茹姐打算怎么做？”
话问的语意不明，不过，锦茹却是一听就懂，眨眨眼透露道：“我和方嬷嬷是同乡，打算趁着年底爹娘来看我的时候去找方嬷嬷‘叙叙’同乡之谊。”至于怎么个叙法，当然大有深意。
锦绣会意的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下去。人家想说自然想说，不想说何必去刨根问底招人厌烦？
锦茹和锦兰住在同一个屋子里，感情一直更好些，不过，锦茹对锦绣也是无话不说的，因此很直率的将她和锦兰的小算盘都说了出来：“我和锦兰也私底下盘算过这回事。我们锦字打头的丫鬟当中，家生子就有六个，她们基本上都能被选上，剩下的人选也就只有六个左右了。仔细算算剩下的卖身进府的丫鬟，每三个人中最多选上一两个。我们若是不提早筹划的话，到时候把握一定不大。”
锦绣心里一动，没想到锦茹说话居然如此的坦白，也就放心说了真心话：“你说的没错，我也是因为明年的选三等丫鬟的事情才想送些东西给方嬷嬷。”
锦茹叹了口气：“其实，这事情并是不是方嬷嬷说了算，主要还得看岳嬷嬷的。不过，我们和岳嬷嬷根本没有接触的机会，所以不好从她那边入手。也只能从方嬷嬷这儿下点功夫，希望到时候岳嬷嬷来挑人的时候方嬷嬷能多替我们说些好话。我听说，锦鹭和锦书两人的家人早已和岳嬷嬷打过了招呼，所以她们俩是必被选上无疑了。”
锦绣心有戚戚焉，她当然也想去和岳嬷嬷套套近乎，奈何天天在这一方狭小的天地里，和其他人接触的机会并不多。各个主子院子里的管事和丫鬟们自恃高人一等，谁愿意理她们这些低等的小丫鬟。她也只能从方婆子这儿下点功夫了。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吧！
锦茹又说起了她的打算，大约是想趁着她爹娘来的时候去送些东西给方婆子说些好话之类的。至于锦兰，听说经常在书房那一带扫地，因此结识了些头面的丫鬟，打算请人牵线搭桥拐弯抹角的去向岳婆子说说情。
锦绣微皱起眉头：“这么拐了几层，只怕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吧！”请这个托那个的，中间经过了三四道人手，岳婆子不一定买这样的帐吧！
锦茹复又叹气：“谁说不是呢！可惜也没有更好的法子了。我们又没什么钱，买不起什么像样的东西送人，又不认识府里的重要管事人物，哪里能使得上劲。做这些也只是让自己的心里好过些，希望能起到些微的作用罢了。若是实在不管用，只好再扫上一年的地，慢慢的等吧！”
听了锦茹的话，锦绣心里也暗自盘算起来。
再做上一年的扫地丫鬟，意味着每个月还是只能拿一百文钱的月钱每天就是扫地扫地。而升了三等丫鬟之后，月钱翻了一番不说，事情也轻松了不少，还有专门的人教导女红厨艺等各种技能，以后更有机会早一步被选去伺候主子。然后就能拿更多的月钱……
锦绣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在丫鬟们中出人头地，然后能够升到一等丫鬟，再然后是得了夫人沈氏的喜欢还她卖身契让她出府自由嫁人。当然希望越早升做三等丫鬟越好，只有这样她才觉得离自己的终极梦想又进了一步，哪怕，只是小小的一步。
暗自的握紧了拳头，锦绣鼓励自己：一定要为自己的未来努力！
现在的第一步，就是要和方婆子搞好关系。
想来这个岳婆子来挑人的时候，一定会从方婆子那儿详细的了解各个丫鬟的情况。方婆子多说上一句好话，对她们来说都是很重要的。在无法接触到岳婆子的情况下，讨好方婆子就成了头等大事。
她存在陶罐子里的钱不算多，只有三十文左右。得想好了再花出去，务必要让每一文钱都花在刀口上…….
锦绣下决心再出后门一趟，到货郎那里看看有没有适合的东西。既然决定送东西给方婆子，自然不能太过寒酸了。至于究竟买什么她心里已经有初步的打算，具体再看货郎担子上的货物再说。
她悄悄托了锦茹留意着询问货郎什么时候过来，锦茹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她邀锦莲一起出后门，锦莲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算了，我还是不去了。上次锦兰出去的时候拉了我一起去，花了十几文钱，我身上已经没有多少钱了。还是你一个出去吧！”
说完之后又担心锦绣生气，忙加了一句：“要不，我就陪你一起去后门，到时候你出去，我在门里等你。”
也好，锦绣点头应了。

第45章 手套（一）

过了两日，货郎又来了。
轻车熟路的几人吃完了午饭急急的回了屋子，拿了些钱就往外走。
锦月锦霞一看就知道锦绣她们要去干什么，彼此交换了个默契的眼神会心一笑。
花上五文钱就可以出后门一趟买些小玩意的事情不少小丫鬟们都知道了，谁要是有这个意思都会提前跟锦茹打声招呼让锦茹帮着留意货郎哪天会来，然后跟着锦茹一起到后门那边。
看守后门的王婆子对锦茹常常带人到后门买东西非常的高兴，因为这意味着她又会有些许的进账了。
本来么，后门只有下人进出，基本没有主子会留意那里。再说了，每天马哥儿都会趁着午饭后的那段时间过来，人烟就更加的稀少。偷偷摸摸了几回之后，王婆子的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说是一次多来几个丫鬟也可以。
这不，锦茹屋子里的四个丫鬟都来了，再加上锦绣和锦莲，一共六个人。
王婆子笑眯眯的收了每人五文钱，然后开了后门。锦莲本来只打算站在后门口看看热闹，可是看到大家伙都有说有笑的往门外走，心里就像是被猫爪子挠的似的，狠狠心也掏了五文钱给了王婆子。
锦绣捂嘴笑了：“锦莲，你不是说不买东西的吗？”
锦莲郝然一笑：“你们都出来，我也想跟着凑热闹。”
说说笑笑中，几个小丫鬟们一齐围到马哥儿的货担子边上翻捡着看了起来。锦茹挑中了一个小荷包，锦书买了双棉袜子，锦兰则买了几根红头绳，锦莲和锦鹭正在发愁该买什么样的面膏搽脸。
锦绣没有吱声，在担子上细细的看了起来。
马哥儿走街串巷惯了，两个担子上的东西零零总总不知道有多少种，多数都是大姑娘小媳妇喜欢的东西，真正适合孩子的东西不算多。
锦绣看了半天，总算看到了一个合适的，伸手从角落处将那双棉布做的手套拿了出来。
颜色是淡雅的浅蓝色，款式极其简单，也就是一个布套子似的东西，手伸进去可以露出手指头来，两层棉布做出的手套当然厚不到哪儿去。不过，胜在轻巧方便，即使带着手套也不耽误做事。
把手套放到自己的手上比划了下，正好能够塞下她的一双小巧的手，肯定足够一个五六岁的孩子戴的。
马哥儿一眼瞄到了锦绣手里的手套，立刻满脸堆笑的说道：“戴上这种棉布套子，冬天扫地手就不会被冻到了。价格也不算贵，八文钱一对。”
马哥儿以为锦绣是想买了自己戴，就连锦鹭和锦书也这么认为，知情的锦莲和锦茹她们却猜到了锦绣买这个是做什么的。一起过来替锦绣讨价还价。
锦绣打定主意就买这个，脸上却不动声色，挑起了这手套的毛病：“马哥儿，你这布套子做的也太粗糙了，针线脚都不太匀称，还有这里，线头都绽开了一些。”
马哥儿一看果然如此，心里暗自抱怨做活的人太过敷衍，脸上的笑容更加的客气：“这么着，就少一文钱吧，不能再少了。”
锦绣将另一双手套也拿到了手中，干脆利落的还价：“两双手套，一共十二文钱。卖就卖，不卖我就都不要了。”另一双颜色是青色，正好买了送给弟弟阿亮。
几个小丫鬟一起帮着说情，马哥儿一咬牙总算是答应卖了。
付了十二文钱之后，锦绣笑咪咪的将两双手套收进衣襟里。好在天气渐冷，衣服穿的厚实，即使塞上些东西从外面也看不出来。
扫了一个下午的地，锦绣手里没停脑子也没停过。
该怎么样把这手套加工的漂亮些精致些？嗯，得改的稍微短一些，然后再绣些好看的图案……
到了晚上，刚吃过晚饭，锦绣就迫不及待的回了屋子点起了煤油灯。
其他人还在饭堂那边，屋子里很是安静。
锦绣的小包裹里放着不少的针线和其他的东西，锦绣拿出剪子来把手套剪去短短的一小截，然后用针细细的将边缘缝上花边。
正忙着，锦莲她们几个就都回来了。锦绣忙活针线各人早已见惯不惯，不过，以前都是绣帕子，现在忽然拿了手套在这儿忙碌，还真是挺新鲜的。
锦月笑着问道：“你买手套怎么不买个鲜亮的颜色，这颜色虽然也好看，不过，更适合给男孩子用。”女孩子当然都喜欢花花绿绿的颜色，蓝色太过素净了。
锦绣淡淡的笑了笑：“这本来就不是绣给我自己的，我打算加工的漂亮些带回家给我的弟弟。”事实上，另一双青色的手套才是打算带给阿亮的，这一双嘛，自然是打算送给方婆子的。她不想说实话，半真半假的骗了锦月。
锦莲心领神会，原本打算问锦绣的话通通都咽了回去，心想还是待两人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再问好了。
锦霞兴致勃勃的问：“这手套上绣些什么样的图案才好看？是绣鸭子还是绣猫？”
锦绣也没有想好，正在酝酿当中。
晚上的时间少的可怜，不一会儿就到了熄灯睡觉的时辰。刚把两个手套都改的短一些就熄灯了。锦绣不以为意的放下活计，既然打算做的好看些，还是谨慎些慢慢的做才好。这两个月她于女红一道上有了不少的长进，一直在边练习边摸索当中。若是有专人指导该有多好啊！
锦莲第二天扫地的时候听到了她的感叹，笑着提议：“要不，我去请素心姐来教教你绣手套吧！素心姐的手艺很好的，衣服鞋袜什么都会做。”
素心？
锦绣先是一喜，转念一想，立刻没了精神：“这样不好吧，素心姐在二小姐的院子里也不清闲，我们再去打扰她恐怕不大好。”
素心每天也很忙碌，一个月里至多来看锦莲两三次，每次都是匆匆忙忙的趁着中午休息的时辰来，待不了一会儿就得回去，哪来的时间教她绣手套。
锦莲也当不了素心的家，随口的提议而已，见锦绣没有附和也就不出声了。

第46章 手套（二）

锦绣对着手套发起了愁，拿着针线不知道该怎么下手了。
绣帕子多简单，把帕子固定到绷子上，画上图案就可以动手了。可是这手套却是双层的，真不知道该怎么入手。
说来也巧，素心难得的又找了空闲过来找锦莲了。
“锦莲！”素心巧笑盈盈的喊了声锦莲，锦莲欢喜的跑了出去，拉了素心说话去了。
锦绣踌躇了一会儿，厚着脸皮也去打了声招呼。
素心今日穿了件鹅黄衫子配上绿色的裙子，说不出的雅致好看。这又是二等丫鬟们才能享有的待遇了，只有二等以上的丫鬟们才有自由做衣穿衣的权利。每季发布料的时候，三等以下的丫鬟们一色的青色棉布，由绣房的人按着大概尺寸做好了，然后发给每个丫鬟两身衣服。而二等以上的丫鬟们则是领了棉布回去自己动手做。只要款式颜色不抢了小姐们的风头就行。
素心手巧，做出的衫裙分外的合身，衣角处绣了两只蝴蝶，翩翩欲飞。锦绣看了暗暗惊叹。
锦莲估摸着锦绣不好意思张口，索性厚着脸提锦绣央求：“素心姐，锦绣想替她弟弟绣副手套，能不能请你指点指点？”锦绣的手套明明是绣了打算送给方婆子的，锦莲明知这一点却故意说了谎话。
锦绣感激的看了锦莲一眼，脸上浮现出了殷勤的笑：“不知道素心姐有没有空？”
素心盈盈一笑：“今日正好有些空闲，你把手套拿来我看看吧！”
锦绣心里一喜，忙进屋将手套拿了出来。
素心翻看了一会儿，随口道来：“这手套的针线活很一般，你可以将这儿的线头拆了，将第一层的棉布和第二层分开，然后在第一层布上绣些图案，等绣好了再将手套重新缝好就是了。”
这么一点拨，锦绣恍然大悟。她真是太过迂腐了，怎么就没想到这一招呢？对呀，把手套拆开不就行了。
接着，素心又指点了锦绣一些技术上的问题。
锦绣竖耳倾听，边听边点头。素心果然是女红高手，随口几句抵得上她苦思冥想好多天，她哪里还不知机的多问上几句。
素心也惊讶于锦绣的聪慧，好多地方她并没有讲的细致，可是锦绣却是心领神会的样子。再看看一脸无聊状的锦莲，素心不由得暗暗的叹气。人与人，真的是不能比啊！
素心走了之后，锦绣满心欢喜的抱了下锦莲：“谢谢你，锦莲。”若不是锦莲主动的提出这个话题，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勇气厚颜请素心帮忙。
锦莲天真的一笑：“帮你的是素心姐，你谢我做什么。我可什么忙也帮不上。”
锦绣心里掠过一丝感动，锦莲心地善良纯洁无暇，真正是个好姑娘。自从她变成了锦绣之后，锦莲处处待她好维护她，她何德何能拥有这样一个好姐妹……
锦绣不知不觉的将锦莲抱的更紧，锦莲低呼道：“你手劲好大，我都喘不过气来了。”锦绣郝然一笑，松了手。拉起锦莲一起进了屋子。
接下来的几天，锦绣专注的绣起了手套。
按素心说的，先将手套拆开，然后在外面的那层棉布上绣上图案。锦绣打听到方婆子的小儿子生肖属虎，便花心思在上面各绣了一只小小的老虎图案。手套本来就小，图案当然得更加小才行，最多也就三公分大小，若是图案过大了则显得不够精致好看了。
锦绣终于体会到丽娘说过的“越小越是难绣”那句话，因为图案小，因此绣起来便得分为的用神。一不小心就会绣错了，只得拆掉重来。
就这么绣着拆着拆着再绣着，总算是将一双手套绣好了。剩下的功夫倒是简单，把两层棉布再沿着边重新缝好，锦绣特意将阵脚做的细致些，果然，加工过的手套精致好看，比起原来的模样不知好看了多少。
锦莲眼前一亮，将那副小巧玲珑精致的棉布手套拿过来：“哇，果然好看。锦绣，快到冬天了，我们扫地的时候最冻手了，要是有这样一幅手套该有多好？”
这小妮子，居然也学会拐弯抹角了。锦绣笑着拍了她一巴掌：“得了，过些日子买些棉布来，我来替你做一双就是了。”
锦莲欢喜的不行，旋即想起了个问题来：“不是有现成的手套吗？买来稍微加工一下就行了，若是买棉布来还得你动手剪裁，你会做手套吗？”不是她小瞧人，不过，锦绣原来应该不会做手套吧！
锦绣自信的笑了笑：“原来不会，不过，现在肯定会了。”说起来也没什么难的，在拆了又缝的过程中她已经弄清了手套是怎么剪裁的了。若是有棉布，她定能自己做出手套来。
“那可太好了。”棉布很便宜，几文钱就能扯上一大块，一定比买手套要便宜的多。锦莲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好像棉布手套已经套到了手上似的。
锦绣没有多说，悄悄的将手套收在了衣襟里。想着寻个合适的时机将手套送给方婆子。众目睽睽之下未免不美，还是背地里没旁人的时候悄悄的送给方婆子才好。
再有两天就到了发月钱的日子了，锦绣开始期盼着这日早点到来。估计没有时间再替阿亮做手套了，不过，丽娘本就巧手，带回家让丽娘加工一下也是可以的。
不料，方婆子在晚饭时宣布了一条让众人都意外的消息。
因为中秋将近，夫人惯例要举行家宴，据说还会邀请一些有头有脸的夫人小姐们来做客。时间紧迫，府里的人手不够，因此这个月取消了一天的休息。所有人都得服从调度帮忙做事。小丫鬟们留下一半扫地，还得分出一半的人手跟着管事嬷嬷们去打扫正厅院子。
小丫鬟们一片哗然，纷纷议论起来。言语之中自然都是不满。
锦绣一楞之后也有些不快，本以为中秋节可以回家吃顿团圆饭，看来这一奢望是泡汤了。

第47章 赏钱

方婆子见小丫鬟们交头接耳心里不快，重重的咳了一声，下面立刻又安静下来。
“夫人仁慈，体恤大家辛苦，中秋节每人多发一个月的月钱做为赏钱。”嚯，这也算是变相的发加班费过节费了，锦绣抿嘴一笑。
什么？多发一个月的月钱？
这个消息比刚才那个还要震撼，方婆子咳的再凶也挡不住下面的窃窃私语了。
“太好了，我们这个月可以拿双倍的月钱了。”锦兰率先喊了出来，眼睛都发亮了。
锦茹毫不掩饰内心的兴奋：“我要把赏钱存起来做私房，不告诉家里了。嘿嘿！”锦兰眼珠转了转，看来也在打同样的主意。
锦月和锦霞也在那儿偷偷的议论起赏钱的事情来。
锦莲用手抵了抵锦绣：“喂，你在想什么？”
锦绣不答反问：“你呢？”
锦莲嘻嘻笑了：“我也和锦茹她们一样，把赏钱留着做私房钱。整整一百文钱呢！”多难得的意外之财啊！
锦绣微微一笑，心里自有打算。
现在自然没有人对留下来做事有任何的意见了，都在兴致勃勃的讨论这赏钱的问题。方婆子也不多说，满脸带笑的坐了下来，稳稳的拿起了筷子吃起了晚饭，心里在盘算着她能拿多少的赏钱的问题。小丫鬟们都能多拿上一百文钱，她们这些管事婆子自然赏钱更多……
今晚各人兴致都很高昂，吃过饭之后，三三两两的丫鬟们都早早的回屋子说话去了，不一会儿，饭堂里就剩下锦绣几人。
锦绣等锦月和锦霞也走了之后，才放了心，起身到了方婆子身边，毕恭毕敬的喊了声：“方嬷嬷。”
锦兰好奇的想探头过来看，被锦茹拉出了饭堂。
锦兰不满的回头看了几眼，不甘心的问道：“锦绣去找方嬷嬷到底有什么事情，你干嘛不让我听一听。”
锦茹耸了耸肩：“还能有什么事情，你托了如敏去找岳嬷嬷做什么？”
当然是送些小礼物去……锦兰也不是蠢人，稍微一点拨就明白过来，笑嘻嘻的说道：“锦绣看起来闷不吭声的，倒是个伶俐的。”
锦茹也笑了：“有这样的姐妹也不是坏事，做事不灵透些在这陆府里只怕永远只有做小丫鬟的命了。”
两人说笑间走远了。
饭堂里，锦绣正拿出精心制作的手套递给方婆子：“方嬷嬷，前些日子听了您的教导，锦绣感激不尽。这几日做了一副小手套，还望方嬷嬷不要嫌弃。”
那副浅蓝色的手套乍看不起眼，细细端详，上面各绣着一只形态可爱逼真的老虎，方婆子当然一眼就能看出其中到底花费了多少心思。
她收这些小礼物向来都是收惯了的，并不多推辞，笑着接了过来，啧啧赞了几句：“手艺真是不错，日后多多练习，想来也不会比素心差多少。”方婆子最是疼爱自己的小儿子，一看这尺寸就知道是给自己的小儿子做的，心里的欢喜又多了几分。
锦绣笑着道谢：“多些方嬷嬷指点，我和锦莲先回去了。”
锦莲等在一旁，一起和锦绣回了屋子。等走了一段路之后，锦莲才好奇的问道：“你怎么不提一提明年选三等丫鬟的事情？”按锦莲的想法，自然是送东西的时候说上两句好听的，请方婆子到时候为锦绣说几句好话才对。
锦绣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哪有这边送了东西那边就提要求的道理，方嬷嬷也不可能就为一双手套就使劲的为我出力。”她的本意只是希望方婆子对她多些好感，没敢指望一双手套就能打动方婆子。
锦莲挠头想了想，也觉得自己刚才问出口的话有些犯傻，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到了屋子里一看，锦月和锦霞都没在，不知道去了哪个屋子里闲聊去了。正想着，隔壁的屋子里传来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锦莲兴冲冲的拉了锦绣一起到隔壁屋子里说话。
果然，锦月和锦霞都在这里，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个没完。
不大的屋子里几个小丫头的欢声笑语都快把房顶掀翻了，话题自然是围绕着赏钱转。
锦月话最多，滔滔不绝的说起了自己的打算：“……我上次回家的时候路过了一个玉器铺子，看中了一个玉制的平安符，等这次发了赏钱，我就去买下来……”
话还没完，锦鹭就笑了出来：“锦月，你不打算把钱交给你娘么？”
锦月眨眨眼：“月钱自然要上交，赏钱当然归我。”
这句话深得众人的青睐，纷纷附和。接下来就是各抒己见，大多是跃跃欲试着要要买某一样一直喜欢偏偏没钱买的东西。
锦绣的话最少，不过，她很喜欢这样的感觉，热热闹闹的如同回到了遥远以前的高中时代和大学时代。
一个宿舍里住着八个女生，每天在一起同吃同住，任何一件微小的事情都会引来一大堆的议论。或许浅薄或许无聊，但是不可否认的，却让生活变的热闹非凡。原本枯燥如水的日子便在日复一日的聒噪中度过。
她从来都不是多话的人，别人说上三句她才会说上一句，这样的个性当然不惹眼。大家都当她是半个透明人，说话时鲜少有人来过问她的意见。
这其中当然也有原因的，她日子过的拮据窘迫，哪里有什么闲钱去买同龄人眼中的各种奢侈品。什么MP3什么手提电脑她通通都没有，就连手机还是她考上大学之后靠着勤工俭学买了个最便宜的。所以，在一堆花样的少男少女中，她总有些格格不入。
因为，她没有时间也没有钱出去潇洒，谁又愿意和她这样一个土包子在一起？这也造成了她有些内向的性格。
好在这个性到了现在的环境当中，倒是分外的合适。
做丫鬟，最讲究的是守规矩听话本分。她不爱说话，也不爱惹是生非，做事又有种难得的韧劲和勤奋，深得方婆子的喜欢。
看来，她真是很有做丫鬟的天分啊！锦绣不免自嘲的笑了笑。

第48章 如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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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方婆子挑了些小丫鬟跟着到前厅去做事。
有机会接触主子，又能看到平常见不到的人和事，谁都是跃跃欲试想跟着方婆子一起去。方婆子的视线在小丫鬟们的脸上转来转去，随口点了些名字。
因为每个地方都得留个丫鬟扫地，这也就意味着锦绣和锦莲只有一个人有机会去前厅。
方婆子在心里稍微一掂量就选了锦绣，一来锦绣做事踏实沉稳而锦莲却有些毛糙，二来锦绣知情识趣让她颇为喜欢。因此舍了锦莲而选了锦绣。
锦莲听到锦绣名字的那一刹那脸上浮上失望之色，有些闷闷不乐起来。她倒没有别的想法，就是想趁这样的机会去找素心。
锦绣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但是当她看到锦莲怏怏的样子时，忽然很想为锦莲做些什么，冲动之下，她拉住了锦莲：“锦莲，要不我去跟方嬷嬷说一声，就说我留下来扫地，让你跟着去前厅做事吧！”
锦莲很是心动，犹豫的问道：“你不想去吗？”
她当然想去，整天待在这个地方闷都闷死了，陆府的规矩又多，她在陆府里扫了三个月的地了，却连陆府的大部分地方都没见过。趁着这样的机会，可以把陆府走个遍，还能见到一些重要的管事和大丫鬟，说不准能找到套近乎的机会，多难得的机会啊！她当然不想错过。
可是，锦莲也这么的想去……
想起了锦莲待自己的好，锦绣暗地下了决心，要将这样的机会让给锦莲，笑着说道：“到前面去做事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我还想把另一幅手套改一改送给我弟弟呢！还不如就留在这边扫花园，空闲时间反而多一些。”
锦莲感激的拉着锦绣的手：“锦绣，你真是我的好姐妹。”她略一思索，终于听出了锦绣的好意。
锦绣微微一笑，反手握住了锦莲的手，还没待说话，就见一个穿着桃红衫子的丫鬟款款走了过来：“方嬷嬷，人挑好了没有？我们那边还急等着用人做事呢！”
方婆子一见来人，竟是前所未有的亲热，笑着迎了上去：“如梦，怎的还劳烦你亲自跑一趟，叫些小丫鬟们来说一声也就是了。”
如梦矜持的一笑：“素芸那丫头正领着人在那里打扫，抽不出空来。夫人喊了挽翠姐姐在身边伺候，我就得了空。”
小丫鬟们大多都认识此人，窃窃私语起来：“这个就是夫人身边的大丫鬟……”
“果然长的俊俏……”
“听说挽袖走了之后，就是她接替了挽袖的位置……”
锦绣听了这些话，不由得细细打量起这个叫做如梦的。
如字辈的丫鬟们比起素字辈的又要大上一些，这个叫做如梦的年约十六，面如桃花端的是好容貌，比起素心的灵秀来显得更加的妍丽。桃红的衫子映衬的粉脸雪白，一双眸子转动灵活，只是眉宇间有种隐隐的傲气。
锦兰悄悄的说道：“她可是夫人身边的二等丫鬟，听说很得夫人器重，听说夫人身边的一等丫鬟挽虹已经快二十了，年后就会嫁人。她很可能会顶替上挽虹的位置做上一等大丫鬟。”
一口一个听说，锦绣悄悄的笑了起来，丫鬟果然是最碎嘴的职业，这一点在锦兰的身上体现无疑。
锦茹和锦莲的头都凑了过去，听的津津有味，锦绣不由得也竖起了耳朵，想听一听锦兰那里到底有多少“听说”。
锦兰得意的将自己听到的有关如梦的事情一股脑的说了出来：“这个如梦是如字辈的丫鬟里容貌最出挑的，听说大少爷明年就要收通房丫头了，这个如梦是素月最有力的竞争者。听说大少爷喜欢素月，夫人却更中意如梦呢！”
难怪方婆子会对如梦如此的客气，原来中间还有这么一层原因在。
几人没有更多的说话机会了，方婆子大声的让刚才被点到名的丫鬟们赶快跟着她一起走。
锦绣根本没有时间去跟方婆子说换人的事情，只得歉意的看了锦莲一眼。
锦莲收起了失望之色，笑着摇摇头暗示自己并不介意。
锦绣放下心来，快步的跟上了前面的锦兰。心里忽然对接下来的两天充满了期待。不知道她会被安排去做什么，有没有机会见一见陆府里的主子们……
在陆府里也快待了三个月了，她只远远的见过夫人和几位姨娘，少爷小姐们的面容也没有看清楚过，平时做事的时候若是遇到了主子们出来逛花园，她和锦莲就得远远的避开。不能靠近三米以内，因此她一直对陆府的主子们充满了好奇之心。
小丫鬟们不敢大声说话，又因为前面带路的如梦走的快，各人也就低头赶路。锦绣趁着这样的机会四下打量。
陆府果然占地不小，都走了好大功夫还是没走到正厅。
扬州素来是富庶之地，但凡富贵人家都以广造园林为美，陆文伦堂堂知府正三品大员，住的宅院在扬州自然是首屈一指。锦绣看的匆忙，可是陆府里秀丽的假山流水小亭还是给了锦绣很大的震撼。到处都是花草树木，各个院子坐落在其中忽隐忽现，让人看了简直目不暇接。
生活在现代都市钢铁丛林中的现代人哪里能想象的到这种景致？
不知怎么的，锦绣忽然想起了前世在电视剧里看过的古装大戏，那里面动辄上百亩的宅院曾经让她嗤之以鼻。现在亲身经历了，才知道电视剧拍的是如何的粗糙。根本没有真正体现古代园林的美。
一山一石一树一花一亭一阁都无比的讲究，细细打量处处皆有不同的美。对建筑学丝毫不在行的锦绣找不出多少的形容词来形容看到的一切，只是悄悄的叹了一声：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也算不虚此生了！
不说别的，单说锦绣天天扫地的花园，占地也有好几亩，中间交错有致的小路有十几条，要不锦绣和锦莲怎么会一天扫到晚都还有做不完的事情？

第49章 初见

从今天开始一天两更啦，收藏涨的快的话还有会不定时的加更，亲们多多支持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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腿都走的发软了，终于到了前厅。小丫鬟们都站在厅外面等候着，刚才还窃窃私语的小丫鬟们连大气都不敢出。
陆府后院的各个主子都在场，夫人沈氏正端坐在铺了垫子的红木椅子上，身边站着的正是负责账目的挽翠，另有一个神色沉稳容貌端正美丽的二十左右的女子站在旁边，看来就是大丫鬟挽虹了。两个丫鬟一左一右的站在沈氏身边陪着沈氏说话。
明知道这时候不该抬头，锦绣终于还是忍不住悄悄的抬眼打量了坐在厅里的主子们一眼。除了沈氏，还有三个姨娘分别坐在两旁。
少爷们在书房读书，自然是不在的。小姐们也有自己的功课要学，只有最小的四小姐陆云柔在厅里，不过才四岁的年纪却早已没有了孩子的俏皮活泼，像个小大人似的坐在小凳子上，就坐在三姨娘的身边……
锦绣想起了五岁的弟弟阿亮，他上窜下跳难得有老实的时候，自由自在的像个小野猴子。和这些少爷小姐们比起来物质生活一个天一个地比都不能比，可是未必没有幸福之处。至少，他是自由的快乐的无拘无束的，哪里像这些富贵人家一大堆规矩将孩子管的没了活泼的天性。
陆文伦公务繁忙，平时在衙门的时候居多，家里的这些事务一概不插手，沈氏在这个院子里说一不二。下面的三个姨娘无人敢在沈氏做决断的时候说什么话，因此，厅里传来的声音大部分都是沈氏的，偶尔还掺杂着挽翠报账目和挽虹的声音。
锦绣对陆府的这三个姨娘充满了好奇，一双眼睛频频朝里面看去。
她离的不算近，只能看个大概，不过，总算是能分清楚各人的模样了。
四姨娘最年轻娇俏，大概十七八岁，一颦一笑烟波流转处无不充满了少女的青春妩媚，哪怕姿色并不是最佳，却有种旁人难及的魅力。
楚楚动人的三姨娘时不时的将目光投向自己的女儿，眼光中充满了慈爱之色。
要说沈氏确实心胸宽广，她完全可以将庶出的孩子都归到自己名下让姨娘们都靠边站去。不过，她并没有这么做，在十岁之前，庶出的少爷小姐们被允许跟在姨娘们身边生活，一直到十岁的时候才单独住一个院子。
这一做法在贵夫人们之间掀起了一阵轰然大浪，好事者纷纷宣扬沈氏的贤惠淑德，沈氏不费吹灰之力为自己赢得了极佳的名声。陆府的后院表面看来一片风平浪静，沈氏将后院管理的仅仅有条。妻贤妾美，陆文伦坐享齐人之福无后顾之忧，不知羡煞了多少人。
二姨娘年纪最长，据说比沈氏还要大上两岁，和陆文伦同龄。算来至少也有三十多岁了，据说二姨娘曾是陆文伦的贴身丫鬟，在十五岁就做了通房丫头，两年之后陆文伦娶了沈氏过门，又过了两年生下了嫡长子陆云龙之后，二姨娘也有了身孕，在生下二少爷陆云启之后被抬了做姨娘。
在锦绣看来，二姨娘正值女人最具风韵的年龄，柳眉杏眼，琼鼻樱口，实在是顶顶尖的美人，兼之文静娴雅，比起沈氏要美的多。
沈氏自然不丑，举止落落大方眉宇间充满了上位者的自信和从容，那份气度三个姨娘万万及不上。可是单论容貌，二姨娘才是最美的那一个。
可惜，这样的美人儿却因为丫鬟出身只能做一个姨娘，哪怕再受陆老爷宠爱，也只能卑微的穿着粉红的衣裳处处看沈氏的脸色行事……
锦绣瞬间胡思乱想了一大通，根本没留意方婆子跟着如梦进了正厅。不一会儿，方婆子就出来了，利落的将十几个小丫鬟分做了三拨。
锦绣被分去和锦兰锦霞锦书一组，跟在如梦的后面一起去做事。
大大的院子里已经搭起了戏台子，据说中秋节那一天会唱上一整天。锦绣她们这一组的任务就是打扫戏台子以及附近的桌椅。
如梦站在那儿，指挥着四人：“你，去拎一桶水来。你，去扫地去。你，先拿抹布把桌子通通的擦一遍。还有你，”手指朝锦绣指了过来，稍微停顿了一下：“你去把戏台子上面打扫干净。”
锦绣暗地里诅咒这个等级森严的万恶的旧社会，区区丫鬟中间居然也有三六九等，脸上却不敢露出丝毫的不满，毕恭毕敬的应了。
如梦大模大样耀武扬威的样子在她的心里烙下了深深的印记。方婆子是管事婆子，年纪又大些，她对着方婆子的时候再恭敬也能在心里上安慰自己说就当做是尊老爱幼了，可是，同是丫鬟的如梦却理直气壮的指挥她们这些小丫鬟们，这让锦绣实在是适应不良。
锦绣不断的安慰自己，既来之则安之，她没有能力改变周围的环境和社会以及等级制度，那么只能慢慢的适应现在的生活。
可是，她长期这样的生活下去，会不会有一天连她自己都忘记了曾经生活在一个民主平等的社会里，会不会变成一个和古人毫无两样的恪守规矩毫无主见的的女人，会不会没有了自己的想法灵魂变成了只会应声的可怜虫……
锦绣不自觉的握紧了手里的扫帚，扫台子的动作停顿了下来。
如梦眼尖的发现了，扯着嗓子喊了声：“你在那儿磨蹭什么，要做的事情多着呢，再偷懒我就去告诉夫人，打你三十大板子。”
如梦说的三十大板子是丫鬟们心中最恐怖的惩罚之一，身强力壮的粗使婆子们打起人来可是毫不客气，犯了错闯了祸或是惹恼了主子们的丫鬟们若是被结结实实的打了三十板子，至少也要休息上五天不能下床。
锦绣面对如梦的趾高气昂只能选择忍耐，还得露出谨慎卑微的微笑：“知道了，我一定认真打扫，不会再偷懒了。”
不需要解释，解释只会惹来更多的责备。最好的做法就是低头认错认真做事。
果然，如梦轻哼了声就不再多说了。

第50章 争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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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陆续续的又来了些丫鬟做事，因为搭了戏台子的院子是招待客人最主要的地方之一，关系着陆府上上下下的颜面，因此打扫起来分外的慎重些。
锦绣她们年龄最小，除了个头高的锦兰，其余三个个头基本差不多。后来的三个丫鬟都是素字辈的，大都十三四岁。
锦绣不认识这些丫鬟，礼貌的朝各人笑了笑算是打过了招呼。她留意了一下，素心不在其中，素月应该也不在其中才对。虽然从没见过素月，不过，在众人的口中素月是个难得的美人胚子，来的这几个丫鬟大多容貌中上而已，并不特别的出色，肯定是没有素月了。
戏台子大的吓人，因为还没铺上毯子，显得脏兮兮的，扫过了之后就得拿着抹布一点一点的擦干净。戏台子周围的圆桌子和椅子不下几十张，也得一张张的擦干净，再加上打扫地面，工作量着实不小。初步估算一下，七个丫鬟至少得做上一天才能将这儿打扫干净。
锦绣趴在地上擦地板，心里不满的发着牢骚。反正还得再铺上一层毯子，地板干不干净哪里有人看见。何必擦的如此干净？
这些牢骚当然只能放在心里想一想，手上还是得老老实实的做事一刻也不敢停。
蹲在地板上擦地确实很累人，锦绣分外的怀念起拖把来。真想问一问为什么不能用拖把来拖地，肯定要比这样一点点的擦要干净的多。
一不小心，她真的将这句话问出了口，一起在擦地板的锦霞疑惑的抬起了头：“锦绣，”什么是拖把？
锦绣自知失言，尴尬的一笑：“我在家里打扫房间的时候用的东西，就是在扫帚上绑一些布条，用来擦地面用的。比用抹布擦地要快的多。”
锦霞颇感兴趣的追问，还没等锦绣回答，如梦犀利的目光又扫了过来：“你们俩过来。”
锦绣和锦霞被足足训了好大一会儿，如梦口齿伶俐，训起人来麻溜的不得了，锦绣一直以为方婆子就算厉害的，现在才知道人外有人。瞧这个十几岁的丫头可比方婆子厉害多了。
“……你们俩倒是说给我听一听，刚才到底在说些什么？”如梦追问道。
锦兰和锦书担心的目光投了过来，另三个丫鬟则有些幸灾乐祸的看着锦绣和锦霞被训。谁不知道如梦气焰嚣张最爱摆出大丫鬟的款来？今天也算是锦绣和锦霞倒霉了。
锦霞被吓住了，嗫嗫嚅嚅的不敢出声。
锦绣挺身而出，将错误都揽到了自己的身上来：“都是我的错，是我主动跟锦霞搭话。”
如梦哼了声：“不专心做事，不知哪来这么多的废话。”
按照锦绣的个性，本该不吱声的低头认错，忍一时之气自然就会风平浪静了。不过，当她看到如梦昂起的头时，忽然一股怒气从心头涌起。
说话怎么了？难道做事的时候就不能说话么？
“我和锦霞虽然在说话，不过，一直没有停过擦地。不信，你可以过去看一看，我们擦过的地到底干不干净。”锦绣略嫌硬邦邦的话直直的冲进如梦的耳朵里。
如梦颇为意外，没有想到一个低等丫鬟居然有勇气和她顶嘴，上下打量了锦绣几眼。眉清目秀难掩丽色的锦绣如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朵，让如梦暗暗的吃了一惊。之前没有留意，现在才发现这个小丫鬟竟然如此的秀气……
如梦习惯了小丫鬟们的逢迎巴结，锦绣不识相的态度让她有点恼怒，她的粉脸冷了下来：“你还敢跟我顶嘴？”
锦绣算是豁出去了，心想大不了惹恼一个丫鬟，反正她自问没做任何错事，何必要怕她一个十几岁的丫头：“我没有和你顶嘴，我说的是事实，我和锦霞是说了话没错，可是我们绝对没有偷懒。地板擦的很干净，你可以过去看一看。”
锦绣下意识的挺起了腰杆，丝毫没有畏惧的迎上了如梦的目光。
锦霞仗着胆子扯了扯锦绣的衣袖，微微摇摇头暗示锦绣不要再说话了。锦绣回以安抚的目光，居然还有心思笑了一笑。
锦兰和锦书也没有想到一向安分老实的过分的锦绣今天居然出乎意料的硬气，一时之间忘了做事，一起向这边看来。至于另几个丫鬟，更是停下了手中的事情，宛如看戏般的看起了热闹。
只要火没有烧到自己的身上来，看看热闹总是让人无比的愉快。
如梦在众人的目光中觉得下不来台，咬咬牙走到了台子边，故作漫不经心实则仔细的看了几眼。
果然如那个小丫头所说的，地板擦的很干净……
如梦不甘心的挑起了毛病：“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很脏。”她纤纤玉指指到的地方果然都很脏。
锦兰大着胆子插了句嘴：“那些地方还没有擦到呢！”
如梦瞪了锦兰一眼，把锦兰好不容易鼓足的勇气全部都瞪跑了，低着头装出很认真擦地板的样子，再也不敢抬起头来。
一时之间，没有人说话，空气像是凝滞了一般，让人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锦绣对着如梦要吃人一般的目光丝毫没有害怕，她确实想好好的在这个宅院里生活下去，可如果是卑微屈膝毫无尊严的活着谁都能来踩她一脚，这样的日子又有何意义？
她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现代人，骨子里有着最骄傲的灵魂，在不经意的时刻，这种骄傲一下子冒了出来，让她不顾一切的选择了反抗。
她挺直了腰脊，平静的目光下是翻腾的火焰，那无畏无惧的神情让如梦恨的牙痒痒。
她是家生子，自小就在京城陆家老宅里长大，在老夫人身边做了两年的丫鬟之后被送到了扬州来，因此一开始就做了二等丫鬟。挽袖走了之后，她俨然是沈氏身边的得力助手，眼看着挽虹已到了婚配的年龄，一等大丫鬟的位置指日可待。谁见了她不是奉承巴结讨好，没有想到今日居然被一个小小的扫地丫鬟落了颜面……
就在这时，一个威严的声音响了起来：“你们不做事，都站在这里做什么？”

第51章 余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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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梦心里一凛，顿时冒出了冷汗，立刻转身施礼：“见过夫人。”
锦绣等一众小丫鬟都跟着行礼，居然是沈氏来了。
沈氏不放心各处的打扫情况，特地转了一圈，挽虹俏生生的站在她身后。另外还有一个容颜俏丽的十几岁的丫鬟跟在后面。
沈氏“嗯”了一声，各人才敢起身。
“如梦，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跟我说一说。”沈氏凤目轻扫，不怒而威，将眼前各个丫鬟都打量了一遍。府中小丫鬟们众多，二等以上的丫鬟沈氏都认识，不过，像锦绣这些进府没到一年的小丫鬟她却眼生的很。
如梦深知沈氏外柔内刚的个性，不敢有所隐瞒，飞快的将事情说了一遍，期间自然很巧妙的把锦绣说成“不服管教爱顶嘴的偷懒丫头”，而她则是“目光如炬一丝不苟认真尽责”。
沈氏面容平静，看不出生气与否，一双眼睛在锦绣的身上瞄来瞄去。
锦绣在这个时候变得冷静下来，不慌不忙的上前行了一礼：“禀夫人，奴婢锦绣有话要禀报。”
在一干慌张的小丫鬟中，锦绣显得分外沉稳，即使情势明显的不利于她，也不见丝毫慌张之色。沈氏的眼中飞快的浮过一丝赞赏，不过，谁也没敢直视她的眼睛，自然也就没有人留意到这一点。
沈氏微微点了点头，挽虹旋即出声：“你叫锦绣是吧，有什么话速速道来。夫人事情繁忙，可没有空多耽搁。”
那声音非常的悦耳，锦绣不由得看了挽虹一眼，心里暗暗赞叹，陆府人杰地灵，丫鬟中不乏容颜出众之人。这个挽虹也生的一副好相貌，身段窈窕有致。
不过，这个时候可不是欣赏美人的时候，她若是不好好的发挥一番，只怕今天就要挨板子了。
锦绣小心的将视线停在沈氏的下巴上，恭敬的说道：“还望夫人明察，我和锦霞一直认真做事，并未偷懒。至于说话一事也是有的，只因婢子在家中扫地的时候曾用过拖把，因此想问一问府中有没有这个东西，这样打扫起地面来速度会快的多。还请夫人派人查看我和锦霞擦过的地板，若是上面有一点灰尘奴婢被责罚绝无怨言。”
沈氏示意了一下，身后的另一个丫鬟如玉连忙上前看了看，然后低声说道：“夫人，地板确实擦的很干净。”没擦过的地方脏兮兮的，擦过的地方则光鉴可人，一看就知道擦地之人确实尽心。
沈氏轻哼了一声，斥责了如梦几句：“如梦，让你来负责这么重要的地方，你也太过较真了。说几句话又能碍什么事，值得如此小题大做么？”
如梦的脸唰的一下子白了，连忙跪下请罪。
沈氏还未出声，挽虹就笑着说情了：“夫人不要生如梦的气了，她向来做事认真，夫人交待的事情更是加倍的小心，难免严厉了些。还不是想把夫人交待的事情做好了？夫人若是这样就生气可就驳了如梦的心了。”
沈氏脸色一缓，吩咐如梦起来，轻飘飘的嘱咐了句：“以后行事一定要宽厚些，你是我身边的丫鬟，若是待人不睦岂不是让人以为我治下严苛？”
这话看似轻飘，细细思量，里面却是意味深长。
如梦唯唯诺诺的应了，原先的嚣张气焰不翼而飞，像是霜打了的茄子般低着头。
挽虹柳眉一皱，扬声说道：“各人都去做事去吧！”
锦霞松了口气，一刻都不敢停歇的又去擦地板了。
锦绣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礼：“多谢夫人明察。”
沈氏浅笑着问道：“你小小年纪，胆量倒是不小。”
锦绣微笑着答道：“奴婢胆子很小，夫人宽宏大量心胸宽广才容得奴婢放肆。奴婢感激不尽。”一口一个奴婢，倒是异常的顺溜，这个时机如此难得，她当然要好好的表现争取给沈氏留下一个好印象。
想到刚才的事情，锦绣不由得为自己捏了把冷汗。好在沈氏还算开明，若是遇上了不问青红皂白的主子上来就信了如梦的话，她可就要挨板子了。
沈氏上下打量了锦绣几眼，见锦绣眉眼精致秀丽先暗自点了点头，再见锦绣说话不卑不亢有分寸更是添了三分的好印象。如梦的脾气她心里也有数，一定是仗着自己的威风想给这些小丫鬟们来点下马威，却不料惹上了硬钉子了……
不过，如梦是老夫人身边伺候过的，颇受老夫人喜欢特地打发了到扬州来。她无论如何要给几分颜面。正所谓不看僧面看佛面……
想到这里，沈氏不着痕迹的瞟了如梦一眼，随即将目光又转到了锦绣的身上：“这次暂且饶了你，以后不得与如梦起争执。”如梦毕竟是她身边的丫鬟，哪里容得小小的丫鬟经常挑衅，岂不是她也没了脸面？
如梦的腰杆挺直了些，心里小小的得意了下，心想夫人果然还是疼我的。
锦绣郑重的应了：“是，奴婢以后一定听话。绝不在做事的时候说话了。”
沈氏忽然想起了锦绣刚才提起的新鲜物件来，随口问道：“你说的拖把又是何物？”
锦绣忙把拖把形容了一遍：“……用来打扫地板再合适不过，比起擦地快的多。”
这个时候还没有水泥地平这回事，都是用木板铺成的地板，平时打扫的时候煞费功夫。小丫鬟们大冷天也得趴在地上擦来擦去，若是有拖把的话，也算是省了丫鬟们不少的力气。
沈氏自恃身份，不欲和锦绣多说，向身后的挽虹使了个眼色，就领着另一个丫鬟如玉去了别的地方查看。
挽虹笑着走了过来，细细的问起了锦绣细节问题。如此擅于揣摩夫人的心思，果然不愧为夫人身边最得力的大丫鬟。
拖把这样东西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在后世人人都会用，锦绣当然很熟悉，随口道来。挽虹听了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吩咐如梦着手去找材料，看看是否能做一些这样的拖把出来。
如梦在挽虹面前颇为乖巧听话，点点头应了下来。锦绣在两人走了之后，总算是松了口气。

第52章 拖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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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虹和如梦的身影一消失，几个小丫鬟就都围了过来。
锦绣被她们的目光看的浑身不自在，局促的笑了笑：“这么看我做什么？”
锦兰啧啧出声：“锦绣，真看不出你有这么的胆子，当着夫人的面都敢抬头说话。平日里真是小瞧你了。”哪像自己，见到夫人的气派，腿都发软了，头都不敢抬。
锦霞也抢着说道：“是啊是啊，我刚才被夫人看了一眼，心里咚咚跳的像敲鼓似的。也不知道锦绣今天是怎么的了，先是和如梦吵了几句，接着又和夫人说话，一点都没有害怕呢！”
锦书也用崇拜的眼光看着锦绣。
至于那三个素字辈的丫鬟，大多见过夫人的面，不至于像没见过世面的小丫鬟们那么夸张，但是频频透过来的眼神中却透露出好奇的神色。
锦绣哑然失笑：“这样就叫胆子大么？”
三人一齐点头，那动作叫一个整齐划一啊！
锦绣摸了摸鼻子，没想到一个不小心就做了件别的丫鬟眼中的“惊天动地”的大事。习惯低调的她被几双眼睛牢牢的盯着还真的是颇不习惯。
另外三个丫鬟也围了过来，纷纷询问起锦绣的姓名年龄等等。
锦绣在一堆丫鬟的喧闹中毫无招架之力，不由得暗暗后悔起来。早知道逞一时之快会惹来这么多讶异的目光，她还不如受气的好。
在这个院子里夫人就是天，夫人身边的丫鬟和管事的自然都高人一等。平日里谁敢正面和她们较劲，尤其是风头正劲的如梦，就连管事们见到她都客气的不得了，她这个小小的丫鬟居然敢去挑衅，只能用“不知死活”四个字来形容……
一个长着双灵活大眼的素字打头的丫鬟善意的提醒了句：“你可要小心了，夫人身边的素芸和我们都很熟悉，她跟我们私下里说过，这个如梦最是心胸狭窄爱记仇，你这次得罪了她，日后行事要小心些。”
锦绣默不出声，只是点了点头，感激的看了这个叫做素慧的丫鬟一眼。这一点她刚才也想到了，只是事已至此，再来后悔或害怕都已无济于事，既然她无法做到真正的卑躬屈膝，那就只能静观其变了。
锦兰听了素慧的话脸色一变，她和锦绣私下结拜成了姐妹，情分比别人自然深厚，不由得为锦绣担忧起来。
锦绣察觉到了锦兰的忧心忡忡，心里掠过一丝淡淡的温暖，浅浅的笑了：“不用为我担心，我知道分寸的。我们赶快去做事去，不然，等会儿如梦来了见我们都在偷懒又要发脾气了。”
小丫鬟们经这么一提醒，立刻忙碌了起来。
因此，当挽虹和如梦领着两个婆子过来的时候，小丫鬟们都在勤奋的做事，没有一个在说话更没有一个偷懒。
挽虹满意的点点头，顺便瞟了如梦一眼。那一眼意味深长，像是在说：“这些小丫鬟不是挺听话的吗？”
如梦脸孔微红，恨恨的瞪了做事分外认真的锦绣一眼，今天她被这么一个小小的扫地丫鬟落了面子，真是想起来就恨得牙痒痒。
挽虹招呼了锦绣过来，温婉的笑着说道：“锦绣，我把婆子们都叫来了，你来做一个拖把给她们瞧瞧。若是确实有用，就让婆子多做一些给你们用。”
锦绣心里暗赞一声，挽虹做事公道待人宽厚，一举一动无不让人如沐春风。这才是一等大丫鬟的风范。如梦在容貌上或许犹有过之，然而性格脾气都差的远了。由此可见，想做上大丫鬟一定不能小鸡肚肠惹人讨厌。
锦绣在心里大大的腹诽了一番，脸上却堆出了温驯的笑颜，乖巧的向婆子们行礼，然后就仔细的和婆子们说起了拖把的做法。一举一动无不循规蹈矩，哪怕是最苛刻的人也挑不出丝毫错误来。
挽虹颇为欣赏锦绣的伶俐和乖巧，一直微笑着侧耳倾听，偶尔还插上两句嘴。
一边的如梦可就有些尴尬了，说话也不是，不说话也不是，站在一边上不上下不下的一口气憋在那里说不出的难受。
婆子们终于听懂了，将带过来的布条结结实实的捆绑在木棍的一端上，就是布条稍嫌少了些，有点单薄。
锦绣拿起简易的拖把放进水桶中，被水浸透之后用手将布条拧的半干，然后到戏台子上拖了起来。三下两下就将一小块空地拖的干干净净。锦霞等人眼都瞪大了，不自觉的停了手里的动作仔细的看锦绣用拖把拖地。
挽虹眼睛一亮，不由得赞叹：“果然方便。”免去了人蹲在地上一点一点挪动，速度又快的多。
如梦嘟囔着挑毛病：“明明没有擦地板来的干净。”
说的也是实话，用抹布擦地板自然更干净些。
锦绣微笑着说道：“如梦姐姐说的有道理，拖把只能初步的打扫地面，若是还有污垢的地方，得用抹布再擦一遍。”
已经占了上风，无需再在口角上斤斤计较。
如梦丝毫不领情，轻哼了一声将头转了过去。
挽虹嘱咐婆子们再去做几个拖把送到各处，婆子们应命去了。
挽虹临走之前，特地拉了如梦到旁边说话：“如梦，我们都是夫人身边的人，做事说话处处都有夫人的颜面在。理当要注意分寸，你说呢？”
虽然没有明说，可是分明暗示如梦今天做的事情有许多的不妥。如梦也不是蠢人，自然一听就明白。
她低下头，眼中闪过一丝忿忿不平。
若不是那个小丫鬟和她顶嘴，又这么凑巧的遇到了夫人，也不知道夫人怎么就听进了那个小丫鬟的满嘴胡言，居然训斥了自己几句。哼，都怪那个小丫鬟……
如梦将这笔仇全记在了锦绣的头上，心里寻思着一定要找个机会整治那个丫鬟一番，让她知道自己的厉害。
挽虹自然清楚如梦骄纵的个性，她仗着自己是老夫人身边伺候过的，一直自恃高人一等。其实夫人优待她也不过就是看着老夫人的面子而已。
挽虹在心里暗叹一声，也就不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第53章 扬名

不一会儿，婆子又送了两个拖把过来，素慧抢去了一个，锦兰也拿了一个，再加上锦绣手里的拖把，三个人很快的就将戏台子拖过了一遍。再用抹布细细的将台子上脏的角落再擦上一遍，锦绣打扫格外的认真仔细，心想可不能在这个关键的时候被如梦抓住把柄。
如梦也不是冲动鲁莽之辈，脸色纵然不好看，却也没有再来寻锦绣的麻烦。估计这仇是记在心里了。
中午时分，小丫鬟们一齐到了饭堂去吃饭。
这个饭堂平时专门供三等丫鬟和管事婆子们吃饭，自然比平时的那个大了许多，几间屋子里放满了桌子，相熟的丫鬟们自动的坐到了一起。二等丫鬟们大多在第一间屋子里坐了下来，三等丫鬟们则聚到了第二间和第三间屋子。临时抽调来做事的小丫鬟们很自觉地到了最里边的连阳光都照不到的屋子里吃饭。
锦绣和锦兰锦霞锦书坐到了一起。
锦兰看着桌子上的菜肴直流口水，喃喃的说道：“比我们平时的饭菜好多了。”
锦绣也留意到了，平时她们只有两个素菜，大多是青菜豆腐之类的。可是今天的饭桌上除了红烧肉之外，还多了一道鱼，再加上两个素菜，已经是极为丰盛了。
素慧在邻桌笑嘻嘻的说道：“今天加了道荤菜。”
听了这样的话，锦绣立刻明白过来，看来平时三等丫鬟们是一荤两素的待遇，比起她们多了一样荤菜。今天算是加班，自然要多加一道菜。
可惜了，锦莲和锦茹都没有来。尤其是锦茹，最爱吃肉了……
“可惜锦茹没来，她看到肉一定高兴死了，至少也吃上三大碗饭。”锦兰颇为惋惜的说道。锦绣心有戚戚焉的点了点头。
管事婆子们将饭盆端进了屋子，其中一个扬声喊道：“一个个过来盛饭，不要挤不要吵。”
这间屋子里的十几个小丫鬟在推推嚷嚷中笑嘻嘻的排了队，满脸都是兴奋之色。
锦绣站在队伍的中间，心里居然也升起了一丝雀跃。看来在这具身子里待的久了，她的个性也有了微妙的转变，似乎多了不少的童真。居然也因为可以吃上一顿肉而兴奋不已。
算了，在这样幸福的时刻就别去想这种无聊的小问题了，还是赶快盛了饭去吃肉是正经。
锦绣向来平静的小脸上浮起了一丝红晕，点亮了如玉般洁白的脸庞，显得那样的耀眼。
她专注于盛饭吃饭，根本没有留意到周围的小丫鬟们的窃窃私语，也没有留意到投注到她身上的目光越来越多。
锦霞倒是发现了，用手抵了抵专心吃饭的锦绣：“嘿，快看，好多人都在朝你看呢！”
锦绣抬起头来一看，那些好奇的目光立刻都移开了，锦绣耸耸肩说道：“没有啊！”
锦霞想说怎么没有，可一见到管事婆子正朝这边走过来，立刻噤了声不敢再多说了。
那婆子走到锦绣的身边时，有意无意的多看了锦绣一眼，嘴里微微动了动。锦绣隐隐约约听到了一句：“看起来倒是挺老实的，胆子倒是不小。”
锦绣疑惑的抬起头，看到的却是管事婆子冷峻严肃的脸孔，一点都看不出八卦的痕迹。
奇怪，难道她刚才听错了？
一定是这些日子太过劳累了，脑袋开始出现幻听了……
吃罢了午饭之后，小丫鬟们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又被领到了前厅去做事。锦绣几人也在这拨人当中。有了拖把之后，戏台子那一边打扫的速度至少快了一倍，原本预计要打扫上一整天却在半天之内就完成了。正好前厅里缺人手，几人就被派到了前厅去做事去了。
前厅里本来由如玉负责，如梦不甘心在旁边打下手，故意指挥小丫鬟们跑来跑去做事一逞威风。
如玉也不是个好惹的主儿，故意走到如梦的身边，笑着说道：“如梦，那个叫做锦绣的小丫头在哪里，快快叫过来让我看看。我听说她教婆子们做的拖把可是好用的很。婆子们做了不少送到各处，大伙儿都夸用起来方便呢！”
不偏不巧的提起了如梦的软肋，丫鬟们中间的流言蜚语传的速度飞快，短短的半天功夫，还有谁不知道如梦因为一个小丫鬟遭了夫人叱责的事情？
附近的大小丫鬟们看似不经意实则个个都竖起了耳朵侧耳倾听两人的对话。如玉和如梦可都是夫人身边有头有脸的二等大丫鬟，比起姨娘们身边的一等丫鬟还要体面些。
除了挽虹之外，满院子里的丫鬟就数她俩身份地位最高，丫鬟们的鼻子比谁都灵，一听出两人之间淡不可见的火药味立刻都闻风而动竖起了耳朵。
如梦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里一股无名火冒了出来。可是如玉比她还要大上几个月，在夫人身边伺候的日子比她要多的多，也深得夫人的信赖倚重。她也最多和如玉在仲伯之间而已，哪里有资格摆脸色给如玉看。
如玉一脸巧笑嫣然，拉着如梦的手亲热的不得了。
如梦感觉到四面八方好奇的刺探的甚至是兴奋的幸灾乐祸的目光，心里掂量了会儿，终于抿了抿嘴，不甘心的喊了声：“锦绣，你过来。”
锦绣此时正费力的站在椅子上擦着不知多少年代的古董花瓶。
这花瓶通身彩绘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任意拿一个到现代去都是价值连城之物。当她听到如梦说让她去清理花瓶的时候心里就不由得一抖，能近距离观赏古董当然好，可是若是有一个闪失弄坏了花瓶只怕把她卖了都不够赔的。
所以，她一直小心翼翼的擦着花瓶，全副注意力都放到了眼前的花瓶上，也因此根本没留意如玉和如梦正在说话。
猛听的如梦喊了一声，锦绣反射性的一回头，手也自然的一动，花瓶微微的动了一动，吓的锦绣连忙将花瓶扶的稳稳的，冷汗都被吓了出来。
幸好她眼疾手快，花瓶安然无恙。哦米拖佛善哉善哉！

第54章 暗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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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梦见锦绣动作慢吞吞的好一会儿都没过来，以为她是故意拖延，脸立刻拉长了：“叫你过来，你在磨蹭什么？”
锦绣不疾不徐的走了过来，先给如玉和如梦都行了一礼，才解释道：“我不是有心磨蹭，花瓶刚才晃了一下，我只好把花瓶先扶稳了再过来。”
如梦故意将她安排去擦最高处的花瓶，她够不着只得站在晃晃悠悠的凳子上，不用想都知道是如梦故意整她。她若是有任何的闪失，如梦都会毫不客气的责罚她。对这一点锦绣心知肚明，暗叹连做个小小的丫鬟都如此的不易啊！
如梦轻哼了一声：“那花瓶是夫人心爱之物，你擦的干净些，千万不能有任何的闪失，若是花瓶出了任何问题把你打死了都是活该。”
锦绣握紧了拳头，低下头遮住满眼的怒火，应了声是。
低头看去，她只能看到如梦和如玉的裙角和露出的绣花鞋。她们俩穿的裙子是厚实的棉裙，鞋子做工也颇为细致，自己的青布棉裙和半旧的鞋子相比之下简直黯然无光……
这就是现实的社会，地位高一些待遇就天差地别。
她在前世不就领教过么？
毕业时候拿着毕业证书到处找工作的无奈，满怀着赤诚和热情工作却遭遇种种不平等待遇的心酸，一齐都涌上了心头，锦绣一时恍惚了。
古代封建制度森严，等级制度更是深入人心，她一个小小的女子哪里来的本事改变这样的社会？她一步一步谨慎小心的融入现在的环境，为的不过是让自己过的更好。如今的她没有能力和如梦一较高下，再惹恼了如梦也只是给自己在前进的道路上招来一个敌人和无尽的烦恼而已。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忍耐和退让，等以后她做到大丫鬟了，自然没有人再敢来这么明目张胆的欺辱她……
锦绣的手慢慢的松了，心里缓缓的平静了下来。
如梦还在耳边训斥着，锦绣已经不再动怒，一连声的应着是是是，头一直低低的看向地面。
如玉在旁边冷眼旁观，忽的清脆的笑了出来：“行了行了，如梦妹妹，我不过是喊个小丫头过来看看，你也说上老半天。别让小丫鬟们以为我们是仗势欺人，这若是传到夫人的耳朵里可就不太好了。你说是不是？”
也不管如梦的脸色究竟怎么样，一把拉过了锦绣冰凉的手，和蔼的说道：“你不要怕，抬起头来给我看看。”
唰！厅里所有的丫鬟们的目光都被这精彩的一幕吸引了过来。夫人身边的二等大丫鬟之间的PK耶，多难得多精彩啊！不看自然对不起自己。
如梦扫了各人一眼，众人立刻心无旁骛的做起了手中的事情，擦桌子的擦桌子，擦柜子的擦柜子，各个都专注无比。不过，等如梦的目光一离开，各人的眼睛又瞟了过来。
如梦心里暗恨，却又拿一干小丫鬟们没法子。
锦绣抬起了头，看向了如玉。
如玉年约十六，正是花朵一般的年龄，本就容貌上佳，再加上身材窈窕中不失凹凸有致，比起如梦来也是不遑多让。尤其是脸上挂着的微笑，更是让人无比的舒心温暖。
锦绣再次惊叹了，陆府真是人杰地灵，主子们各有各的风采，就连丫鬟们中也不乏诸多出众之辈。
大丫鬟挽虹，管理账目的挽翠，眼前的如梦如玉，二等丫鬟素心素月，无一不是容貌出色各具特色。只是错投了娘胎，只能做个丫鬟……
这厢如玉也在细细的打量锦绣，不由得为眼前的小丫鬟的丽色微微动容。
年纪还小，因此眉眼还未完全长开，稍嫌稚嫩，可是五官却是极为秀气。白皙的脸上那对乌黑平静的双眸沉稳的不像个十岁的孩子……
如玉心里一动，脸上的笑容更加的舒缓：“这孩子长的真是俊俏，再过两三年又是咱们院子里的顶尖人物。如梦妹妹，你说是不是？”
如梦看了锦绣一眼，实在说不出“也不过如此”那几个字来，只好点了点头。
锦绣连忙谦虚了几句，心里也不由得有几分沾沾自喜。前辈子长相平庸，从来都是人群中最不起眼的那一个，现在这一大遗憾总算是稍稍得到了弥补。
这个身子的长相承袭自丽娘却又比丽娘更多了一分的灵秀，不谦虚的说，日后一定不会次于眼前的如玉如梦。
如梦心里更是恼怒，如玉和她两人同是夫人身边的二等丫鬟，挽虹已经到了婚配的年龄。夫人已经替挽虹找到了合适的相公人选，估计最多明年就会出嫁，挽虹出嫁之后一等丫鬟的位置自然就空了下来。夫人身边的四个二等丫鬟中，如诗稳重有余稍欠灵活，素芸年龄偏小，只有如玉有资格和她竞争这一位置。
她固然想做大丫鬟，如玉又何尝不想呢？本来还算融洽的两个人渐渐的面和神离，明里暗里的斗争从未停过。她的性子急躁些，做事好逞强，而如玉则处处摆出宽厚温和的款来，生生的将她比下去了一头，这让如梦暗恨在心。
如玉故意对锦绣赞赏有加，还不是想用这个来堵她的心，上午的事情可是传的沸沸扬扬谁都知道了……
如梦的脸色越难看，如玉就笑的越亲切，拉着锦绣的手继续说道：“锦绣想的点子真是好，名字也很有趣，叫什么拖把。我们院子里既然已经开始用了，这日后说不定就能传到别的人家去。锦绣到时候可就出了名了。”
不知怎么的，锦绣心里打了个寒颤。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的出两人之间的“火花”来，她夹在中间做炮灰真是何苦来哉！
锦绣恭敬的说道：“多谢姐姐夸赞，锦绣愧不敢当。花瓶还没有擦干净，我去做事去了。”然后老老实实的行了个礼，继续爬上凳子和花瓶奋斗到底。所有的目光被她抛在了脑后，就让她们斗去吧，就让周围的小丫鬟们看热闹去吧！这一切都跟她无关。
如玉瞥了如梦一眼，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之后又各自若无其事的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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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穿越为世家嫡女，却在穿越当天差点香消玉殒。因父亲失踪她和母亲在家族几乎难以容身。原以为只要谨慎小心，便能黯然度日。却不想被一次次卷入家族的漩涡。嫡女难为，幼女难为，可即使是这样，她的身份却依然是各大世家联姻争夺的对象！是继续和母亲黯然度日任由摆布？或一飞冲霄把欺凌自己的人踩在脚下？且看一个穿越女的奋斗自强史！
娘说：不管多苦多累受再多的委屈她都要守着有她们记忆的小院，等着爹爹回来！
奶奶说：媳妇啊！你看你带孩子也辛苦，不如就把管家的大权交出来吧！

第55章 崇拜

不一会儿，素芸匆匆忙忙的跑了过来，喊道：“如梦姐，夫人让我来叫你，说是有事情吩咐你去做。”大抵又是出去置办东西之类的事情。
如梦的眼睛亮了起来，得意的瞄了如玉一眼，翩翩的走了出去。
如玉笑容未变，眼中的神采黯淡了不少。
这一切锦绣都未曾留意，事情繁多，这边擦完了还有那边没有打扫，就连最细微的角落也要打扫到纤尘不染。那么大的府邸那么多的院子，上百个丫鬟婆子整整忙了一天也没有完工，第二天还得继续再忙。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锦绣早已腰酸背痛四肢无力了。晚饭又加餐了，窝头改成了大白馒头，还烧了白菜炖肉。
锦绣不客气的吃了两个馒头两碗米粥一直到肚子再也塞不下了才停下来。明天还得再做上一天的事情，吃饱了好好的休息明天才有力气做事嘛！
锦绣打了水回屋子，匆匆忙忙的洗过之后就准备上床睡觉。做了一整天的事情，两条腿像灌了铅似的沉重，胳膊连举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偏偏事与愿违，锦莲和锦月两人从锦霞那儿听来了锦绣的“丰功伟绩”，立刻围了过来问东问西。
“锦绣，你真的和如梦顶嘴了？”
“你和夫人说话了？都说了些什么？”
“如玉和如梦两人究竟谁长的更好看？”
……
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接踵而来，锦绣很快的举手投降：“求求你们俩了，别再问了行不行，我都要累死了。明天还得去做牛做马呢，我要睡觉了。”说着将被子蒙住了头，不肯再理睬叽叽喳喳的两人。
“锦绣！”略显亢奋的声音传了过来，被子被一把掀开，眼前出现一张熟悉的面孔，小雀斑都随着嘴巴的动作一抖一抖的：“哇，你太厉害了，我刚才都听锦兰说了……”
老天，谁来救救她！
锦绣无奈的呻吟了一声，锦茹这么一来，她就更别想清静了。
锦绣被扯着坐了起来，几个小丫鬟们或站或坐挤在她的身边一个比一个好奇。亲眼见到事情经过的锦霞和锦兰自然最有发言权，绘声绘色的说起了当时的情景。
锦莲张大了嘴巴，眼睛里冒出了崇拜的光芒，不停的向锦绣望过去。
锦月听的津津有味，心里未免有些遗憾，可惜她没有机会跟着一起去，不然出风头的人哪里能轮的到锦绣嘛！
锦茹直接的多，夸张的喊道：“锦绣，你替我们这些小丫鬟长脸了，看以后谁敢轻易的欺负咱们。”
其他几人都颇有同感的点了点头，是啊，这个院子里的丫鬟管事婆子一大堆，就数她们年龄最小资历最浅。到哪儿都低人一头，不管见了谁都得行礼，夫人身边的二等丫鬟是何等人物？就算是管事婆子见了她们也得客客气气的喊上一声“如梦姑娘”。没想到锦绣居然有勇气以下犯上，还敢在夫人面前侃侃而谈，这得需要多大的勇气啊！
锦绣的形象一下子高大了起来，小丫鬟看她的眼光都有些不同往常。
锦绣被这么多人用奇异的目光盯着，哪怕她再镇静也感觉不自在起来，不由得搓了搓手臂：“你们都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怪瘆人的。”
锦莲率先说道：“锦绣，你的胆子真大，我好佩服你。我决定了，以后一定要跟你学习。”
不……不会吧！锦绣张口结舌的看着其余几人也跟着一起点头。
天呀，她不要成为众人的偶像，更不能给各人做出坏的榜样……
锦绣当机立断的说道：“不要胡说，我当时也是一时意气才说了那样的话，若不是夫人脾气好肯听我多说两句，只怕我就要挨板子了。我现在想起来都后悔的很，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情我一定不会再多话了。”
这落差有点太大了，几人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都楞住了。
不是吧，还以为锦绣一定会洋洋得意的说一说前后的经过情形顺便炫耀一番，哪里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锦绣缓缓的看了各人一眼，又慢慢的说道：“你们信也好，不信也罢，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希望你们能听的进去。我们现在都还小，没有资格也没有能力和那些大丫鬟们置气，哪怕就是一时占了上风，日后也一定会有吃暗亏的时候。若是遇到些斤斤计较爱记仇的，就更麻烦了。还是忍一时风平浪静。”在这个屋子里的都是平时来往密切的，有结拜成姐妹的，也有一个屋檐下的，她真的不想看到任何人有吃亏的那一天。
锦兰取笑道：“你这个时候倒是挺会说的，我看你那时候比谁都硬气，怎么都不肯低一下头。如梦的眼睛直直的盯着你，你怎么不忍上一忍？”
小丫鬟们都哧哧的笑了出来。
锦绣脸皮再厚也被取笑的满脸通红，讷讷的说不出话来了。
“这么晚了，怎么各人还不睡觉？”方婆子幽灵般的出现在门口，吓了众人一大跳。
锦茹和锦兰再也不敢多话，乖乖的低头回了自己的屋子。
锦莲几人也都上床睡觉去了，锦绣也想跟着躺下来，可是当她看到方婆子的眼神时，忽的改了主意，将衣服穿好之后下了床，然后走到方婆子面前乖巧的喊了声：“方嬷嬷。”
方婆子轻轻的点点头，转身走了，锦绣连忙跟了上去。
锦莲担心的喊了声：“锦绣……”
锦绣回了头，给了锦莲一个安抚的笑，锦莲只好把满肚子的担心全部咽到肚子里去，眼睁睁的看着锦绣的身影远去。
锦莲起身去关了门，然后坐在床头发起了呆。
锦霞悄悄的问道：“锦莲，你怎的还不睡？”
锦莲忧心忡忡的说道：“不知道方嬷嬷来找锦绣做什么？”她想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方婆子是特地来找锦绣出去说话的。也不知道锦绣会不会被训斥一顿……
锦霞轻叹口气：“诶，肯定是为了白天的事情。算了，这事情我们也帮不上忙，还是睡觉吧！”
锦莲口中应了，愣愣的坐了半晌，见锦绣仍然没有回来，只得上床睡了，心里还是在惦记着锦绣，久久的没有入睡。

第56章 苦口

方婆子丰腴的身子不紧不慢的在前面走着，锦绣不敢出声，默默的跟在了后面。心里不停的转着各种念头。
方婆子究竟是为了什么事情找她？这个问题不用考虑，答案是明摆着的。她白天的一番举动已经在丫鬟管事婆子们之间传开了，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方婆子自然也知道了，她是方婆子管辖下的扫地丫鬟，她出了任何的问题方婆子都要担上一定的干系。
方婆子特地趁着晚上来找她，肯定是想对她说些什么……
到了一间屋子前，方婆子走了进去。这个屋子比起后面几排的屋子要宽敞的多，平时方婆子若是不回家就住在这个屋子里。
点了煤油灯之后，方婆子坐到了椅子上，面容严肃。
锦绣自动自发的站到方婆子面前，低头敛容一副等着挨训状。
方婆子有一肚子的话要说，见到锦绣知错的小女儿姿态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了，思忖了半晌，终于缓缓的张口说道：“如梦前年年初到了扬州来，到了咱们府里就做了二等丫鬟，你可知道这是为什么？”
锦绣以前连如梦是谁都不知道，哪里会知道这些事情，茫然的摇了摇头。
方婆子加重了语气：“因为如梦她娘是京城那边的管事，深得老夫人器重，老夫人将如梦送到扬州这边来，夫人当然要给这个颜面给老夫人。平时对如梦依仗有加，挽虹这个大丫鬟的位置一旦腾出来，十有八九会是如梦接替，要么就是如玉。这两个人眼下都是夫人身边最最得意的人物，这些，你知道吗？”
说到最后一句，方婆子的语气愈发的严厉。
锦绣点点头，低声的说道：“方嬷嬷，锦绣知错了。今天不该和如梦顶嘴，更不该在夫人问话的时候胡乱说话。”
不管是谁的错，这时候都已经变成了她的错，原因很简单，谁让她是一个任人使唤无权无势的扫地丫鬟呢！
方婆子轻哼了一声：“总算你还知道些轻重。”
方婆子满肚子怒气也是有原因的，她到了下午时分就听说了这件事情，还是从别的管事婆子嘴里听到的。当她看到顾婆子似笑非笑的嘴脸时，心里的恼火就别提了。顾婆子巴巴的跑来告诉她这件事，自然是想来奚落她一番，取笑她调教出的丫鬟鲁莽无知冲动。
待顾婆子走了之后，她立刻去找了别人印证此事，结果答案都是一样，顾婆子所说并无夸大：老实本分的锦绣居然真的和如梦顶嘴还告状到了夫人那里……
当见到那个怪里怪气的拖把时，方婆子既有隐隐的骄傲又有说不出的恼火，可爱又可恨的丫头，她一定不知道一时的冲动会给她的前程带来多少的麻烦。
方婆子将锦绣叫来，既想训斥几句，又存着几分爱才之意。这么聪慧的孩子，若是因为得罪了如梦而做不成三等丫鬟，该有多可惜啊！
锦绣温驯的听着方婆子的训话，这一刻，她的心中不但没有恼火反而有种淡淡的温暖。
方婆子看似严厉的训话中却在不经意中泄露出一丝怜惜之情，锦绣岂能听不出来？
“……还有三个多月就要过年了，到了年后选三等丫鬟的时候我会替你说几句好话，至于成与不成只能看你的运道了。”方婆子的声音戛然而止。
锦绣感激的抬起头：“多谢方嬷嬷。”这是她一直梦想着的事情，没想到方婆子今天晚上会做出这样的承诺来。
方婆子摆了摆手：“你不用急着谢我，你的资质容貌品行都是这一批小丫鬟中拔尖的，本来不需要我说什么你被选中的机会也有九成。可是你这次出了风头，得罪了如梦，也不知道对日后的升迁会不会有影响。好在夫人对你的印象不错，你发明的那个拖把也很实用。说不准日后会带来些什么益处。总之，你日后要小心些行事。”
锦绣应了声：“我一定听从方嬷嬷的教诲。”
方婆子看了老实巴交的锦绣一眼，心里百般不解：“真是奇怪，若是这事情是锦茹做出来的，倒还差不多，她性子一向倔强些。若是锦月的话，也有可能，锦月受不得气像个炮仗似地一点就着。怎么偏偏会是你呢？”
这也是方婆子最觉得讶异的地方。在她的印象中，锦绣最是安分守纪，又懂得审时度势，怎么也不像会做出这种鲁莽事情的人。可偏偏顶撞如梦的那个人就是锦绣……
锦绣想了想，认真的说道：“我也不知道怎么会是我，可是我当时真的没有偷懒，我和锦霞很认真的在擦地板。我觉得用抹布擦地板太累了，不如用拖把方便简单，所以才和锦霞说起了拖把的事情。如梦骂我，我心里很不服气，所以才辩解了几句。”现在想来，她当时的态度也不算太过桀骜不驯，怎么一传十十传百就变成了顶撞了呢？
方婆子轻轻的叹了口气：“辩解就是顶撞，做奴婢的若是和主子常常辩解那还成和体统？”
“可是……”如梦不是主子，她也不过是个丫鬟……
锦绣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这样的想法放在心里就是，若是说了出来让方婆子听见了，肯定会给她上一堂思想政治课，内容就是顺从和忍让以及等级制度等等。
“锦绣知道错了，以后一定不会随意的顶撞如梦了。”听好了，不是不会顶撞，而是“不会随意的顶撞”。这两者之间可是有很大的区别的。她是低调隐忍没错，可是有自己的底线和原则在，她绝不可能做到别人欺负到头上来还默默的忍受的地步。
方婆子喃喃的说了句：“还以后，只怕就这一次就够你受的了。”如梦出了名的小心眼爱记仇，这次丢了面子一定记上了锦绣的仇了，谁知道会在什么时候来寻锦绣的麻烦。
该说的话都已说了，方婆子就放了锦绣回去休息。
锦绣犹豫了一下，小心的提议：“要不，明天就让锦莲替我去吧！”
也省的如梦一见到她就不痛快，变着法儿的来欺负她为难她。

第57章 是谁（一）

一大早就看见滴血的火琉璃亲的巨额打赏，小情既高兴又激动，承诺今天至少四更来回报亲的厚爱！亲们今天多来转转哦！近来感冒，身体一直很虚弱，还咳嗽个不停，不过，有了亲们的支持，小情再累也会开心的码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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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婆子一愣，想了会儿说道：“还是不要换了，就你去吧！”
避避风头固然是对的，可是也不能做的太过明显了。若是明天换了锦莲去做事，如梦想拿锦绣撒撒气都找不到人那可更加的不妙。
方婆子的想法很简单，宁愿锦绣眼下多受些如梦的气，也好过将来如梦记恨于心。再说了，如梦若是把这样的举动理解为是她授意的岂不是将她也记恨上了？
锦绣没敢多问，应了声行了一礼就出去了。
走在路上，习习凉风吹来，锦绣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举目四望，平日里熟悉的房屋小路树木都在黑暗的笼罩下蒙上一曾神秘的色彩，好像一下子陌生了起来。
有种说不出的寂寞和凄凉慢慢的萦绕心头，锦绣的脚步顿时慢了下来，远远的见到了自己的屋子早已熄了灯黑乎乎的一片。她慢慢的转了身子，朝自己最熟悉的花园里走去。
花园里的十几条小路她闭着眼睛都能走上一遍，借着淡淡的月光她毫不费力的往里面走着。
心头很乱，头脑一片空白，似乎有很多的想法，又似乎什么都不愿意回想，就这么机械的走着走着。
自从到了这里之后，她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作息时间规矩的不能再规矩。
每天这个时候她早已上床睡着了，哪里还有时间出来溜达，因此没有机会见到花园里的夜色是如此的美丽。朦朦胧胧中周围的一切都美的不可思议，高低不等的观赏树木，各种奇花异草，尤其是那微微泛着露珠的花瓣闪出的耀目的光泽，比世上的所有宝石都要闪亮。
前面有一棵大大的银杏树，要两个人合抱才能抱的过来，她平时最喜欢这棵银杏树，总会和锦莲淘气的手拉着手围抱着这棵银杏树。不过，总也抱不过来，因为两个人合抱指的是两个成年人。她和锦莲小胳膊小腿的最多将这棵树围上一半。
锦绣烦躁的心平静了不少，脚步也变的轻快起来。
不过，还没等真正靠近这棵树，她就察觉出了异样之处……
树的那一边似乎有人……
一瞬间，所有关于鬼怪的传说全部都冒了出来。锦绣愈发觉得寂静的花园静谧的可怕，身上的每根汗毛都耸立了起来。尤其是在听到那诡异的低沉的类似哭的声音之后……
“是谁在那里？”锦绣的声音有点异样，在夜空中颤抖个不停。
那个黑影一僵，也安静了下来。
锦绣不敢再上前一步，更不敢转身就跑。恐怖片里最恐怖的镜头莫过于一转身之后发现眼前出现一张阴森森的惨白的面孔，一想到这些，她只觉得耳朵后面拔凉拔凉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身后吹气似的……
没有镜子，不然锦绣一定能看到她的脸像鬼一样的苍白。
时间像停滞一般，锦绣不动，那个黑影也不动。
锦绣咬咬牙，又张口问道：“你是谁？大半夜的到花园里做什么？”
“哼，你又是谁？你又为什么到花园里面来？”
谢天谢地，那是个男孩子的声音。听声音，最多不会超过十几岁。锦绣提的老高的一颗心终于放到了胸腔里，声音开始镇静起来。
“我睡不着，所以到花园里来转一转。”锦绣随口扯了个理由，然后向前走了一步。这个时候出现在花园里的人肯定是陆家的院子里的，说不定是个受了主子气的小厮，跑到花园里来偷偷的哭上一场。就像她原本打算的一样……
活了这么多年，她似乎从没有任性的自由自在的生活过，总是将所有的不平所有的难过都埋进心底，假装自己很坚强。在现代如此，到了古代成了个地位低下的小丫鬟，更是得夹起尾巴做人。她心里何尝不觉得窝囊和憋屈，和方婆子说完了那番话之后，她的心里堵的难受，只想找个安静的没人的地方好好的待着，然后痛痛快快的哭上一回。没有想到会遇上“同道中人”。
想到这个，锦绣的心里升起了一丝同病相怜的感觉，忽然对这个看不清面容的男孩多了一些同情。
那黑影很警觉，厉声责问：“你不要过来。”
锦绣一楞，然后放柔了声音：“你不用担心，我不会靠你太近的。你站在树那边，我站在树的这边。这棵树很宽，你也见不到我，我也见不到你。”
那黑影默然了，默许了锦绣的靠近。
锦绣走到大树边，然后靠着大树坐了下来。她也不是多话的人，对方既然没有说话的意思，她也就不出声，默默的靠着大树仰头望着夜空。
满天的繁星无比的迷人，闪烁着亘古以来不变的光芒。谁能想到她会在一场小小的自行车祸之后就到了遥远的古代看起了星星？
人生机遇，真是难料。
那个黑影也没有出声，两人隔着一棵大树背对着坐着，各自想着各自的心思。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个黑影终于忍不住出声了：“你是哪个院子里的丫鬟？我好像没有见过你。”
锦绣微微一笑：“你怎的知道我就是丫鬟，说不准我是陆家的小姐呢！”啧啧，她的身上挂了丫鬟的招牌么？
黑影嗤之以鼻：“听你的声音最多十岁，陆家大小姐二小姐都十几岁了，三小姐的年龄倒是和你差不多。不过，三小姐绝没有胆子在黑乎乎的晚上一个人跑出来到花园里晃悠。你肯定是院子里的丫鬟，这么小的年纪应该是刚进府的这一批小丫鬟吧！还没有做到三等丫鬟吧！”
锦绣惊讶的张大了嘴巴，这个男孩子说起主子们来侃侃而谈那口吻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看来一定是在主子们身边贴身伺候的。
那黑影又在喃喃自语了：“挽字辈的大多十八九都快二十了，如字辈的丫鬟十五六岁，素字辈的丫鬟也有十三四岁了。你当然就是锦字辈的。”
锦绣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看不出你倒是对丫鬟们的事情知道的挺多。”连丫鬟们的名字都记得如此的清楚。

第58章 是谁（二）

第二更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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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对一个少年来说也不知道是赞赏还是揶揄，那黑影也有些讪讪，为自己辩解道：“这在陆府里人人都知道，我知道也是很正常的。”
锦绣很自然的接上：“那倒也是，在少爷的院子里伺候，对丫鬟的名字肯定不陌生。”
在少爷的院子里伺候？
黑影又是一楞，半晌，才问道：“你是怎么猜出来的？”
锦绣难得的兴致高昂起来，笑着说道：“首先，这么晚还能到花园里来的肯定是陆府里的人。其次，你对陆府里的小姐丫鬟都很熟悉，所以你一定是少爷身边的人。还有，我刚才听到你在哭，你一定是受了少爷的气才偷偷的躲到这里来哭的吧！”小姐们的院子里是不会有这个年龄的小厮出现的。
锦绣说完之后才觉得自己有点唐突了，正处在青春期的男孩子性格最别扭了，就是不想让别人知道才会偷偷的躲在大树边哭一场，她却口快的将这一点说了出来……
那黑影一听锦绣提起他适才哭的事情立刻绷紧了面孔。
他今天确实遇到了不开心的事情，义愤难平之下唯恐被别人看出端倪才到了花园里边来发泄情绪。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意外的碰上了一个小丫鬟。
不过，这个小丫鬟胆子还真是不小，换了其他的丫鬟只怕早被吓跑了。就算是不被吓跑也定然不敢像这样和他一起背对着坐在大树的两边东聊西扯。要知道这个时候男女之防还是很讲究的，瓜田李下应该避嫌才对。
少年想完这些忽的想起了刚才听到的清甜的女童声音，不过是十岁左右罢了，难怪如此天真坦率。
少年却是想错了，锦绣自然明白男女之间应该避嫌，若是白天遇到了这样的男孩子她早就一声不吭的回头了。
主要是因为现在是晚上，彼此看不清长相，又隔着一棵大树，就算是说上两句话也没什么。她前生是个中学老师，整天接触这个年龄段的男孩子，所以打从心底里根本就没觉得对方是个男性。再说了，她的心里年龄快三十了，看到十来岁的小男生只觉得对方是个孩子。
两人之间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少年本就心情郁闷，被锦绣这么一说不快的事情又都浮了上来。
锦绣叹了口气，自言自语的说道：“我今天心情也很差，不久之前刚被嬷嬷训了一通。可是，我根本没觉得我做错了什么。”
这句话一下子引起了少年的共鸣，他忿忿的说道：“这世上的事情本来就是如此，你认为做的对的，偏偏别人都认为你是错的，那么你也还是错了。同样的事情，别人做了，就是懂得劳逸结合，你做了，就是偷懒。哪有公平这回事。”少年又想起了那些让自己不快的事情，语气越发的激烈。
一席话说到了锦绣的心坎里，看来这个少年也受了不少的冤枉气才会这么的气愤：“谁说不是，我做事明明很认真，不过就是说了几句话，就被骂做事偷懒。我不过辩解了几句，大家就都说我顶撞了她。同样都是丫鬟，只因为她是夫人身边的二等丫鬟，我却是个扫地的，我就得低人一等承认做错了事。想想都觉得憋屈。”
这些话真是不吐不快，反正也不知道对方是谁，发发牢骚再说。
少年喃喃的说道：“夫人身边的二等丫鬟共有四个，你说的该不会是如梦吧！”想来想去，能做出这等欺负人的事情来的只有如梦了。
这个少年对后院的事情知道的真是清楚，锦绣苦笑着点了点头，想到对方根本看不见自己的动作，又开口说道：“正是，嬷嬷说了，如梦来头不小，夫人很是宠爱她，让我处处听话顺从。不然，如梦记上了仇日后肯定会来找我的麻烦。”
少年叹了口气，抬起头看向天边：“丫鬟们之间也是如此，原来不管是谁都有这么多的不如意。”
谁说不是呢！丫鬟之间踩低望高实属正常，仗势欺人也不是什么新鲜事情。
锦绣悄然的叹息，少年听了那声幽幽的叹息之后心生淡淡的怜惜，安慰了锦绣几句：“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情将耳朵一关，只当作没听见就是了。形势比人强，人只有低着头。”
两人隔着一棵树有一搭没一搭的互吐着苦水，那少年不知道受了什么样的委屈，含含糊糊的说是被叱责了一顿不肯细说原因。
锦绣也不多问，柔声安慰了对方几句。
少年投桃报李，也劝慰了锦绣几句。尚未见面的两人此刻倒真是同病相怜越说越觉得投机。仍然是一个坐在树的这边，一个坐在树的另一边。谁也没有提出坐在一起见见对方的模样。
一阵凉风吹来，锦绣打了个喷嚏，身子瑟缩了下。刚才说的兴起还不觉得，现在才发现凉意袭人。
“我得回去了，若是受了凉明天就不能去做事了。”锦绣站起身来，把心里的不快说出来之后果然心情好了许多。胸腔里的不满和怨怼散了一大半，头脑又回复了清明。
那少年也站起身来，依依不舍的说道：“我也得回去了，明天还得早起。”
锦绣没有回头，淡淡的说了句：“那我走了，你多保重。”抬脚就往前走。
“等等！”少年喊了句，可等锦绣真的停下来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讷讷的问道：“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两人聊老长时间，彼此的长相和姓名都还不知道呢！
锦绣失笑：“你不是已经知道我是锦字辈的丫鬟了么？”
少年追问道：“你叫锦什么？”
锦绣笑了一笑，还是背对着少年说道：“我们今晚在花园里遇见也算是一种缘分，反正都是在陆府里做事，说不准哪天就会再碰面。知不知道姓名又有何妨。”少年清朗的声音她倒是记住了，相信再见面她一定可以凭着声音认出对方来。
少年楞了一下，也笑了起来：“你说的对，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一定能够听出你的声音来。我们就此作别吧！”
锦绣摆了摆手，径自的走出了园子。那少年往相反的方向走了出去。

第59章 闯祸

第三更来了~亲们多多收藏吧，看着收藏一点一点的涨，小情码字的动力就更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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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起床的时候，锦绣只觉得有些头重脚轻，心里暗叹一声倒霉。昨天晚上溜达了一圈，居然真的受凉了。摸摸额头，稍微有点烫，也没有温度计，根本不知道发烧到了多少度。
这个节骨眼上人人都忙的团团转，她哪里有勇气去找方婆子请假。只好从包裹里多找了件衣服穿上，吸溜了一下鼻子，暗自祈祷千万不再感冒了才好。
锦莲得一个人扫一个园子，工作量多了一倍，因此吃过饭就匆忙的拿了打扫工具走了。没有留意到锦绣的些许异常。
锦霞和锦绣走在一起，倒是看出了一些端倪来。锦霞偷瞄了前面领路的方婆子一眼，确定方婆子没有留意后面才悄悄的扯了扯锦绣的衣袖：“你的脸色好苍白，是不是不舒服了？”
锦绣无力的点了点头：“可能是有些受凉了，头有点热，其他的还好。”手脚还算有力气，看来不算特别的严重，应该能抗的过去。
锦霞也帮不上忙，同情的看了锦绣一眼。小丫鬟们有个小病小痛的，一般都是托人到外面的药店里抓些药熬了喝下。喝完药该做什么还得做什么，一点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如果在平时的话，还能厚着脸皮到方婆子那里去告假，可偏偏这两天府里忙的人仰马翻，管事婆子都得随时在府里待着不能回家。哪里可能容许锦绣告假呢？锦绣也只能咬牙硬撑着了。
今天做事的地方又换了，要打扫的地方是夫人的院子。这个院子是陆府诸多院落中最为精致豪华的一处，姨娘所居住的院子远远不及这儿。锦绣暂时忘却了头痛这回事，看的目不暇接。
随手拿起一个不起眼的小物件都精致的不得了，更不用提那摆满了几个架子的古董了。估计实用基本上是没有，就是放在那儿显摆一下。
旁边几个做事的丫鬟悄悄的议论着：“听说这些都是夫人的嫁妆呢！”一个女子的嫁妆很多很多的话，足以让女子在有生之年都昂首挺胸的在夫家做人，听说夫人的娘家乃是名门贵族，出嫁时的嫁妆足足装了十车，这还不包括田契和庄子之类的。
锦绣没有多余的力气说话，一边做事一边听着周围的小丫鬟们闲言碎语，内容净是些夫人和姨娘们之间的事情。
锦绣听到有趣处不禁哑然失笑，她们说着说着居然将老爷去谁的院子多更喜欢哪个姨娘的事情都说出了口，可见丫鬟的业余生活是多么的丰富了。
锦兰对这种小道消息最感兴趣，脖子伸的老长和那个叫做素慧的丫鬟讨论的津津有味。锦书和锦霞也是边做事边伸长了耳朵听。
素慧是四姨娘院子里的丫鬟，话语中难免处处偏向最年轻的四姨娘：“老爷自然是最宠爱四姨娘的，四姨娘又年轻又美丽，而且还会弹琴唱歌，老爷每次去都会让四姨娘弹琴给他听呢！”
锦兰听的无比向往，不自觉的语带羡慕：“你可真好，有福气去伺候四姨娘。”
旁边一个年龄和素慧差不多的丫鬟一边擦柜子一边笑道：“你们俩别听素慧瞎扯，老爷到底宠爱谁明眼人都看的出来。四姨娘是年轻貌美没错，可是她进府才一年多，连个孩子都还没有。哪里比得上我们三姨娘，进府一年就有了四小姐。四小姐聪明伶俐乖巧听话，老爷不知道有多喜欢呢！”不用问，这个丫鬟一定是三姨娘院子里的。
素慧边用湿布将手里的花瓶擦干净边反驳：“要照你这么说，二姨娘才是最受宠的，夫人生了大少爷和二小姐，可二姨娘生了二少爷大小姐和三小姐呢！”陆文伦现有的六个子女有一半都出自于二姨娘的肚子。
几个小丫鬟边做事边说主子们的闲话，倒也是一大乐趣，可惜这样的好时光太短暂了，如梦板着脸孔重重的咳了一声走了过来。
屋子里霎时安静了下来。
刚才还讲的欢的几个丫鬟连大气都不敢出。
如梦冷哼了一声：“让你们来做事，你们可倒好，背地里居然说起了主子们的闲话来了。”小丫鬟们见没有管事丫鬟在，说话的声音难免大了些，让如梦听到了几句。
其实，如梦也听的不大真切，她隐隐约约的听到了老爷姨娘这些字眼，就猜到了丫鬟们在八卦些什么。她摆出这幅样子来倒有大半是吓唬吓唬这些小丫鬟。
素慧吓的脸都有些苍白了，连忙摆手：“不，我没有说……”惊慌失措之下，无意中碰到了柜子上一个小巧的茶壶，只听“咣当”一声，那茶壶跌了下来。
素慧呆愣愣的看着那茶壶在地上摔成了碎片，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天都要塌了下来。
如梦也被吓了一跳，待看清楚掉在地上的是夫人最心爱的茶壶时她的脸唰的一下子白了，连训斥的精神都欠奉，跑着去找了挽虹汇报此事。
锦兰讷讷不成语：“这……这该怎么办？”
屋子里的丫鬟们都被这个意外吸引了过来，围着素慧和地上的茶壶碎片指指点点，看笑话人者有之，同情人有之，更多的是冷眼旁观。
其中有和素慧交好的，急急的替素慧出主意：“你赶快将这些碎片扫起来，省的夫人来了看到这些会更加的生气。”
这个时候看不看见茶壶碎片还有什么关系，反正事实摆在这里，茶壶已经成了地上的碎片。做这些也不过是图个心里安慰而已。
个个都点头称是。
素慧早慌的六神无主，脑海里尽是些犯错的下人被主子处置的画面，站在那里腿都发软了，哪里还有劲去打扫。
各个丫鬟自动自发的帮着收拾残局，锦绣也在其中。
她的头还是有些昏沉，对周围的一切感知力似乎下降了不少，在捡拾茶壶的碎片的时候不小心的被其中的一块划破了手指。一阵刺痛，指头冒出了些许血珠。
混乱中，这点小小的伤并未引起旁人的注意，锦绣情急之下用衣角包住了手指头。抹布太脏了，想都不用想就摒弃了用抹布擦手指头的念头。

第60章 责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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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虹脸色沉重的赶了过来，身后跟着神色慌张的如梦还有同样失措的如玉。这个屋子里放的都是贵重东西，是夫人心爱之物。平日里都是如玉和如梦亲自来打扫，从未出过这样的纰漏。
本想着夫人一定会带着客人到这里来小坐一会儿欣赏一下，若是上面有灰尘未免不雅，所以如梦才会积极提议领着小丫鬟来打扫，想着将这里打扫的干干净净的讨沈氏的欢心。如玉犹豫了一下，没有阻止。
两人难得的在这一点上高度的一致，现在，却出了这样的事情……
挽虹来了之后，屋子里的一干大小丫鬟都低着头不敢出声，静候挽虹发话。
挽虹一眼就扫到了闯祸的素慧，冷冷的责问：“打破了茶壶的就是你吗？”
素慧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倒了地上，哀声的恳求：“挽虹姐姐，求求你一定要替我向夫人说说情，我真的不是有心的。刚才，如梦姐姐问我话的时候，我一不小心碰到了茶壶，结果茶壶就掉到地上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说到这儿已经是泣不成声，身子扑倒在冰凉的地上，心里更是冰凉一片。大祸临头的恐惧笼罩在了素慧的心头。
挽虹吩咐道：“其他人一律去做事，都挤在这里像什么话。”她的声量并不高，也不像如梦说话时总爱板着脸孔，然而声音中却带着一种让人臣服的力量。
丫鬟们老老实实的回到了各自的岗位上重新开始做事起来，有了素慧的前车之鉴，没有人敢再掉以轻心。没有人敢明目张胆的朝这边看，可是耳朵都纷纷的竖了起来。
锦绣离的很近，因此她能清楚的看到素慧不断耸动的肩膀还有哭的稀里哗啦的脸庞，心里一阵恻然。不知道素慧这次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看这个架势一定不会轻易的过关了。
挽虹微微蹙眉：“素慧，你不要哭了，哭要是有用，我现在陪着你一起哭都成。如玉，你去把素慧扶起来吧，这么哭哭啼啼的要是让别人看见了，还以为是我们欺负她呢！”
如玉应了声，走过去将素慧扶了起来，素慧抽噎着，声音小了不少。
挽虹瞟了被丫鬟们捡拾的干干净净的地面一眼，无奈的叹了口气：“素慧，这件事情我也做不了主，夫人正忙着和厨房的管事嬷嬷商量明天的菜单和糕点，暂时抽不开身来。等她一有了空，我就得将这件事情报告夫人。若是打碎的是其他不值钱的小物件，我就大着胆子替你瞒上两天，可这个茶壶是夫人最喜欢的，隔三差五就拿出来欣赏把玩。无论如何也是瞒不过去的，我们也不敢隐瞒。说实在的，不要说是你，就是我们几个也免不了要被夫人骂上一顿的。说不准，还会和你一并被罚。”
素慧的手不停的在发抖，眼泪簌簌的流个不停。
挽虹责怪的看向如玉和如梦：“这件事情你们俩也有责任，这个屋子怎么能随意的让小丫鬟们进来打扫，难道你们不知道里面放的都是贵重物品吗？里面任意的一样东西都是价值不菲，大半都是夫人的陪嫁是夫人的心爱之物。你们也不长脑子想一想，这样的地方怎么能放了这么多丫鬟进来。就算是要打扫，也该有人随时看着才对。”
如玉喃喃的辩解：“如梦主动要来负责这里，我才去忙别的事情去了。”言下之意当然是大半要怪如梦。
如梦不满的瞪了如玉一眼：“若不是你让我去跑腿到库房里拿东西，我怎么会离开这个屋子？”
如玉不客气的反驳：“可我明明听说这个茶壶是你来了屋子以后才被素慧打破的，怎么能扯到跑腿的事情上来？”
如梦哑口无言，找不出词来反驳。
挽虹拉了素慧到一边问话，当听到素慧抽抽噎噎的说起事情的经过后不由得瞄了如梦一眼。心里对如梦生起了一丝不满，昨天这样，今天又是如此，处处都逞威风，若是如梦当时的态度和蔼些，素慧也不至于惊慌之下打破茶壶了。若论姿色和聪慧，这个院子里少有人能及得上如梦，可惜如梦的心胸狭窄无容人之量，根本不是做一等丫鬟的料……
挽虹心里不停的转着这些念头，一边有条不紊的吩咐各人要做的事情。
素慧情绪激动，不适合再做事，还是退到一边等候夫人处置，其他的小丫鬟将手头的事情尽快的结束离开这间屋子，以防再有任何意外发生。
至于如梦，被挽虹派去了向夫人禀报此事。
如梦虽不情愿，到底不敢和挽虹争执，再者这件事情就发生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她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若是早一步见到夫人，还能为自己开脱……
想到这儿，如梦不再多说，领命去了。
挽虹和如玉两人站在屋子里，静静的等待着夫人的到来。
整个屋子里只余几个丫鬟打扫的声音，素慧哭哭啼啼的声音愈发的醒目。
锦绣默默的做事，比平时更多了几分的小心。素慧的例子摆在那里，她再不舒服也不敢有一丝懈怠。
过了一会儿，匆忙的脚步声响起。
果然是沈氏来了，后面还跟着好几个管事婆子。
沈氏刚进屋，二话不说就扭头对身后的婆子说道：“把那个小丫头带出去，打上三十板子再说，就在院子里打，让其他的丫鬟们都看着。”
素慧一脸骇然，跪到地上哀求不已：“夫人，奴婢知错了，求夫人发发慈悲，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奴婢给你磕头了……”
沈氏冷哼一声，脸冷的像冰，一言不发。
身后的几个婆子熟稔的将瘫软的素慧拖了出去，然后就在院子里架起了板凳，将素慧推倒在长长的凳子上，用绳子捆住了素慧的手和身子。
其中一个身强力壮的婆子拿了一根长长的棍子打了起来。棍起棍落间，素慧惨叫起来：“夫人……奴婢再也不敢了……”
素慧凄厉的叫声回荡在所有的丫鬟心头，个个都不由自主的放慢了手中的动作，眼睛不敢往外看，越发显得素慧的哭喊声凄凄惨惨。

第61章 处置

锦绣捏紧了手中的抹布，心里在颤抖。
这还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丫鬟被打板子，她站的位置朝向院子，透过窗子可以将素慧挨打的情景看的一清二楚。她第一次恨自己的视力太好，离了好几米远都能清晰的见到素慧痛苦难当的表情。
那棍子一下一下的毫不留情的落在了素慧的背上，素慧哭喊的声音渐渐嘶哑没了力气，似乎在苟延残喘，终于昏迷了过去。
婆子停了手，过来汇报：“那丫头昏过去了，已经打了二十板子了。夫人，这剩下的十板子是不是……”
沈氏余怒未消，那茶壶可是她几年前离京时老夫人赏赐的东西，薄小轻透，名贵无比。不要说是扬州，就是在京城也绝找不到五件以上。她平时把玩都小心翼翼，生恐磕破了。没想到现在却被一个小丫鬟就这么打破了摔成了碎片。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打死了都是活该，去，把剩下的板子打完，若是打死了就当我们陆府没买过这个丫鬟。”沈氏一字一顿的说道，薄薄的嘴唇里吐出的却是最冷酷的言语。反正都是签了卖身死契的丫鬟，就算是打死了也无需报官，最多陪上一笔安葬费给她的家人就是。
锦绣听了这些话只觉得呼吸困难，手微微的颤抖。
不过是打破了一个茶壶，就要被打成这样，素慧脸色惨白的趴在那里，背脊上腿上都是血迹斑斑，已是去了半条命。
不过才十三四岁的小女孩，哪里能经得起再挨上十板子，若是再来这么重重的十下，就算是不死也差不多了。
一股火烧般炙热的怒意在锦绣的心中升起，怎么可以如此轻视一个人的生命。还说什么打死了都是活该，难道丫鬟的命就不是命吗？
这是个什么样的社会……
情感叫嚷着让她挺身而出为素慧求情，理智上却告诉她：若是她不知死活的跳出来只会陪着一起挨打，沈氏正在气头上，怎么可能听的进去她一个小小的丫鬟的话。
锦绣的脸色变了又变，正面临着穿越后最矛盾的心里斗争。
她告诉自己，她无能为力绝不适宜在这个时候出这种风头，所以她明哲保身是对的。可是内心深处却在鄙视自己，金秀，你真的变成懦弱的古代女子了，你的良心和正义都没有了。你和其他的丫鬟们一样一边在可怜同情素慧一边又在暗自庆幸挨打的人不是自己……
那婆子听了沈氏的话后福了一福，就要转身去院子。
“等一等。”
就在这个时候，终于有人说话了，当然不是在做心里斗争的锦绣，而是一边的大丫鬟挽虹。
挽虹伺候沈氏五六年了，从一个三等丫鬟一步步的做到了一等丫鬟，其中的努力不说也罢。沈氏将院子里的大部分事情都交给了她打理，可以说是沈氏的左膀右臂也不为过。在沈氏发怒的时候，也就只有她敢替素慧说情了。
“夫人息怒，”挽虹轻轻的扶着沈氏的胳膊搀扶着沈氏坐到梨花木凳子上：“先消消气，那丫头肯定要好好的处罚一番，居然胆敢将夫人心爱的茶壶都打破了。别说是三十板子，就是五十板子也不为过。”这一席话说到了沈氏的心坎上，沈氏怒气稍稍平息。
挽虹飞快的向如玉使了个眼色，如玉知机的从隔壁屋子倒了杯热茶过来，几口茶下肚之后，沈氏的脸色总算好看了不少。
挽虹笑着说道：“这个丫鬟叫素慧，是四姨娘院子里的。听说平时很是机灵，今天在这儿做事不知怎么的不小心出了这样的意外。”
说到这句话的时候，如梦的身子不自然的抖了一下。她在沈氏面前自然将责任都推到了素慧的头上，却对自己呵斥素慧以致素慧手忙脚乱出错的事情只字未提，现在听到挽虹说的话不由得心里怦怦乱跳。
挽虹看都没看如梦继续往下说道：“夫人若是真的打死了这个丫鬟，才是轻饶了她。何不留着她这条小命日后好好的做事，也让奴婢们都知道夫人的宅心仁厚。再说了，明天就是中秋，夫人请了这么多夫人小姐来做客，还有一大帮子的戏班子的人来唱戏，这样喜庆的时分出了这种糟心事岂不是兆头不好？”
沈氏听了挽虹的话微微点头，挽虹心里一喜，知道沈氏怒气一过，已经恢复了冷静和理智。
俗话说，人多口杂。丫鬟们都是碎嘴之辈，素慧真的被打死的话，不出片刻就能传的沸沸扬扬。明天来这么多的重要客人，若是被谁打听到这样的事情都大大的不妙。沈氏苦心经营的贤惠名声一夕之间就被毁了。
挽虹虽是为素慧求情，出发点却是牢牢的站在了沈氏的这一边，句句都是为沈氏着想。沈氏考虑了一会儿之后，就吩咐婆子们将素慧送回四姨娘的院子里休养：“……等她醒了，告诉她，这剩下的十板子我暂且记下。日后再有类似的错误，绝不姑息。还有，扣她半年的月钱。我们陆府倒不差这些钱，可是我要让所有的丫鬟们知道犯错就会被罚。”
婆子唯唯诺诺的应了，然后七手八脚的抬了昏迷的素慧去了。
沈氏又训斥了如梦一通：“……做事毛毛糙糙，连几个小丫鬟也看不好。出了这样的差错你也难辞其咎。”
如梦眼眶泛红，眼泪盈盈就要落下来。
如玉向前一步，低头请罪：“夫人，这事情如玉也有错。要不是我喊了如梦去库房拿东西，如梦也就不会离开这个屋子。小丫鬟们有人在旁边看着做事也就不会马虎粗心。或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都是如玉的错，请夫人一并责罚。”
如玉倒不是想为如梦分担责任，只是她很清楚如梦的个性，就算她不说如梦也一定会将这事情抖搂出来。既然如此，还不如她主动的请罪，既能堵住如梦的嘴，又能给夫人留下有责任心的好印象。
果然，沈氏的脸色一缓：“这跟你没什么关系，你不用把错误往自己的身上揽。”
如玉目的达成，嘴角微微泛起一丝笑意。
如梦眼尖的瞟到如玉的笑容，心里愤愤不平。这个如玉实在是太会做表面功夫，就会有这一招来讨夫人的欢心。

第62章 梦想

如梦的转了几个念头，扑通一声跪倒了沈氏的面前，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往下落，如带雨梨花般惹人怜爱：“夫人，都怪如梦自作主张，领了这些小丫鬟们进屋子做事。如梦督促不力，还请夫人责罚。”
沈氏对如梦确实有几分怜爱之心，见如梦哭的如此伤心口气稍微温和了些：“你知错就好，素慧被打了二十板子，你嘛……”一时间颇有些踌躇，打板子似乎有些过了，别的惩罚又起不到震慑的效果如同隔靴搔痒。
挽虹最擅于揣摩沈氏的心思，浅笑着提议：“夫人，如梦确实有错，不过，既然她已经认错了，就不要罚的过重了。若是打上几板子至少也得几天不在夫人身边伺候，这一阵子这么忙碌，里里外外都需要人手，少了如梦可不成。”
沈氏似笑非笑的瞄了挽虹一眼：“依你说，我该怎么处置这丫头？”
挽虹掩嘴一笑：“这我可不敢说，说的轻了，夫人定要怪我包庇好姐妹。说的重了，如梦和夫人心里都不痛快。我可不做这恼人的事情。”拐弯抹角的在为如梦说情。
沈氏脸色露出一丝微笑：“你这丫头最会逗我开心，好了好了，就罚如梦三个月的月钱吧！”
如梦没想到能如此顺利的过关，大喜之下连连谢恩。
三个月的月钱确实不少，可是也比挨板子要强的多。她是有头脸的丫鬟，若是在小丫鬟们面前被打板子，日后少不了众人的取笑奚落，还怎么竖立起威信来？她惦记一等丫鬟的位置很久了，万万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差错。
再说了，她们这些夫人身边的贴身使唤丫头常常有人巴结，平时去各个院子常有主子塞些赏钱，逢年过节夫人还会发红包。这些暗地里的收入可比月钱要多的多。这种惩罚只是做给别的丫鬟看看，对她而言不伤筋骨。
沈氏敲打了如梦几句：“如梦啊，你在我身边也不短时间了，以前看你伶俐聪颖，怎么近来常出差错呢？这点你可要向挽虹和如玉多学学。”
如梦对挽虹很服气，挽虹做事公道待人宽厚不偏不倚，刚才还为了她向夫人求情，夫人让她学学挽虹理所当然。
不过嘛，说到如玉她可就满心不服气了。
两人以前交情还算不错，不过，自从今年知道挽虹即将面临嫁人开始，两人彻底的面和心不和起来。
二等丫鬟和一等丫鬟只相差一个字，然后地位却是天差地别。这个院子里，除了夫人之外就数挽虹最大。很多时候沈氏拿个主意，具体的事宜全让挽虹去做。挽虹俨然是夫人的得力助手，大事小事都上手，就连姨娘们见到挽虹也是客气有礼。
那个位置多么令人向往啊……
如玉想做大丫鬟，如梦也想做大丫鬟，这一场较量早就开始了，只看沈氏更器重谁罢了。所以两人都积极努力的表现，希望得到沈氏的欢心。
这两天不知怎么的，如梦连连遇到挫折，先有锦绣在前，再有素慧在后，不大不小的都给如梦添了堵。沈氏的叱责比什么都让如梦难过。沈氏这个时候还在夸赞如玉……
如梦心里再有牢骚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说出来，暗地里直咬牙，面上却适时的露出得体的微笑。
如玉心里畅快，笑容要真挚的多：“夫人可别这么说，真是折煞奴婢了。挽虹姐姐比我强的地方太多了，奴婢要向挽虹姐姐多学学才对。”
挽虹被这么一吹捧心里很受用，笑着说道：“夫人，如玉和如梦这样解人意，奴婢心里真是安慰。以后就算是奴婢不能常在您身边伺候，也放心了。”
挽虹定好了人家，年后就要出嫁。这门亲事是沈氏斟酌了许久才定下来的。据说这户人家算的上扬州本地的中等人家，家中只有一个儿子，家里开着两间铺子。挽虹嫁过去就是老板娘，不可谓不风光，也算是沈氏给这个伺候自己多年的丫鬟的最好的归宿。
宁娶大家婢不娶小家女，那户人家对这门亲事也满意的很。挽虹长的端庄俏丽，周身气度不下千金小姐，又是知府夫人身边的亲信大丫鬟，娶了挽虹就等于和知府拉上了关系。这样的好亲事真是求都求不来。
而且，沈氏为挽虹准备的陪嫁绝不次于中等人家女儿出嫁，从这也看出沈氏真心喜欢挽虹，生怕挽虹没有嫁妆会被人家小瞧了。
沈氏一想到挽虹年后就要出嫁心里很是怅然，叹了口气说道：“她们俩确实不错，可是比起来你来就差多了。你好好的教导她们两人，等再过两个月就把事情移交给她们去做，你安心待嫁吧！”
语义模糊不清，只叫挽虹教导两人，却不提会升谁做大丫鬟。
挽虹一听就明白，点了点头：“奴婢知道了。”
如玉和如梦也都是灵透之人，沈氏的意思是要看未来的两个月谁表现的好就升谁做大丫鬟。心里都是摩拳擦掌斗志昂扬。
主仆几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锦绣在旁边仔细的听，一句都没有落下。
她一直梦想着能够重获自由身，从挽虹的机遇看来，这也并非是不可能的事情。挽虹也是从小丫鬟做起，一步一步的做到了一等丫鬟的位置。因为得了夫人的欢心，夫人才煞费苦心的为她安排了婚事。
从她们的话语中，锦绣可以推断出这样几件事情。
第一，挽虹的这门亲事是沈氏亲自操持的，包括那一份厚重的嫁妆。
第二，沈氏在挽虹出嫁时就会将卖身契还给挽虹赐她自由身。
第三，挽虹嫁人后和府里不会断了来往，不过却是像亲戚似的走动了。
锦绣的心激动不能自持，虽然婚姻大事被别人安排是一件颇令人不愉快的事情，不过，锦绣早在亲眼见到男友背叛自己的那一霎那就熄灭了对爱情的期待和向往。
现代一夫一妻制还免不了要偷腥婚外恋，更何况是在三妻四妾实属正常的古代社会？她的要求不高，只要能够自由的活着衣食无忧即可。
她若是努力，也会有挽虹这样的一天吗？
锦绣的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手指的那一丝痛和头痛都被抛到了脑后。

第63章 想开

到了下午，所有的人都知道了素慧挨打一事。
没有人敢替素慧打抱不平，就连四姨娘也只是淡淡的说了句“做事不小心打碎了夫人的茶壶，这点惩罚还算轻了”了事。
如梦的气焰一下子落了下来，没有心情再来找小丫鬟们的麻烦。
锦绣逃过了不少的刁难，也算是一桩幸事。本来头还有些痛，到了晚上居然奇迹似的好了很多。看来什么样的生活造就出什么样的人一点都没错，果然不算娇贵。
到了晚上，方婆子给各个丫鬟发了双倍的月钱。小丫鬟们在吃完晚饭之后一个个排着队去方婆子那里领了月钱，沉甸甸的钱到手之后，哪还有人记得那个被打的下不了床的凄惨的素慧？
锦绣的脸色有些沉重，走在边上的锦莲颇为奇怪的追问：“锦绣，足足发了两百文钱呢，大伙儿都开心的要死。你怎么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锦绣沉默了半晌，将白天所见素慧挨打的情景说了出来：“……素慧好可怜，要不是有挽虹帮着说情，今天还不知会被打成什么样子。夫人当时可是说了，要往死里打。”
说到这儿，锦绣打了个寒战，对这个视奴婢命为草芥的社会既不满愤恨又无可奈何。什么叫做阶级社会？她总算有了体验。
以前总觉得这些离自己很遥远，就算是变成了锦绣她也是漫不经心的生活着，并没有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素慧的事情给她提了醒，她真真实实的体会到看似平和的宅院里潜藏的各种危机。
锦莲也听说了素慧的事情，不过，从锦绣的口中说来的感觉要深刻的多，一时也陷入了沉思中。
锦绣既像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锦莲感叹：“我们做了奴婢就成了下等人了吗？我们的命就不是命了吗？怎么会像畜生似的要骂就骂说打就打。还说什么打死了赔上些安葬费就行了。”
人命已经轻贱至此，人生还有希望吗？
锦莲闷了半晌说道：“你说的我也不太懂，我只知道我们已经被卖来做了丫鬟，再想这些是自找烦恼。还不如多想想怎么样才能让自己过的更好。”
锦绣哑然失笑，憋屈了一天的心情终于慢慢的舒展开来。
是啊，人生已然如此，多想无益，何必和自己过不去老是纠缠于这些事情？何不努力让自己活的更好？丫鬟地位低下没错，可是也不代表人人都过的差。像挽虹如玉她们，不也照样活的风光吗？
她本来也不是爱钻牛角尖的人，想通了之后更觉得天地宽广。这个院子困住了她的身体，可是困不住她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灵魂，总有一天她会跳出这个宅院，到外面广阔的世界去看一看。
锦绣的眼睛慢慢的亮了起来。
见锦绣有了笑容，锦莲也裂嘴笑了：“以后我们俩一定要注意些，千万不要像素慧那样粗心。只要我们认真做事，主子们也不会随意的责罚我们的。”
锦绣点了点头，素慧也并非一点错都没有，要不是她在做事的时候马虎，也就不会在如梦斥责的慌张的将茶壶打碎了。如今吃了这二十板子也就是皮肉之苦，过上十天半个月养好伤之后应该就没问题了。希望素慧也能吸取这个教训吧！
两人边慢悠悠的往前走，边闲聊起挽虹的婚事来。
挽虹得夫人宠爱，亲自为她定亲事准备嫁妆，这件事情院子里的丫鬟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羡慕之余，锦莲又有些感慨：“可惜挽虹的年纪不小了，都十九了。过了年就有二十了。普通人家的女子十五六岁就出嫁，在挽虹这样的年纪都已经生了两三个孩子了。”
在锦莲的眼中，挽虹已经过了女子最美好的年龄，未免是一大遗憾。
锦绣当然不会有这种想法。
古代女子大多早嫁，年过十八未出嫁就是老姑娘了。富贵人家的千金甚至十四五岁就出嫁。很多女孩子身体还没发育完全就开始怀孕生子，这也是易难产孩子易早夭的一大原因。甚至有许多女子在生产时遇上各种问题难产而亡。因此，生产对古代妇女们来说就是一道鬼门关。提到生产没有女子不害怕的。
放在现代，十五六岁正是花季少女，这个时候谈恋爱叫做早恋。法定的结婚年龄定在了二十周岁，有热衷晚婚的三十左右才结婚。发展到后来，三十多岁的大龄未婚女青年也不罕见。
“我觉得挽虹这个时候成亲刚好，”锦绣趁机给锦莲灌输晚婚晚育的好处：“早早的成亲生孩子做了娘多没意思。像挽虹姐多好，二十岁才成亲，一个人自由自在的过了这么多年。”
不过，这点锦绣倒是多虑了。小姐们出嫁当然早，过了十六还待字闺中就会招来一堆闲言碎语。
可是丫鬟们的情况就完全不同了。十五六岁正是用的顺手之际，不到十八九岁之后是绝不会许配嫁人的，挽翠也是到了二十岁才嫁了人。
锦莲当然很清楚这一点，笑着说道：“这个可不是我们做主的，要看主子的心意了。不过，我听说至少也会在十八九岁之后，主子才会考虑丫鬟们的终身大事。”
这就好！
锦绣心头的一块大石头放下了，顿时觉得轻松无比。她可不想早早的就成亲，身体还未长开就做那种事情，然后挺着大肚子生孩子，想想都很恐怖。虽然二十岁在她的眼中还是小了些，也总算是成年人了。
看来，做丫鬟的也有做丫鬟的好处啊！
锦莲看着锦绣笑的开心颇为不解：“有这么值得高兴吗？人家平民百姓家的女孩子都是十五到十六岁出嫁，我们做了丫鬟就得任主子们发配，以后就连婚事都不能自主。”她可看不出有什么地方值得高兴的。
锦绣浅浅一笑：“这也没什么不好的。”婚事什么的，离她太遥远太遥远了，过了年也才十一岁而已，这事情以后慢慢再考虑去吧！现在的她丝毫没有这个心思。

第64章 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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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到了厨房那里，已经有不少小丫鬟们在排队等着打热水。锦兰和锦茹也在队里，见锦绣锦莲两人端着空盆来了，锦茹挤眉弄眼的暗示两人将盆一齐递给她，也就是变相的插一下队。
锦绣迟疑了一下，直觉这么做似乎不太好。这么一顿，锦莲已经迈步往前走了几步。
锦莲刚朝前面走两步，就有小丫鬟不满的抱怨了：“打水也得讲个先来后到吧，不要插队。我们都等了好长时间了，凭什么你们俩一来就能打到水？你也该排到后面等去。”
锦莲脸皮薄，听这么一说脸顿时红了，讪讪的往后走。
锦茹白了那个说话的小丫鬟一眼：“谁说她要插队了？她手里的盆本来就是我的。”
那小丫鬟叫做锦媛，和锦兰年纪差不多，也是这干小丫鬟中泼辣厉害的人物，听了锦茹这番话立刻不客气的反驳：“方嬷嬷说过的，每个人晚上只能打一盆水，你要是打两盆热水的话，后面的人就打不到热水了。你就算是有十个盆，也只能打一盆水。”
锦茹气的吹胡子瞪眼，正想搙起袖子和锦媛好好的“理论”一番，被锦兰拉住了：“算了算了，都是好姐妹，何必为这点子小事吵架。”边说边向锦茹使眼色，暗示锦茹不要挑起事端。
刚出了素慧这一档子事情，各人还是老实点比较好。这个节骨眼上犯错，肯定是自找苦吃，方婆子处置起来绝不会手下留情的。
锦茹想到这里忿忿的转过了头，恰好见到锦绣拉上锦莲一起到后面排队。这一个队里大概有七八个人左右，若是速度快的话，最多一会儿就能轮到锦绣她们打水。大不了她和锦兰打过水之后等等锦绣锦莲就是。锦茹这么一想，气终于平了。
负责烧热水的婆子用大大的木勺给小丫鬟们打水，通常只给两勺到三勺。说是一盆热水，其实不过是半盆。洗脚洗脸也就够了，若是想擦洗身子就嫌少了。
锦兰和锦茹打上了热水之后就站到一边等着，那个锦媛得意洋洋的端着热水从她们两人身边经过，锦茹冲着她的后背龇牙咧嘴，惹的锦兰咯咯的笑个不停。
锦媛听到笑声，警觉的回了头，锦茹来不及收回表情，尴尬的停在了伸舌头挤眼睛那儿。
锦媛也不是让人的主儿，凶巴巴的喊道：“锦茹，我要去告诉方嬷嬷，就说你在背后骂我。”
锦茹有些心虚，色厉内茬：“我可没骂你，就算是你去告诉方嬷嬷我也不怕。”
锦媛哼了一声：“你在我背后做鬼脸，还不是骂我？”
锦兰挺身相助：“没见过这样自作多情的，锦茹冲着我做鬼脸，谁说是冲着你了。”
“你……”锦媛一楞，说不出话来了。
这个时候不搭把手更待何时？锦莲也“仗义执言”了：“对啊，我也看到锦茹是在对锦兰做鬼脸的，锦茹，你不要怕，若是锦媛去告你的状，我一定替你作证。”
锦莲睁着眼睛说瞎话，锦绣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可这个时候怎么能拆自己好姐妹的台？只好狠狠心也帮腔说了一句：“我也替你去做证明，看方嬷嬷相信她一个人还是相信我们四个人。”
这么做似乎有人多欺负人少的嫌疑，不过，既然已经结拜成了姐妹，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锦茹和锦媛吵架而不施援手。诶，只得勉为其难的做了件平时绝不会做的事情。
锦媛双拳难敌四手，一人自然超不过四个，见锦茹几人都轻蔑的朝她冷笑，锦媛又气又急，说话都开始结巴起来：“你……你们……你们合起伙来欺负人……”
这动静把周围排队打水的小丫鬟们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个个充满兴味的张望，就是没有人过来拉弯子。
都是一批进府的丫鬟，互相不可能不认识。锦媛泼辣凶悍人缘很一般，锦茹比她的人缘好多了，更不用说圆滑的锦兰老实的锦莲和敦厚和善的锦绣了。在没有人留意刚才小插曲的情况下，舆论一面倒的偏向了人多势众这一边。
理由很简单，总不可能四个人一起说谎吧！
事实上是，这次还真的是四个人一起说了谎话。有句话叫做三人成虎，一句话四个人异口同声都这么说，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就连锦绣都开始觉得锦茹刚才确实没有对锦媛做鬼脸。
锦媛的脸都涨的通红，眼泪在眼里直打转，那是一种心里百般委屈无处可诉的委屈和难过。
锦绣看了锦媛的表情心里一紧，不知怎么的，忽然想起了自己刚工作的时候。那时她性格正直，见不惯同事对着领导阿谀奉承，因此和那些同事都走的不算近。结果到了年终评选先进的时候，各方面表现都突出的她居然票数最低。
那个时候的她就和现在的锦媛一样，满肚子的委屈和窝囊偏偏又说不出来。
后来，她慢慢学会了做表面功夫，开始和周围的人打成一片。也真正懂得了水至清则无鱼人至清则无友这个道理。
她和这个锦媛没有多少的来往，只知道锦媛说话做事都和其他的小丫鬟不同。锦媛的身上多了其他人没有的胆量和锐气，简单的说，就是比较冲动和鲁莽，说话又直，很容易得罪人而不自知。因此人缘不算好，就连同屋子里的小丫鬟也只是站在一旁看她的热闹，并没有过来搭腔帮忙。
一个人的人缘真的很重要，千万不能落到这样的田地，不然，出了任何事都没有人帮你，那种孤独的滋味一定很难受很难受……
锦茹占了上风之后，见锦媛快要哭出来了，忽然有点于心不忍了。事实是什么样子，她心里当然清楚的很。
“那个，锦媛，你还是快点端水回去洗洗睡觉吧！水都要凉了。”锦茹不太自然的憋出了这么一句。
锦绣一听就知道锦茹的心思，也跟着说道：“是啊，快回去吧！这种小事说两句就算了，哪里要闹到方嬷嬷那里。”
这是给台阶给锦媛下了，锦媛也算脾气硬朗，将眼泪生生的逼了回去。虽然不甘心也无可奈何，怏怏不乐的在众人看笑话的目光中走了。

第65章 洗澡

舀水的婆子不耐烦的敲了敲锅子：“你们到底要说到什么时候，再不来打水我就要走了。”
看热闹的小丫鬟们立刻围拢了过来。
锦绣也快速的打了水，那婆子舀了三勺热腾腾的水倒进了锦绣的盆里。
锦绣央求着说道：“能不能给我再多打上两勺子热水，我已经好久没有擦洗过身子了。”
要说到古代来最不适应的是什么，莫过于洗澡了。既没有浴室也没有澡堂，也没有专门的地方可供人洗澡。主子们当然没有这个困扰，稍微吩咐一声自然就有人烧水拎水准备木桶等等。小丫鬟们可就没有这样的待遇了，每天晚上的热水供应有限，远远不够洗澡，最多就是擦洗一下身子。
这三个月来，锦绣就擦洗过三次，平均一个月洗上一次，锦绣咬牙忍了下来。周围的小丫鬟们不都是这么过来的么？人家既然能忍受她也就一起忍着吧！
锦绣只好把衣服换的勤快些，总共两身衣服来回的洗了换着穿，唯恐身上散发出不雅的味道。
那婆子不大乐意的嘟哝道：“后面还有不少人没打上热水呢！”
锦绣陪着笑脸说了两句好话，舀水的婆子勉为其难的多舀了两勺子热水过来。
锦莲有学有样，也多要了些热水。悄悄的对锦绣说道：“待会儿回了屋子，我盆里的水倒一半给你。热水多些，洗的也舒服些。”原来她多要些热水是为了留给锦绣的。
这一小小的贴心举动让锦绣的心里暖洋洋的，锦莲果然是她的好姐妹，处处都为她着想。
锦茹和锦兰还在旁边等着，四人有说有笑的端着盆往外面走。
锦茹想到刚才发生的事情满足的叹了口气：“人多势众这句话一点都不假，我们四姐妹只要齐心，以后谁也别想来欺负我们。”
锦兰连连点头称是。
锦绣哭笑不得的反驳：“你们俩恐怕说颠倒了吧！今天是我们合起伙来欺负了锦媛还差不多。”
锦茹笑嘻嘻的说道：“谁让她多嘴，我要替你们俩打水别人都没出声，就她一个人叽里咕噜的说了一大堆。今天不给她点颜色看看，还以为我们都是软柿子。哼，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在我们面前张狂。”
锦莲居然也很赞成的点了点头：“锦茹姐说的对，我们四个人既然成了姐妹，就再也不让别人欺负我们其中的一个。”小小的脸上表情很认真很严肃。
锦兰笑着说道：“若是以后我和别人吵架了，你们也会这样二话不说来帮我吗？”
“那是当然！”其他的三个人异口同声的回答，锦绣也在其中。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不附和都是不可能的。
可惜手里都端着沉重的装满了热水的盆，不然几个小丫鬟早就搂抱成一团来表示一下热情澎湃的心情了。看着每个人小脸蛋上兴奋的表情，就知道各人心里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了。
锦绣犹豫了一会儿，很委婉的提醒道：“不过，我觉得还要看一看是什么样的事情。若是别人欺负了我们姐妹，我们当然要齐心对付。可是，像今晚这样的……”可千万不能仗着人多去欺负其他的小丫鬟，这样和那些仗势欺人的丫鬟有什么两样。
锦茹爽快的应了句：“放心，你说的意思我们都懂。我又不是那种爱惹事的人，只要别人不来惹我，我也不会去招惹别人的。今晚是个意外，以后不会这样了。”
锦兰和锦莲也连连点头同意。
锦绣心里稍安，又觉得很是欣慰。这三个都是她到这个世界里的好伙伴，她只希望每个人都能活的快快乐乐高高兴兴的。十岁左右的孩子性格正在形成期，又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下，很容易性格扭曲，她应该最大的发挥自己的影响让她们都往更好的方向发展。
她们虽然各自有些小缺点，但是整体上都是活泼可爱的小姑娘。
锦茹一听说锦绣打算回去擦洗身子立刻说道：“我盆里的热水分一些给你，反正我也用不完。”这可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了，正值冷天，晚上多有些热水用起来当然舒服。谁也不会嫌热水多的，锦茹这么说只是怕锦绣推辞罢了。
锦兰立刻也一起表态：“我的热水也分给你一些。”
事情虽小，可是锦绣心里却很感动。一时玩笑结成的姐妹，她们却真正的放在了心上处处待自己有情有义。姐妹这两个字开始真正的刻上了锦绣的心头。
到了住处，锦兰和锦茹果真分别倒了些热水给锦绣，再加上锦莲倒过来的小半盆，锦绣的那个盆已经满满的了，腾腾的冒着热气。
热水是足够了，可惜没有木桶，不然也能坐在桶里泡上一会儿。
锦绣暗笑自己的贪心，有热水洗就算不错的了，居然又想到泡澡上去了。真当自己是在旅游住的是五星级宾馆要什么就有什么吗？
她心里嘀咕着，双手利索的做好了准备工作，将洗澡用的澡豆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然后将门从里边栓上。
锦月和锦霞一见这架势就知道锦绣要干什么了。两人摩拳擦掌的要来帮忙，锦绣对此敬谢不敏连忙婉言谢绝。
记得上一次擦洗的时候，她拗不过锦月的好意，就同意了锦月要帮忙的好意，结果弄的满地水。后来打扫了半天才把地面都弄干净，她又不好意思责怪锦月。不过，自此之后她就发誓宁可自己麻烦些洗的慢一些也不要别人帮忙了。
锦月有些悻悻的和锦霞坐下来说话去了。
天气已经很凉了，锦绣没敢把所有的衣服都脱了，穿着里衣，就着热水将身上擦了一遍，然后又把头发洗了一遍。说来简单，这一番折腾之后，已经到了熄灯睡觉的时辰。
锦莲自告奋勇的替锦绣来拧头发，锦绣笑着道了声谢。
拧过之后，又用换下的衣服擦了半天，总算是弄的差不多干了。换下的衣服晚上是没时间洗了，只好留到明天早点起床洗。

第66章 见面

丽娘一大早就早早的起了床，做完早饭匆匆的吃过了之后就出了门。
路上遇到了相熟的，纷纷和她打招呼：“丽娘，又去接阿秀啊！”
丽娘掩饰不住满心的欢喜，笑着说道：“是啊，每个月阿秀就能回来这么一天。”随意的闲聊了几句，丽娘又起身上了路。
老远的就看到了气派的陆府大门，门口不知在做什么煞是热闹，远远的看过去，似乎有人从车里下来往大门里走进去。
丽娘瞟了一眼就不再多关心，今天是中秋节，她要带着阿秀回去过个团圆节呢！
丽娘拐了个弯，熟稔的往后门走了过来。
奇怪，每次来的时候后门都早早的就开了，今天大门却关的紧紧的。丽娘等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敲了敲后门。
看守后门的王婆子露出半个脑袋来，有点不耐烦的说道：“不用再敲了，这个月的休假没了，你下个月再来接孩子吧！”不用问也知道眼前这个打扮寒酸的妇人是来接哪个小丫鬟回家的，王婆子势利的眼睛在丽娘的身上打了个转就能把对方的经济情况猜个八九不离十。
丽娘陪着笑脸：“我事先不知道这些，所以一大早就过来了。我想在这儿等等，我家阿秀肯定知道我回来，说不准她也会来这边找我的。”
王婆子的下巴微抬：“那可不成，这后门怎么能轻易的开在这儿，我现在就得锁门了。”说着，就想把门锁起来。
丽娘着急的将手伸进门内：“别锁门，求求你，就让我等一会儿……”
王婆子不悦的推开丽娘的手：“快走吧，我可没闲工夫和你在这儿闲扯。”
两人正在推推搡搡之际，就听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响了起来：“娘！”
丽娘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心里一跳，眼睛里闪烁出喜悦的光芒：“阿秀，是阿秀来了。”
哪个阿秀？王婆子回头一看，见是出过几次后门的锦绣才明白过来，感情这个妇人就是锦绣的亲娘。
锦绣为人乖巧，王婆子对她的印象还算不错，脸色好看了不少。
锦绣急促的跑过来，陪着笑脸和王婆子打过了招呼：“还请王嬷嬷行个方便，我没机会和家里说一声，所以我娘才特地跑过来接我。我出去说几句话就进来，不会让王嬷嬷为难的。”
王婆子低声嘱咐道：“那就给你一盏茶的功夫，长话短说。”
一盏茶的功夫究竟有多长，锦绣一点也不清楚，她迅速的开了后门，丽娘惊喜的脸庞出现在面前。
本以为无望见到女儿，忽然女儿又出现在眼前，丽娘的开心就别提了。拉起锦绣的双手打量个不停。
锦绣的小脸因为跑着过来而红扑扑的，柔顺的长发编成了一条油光水滑的辫子垂到了胸前，上面扎了一根红头绳更映衬的小脸俏丽无匹。
锦绣也是满心欢喜，反手握住丽娘稍嫌冰凉的双手：“娘，这些日子府里很忙，所以就取消了休假。不过，又多发了一百文钱的赏钱呢！加上月钱一共有两百文，你都拿着吧！天冷了，记得给阿桃和阿亮添置一些衣物。”说着，就从怀里掏出那两百文钱来。
丽娘喜出望外的接过钱：“太好了，我正打算给阿亮做件棉袄，阿桃就不用了，家里还有你以前剩下的棉衣，改一改给阿桃穿就行了。”
在这件事情上，锦绣没有发言权。本来在穷苦人家，一件棉衣就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只要弟妹们都有衣服穿不挨冻就行了。
丽娘刚要把钱收起来，忽的又想起了什么事情来：“你怎么都拿了给我？自己总得留一些。”
锦绣连连摆手：“娘，爹身体不好，你要记得按时抓药熬药给他喝。这钱你都拿回去吧，我在这儿有吃有喝有住有穿的，要钱也没什么用。”
这是标准的昧着良心说话了，事实上，人没有钱寸步难行这是古今中外皆通的道理。她在这个院子需要用钱的地方并不少，大的不说，就是每个月出两趟后门买些有用的小东西也要花费不少。
不过，锦绣不打算把这些说出来。眼下更需要用钱的地方是家里，金大恒病着，弟妹又都小，天凉要添衣服，这些都是要花钱的地方。光靠丽娘一个人怎么能撑的下去。她既然已经顶替了锦绣的身份，就要替她尽所有的一个女儿该尽的义务。
何况，她是那么的喜欢阿桃阿亮那么的喜欢金大恒和丽娘，她从心底里接受了这么多的家人。因此，锦绣毫不犹豫的决定将这次发的所有钱都给丽娘。
丽娘鼻子有些泛酸，眼角闪出泪光：“好闺女，难为你小小年纪就这么的懂事。这些日子你爹的身子已经好了不少，听了你的话，打算招些孩子回来读书识字什么的。刚放出了这样的消息，附近已经有人递了孩子过来。费用不多，不过，你爹很是高兴，天天一大早就起床，带着孩子们一起读书。阿亮和阿桃也跟在里面，学的有模有样呢！”
锦绣听的津津有味，真恨不得现在就回家去，也和阿桃阿亮坐在一起，跟着金大恒一起读书认字。那种可望而不可及的亲情是她最向往的。
王婆子在门内咳了一声，暗示时间已经差不多了。
锦绣无奈的笑了一笑：“我得回去了，娘，这个手套你带回去给阿亮，是我上次在货郎的担子上买的。可惜没机会亲手交给他了。”多希望亲自将手套交给阿亮，然后看到阿亮又蹦又跳的高兴的样子啊！
丽娘接过了手套，心里酸溜溜的。这孩子，心里总是惦记着家里的爹娘弟妹，舍不得乱花一文钱。
那两百文钱被串的好好的，没有时间再解开绳扣取下一些了，丽娘迅速的把身上放的十几个铜钱都掏了出来，一股脑的塞到了锦绣的手中：“阿秀，这些你留着，给自己买点喜欢的东西。”
锦绣留念的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迅速的进了后门。

第67章 客人（一）

锦绣连忙往花园那边跑去，她可是偷溜出去的，若是被方婆子逮到可不得了。
老远的就见到锦莲在那儿扫地，边扫还边张望。见到锦绣终于来了顿时松了口气：“你可算是来了，刚才方嬷嬷特地来过了一趟，见你没在当时就责问了两句。”
锦绣拿起自己的扫帚也跟着扫了起来：“那你是怎么说的？”
锦莲俏皮的一笑：“我就说，你今天肚子痛，去茅房拉肚子去了。嘻嘻！”显然很为自己的急智骄傲。
锦绣不失时机的奉上一堆马屁：“锦莲，你真是太聪明了，怎么能想到这么好的借口？”
锦莲呵呵的笑个不停：“我向来就是那么聪明。”
两人说说笑笑中，将落叶归拢到树下。
锦莲问起了锦绣：“你刚才见到你娘了吧！你把月钱给她了吗？”
锦绣点了点头：“见到了，我把两百文钱都给我娘了。”
什么？锦莲大吃一惊：“不是吧，你一文钱都没留吗？真是太傻了，多好的存私房钱的机会啊！我还打算这个月去货郎那里买一些好玩意呢！你可什么都买不了了。”锦莲为锦绣惋惜不已。
锦绣笑了笑：“我娘给了十几文钱给我，我打算去扯些棉布来做手套。”
一提到手套，锦莲雀跃不已：“太好了，到时候你也替我做一副好不好？现在天这么冷，我们一大早就得出来扫地，手冻的生疼。有了手套就好了，不会被冻伤了。”
两人开始讨论起手套事宜，手里的动作自然的就慢了下来。
“你们俩在那磨蹭什么？”方婆子慌忙的跑了过来：“快些将这儿打扫干净，刚才如玉过来告诉我，夫人打算带客人们到花园里面来逛一逛。那可都是扬州城里的有头脸的夫人小姐，夫人很重视这些客人的。你们动作一定要快点。”
锦绣和锦莲一听这话也慌了，这个花园占地好几亩，大大小小的路共有十几条，每天她们俩从早忙到晚才能将花园子打扫的差不多八分干净。
因为花园里花花草草各种树木极多，到了初冬时分，除了有限的几种花开放之外，其他的品种都剩下了枯枝和落叶。风一吹就沙沙的往下落。可以说是扫之不尽落之不竭。
锦绣曾无数次的在心里诅咒这个该死的花园，本来嘛，花园就该有落叶在地上，走在上面沙沙的发出响声多有意境啊！偏偏要扫的一个叶子都没有，一点都不符合自然规律。除了折腾她们这些未长成的小丫鬟，看不出还有什么好。
现在方婆子嘴一张就让她们俩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将花园里打扫的一尘不染，怎么可能嘛！
方婆子也知道这是强人所难了，叹了口气说道：“算了，你们先去打扫那条最宽阔的小路，就是通往园子里那棵百年银杏古树的那一条，我估摸着夫人一定会去那边转一转。其他的我去叫些别的小丫鬟们来帮忙。”
锦绣和锦莲连忙应了，连忙去扫那条路。方婆子急急的小跑走了，估计是去喊人来帮忙了。
这棵银杏树并不是这个院子里最名贵的树种，据说夫人的院子里有一个小小的花园，那里的花草才叫真正的奇花异草都是罕见之物。不过，这棵树年代久远，据说已有百年之久，是陆文伦到扬州做知府时，当地的一个富商为了讨好新上任的知府大人而特地将自己家园子里的树移栽了过来。
因此，谁来了陆家做客都要来花园里看看这棵活了上百年的银杏树。
锦绣手里在不停的动着，忽然脑海里出现了一个清朗的男孩子声音，那晚的偶遇事件她没有和任何人提起，也没有刻意的回想。可当她看到这棵树的时候，终于忍不住想起了那个未曾谋面的陌生少年。
她和他在这棵树下分享了彼此的心事，安慰了彼此……
不知道那个少年究竟是谁，长的会是个什么样子，有多大了……
锦莲察觉到锦绣的心不在焉，抱怨道：“都这个节骨眼上了，你还在那儿走神。还不快点做事，我们还有好一段路没扫完呢！”
目测一下，至少还有十几米才能扫到树那里。那棵树如此高大，不管在花园的什么地方，都能一眼见到那它。锦莲见锦绣一边扫地一边朝那棵树张望有些不满起来，嘴巴撅的高高的都快能挂个油瓶了。
锦绣回过神来，为自己大白天在这胡思乱想感到十分的郝然。多大的年纪了，还在这想一个连长相都没见过的男孩子，真是羞死了：“对不起，我刚才想到了一点别的事情所以走神了。”说着，连忙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锦莲也未曾真的生气，听锦绣这么一说反倒好奇起来：“你在想什么事情想的这么专心？”
锦绣一楞，胡乱的扯了两句谎话：“我在想客人们是个什么样子，听说都是女眷呢！”希望锦莲不要再追问下去了，说谎最大的痛苦就是说了一个谎话之后，要用无数个谎话来圆第一个谎言。
还好，锦莲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锦绣很顺利的转移了话题，锦莲兴致勃勃的卖弄着从锦兰那里听到的小道消息：“听说这次来的都是扬州富商贵族家里的夫人小姐，我们待会儿偷偷的躲在旁边看一看怎么样？”
锦莲发亮的眼睛显示出她对这些客人们是何等的好奇。
锦绣无谓的耸耸肩，若说她一点好奇心没有那是不可能的。古代贵族妇女们的聚会耶，想想都觉得有趣。若是有机会能偷偷的看上两眼偷听上两句，也是个不错的消遣。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锦莲见锦绣也赞成这个主意顿时兴致高昂起来，连带扫地都特别的有精神。
刚把落叶扫地树下，还没等将落叶清理到别处去，就听到不远处响起了一阵脚步声。这脚步声轻飘飘的，一听就知道是女子的脚步声。人数不算少，粗粗估算下，至少也有十几人。
锦绣和锦莲面面相觑，难道是夫人领着客人们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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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客人（二）

领头的果然正是陆府后院的最高掌权者沈氏，她的左右各站了一个通身穿金戴银的贵妇人。三人边走边闲聊，看来甚是亲热。身后还有几个面容陌生的妇人，时不时的插上几句嘴。
姨娘们统一的默默的跟在后面，侧耳静听着前面几人的说笑声，这样的场合她们必须得参加，却是不能轻易说话的。若是行事有差池说话没分寸，只会丢了陆府的人。因此姨娘们举止愈加的小心。
只有最年轻的四姨娘美目流盼，巧笑嫣然。
陆府的几位小姐也难得的一起露了面。
大小姐陆云香容貌出众举止娴雅，颇有大家风范。二小姐陆云凤容貌肖似沈氏，容貌中上，却是气度不凡。只可惜身子骨虚弱，脸色有些苍白。三小姐陆云容年龄和锦绣锦莲差不多，可是人家身上穿的衣物哪里是小小丫鬟能比得上的，将本就精致的容貌更衬托出了三分贵气。四小姐陆云柔年龄最小，紧紧的跟在三小姐后面。
匆忙一眼看过去，还有几个十几岁的贵族小姐也在其中，面孔都很陌生，看来就是这一次沈氏请来的客人了。
锦绣和锦莲不敢多说话，这样的场合她们俩上前施礼也是不够资格的，只好低着头悄然的退的远远的。
沈氏正对着那些客人介绍起这棵树的来历，这段轶事在场的人基本都知道，不过，知府夫人亲自讲解当然要凝神倾听。当下，就听一片赞扬声：
“到底是知府大人的府邸风水好，瞧这棵树长的多好。整个扬州城也找不出第二棵来。”
“是啊是啊，我以前也曾见过这树，那个时候可没有这么粗，到了贵府上不过才五年，就长的这么茂盛了。”
……
各种稀奇古怪的赞美都冒了出来，说什么的都有。
锦绣听了忍俊不禁，低下的脸上露出了浅浅的笑容。拍马屁也是分级别的，这种赤裸裸的赞美听了让人只觉得肉麻。不过，沈氏倒是很受用，这点从她不时发出的笑声就可以听出来了。
十几岁的小姐们自然的围拢在一起，说些闲话。因为离的比较远，锦绣根本听不清那些小姐们究竟在说些什么。悄悄的抬眼打量，锦绣暗赞一句：花团锦簇啊！
除去陆府的四位小姐外，还有几个外府来的小姐们，年龄大多在十二至十四岁左右，衣着打扮无不讲究。
锦绣一眼看过去，就被那一片说不出名堂来的各种名贵衣料做成的衣裙震了一下。再细细看去，红的黄的绿的紫的五彩缤纷什么颜色都有，煞是热闹。
在这么多人中，锦绣第一眼注意的就是大小姐陆云香。心里暗赞大小姐确实承袭了二姨娘美丽的容貌，在这一群小姐中也是佼佼者。谁也抢不走她的风采，二小姐陆云凤年龄稍小一些，容貌也差上一筹，再加上有些病怏怏的，单从外表来看，比起陆云香差了不止一筹。
那些完全陌生的面孔中，有一个穿着淡红色衫子乳白色长裙的十四五岁左右的少女引起了锦绣的注意。
首先，这个少女容貌俏丽，除了陆云香外，就数这个少女长的最好看。其次，这个少女的眉宇间有种与年龄不相称的精明利落，在一群少女中分外的惹眼。那个少女不知在说些什么，惹的周围的女孩子都纷纷掩嘴笑了起来。
锦绣看了几眼不再多看，沈氏最讲究规矩，若是被她发现了自己在这儿肆意的打量客人，只怕她会吃不了兜着走。
站了一会儿，只觉得腰隐隐的酸痛，脖子更是酸的难受，真想舒展四肢好好的动一动。旁边的锦莲已经悄悄的换了第四次站姿了。
“也不知道要看到什么时候。”锦莲的嘴微动，细细的声音如蚂蚁般钻进锦绣的耳朵里。
锦绣深有同感，巴不得这些客人快点走才好。人家是观赏树木兼闲聊，她俩是眼观鼻鼻观心站在那儿，还得将头低着。这哪里是人受的罪！
沈氏往旁边走了几步，锦绣心里一喜，低声的说了句：“就要走了。”
果然，沈氏又领着一大帮夫人小姐去了花园的另一侧去欣赏这个时节开花的花草去了。
锦绣和锦莲继续低头送各人远去，直到最后一个人影都消失在眼帘了，两人才同时的长长的舒出了一口气。
锦莲活动活动手脚，嘴里喃喃的抱怨道：“我的头都要酸死了。也不知道是谁定了这样的规定，我们这些小丫鬟见到有主子过来就得低着头在一边等主子过去才能说话。下次让定规矩的人也来试一试。”
锦绣揉了揉酸痛的脖子：“谁说不是呢！算啦，想开点吧，我们也很难得碰到这样的机会。”不太多，一个月也就三四次而已。
锦莲笑嘻嘻的说道：“不过，若是每个月都能拿两百文钱的话，就算是天天这么站着我也愿意。”
锦绣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果然不假。话说回来，如果每个月的月钱能翻番的话，她也愿意受这样的罪的。
两人齐力将落叶运到了园子的另一个角落，忙完了之后饥肠辘辘，到了吃午饭的时候了。
到了饭堂一看，嚯，今天的伙食异常的丰富！两荤两素，荤菜是红烧肉和糖醋鱼，素菜是炒青菜和烧豆腐，热腾腾的白面馒头像小山似的堆在大盆里。
方婆子拿了颇为丰厚的赏钱，心情愉快，说话的声音都比平时和蔼：“今天是中秋节，夫人特地吩咐厨房给每个人加餐。大家伙儿放开肚子吃吧！还有，下午的时候我们府里请了扬州城里最有名的戏班子来唱戏，夫人特许大家伙儿可以站在院子里看一会儿。不过，不能带任何的吃食去，也不能发出任何的声音骚扰了贵客。你们若是想去的话，吃过饭之后就到我这儿来说一声，我领着你们一起去。”
这个消息霎时引起了小丫鬟们的骚动，比起午饭加餐还要轰动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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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不行

锦月最先喊了出来：“太好了，我要去看戏！”她的眼睛亮的堪比天上的星星，声音因激动而显得亢奋。
不过，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人去留意她的异样了。因为屋子里已经像炸开了锅似的热闹，小丫鬟你一言我一语的像在吵架似的，屋顶都快要被掀翻了。
早预料到会是这个样子，方婆子干脆出了屋子待了一会儿，过了一刻钟左右才缓步进了屋子。
在最初的兴奋过后，小丫鬟们的情绪稍稍的平稳了一些，边吃饭边讨论着看戏的事情。
锦茹充满向往的说道：“我还是在去年的时候听过一次戏，是我们村子里举办庙会特地花钱请来的。我都好久好久没有听过戏了。”
锦兰也连连点头：“是啊，我也好想听戏。我最喜欢戏台子上的装扮，特别的好看。”
锦绣脑海里浮现出京剧里的老生装扮，不由得打了个寒颤：“那装扮有什么好看的？”
三双眼睛一齐扫了过来，锦绣摸了摸鼻子，低头吃饭，省得说话惹起众怒。
其余三人讨论的热热闹闹，锦绣只有听的分。说句实话，她对依依呀呀的古老京剧不甚感兴趣，基本上看电视一碰到戏剧类节目就转台。一直都弄不懂戏剧究竟美在哪里，不过，看周围三个小姐妹一脸的陶醉样子，她这些煞风景的话还是少说为妙。
锦茹一兴奋之下，整整吃了四个白馒头才停了，锦兰也不甘示弱，同样吃了四个馒头。锦绣和锦莲各吃了两个就吃饱了。
小丫鬟们吃饱了之后第一件事情都是去方婆子那儿去报到。
锦茹一回头见锦绣想偷溜，一把拉住了她：“喂，你想上哪儿去？”
锦绣满脸陪笑：“我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难得休息半天，我想回屋睡会儿去。”
锦茹毫不客气的瞪起了眼睛：“你开什么玩笑，多难得机会啊，你居然不去看戏要去睡觉。不行，你一定要和我们一起去看戏。”
不是吧！她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吗？
锦绣还想做垂死挣扎：“我真的不想去……”
锦茹理都不理她，冲着挤到前面的锦兰喊了声：“锦兰，你替我们三个也报上名。到时候我们站在一起看，也热闹些。”
锦兰应了声，更加费力的往里边挤去。
锦莲拉住了锦绣的另一只手，关切的问道：“锦绣，你为什么不想去看戏？是不是你身子不舒服？”
锦绣像是找到了知音，立刻点头：“是啊，我的头还有点晕。”这不算扯谎，她的头确实有些昏沉。
本以为锦莲一定会支持她回去睡觉休息，孰料锦莲居然来了一句：“就算身子不舒服，不去看戏也太可惜了，你就忍一忍。和我们站在一起，我们还可以照应你一下。”
锦茹吃吃的笑了起来。
锦绣暗叹自己命苦，看来是怎么也躲不过看戏的命运了。也罢，就去近距离的欣赏一次古老的戏剧吧！
转念一想，主子们客人们大小丫鬟们管事们欢聚一堂，也是难得一见的景象，就当去凑凑热闹了。
锦绣扯起了一抹笑容，忽然对即将到来的看戏多了那么一点点的期待。
方婆子让众人先回去午休，等再过一个时辰过去看戏，据说这个戏班子一直会唱到晚上。小丫鬟们三三两两的回了屋子。
不过，这样的心情下，谁还有睡觉的心情。
锦月和锦霞正在热烈的讨论着这个戏班子，通常，她们说话的时候第一个词语一定是“听说”，也不知道都是听谁说的。
“听说，这个戏班子很有名气，里面的那个扮演小生的可是名角儿。叫做柳絮儿，扮相俊的不得了！”
锦绣忍不住莞尔一笑，果然又是“听说”。不由得起了玩笑的心思：“锦月，你这都是听谁说的啊？”
锦月挠挠头也说不出所以为然来：“诶呀，问这么详细做什么，反正大家都这么说啦！”
锦霞也奉上自己听来的小道消息：“这个柳絮儿可真是了不得，听说她今年才十七岁，已经成了戏班子的台柱子了。她扮相特别的美，戏也唱的动听传神。大家都说，要是她演女子的话，一定更美。”
锦绣总算听出了点端倪：“你们说的这个柳絮儿是女的？”
那是当然！锦月和锦霞用看土包子的眼光一起看向锦绣。
锦绣不敢再多插嘴了，和锦莲一道竖起耳朵听锦月和锦霞说话。
原来，这个柳絮儿确实是女儿身，不过，她一直反串扮演小生。这也是越剧戏班子里的一大特点，基本上都是女子扮演男子一角，因此大户人家逢过年过节家有喜事的时候特别乐意叫上这样的戏班子回来唱戏。若是戏班子里的男子太多了，与女眷接触过多未免不雅，易生出私情来。
越剧啊，亏她原来还以为是京剧呢……
锦绣再次摸了摸鼻子，自嘲的想道：看来不管什么事情都不能想当然，得问清楚了才能好。戏剧在古代社会最是发达，零零总总不下上百种。最出名的当然是京剧，不过，其他的剧种也不乏追捧者。这就像是现代社会里的演艺明星，都有一堆粉丝。在古代，出名的角儿也是拥有不少的粉丝的。
锦月她们年纪还小，估计也不见得怎么喜欢这个柳絮儿，都是道途听说跟着盲目的崇拜上了。说不定真正的见到了这个柳絮儿，会发现都是虚名而已。
锦绣可不敢把这句心里话诉之于口，看锦月和锦霞这热情劲儿，若是她浇了冷水下去，说不定会被臭骂一顿。她还是别讨这个没趣了。
越剧唱腔柔美，扮相清雅，多以才子佳人为题，最受深宅里的妇人小姐们欢迎了。
锦绣仔细的回想，依然对越剧没有多少概念。心想到时候也认真的听上一听，怎么着也该比京剧好听些吧！
几人正说到兴头上，就听门被轻轻的敲了两下。
锦月说到激动处，哪里舍得起身开门，挥挥手示意锦绣去开门。
锦绣起身去开了门，一个如花似玉的少女粹不及防的印入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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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名无能，又都是以两个字做题目，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好听的。小情真是自找苦吃啊！诶，亲们以后自动忽略标题吧！

第70章 素月

锦绣满眼惊艳的看着这个年方十三四左右的少女。
只见她长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一眨一眨的似乎会说话，粉脸桃腮，樱唇绯红，眼波流转处，只觉得艳光四射拢也拢不住。
上身一件胭脂红的衫子，配上一条靛青的长裙，颜色都很鲜亮，映衬的这个少女也像从画中走下来的人物。
若是其他人穿了这样的衣服，锦绣一定会觉得很俗气。可偏偏这个少女姿容风流，有种与众不同的妩媚，穿上了对比鲜明的衣服也只映衬的人愈加的美丽。
无需多做介绍，锦绣已经猜到了眼前的这个少女是谁。
她就是锦月的二姐，大少爷的贴身丫鬟，素月！
这是锦绣第一次见到素月。
“素月姐姐，你好！”锦绣大方的行了一礼，将素月迎进了屋子。
素月笑着瞄了锦绣一眼：“我从没有到这儿来过，你怎的认识我？”她平日里在大少爷的院子里伺候，平时空闲极少，因为从来没找过锦月。
锦绣抿嘴一笑：“素月姐姐是出了名的美人儿，我今天一见只觉得大家伙儿说的话太过笼统了，我们这院子里除了素月姐姐谁还能长的像仙女似的这么美？”
马屁人人会拍，锦绣的段数很明显的比较高。逗的素月嫣然一笑，更显得瓜子脸明媚动人：“真是个会说话的，我那妹子比起你来可差远了。”
锦月见到是姐姐来了，早高兴地冲了过来拉住了她的手，一听素月说这话，不乐意的撅起了嘴：“姐姐，有这么说自己的妹子的嘛！”锦月最不喜欢听别人说锦绣比她强之类的话。
素月抿嘴一笑，对这个脾气骄纵的妹子颇为忍让。
锦霞和锦莲都是第一次见素月，那瞪大了眼睛的模样和锦绣刚才初见素月的如出一辙。就算是在美人如云的陆府后院，素月也是其中的顶尖者。
锦绣习惯性的拿了见过的其他丫鬟来做比较。
挽虹美在端庄，如梦美在神彩，如玉美在神韵，素心则是如水般沉静的温柔美，而素月则是飞扬的美艳，那种逼人的艳光不要说是男子，就算是女子见了也会怦然心动。
难怪大少爷会特别宠爱她，这样的美丽可爱的少女在身边时间长了，不喜欢都是很难的事情吧！
锦莲悄悄的扯了一下锦绣的衣袖，低声在她耳边低语：“锦月的姐姐长的真好看。”
语气中充满了大大的羡慕和向往，哪个女子不爱美，见到了这样天生丽质的美人儿，真恨不得把自己投进娘胎重生一遍也生出个漂亮模样来。
锦绣笑了笑，心里却为这个素月感慨。这样的美人儿因为是个家生子，改变不了为奴为婢的命运。事实上，素月比陆家所有的小姐都要美，可是这又能怎么样呢？她依然只能做个丫鬟去伺候少爷小姐们。这就是命运作弄人吧！
就算是做了通房又怎么样？还不是要被当家主母永远的踩在脚下？不过，这只是她的想法，相信眼前的素月一定不会这么想。
长的如此美丽，若是只嫁给了一个管事岂不是浪费了这份天生丽质？自然要努力的做到主子，就算是个通房丫头，也是半个主子了。等日后有机会生下孩子，做了姨娘，就能改变为奴婢的命运。
这也是大部分漂亮丫鬟的想法。
另一部分长的不够出众的，就希望着能博得主子的欢心，将来嫁个不错的管事。然后安稳的在豪门中继续做着奴仆，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
不过，她和眼前的她们都不一样。锦绣握起拳头为自己打气。她要的不是这一些，她想要的……
她想要的是安定的生活，昂首挺胸的活着，不对任何人卑躬屈膝，不对任何人点头哈腰，活的有尊严有骨气。简单的来说，她要为自己而活。
素月拉着妹子锦月说着悄悄话，锦绣识趣的站的远一些不要妨碍了姐妹俩说话。
离远这么一打量，才发现，锦月的五官和素月长的有三分肖似，可是素月比起锦月长的要好的多。锦月皮肤偏黑，长相只能算的上中上而已。和素月的艳光慑人简直无法相提并论。
锦霞也悄悄的过来了，低声说道：“同样是亲姐妹，长相怎么差的这么远？”
锦绣会心一笑。最神奇的是，明明两人长相相似，一看就知道是姐妹俩，可是素月的美丽和锦月的清秀却截然不同，造物主真是神奇啊！
不一会儿，锦月就蹦蹦跳跳的过来说：“待会儿你们三人跟着方嬷嬷一起去吧，我要和姐姐一起走了。”
三人都是一惊，锦霞率先问道：“你怎的不和我们一起？”
锦月得意的说道：“看戏的地方有限，跟着方嬷嬷一起去，得站到最后面，看不清楚戏台子，我姐姐她们站在大少爷的后面，位置近一些。姐姐特地带着我过去一起看。”她眉飞色舞，说的分外开心。神色间的得意之情丝毫没有遮掩。
是啊，有这样的姐姐自然应该骄傲一番，凭什么要求她收敛？
素月很有礼貌，临走时还不忘向三人微笑才走了。
锦霞和锦莲分外的羡慕，眼睁睁的看着锦月上前拉住了素月的手一起出了屋子。
锦绣倒没有太大的感觉，人家是亲姐妹，这种小小的照应也是应该的。再羡慕也是白搭。
锦莲叹了口气：“诶，真羡慕锦月啊！要是我也有一个这样的姐姐多好。”
锦绣笑着打趣：“你也别太谦虚客气了，你有素心姐姐照应着，也挺好的。”
这倒也是，虽然素心不是锦绣的亲姐姐，只是个表姐，可是素心待她比起亲姐妹也差不多。别的不说，单是每个月来看锦莲两次就很值得称道了。素月才第一次来看锦月呢！
这么一比较，锦莲的心里立刻平衡了，嘿嘿的笑了起来。
“你们动作快一点，方嬷嬷让我们现在就跟着她一起去看戏了。”人未到声音就到了，锦茹气喘吁吁的站在屋子门口，还不停的拍着胸脯。
“真的？”
锦霞和锦莲一起惊喜的叫了起来，然后一起拉上锦绣往外跑。
本来慵懒的锦绣被这么一带，忽然也有了点激动和兴奋。
不知道古代的戏剧会是个什么样子呢？

第71章 途中

小丫鬟们站成了两队，跟在方婆子的后面一起往前院走去。
锦绣曾经去过戏台子那边，对路还算熟悉，漫不经心的走在队伍里四处张望。
锦莲实在是太过激动，不时的拉着锦绣的衣襟问：“到了没有？”第十次的问出这个问题。
锦绣好笑的拍拍她的手：“你有点耐心好不好，再说了，急也没有用，还有一会儿呢！”
那个大大的空地是陆府最大的一个空地方，搭了戏台子后也足够容下两三百人。而锦绣她们住的下人屋子则是陆府最偏远的地方，得走上好一会儿才能到。
锦莲失望的叹了口气，心里像猫爪子挠似的，有种迫不及待的想立刻就到戏台子的渴望。
锦茹在后面听到了两人的说话声，扯了扯锦莲的后衣襟：“不知道今天会唱哪一出戏？”
锦莲对这个话题大感兴趣，将脚步放慢了一些，和锦茹嘀咕了起来，再加上锦兰，三人边走边聊说的眉飞色舞。
锦绣没有多出声，不过，她们三个人说的话倒是一字不漏的听在了她的耳朵里。
当听到锦莲她们三个兴奋的说起了那个传说中的柳絮儿的时候，锦绣哑然失笑。大概是平时的生活太过枯燥了，哪怕是一点点的小事都会引起一阵骚动。这几天的生活尤其的精彩些，从取消休息，再到加班做事，然后就是她顶撞如梦事件，紧接着就是素慧挨打事件，再到看戏，嚯，简直是一件接着一件啊！
方婆子身后跟着二十多个十岁左右的叽叽喳喳的小丫鬟，一路往戏台子那边走过去，也算是蔚为壮观了。单从管理的人数来讲，方婆子也还算是婆子中比较有实权的人物。可惜，她辖下的丫鬟都是些进府不久的最低等的小丫鬟，和那些院子里的管事婆子比起来真是差的太远了。
简单的举个例子来说，负责采买的顾婆子经常在外走动，替后院采办各类东西，更是常年和牙婆子们打交道。买进买出自然有许多猫腻，这其中的油水非常的足，是个人人眼红的肥差。
负责选拔升迁考核丫鬟的岳婆子很得夫人信任，院子里的大小丫鬟们见了她都是毕恭毕敬，因为谁想往上升都得把岳婆子巴结好了。因此，岳婆子是人人巴结的重点对象，暗地里不知得了多少好处。是陆宅里的实权人物。
以上的人物都比方婆子强了很多。
为什么会提起这些呢？因为方婆子在岔路口碰到了以上两人。
锦绣几个都站在队伍的前面，因此方婆子一停顿自然的都停顿了下来，后面的小丫鬟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事情，推推搡搡吵吵嚷嚷的，乱糟糟的没个消停。
穿着浅紫衣服的妇人笑着抿了嘴，和方婆子打了个招呼。
方婆子颇为热情的的和这个妇人打了招呼。
这个妇人一定地位不低，锦绣立刻如此判断。按照方婆子平日的行为来看，越是笑脸相迎越是说明这个人的身份地位高。
锦绣打量了这个妇人几眼，只见她面如满月额头高高眼睛明亮五官端庄，衣着颇为讲究，身上穿的坎肩花纹尤其别致好看。身后也跟着几个十几岁的丫鬟。
“是岳嬷嬷！”锦兰在锦绣的耳边低呼了一声，锦绣心下了然。难怪方婆子见了她如此的客气，这个岳嬷嬷可比方婆子强多了。
至于另一个站在岳婆子身边的妇人则一脸精明干练，三分姿色的脸上透出七分的精明来，锦兰悄悄的告诉锦绣这个是顾嬷嬷。锦绣没敢说话，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顾婆子未语先笑：“哟，老远的就听到了这边的动静，我就说一定是你带了小丫鬟们来看戏了，咱们这院子里，你这个管事的威风可是头一份了。手下这么多的使唤丫头，啧啧，真是让人羡慕啊！”
说着，还故作羡慕的看了方婆子身后的不老实的小丫鬟们一眼，那一眼看在方婆子的眼里犹如在她的脸上扇了一个耳光。
这话明着听是羡慕，实则是损人不带脏字。不就是取笑她只能统领一群不懂事没地位的小丫鬟么？
方婆子的脸一下子热了起来，恨恨的瞪了身后交头接耳的小丫鬟们一眼，恨不得立刻就让丫鬟们都安静下来。
可惜丫鬟们正值亢奋之际，又排成了长长的队伍，大部分站在后面的丫鬟根本看不到前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当然也就谈不上震慑这回事。因此，平日里很有威严的方婆子碰了一鼻子灰。
顾婆子和方婆子有些宿怨，彼此一直不太合拍。明面上笑语相对，实际上是面和心不和，总是变着法儿的在言语上让对方不痛快。顾婆子占了上风，心里大为快慰。
方婆子也不是易与之辈，故意叹了口气：“这些小丫鬟们真是一年不如一年的听话，调教起来分外的吃力。以后你再去和牙婆子买丫头的时候，总该多看看孩子的脾气如何。不然一个不小心，买进了府里来，怎么教也教不好，到时候夫人难免要说你我办事不力。你说是不是？”
这话简直就在明示顾婆子在买丫鬟的时候拿了牙婆子的好处，将良莠不齐的丫鬟都买进了府里来，真是辛辣无比。
方婆子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还配上了语重心长的痛心不已的表情，让顾婆子生了一肚子的窝囊气。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似乎闪出了隐隐的火花。
岳婆子心里敞亮的很，对两人之间的波涛暗涌了如指掌，却故作不知的笑了笑：“时候都不早了，我们别在这儿耽搁了，赶快去戏台子那边吧！若是迟到了，让客人看了笑话可就不好了。夫人最重面子，我们可不能在这个时刻给夫人抹黑。”
沈氏这尊大神一抬出来，两人立刻熄了火，转眼间就有说有笑的相携往前走。
变脸如此之快让锦绣为之咋舌不已。心里暗叹：千万莫要小看了宅院里的女子啊，个个都不是简单之辈。不说别的，单是这一份忍耐功夫和表面功夫都够她学上几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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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看戏

锦绣耳朵竖的长长的，将前面几个婆子的对话听了个八九不离十。
她们倒也没说什么大不了的关键的事情，不过是随意的闲扯了几句“这些天真是忙的团团转”兼吐吐苦水之类的话。
不过，还是能听到一些有用的事情。
比如说，岳婆子隐隐的提到了如梦和如玉两人的事情。
锦绣这才明白为什么如梦和如玉两人不太对劲，原来都是想做一等丫鬟的缘故。
当人与人之间有了利益冲突之后，友情就开始变味了。或许如梦和如玉曾经也是要好的姐妹，现在却开始离心明争暗斗不断。
如果有一天，她和锦莲她们也遇到了这样的情形，会是个什么样子？会是彼此谦让，还是会像如梦和如玉那样……
不知怎的，锦绣生生的打了个寒战，竟然不敢再想下去了。
顾婆子颇为好奇的打听：“挽虹年后就出嫁，日子都定好了，听说夫人已经让她安心准备嫁妆了。那院子里的事情究竟交给了谁来打理？”
方婆子暂时放下了和顾婆子的那点恩怨，也一起竖起了耳朵来听这些八卦。
岳婆子淡淡一笑：“听说夫人让挽虹调教如梦和如玉两人，估摸着也是想看看这两人究竟谁更合适。”
顾婆子的眼珠转了转，笑着说道：“这两个丫头都是伶俐的，如梦聪明机灵，如玉处事圆滑，也不好说谁更好一些。”
方婆子和大丫鬟们打交道少些，对这些事基本上插不上嘴。
终于到了戏台子边，老远的就能看见一堆丫鬟们站在那里。锦绣张望了一眼，想看一看锦月站到哪儿去了，不到两秒钟就宣告放弃这个想法。人实在是太多了，一眼看去，一半都是陌生面孔。穿着各种颜色衣裙的丫鬟们笑语盈盈，倒也不失为一道亮丽的风景。
戏台子上已经搭好了背景，戏班子里的人忙碌的做着准备工作。
台子下面的桌子上摆上了各色茶点，沈氏端庄的坐在最中心的桌子上，其他的夫人小姐们也都坐的好好的，边吃着东西边说着闲话。一派喜庆热闹的景象。
丫鬟们没有坐的权利，从头至尾只能站着。而且站的位置也颇有讲究。各个院子里的丫鬟自然的站到了一起，仅靠着主子们站着。各管事婆子们也站在相应的位置，而绣房厨房洗衣服各处的丫鬟们站在外围，锦绣她们这些小丫鬟则站的最远，目测一下，距离戏台子至少也有十米远。虽说戏台子搭的高，可是也架不住前面这么多的高个子挡的。
锦绣踮起脚尖，总算能看到戏台子了。她不由得有些丧气，总不能一直这么站着吧！
锦兰个头最高，也仍然看的吃力，更别说个子最矮的锦莲了。锦莲不满的嘟哝道：“明明我们年纪小个头矮，却偏偏让我们站在最后面，凭什么嘛！”
锦绣拍了拍锦莲的手，安慰道：“没关系的，我们就听戏好了。”
锦莲的小脸彻底跨了下来，闷闷不乐的说道：“可是，我真的好想看看那个柳絮儿长的什么样子。”
锦绣也不知道该怎么劝慰锦莲了，就算是柳絮儿出来了踮起脚尖看上一眼，这么远的距离也不可能看的清楚。
若是再往前面站一点就好了。
锦绣想起了个主意：“要不，你去找找素心姐姐，和她站在一起看不就得了。”素心应该就站在二小姐的后面，离戏台子不会远的。
锦莲先是一喜，再想到这件事情操作的难度性，立刻为难了。眼看着戏就要开演了，她这个时候往前挤岂不是太显眼了？
还是算了，老老实实的站在这儿凑热闹得了。
前后左右都是熟悉的小姐妹，不乏聊天之人，锦莲一会儿就将失落之情抛到了脑后。
等戏正式开演之后，锦绣开始汗颜起自己的浅薄。
越剧和京剧根本不是一个概念，在她的印象中，京剧都是画的厚厚的油彩，一句话要咿咿呀呀的哼上老半天，那腔调在耳边不断的回响，让人有一口气憋在那儿就是吐不出来的感觉。
而现在正在台子上唱的越剧则悦耳动听，那软软糯糯的腔调既好听又不腻歪。听到动听处，锦绣忍不住踮起脚尖往台上看去。
那个身着戏服的俊俏少年脸上不过是薄施脂粉，愈发显得眉目如画俊美非凡，唱起戏来如行云流水绝不拖泥带水。一转身一甩袖一转头都有说不出的魅力。
虽然锦绣是彻彻底底的外行，也能听的出这个人唱戏功底了得。
锦茹也踮起了脚尖，眼睛都要放光了，嘴里轻声的嚷着：“你们快看，那个就是柳絮儿。哇，她真是长的太美了，扮起男装更是好看的不行。”
锦莲个子最矮，急的也跟着踮起脚尖来看台上的柳絮儿。
戏台上不过几人在奏乐，只有柳絮儿一个人在唱。而戏台下至少也有两百人在看在听，除了赞叹声外再无别的声音，足可见柳絮儿的魅力非凡。
一曲已闭，台下自发的响起一片掌声和叫好声，柳絮儿潇洒如男儿往台下一拜方才离场。
然后就是戏班子里的其他人物上场，唱起了别的曲目。听过了柳絮儿的天籁之音后，别的人唱的戏已是如同嚼蜡。锦绣听了会儿就失去了兴致，趁着中场休息的空挡悄悄的溜了出来。
锦莲和锦茹她们正说的开心，根本没有留意到锦绣的半途偷溜。
锦兰一转头，见没了锦绣的身影，立刻问道：“锦茹，锦绣跑到哪里去了？”
锦莲不在意的说道：“大概去如厕去了。”
等过了好大一会儿，却还是不见锦绣回来，这才知道锦绣已经溜走了。
锦莲嗔怪的说道：“这个臭锦绣，也不知道偷偷跑到哪里去了。居然都没跟我们说一声就这么走了，今天晚上回去一定跟她没完。”也不想想锦绣是为了什么偷溜，当然是因为怕锦莲她们不让她走。
锦茹和锦兰也连连点头，说是一道去责怪锦绣，哼，好姐妹不一起行动，太不像话了！

第73章 再遇

走出那个到处是人的院子后，锦绣顿时松了口气。
此时偌大的陆府一大半的人都在那看戏，显得比平时安静的多。锦绣索性随意的走了几步，顺便欣赏一下陆府的风景。
陆府里大大小小的院落共有十几处，沈氏的院子是其中最大最豪华的一处院落，其他的院子也不乏精致之处。院子与院子之间都是参差的小路，小路边多是一些观赏型的小树木，或是各种花草，看起来赏心悦目。
锦绣随意的漫步走着，偶尔停下看一看，只觉得分外的惬意。
抬眼一看，前面是一汪清澈的小池，旁边有一个不大的假山倍增情趣，最妙的是旁边还有一个石桌子和一些石凳子。锦绣微微一笑，往前走去，打算坐下来歇息一会儿。
刚走近没几步，就听到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锦绣暗道晦气，难得寻到了一处安静的角落，偏偏又有其他人在。听这声音，似乎是从假山后面传出来的。她到底要不要到石凳子上坐一会儿呢？
等了一会儿，也不见有人出来，再听声音已经没有了，大概假山后面的人已经走了吧！
锦绣这才放下心来，轻快的走到池子边坐下，池子中有一些小鱼游来游去，悠闲自在。
锦绣看了许久，忽然对这些小鱼生起了羡慕之心。它们饿了有人喂食，平日里自由自在无忧无虑，做人奔波劳碌烦恼多多，哪里比得上这些鱼儿呢？
“鱼儿啊鱼儿，你们也会有烦恼吗？”锦绣自言自语起来：“每天就是在这个小小的池子里生活，从没有到河流湖泊里去看一看，你们会不会觉得遗憾呢？”
假山那边忽的响起了闷闷的笑声。
“是谁？”锦绣吓的立刻站了起来，警惕的问道。糟糕，原以为那边没了动静是因为人走了，却不料那个人根本就没走：“干嘛偷听我说话？”
“我可没有偷听，我一直在这里。我还没怪你打扰了我的清静，你倒怪起我来了。”
这是个男孩子的声音，很奇怪，声音居然有说不出的耳熟，就像是在哪里听过似的……
在这个院子里整日接触的都是些同龄的小丫鬟，男子本来就少之又少，她最近接触的应该只有一个才对……
“是你！”锦绣一下子想起了这个男孩是谁了，不就是那边晚上在花园里遇见的那个少年么？清朗的声音让人印象深刻。
那个少年的声音中带着笑：“小丫头，原来是你啊！我说这声音怎么会这么的耳熟。”少年也听出了锦绣的声音，瞬间想起了对方是谁。
锦绣一时不知该跟对方说什么好，随意的找了个话题：“你怎么不去看戏？今天那里可热闹了。”
少年反问道：“你呢，你怎么也偷溜出来了？”
当然是觉得人多嘈杂想出来静一静，看来这少年也是同道中人。锦绣重新坐下，笑着说道：“我想让耳朵清净清净。”唱戏的依依呀呀，周围的小丫鬟们不停的在说话，她的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
“我也就是开始的时候去露了个面，早就偷溜出来的。”少年倒也坦白。
你不需要伺候主子吗？这句话差点冲口而出，总算又咽了下去。
好像有点交浅言深了，还是别多问的好。
锦绣安静了下来，又将目光投入到了池子里。
那少年见锦绣没了动静有些好奇，大小丫鬟他见的多了，不爱说话的真是少见，他试探性的问道：“喂，小丫头，你还在吗？”
锦绣好笑的反驳：“我当然还在，还有，我不叫小丫头。”他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毛孩子而已，居然口口声声的叫自己小丫头，听了真是说不出的别扭。
少年很自然的追问了一句：“那你叫什么？”
锦绣不答反问：“你叫什么？”
少年犹豫了一会儿，支支吾吾的不肯明说。
锦绣明知对方看不见还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既然不肯告诉我你叫什么，我凭什么要告诉你我的名字？你要是想知道我的名字，除非你先说你的名字是什么。”
一长串的话犹如绕口令一般听的少年头都要晕了：“行了行了，告诉你好了，我叫小路子。你呢？”
锦绣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个名字好可爱，好在没叫什么小狗子之类的。小厮们的名字比起小丫鬟们来可差的太远了，听听丫鬟们的名字多雅致好听：如梦啦，如玉啦，素心啦，素月啦，锦茹啦，锦月啦，都好听的很。就是她自己的名字也颇为动听，锦绣，一听就觉得是个蕙质兰心的女孩子。锦绣在心里毫不客气的夸了自己一通。
“小路子，你听好了，我的名字叫做锦绣。”锦绣笑着将自己的名字告诉了对方。她和这个小路子也算是有点缘分了，上次在花园里巧遇，这次又在假山边偶遇，巧的是旁边都没有别人只有他们两个，说起话来随意自然的多。
那少年在假山另一边的石凳子上坐着，也在看着池子里的鱼儿，并没有要过来见一见锦绣的想法。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假山这一边的锦绣聊着天。
虽然没有见过面，可在少年的心里，很自动的勾画出一个娇俏的少女形象。不知怎么的，他就是认定锦绣一定是个长相极其秀美可爱的小女孩。
阳光温柔的洒在这一方天地里，有种说不出的安详和舒适。
“锦绣，你刚才说这些鱼儿会不快乐，你为什么会这样想呢？我倒是觉得这些小鱼儿整日里逍遥快活，既不用担心没吃的，也不用担心有大鱼来吃它，更不用担心会有人捕捉它。”少年终于忍不住问道。
锦绣用手托住下巴看向摇头摆尾的鱼儿，有些惆怅的说道：“是啊，它们生活的确实安逸。可是，它们终身被困在这一个小小的水池里，从没有见过宽阔的河流，也没有经历过奔腾的江水，也不知道无边的海洋是什么样子。你想，它怎么可能会开心呢？”
阳光下，锦绣秀气的脸蛋上露出了和年龄不符的沧桑与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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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不见

在说这一番话的时候，锦绣在想的却是自己的命运。
如今被困在陆府的宅院里，规矩重重，每天从早忙到晚很少有消停的时候。确实不愁吃穿了，甚至将来长大了婚姻的事情都有人帮着安排的好好的。可这样的生活又有什么意思呢？
她和这些游在池子中的鱼儿又有什么不同？
小路子听到锦绣的一番话大感意外，半晌，才说道：“你的想法真的好特别，我从来没有听人说过这些话。”
或许是因为没有见到对方的缘故，锦绣说话比平时坦诚的多，有些深埋在心底的话很自然的流淌出来：“那是因为各人的追求不同，所以对事情的看法也就不同。有些人贪图安逸的生活，会觉得为奴仆的日子也很好。比起外面那些衣食无着的人，我们确实很幸运了。但是也同时失去了自由，不管做什么都有人管着，永远不能为所欲为。什么都得听管事嬷嬷的，等以后被分去伺候主子了，就得听主子的。你们男子还好些，我们做女子的可就更可怜了。长大后嫁人就得听丈夫的，总之，根本没有自由。”
偏偏，她最想要的就是这个。
自由和尊严，缺一不可。
小路子叹息着应道：“细细想来，你说的还真有点道理。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就算是做主子的，也不是什么事情都能自己做主的，身不由己的时候更多。”
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小路子闷闷的不肯再说话了。
锦绣半开玩笑的说道：“你对这些倒是清楚的很，看来你一定很得少爷的欢心吧！少爷居然连这些事情都告诉你。对了，我还没问你，你究竟是在大少爷身边还是二少爷身边做事啊？”
小路子噎了一下，然后才不情不愿的说了实话：“我在二少爷身边伺候，是二少爷的贴身小厮。”
不出所料，小路子果然是二少爷身边的人。
锦绣一直觉得大少爷陆云龙身为嫡长子，身份地位摆在那儿，颇受陆文伦器重，更得沈氏宠爱，哪里会有这么的身不由己。恐怕只有身为庶子的二少爷陆云启才会处处受些委屈然后将气撒在下人的头上吧！
难怪第一次遇到小路子的时候，他就躲在树后偷偷的哭呢，一定是被二少爷打骂心里委屈了，趁着二少爷睡着了偷偷的跑到花园子里散心，然后想到了不如意的地方就哭了起来，凑巧又被她听到了。
“主子们的脾气难免大些，你平时一定没少受委屈吧！”锦绣颇为同情的说道。
小路子的声音有点怪怪的：“当然没有，二少爷为人很好的，伺候他是我这辈子修来的福气。”
锦绣压根不信，撇撇嘴说道：“行啦，二少爷也没在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你还不敢说实话。还说你没受过委屈，那你那天晚上跑到花园里干什么？放心吧，我不是那种多话的人，你有不开心的事情说给我听一听，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啧啧，看来这个陆云启一定是个脾气暴躁的公子哥儿，常常拿身边的人撒气。小路子真是怪可怜的，居然连一句真心话都不敢说了，肯定是怕传到二少爷的耳朵里吧！
小路子哭笑不得，不管怎么辩解锦绣就是听不进去，只好摸摸鼻子作罢。
这个话题让人不愉快，干脆换一个话题好了。
“你明年就要做三等丫鬟了吧！”小路子将话题扯到了丫鬟们最该关注的问题上。
锦绣果然被这个话题吸引了过来，叹了口气说道：“我正在这儿发愁呢，也不知道明年我能不能被选上。”想来想去都觉得最多六七成把握，最担心那个如梦会跳出来搅局。若是在岳嬷嬷耳边说上两句，那可就大大的不妙了。岳嬷嬷怎么也不可能为自己这么一个小丫鬟去得罪如梦的。
话又说回来，如梦和如玉正斗的不亦乐乎，哪有时间来骚扰她这么一个小小的扫地丫鬟，不担心不担心。锦绣反复的这么安慰自己，总算是平静了些。
小路子对丫鬟们之间这些猫腻并不特别清楚，听锦绣说出这样的话来有些讶然：“这有什么难的，凭你的样貌和聪颖还怕选不上吗？”
锦绣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本来还有点郁闷的心情忽的飞扬了起来，俏皮的反问：“你又没有见过我，你怎么知道我长相如何？告诉你吧，其实我长的很丑，而且，我一点也不聪明，傻乎乎的。”
银铃般的笑声和清脆的说话声一一的传进小路子的耳中，小路子也笑了：“反正我就是知道，你一定是个很好看很聪明的女孩子。”
好听话人人爱听，尤其是出自一个异性口中。
锦绣绝不承认此时的心里是多么的愉快和开心，脸上的笑容愈发的灿烂起来：“何必这么猜来猜去，要不，你到这边来，我们俩见上一面不就知道对方长的什么样子了吗？”她心里也有点好奇，这个声音很好听性格有一点点别扭可是透着三分善良可爱的男孩子长的什么样子呢？
本以为小路子会立刻跑过来，却不料听到的却是相反的回答：“不了。”
“为什么？”锦绣讶然的问出了口。
第一次遇见的时候比较尴尬，又是在晚上，两人没见面也就罢了。第二次相逢不得不说是有缘了，彼此又谈的投机。锦绣起了交个好朋友的心思才提出见见面，就隔着一座假山，转个弯就是了。没有想到小路子二话不说就拒绝了。
半晌，才听到小路子说道：“我长的太丑了，怕把你吓着。”
真是蹩脚的不能再蹩脚的理由了！
少爷身边的贴身小厮能丑到哪儿去？各个主子身边的丫鬟大多容貌中上不乏出色之人，长相一般的都不可能坐到大丫鬟的位置。小厮的情况应该也差不多才对，毕竟得跟着二少爷进进出出，长相绝不会差到哪里去，就算是不出色也至于丑吧！
锦绣热络的心立刻凉了下来。
对方既然没有交朋友的意思，她也就别再一厢情愿了。

第75章 感动

小路子似乎知道锦绣在想些什么，立刻又说道：“你千万别误会，我很想和你做朋友的。真的，我很少和哪个女孩子说话如此的投机，你若不相信，我可以发誓。”
锦绣的脸色稍稍温和了起来：“不用发誓，我相信你说的话。你既然不想出来和我见面一定有你的理由，没关系的。”小路子一定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不见就不见吧！做朋友贵在脾气相投，长相什么的倒不是最重要的。再说了，就在一个府里做事，又知道了他的名字，迟早会有见面的机会的。
“那……你还想和我做朋友吗？”小路子问的小心翼翼。
锦绣爽朗的笑了：“那是当然了。”
小路子莫名的傻笑了几声，心里无比的欢快。
两人静静的晒着太阳，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时间一点一滴的流过。
小路子很随意的问道：“锦绣，你明年若是做了三等丫鬟，就有机会进主子们的院子里做事了。到时候，你愿意到二少爷的院子里来吗？”
锦绣失笑：“怎么会问起这个问题，就算是我做了三等丫鬟，也得学习各种事务，至少也得一到两年才有机会进主子们的院子里伺候。现在问这个也太早了点吧！”
“我就是随便问问嘛！”小路子有点讪讪。
可过了不一会儿，小路子又忍不住问了一遍：“如果有了那样的机会了，你愿意到二少爷的院子里来吗？”
锦绣笑着反问：“你希望我去吗？”
小路子飞快的接口：“当然希望”，察觉到自己的态度有点急切，又补上了一句：“到时候我们就能常常见面了。”
锦绣心里早有主意，嘴上却不在意的说道：“若是能去，我肯定愿意。”
事实上，她并没有这样的想法，不过，小路子如此热心，她若是直言不想去好像有点太过伤人了。反正这是以后的事情，先答应也没什么。
小路子咧嘴笑了，他根本没有听出这是锦绣的敷衍之言：“那可太好了。”
锦绣歉意的笑了笑，忽然觉得骗一个真心待自己的朋友有点过分了。其实，她的目标从来都只有一个：那就是夫人沈氏。
她想到沈氏的身边伺候，她想学挽虹那样，从三等丫鬟做起，一步一步的做到一等丫鬟。她想获得沈氏的欢心，她想到了适婚的年龄被放出府去嫁个普通的人家，她想脱出奴籍做个自由的良民。她想活的抬头挺胸不再卑躬屈膝。
她想的太多太多，而这一些，都只有沈氏能给她。哪怕要花上再多的时间再多的精力再多的心思，她也会坚定不移的一步步的走下去。
少爷们的身边定然少不了丫鬟们的争风吃醋争宠，就像素月那样，顶多做上一个通房。这不是她想要的。
锦绣的眼神重新又坚定起来，她一向是个坚强的个性，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既然已经决定了未来努力的方向，那么其他的想法就都摒弃。
心里冒出的那一点点对小路子的愧疚之心瞬间被抛到了脑后。
天色已然不早，锦绣站起了身，正打算说话，就听小路子说道：“我得回院子里去了，我们就此作别吧！”
“嗯，我也该走了。再见！”锦绣微笑着说道。
两人没有依依不舍，分别从假山两边的路上走了。
锦绣边往回走边想道，下次若是再遇见小路子，一定要好好的看看他长的什么样子。这样的巧遇总不会再有第三次了吧！
回到屋子一看，锦莲她们还都没有回来，一定是还在看戏。锦绣索性跑到床上美美的睡了一觉。
朦朦胧胧中，只觉得有一只手在扯着她的身体。
“喂，我们到处找你，你倒好，居然跑回来睡着了。真是太过分了！”
锦绣被摇晃的不得不醒了，睁开眼一看，哗，锦莲正气鼓鼓的站在床前呢！身后站的是同样板着脸的锦茹和锦兰。
锦绣揉揉眼睛连忙起身穿鞋：“什么时候了？你们吃过了晚饭没有？”
锦莲没好气的说道：“天早就黑了，我们三个到处找不到你的人影，哪里有心情吃饭。”
锦绣看向锦茹，锦茹也怏怏不乐的说道：“锦莲说的没错，我们见你不在，怕你跑到哪里出事了，所以分头去找你，根本就没顾上吃饭。找了好多地方也没找到你，锦兰说回来找找看，没想到你真的在屋里睡觉呢！”
什么？锦绣无语了。她怎么也没想到三个小姐妹为了找她居然连饭都没吃……
早知道就别睡觉了，天黑时候到饭堂去吃饭就能碰到她们三个了，也就不会连累的她们三个都没吃晚饭了。
别人不提，锦茹可是饭量最大的那一个，而且最不耐饿，不吃晚饭第一个受不了的就是她了。
“都怪我不好，对不起，下次我一定不乱跑了。”锦绣一叠声的道歉。
虽然眼前的三人一个比一个脸臭，可是锦绣感受的却是浓浓的友情和关怀。居然还有人随时在担心着她，因为找她饭都顾不上吃。这种陌生的感觉让锦绣感动的不知所措起来，鼻尖有点酸酸的。
以前只有姑姑会这么关心她，每当她不按时回家了，姑姑会急得到处找她。除了姑姑之外，再无别人。这种稀薄的温情让她留恋不已，没想到现在再次感受到了这样的温暖，而且还是来自眼前相处了不过几个月的小姐妹们……
锦兰叹了口气说道：“行了，找到你的人我们也就都放心了。现在，我们去饭堂吃饭去吧！”
四人一起往饭堂走去，途中碰到了锦鹭和锦书。
锦鹭见四人往饭堂走很是诧异：“你们这么晚了还去饭堂做什么？那边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我和锦书已经算是最迟的了。”
什么？
几人面面相觑，都没了主意。晚饭当然不是想吃就吃的，到了饭点就去吃饭。过了饭点想吃也没的吃了。若是真如锦鹭所说，煮饭婆子大概早就将桌子都收拾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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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亲的打赏，今天又是两更！

第76章 晚饭

锦鹭和锦书同情的看了没吃饭的几人一眼，不过，她们俩什么忙也帮不上，只得先回屋子去了。
锦兰发愁的说道：“怎么办？我们现在去也没饭吃了。”
锦茹也没好办法：“我们先去看看吧，说不定还会剩下些晚饭的。”
罪魁祸首锦绣当然没有发言权，只能半低着头做出知错状。锦莲那点子气早就消的差不多了，见锦绣这副样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好啦，做出这副样子给谁看嘛！”
锦绣抬起头来，嘻嘻的笑了，既然被看穿了也就别再痛苦的装下去啦！
别无他法，先去看看再说吧！
到了饭堂一看，饭堂里空荡荡的，小丫鬟们都已经走光了。负责盛饭的宁婆子果然已经在收拾桌子了。
锦绣义不容辞的上前陪了笑脸：“宁嬷嬷请见谅，我们几个有事来的晚了，不知现在还有没有吃的了？”
宁婆子冷着个脸，爱理不理的：“已经过了晚饭的时辰了，没有了。”
事实上，旁边的盆里明摆着还有几个窝窝头呢！
锦绣恨的牙痒，偏偏不敢反驳，只能一径的陪笑：“请嬷嬷多体谅一下，我们刚才的确是有事情才没赶上吃晚饭。我们几个都饿着肚子呢，若是不吃一点，晚上定然睡不好了。”
宁婆子根本不理这个茬儿，脸上挂着“跟我有什么关系”的表情。
锦茹脾气冲一些，虎着脸嚷了句：“盆里明明有窝头，干嘛说没有，我们又不是瞎子。”
锦绣想捂住她的嘴已经来不及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了这句话，包括那个盛饭的婆子。
宁婆子恼羞成怒，发起了脾气：“有又怎么样，就是不能给你们吃。过了吃饭的时辰就没饭吃，这是规矩。我是按规矩办事，就算你们去告诉方大姐我也不怕。哼！”
锦茹瞪起了圆眼睛：“你凭什么不给我们饭吃？我就是要去告诉方嬷嬷去。”
锦兰也帮腔了一句：“对，我们现在就去找方嬷嬷评理去。”
再加上同样气呼呼的锦莲，这次第，怎一个乱字了得。
锦绣头大如斗，本来不过是小事一桩，怎么会闹成这个样子？锦茹这脾气也太倔了，若是再软言相求两句，说不准那婆子也就允了。偏偏锦茹最受不得这种窝囊气，居然跟这个婆子嚷了起来。
接下来，该怎么收场才好？
锦绣试图安抚几个小姐妹的怒火：“锦茹，你们几个先别出声。我想这位嬷嬷就是想让我们长长记性以后吃饭别再迟到了才这么说的。”若是婆子识相些立刻转个弯打个圆场，这事情就能平息下来了。
可惜，锦绣想的太过美好了。
只见宁婆子铁青着脸说道：“真是反了天了，你们这几个小丫头居然欺负到我头上来了。我倒要去找方大姐评个道理去。”说着，将抹布扔到了桌子上，气冲冲的就出去找方婆子去了。
也难怪这个婆子如此的生气，若换了是些有头面的大丫鬟或是管事婆子，不用说她也会陪着笑脸将晚饭端过去，还要说上几句客气话比如“诶呀就知道你还没吃特地留给你的”之类的。
可是眼前的这几个都是十岁左右的小丫头片子，连个三等丫鬟还不是，凭什么要给这些小丫鬟好脸色看？更过分的是，居然还和她顶嘴。
宁婆子越想越生气，脚步越发的快了。心想定要去方婆子那里好好的告上一状，非让这几个小丫鬟吃上点苦头不可。
饭堂里几个小丫鬟面面相觑，一时都没了主意。
锦茹也就嘴上嚷嚷，等见了宁婆子真的去找方婆子也不由得心慌了，六神无主的看向锦绣：“锦绣，该怎么办？一会儿方嬷嬷就该来了，不会责罚我们吧！”
锦莲胆子最小，一听这话都快吓的哭出来了，小脸皱得像个苦瓜似的。
锦兰年龄大些，倒还算的上镇定：“不要怕，不管谁来了都得讲理吧！我们确实没有吃晚饭，这盆里明明有窝头宁嬷嬷却偏说没有不让我们吃。这是哪家的道理？”
锦绣点了点头，沉着的说道：“锦兰姐说的有道理，我们怕也没有用，就等方嬷嬷来吧！说到底，今天这件事情因我而起，连累了各位姐妹了。若是方嬷嬷真的要责罚的话，你们就把原因都推到我头上来，省得大家一起挨罚。”
锦莲第一个出声反对：“不行，不能这么做。哪里能都怪你一个人呢？”
锦茹也重重的点了点头：“锦绣，你不要把责任都揽到自己的头上。说起来都怪我脾气不好，要是我能忍下一时之气，也就不会惹怒了宁嬷嬷了。不过，我们是好姐妹，遇事同进同退，就算是方嬷嬷要责罚我们，我们也一起受着就是了。怎么能让你一个人挨罚呢？我第一个不同意。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锦兰微微一犹豫，也点了点头。
好一个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锦绣心里一阵激动，脸上却露出了微笑：“方嬷嬷虽然严厉，但是其实心地很好的。我们一会儿好好的和方嬷嬷求情，方嬷嬷不一定就会责罚我们。”
嘴上虽然这么说，锦绣心里却很清楚，今天这件事情，十有八九她们几个是要被骂一顿的。
不管事情发展到了什么地步，起因却都是因为她们没有按时来吃饭。府里确实有过这样的规定，若是吃饭的时候迟到了，就没饭吃了。这条规定就是为了约束大小丫鬟们的行为，以免各人行为散漫不好管教。
当然，真正实施起来，这条规定形同虚设。首先，小丫鬟们作息制度有规律，很少会有吃饭不准时的。其次，偶尔有迟些的，婆子们都会睁一只闭一只眼把剩下的饭盛给小丫鬟们吃。
宁婆子看她们几个年纪小没背景，自然不想搭理她们，所以才撂脸色给她们看。若是刚才乖乖的多说些好话，宁婆子的态度可能会软下来。
现在已经闹成这样子，只能希望方婆子能听的进去她们几个的辩解了。

第77章 示弱

老远的就听到了宁婆子的嚷嚷声：“方大姐，你去看看这些丫鬟们，真是不管教不行了，一个个不懂规矩。没有按时来吃饭，来了之后居然还敢跟我顶嘴。真是太不像话了！”
方婆子抬脚进了饭堂，一眼就看到了锦绣几人。
锦绣几人齐刷刷的一起给方婆子跪下了。
刚准备骂人的方婆子被这阵仗吓了一跳，反倒收敛了怒气，不紧不慢的找了个凳子坐下：“好了，有什么话就站起来说吧！跪着说话算怎么回事，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平时就这么待你们。”
这当然是四人事先商量好的。她们人小力微地位地下，又不占个理字，当然没有任何筹码和宁婆子较劲。只好打出同情牌，希望能借此打动方婆子。
锦绣和其他三人在方婆子的示意下站了起来，心里都是一阵高兴。方婆子既然这么说了，说明并没有很生气。很好，第一步算是成功了。
“现在，你们谁来告诉我刚才是怎么回事？”
锦绣当然不让的站了出来，这件事情因她而起，她自然要一力承担。
“方嬷嬷，说起来，这件事都怪我。”锦绣适时的露出些许后悔和难过的神色，博取方婆子的同情。
锦莲急急的呼唤了一声：“锦绣！”她好怕方婆子会单独的惩罚锦绣一人，虽然她也很害怕惩罚，可是她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锦绣被骂被罚？
锦绣安抚的眼神飘了过来，那眼神中透露着坚定和自信，让锦莲慌张的心慢慢的沉静下来。是啊，锦绣虽然不爱多说话，可是在几个姐妹中，就数锦绣最沉着稳重主意最多，比起锦兰来更像姐姐。锦绣既然率先说话了，心里一定已经有了主张。
锦绣看向方婆子，缓缓的说道：“今天我在看戏的中途提前回来了，然后就回了屋子睡了一会儿。没想到，这一睡就是半天。等我醒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锦莲她们不知道我就在屋子里，以为我跑到别的地方出了什么事情了，所以连饭都没顾上吃到处找我。因此都耽误了晚饭的时辰。所以，请方嬷嬷明见，今晚的事情不怪宁嬷嬷，也不怪锦莲和锦茹锦兰，全都怪我一个人。要处罚就处罚我一个人吧！”
锦绣毫不犹豫的将所有的错误都揽到了自己的身上来。
还没等方婆子发话，锦茹又急急的插嘴：“不，方嬷嬷，怪我才对。刚才宁嬷嬷说已经没晚饭了，我看到盆里还有窝头，一时情急之下才和宁嬷嬷顶了几句。都是我的不好，要罚就罚我吧！”
虽然是承认错误，却也点出了盆里还有窝窝头的事实。
方婆子也不是瞎子，早就瞄到了盆里还有几个窝窝头。再听锦绣锦茹这么一说，哪里还有不明白的。一定是宁婆子故意说没有晚饭了，几个孩子一着急才和她吵了起来。
锦绣和锦莲也就罢了，都是老实安分的。可锦茹向来就是个倔强脾气，饭量又大，一顿饭吃的比大人还要多。不吃晚饭哪里受得了，更何况是明明有吃的却又不让吃，不和宁婆子顶嘴才是怪事。
几个小丫头你一言我一语的认错，个个都把错误往自己的身上揽，没有一个人说宁婆子的不好。对比起刚才宁婆子刻薄的言语，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方婆子心里唏嘘不已，活了几十年的大人居然还不如一群孩子来的正直宽厚。
方婆子的眼神温和了起来，说话的语气都能听的出其中的怜惜：“行了，不用再说了。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故意瞄了宁婆子一眼。
宁婆子的脸色不大好看，恨恨的瞪了锦绣几人一眼。
哼，刚才都牛气的不得了，在方婆子面前却乖的很，让她在旁边分外的难堪。
宁婆子硬着头皮解释：“方大姐，咱们院子里可是有过这样的规定的，只要是过了时辰再来的，就没有晚饭了。我也是依照规矩办事，并没有存心刁难她们。”就算有这个想法现在也坚决不能承认。
宁婆子狠狠心又接着说道：“我说了她们几句，她们非但不听，还胆敢跟我顶嘴，这样下去还了得了？都要爬到我们头上待着了，哪里还有做小丫鬟的样子。姐姐今天一定要给点颜色给她们看看，哼，不然还以为我们陆府是没规矩的地方。”
方婆子心里对宁婆子的行为有些不满，多大点的小事，既然有窝头，给几个丫头吃了就是了，哪里会闹出这么多的波折来。分明就是度量狭窄故意欺负小丫鬟，哼！
方婆子治下颇为严厉，可却又极是护短，心想就算是有错也该由我来说才对，你在这儿指手画脚的算哪根葱啊！
锦绣最擅长察言观色，一看方婆子不快的神色就知道方婆子对宁婆子也没有多少好印象，心里立刻有了主意。脸上立刻做出大义凛然的样子来：“宁嬷嬷说的对，这都是我们的错。来迟了就是迟了，就算是有吃的也不该给我们吃了。是我们太过贪心，都是我们的错。请方嬷嬷责罚我们吧！”
锦兰何等机灵，一看方婆子的眼中露出赞许之色，也跟着大声的说道：“锦绣说的对，我们不该和宁嬷嬷顶嘴，方嬷嬷，你想怎么处置我们就说吧，我们都没有怨言。”
再有锦茹和锦莲的附和，一时间，饭堂里煞是热闹。
本该得意的宁婆子终于开始觉察出不对劲来。
乍听是认错，怎么细细一琢磨味道有点不对呢？
方婆子轻咳了一声：“芝麻大的事情，说开就过去了。什么处罚不处罚的，你们知道错了就好。下次绝不能和宁嬷嬷顶嘴了知道吗？”
锦绣闻言一喜，哈哈，方婆子这么说就是代表这件事情就这样过去了，她们四个都不会受罚了。太好了，示弱博取同情这一招果然是正确的。
锦绣率先道谢：“多谢方嬷嬷。”
锦茹等人也回味了过来，不约而同的一起笑着道谢。
方婆子装模作样的说道：“今晚的事情以后绝不能再犯，还不赶快去给宁嬷嬷赔礼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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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lvvv亲的打赏和nanar亲送来的圣诞袜，小锦绣的脚暖心也暖，又来跟大伙儿见面了，呵呵！

第78章 护短

“对不起，宁嬷嬷，我们下次再也不敢了。”四个小丫鬟齐整的给宁婆子深深的鞠了一躬。
宁婆子终于回味了过来，讪讪的让各人起身：“你们知错就好，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这件事情就此罢了。”
本想借着方婆子的威风杀一杀小丫鬟们的锐气，狠狠的惩罚几人一通出出心头这口气。没想到小丫鬟们这么一连消带打，居然让方婆子起了恻隐之心轻易的将几人都放过了，反倒显得她不依不饶心胸狭窄。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她再不识相点只怕恼的就是眼前的方婆子了。
宁婆子心里升起了一丝悔意，诶，怎么会忘记了方婆子最是护短这一点呢？她自己对小丫鬟们怎么样都可以，别人多说两句她就未必开心了。
方婆子笑着对宁婆子说道：“诶，这些不懂事的，让你发了这么大的火，都怪我平时管教不力。日后一定多多管教，妹子，你可别放在心上。”
越是这么说，宁婆子越是不安。她在厨房里做事，是最低等的粗使婆子，每天就是负责做饭盛饭刷碗之类的粗活。方婆子在岳婆子面前不算什么，但在她面前可就威风了。她当然是不敢得罪了方婆子的。
“姐姐千万别这么说，我的脸都要红了。”宁婆子老脸果真一红，再也没脸和几个小丫鬟置气了。
方婆子回头吩咐几个小丫鬟：“好了，院子里的规矩你们都是知道的。过了时辰没了晚饭只能怪你们自己，下次注意时间也就是了。都回去睡觉去吧！”
宁婆子这点眼力劲还是有的，连忙笑着说道：“等一等，这盆里还剩了几个窝窝头，还是温热的，你们几个拿去分了吧！还都是长身体的时候，可别亏了身体。来来来，都拿去。”
锦绣几人当然不会真的过去拿，一起看向了方婆子。
方婆子不软不硬的说道：“这恐怕不好吧！于规矩不合，还是算了吧，饿她们一顿也让她们长长记性。”
这话听着一点都没说错，可其中暗藏的意味却让宁婆子心头一跳，暗暗后悔今晚的冲动来。早知道当时把窝头给了几个丫头也就是了，偏偏猪油懵了心，闹出这样一出来。一个不好，就得罪了眼前的几个人。
小丫鬟们当然不怕，可是方婆子就不一样了，她和管理厨房的婆子交情莫逆，若是在顶头上司那里稍微“美言”几句，她也会吃不了兜着走。
宁婆子的笑容愈发显得诚恳：“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半大孩子不吃晚饭那哪儿成，粥被吃光了，只剩下这些窝头了，别嫌弃，快让她们都拿去吧！”这前后态度简直仿若两人，仿佛刚才言词刻薄的是另一个人似的。
方婆子深谙见好就收这一点，笑着说道：“妹子菩萨心肠，做姐姐的自叹不如。好了，你们就把窝窝头拿去吃吧!”
锦绣几人一一上前拿了窝头，刚好剩了六个，一人一个多出两个，一人两个又少了两个。
方婆子不出声，暗地里观察几人的举动。
锦绣一声不响的拿了一个，锦莲也拿了一个。等到锦茹和锦兰的时候，就正好一人两个。
方婆子心里讶然，问道：“锦绣，你和锦莲只吃一个能饱吗？”声音中带上几许不易察觉的慈爱。
在她的想象中，肯定是先拿的人多拿一个，说不定四个小丫头还会为窝头的多少吵起来。眼前的场景倒是很让人意外。
锦绣和锦莲相视一笑，锦绣很自如的答道：“我和锦莲的饭量小一些，吃一个就行了。锦茹和锦兰年龄大一些，饭量都比我们大，应该吃两个。”
锦莲连连点头：“锦绣说的对。”
方婆子忽然心里一动，久违的感动在心里久久的回荡。看向锦绣和锦莲的目光越发的温柔。
方婆子又看向了锦茹和锦兰，打趣道：“你们两个小饭桶，比你们年纪小的都知道让着你们了。”
锦茹抗议道：“方嬷嬷，你误会我了。我知道锦绣她们是故意让我们多吃一个，可是剩下的不拿太可惜了。我正打算着把这多余的一个分给她们俩吃。”
锦兰也不甘示弱的说道：“是啊，我也是这么想来着。”什么叫心有灵犀？这就是了。事先虽然没有商量，却和锦茹想到一块去了。不拿白不拿，放在盆里岂不是浪费了？还不如先拿出来，然后再和姐妹们分着吃了呢！
锦绣连忙摆手：“不用了，你们俩饭量大，就多吃一个好了。我和锦莲吃一个足够了。”
锦茹和锦兰哪里肯，一时争执不下。
方婆子看了这个滑稽的场景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心里又觉得一阵阵温暖。
似乎好久好久没有这种既感动又温暖的感觉了，在这个宅院里，人与人之间关系看似亲热，实则人人都是明哲保身。真正肯为你着想的又能有几个？
她居然从这几个小丫头身上感受到了友情这两个字……
不知怎么的，遥远的记忆忽的涌上了心头。
想当年，她和顾婆子也曾是要好的姐妹。曾几何时，却在日复一日的争斗中渐渐消逝了最初的感情。终于，两人彻底的决裂，之后，再也不复以前一起吃饭一起睡觉说话分享彼此心事的美好时光了。取而代之的，是不断的讥讽和争吵。
年纪渐长，各自成家，攀比的是主子是否重用和丈夫儿女是否有出息。
到了现在，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方婆子的眼角一酸，眼泪似要奔涌而出，想起眼前还有人在，硬生生的将泪水逼了回去：“你们不要争吵了，回屋子边吃边商量这个问题吧！记住，好姐妹一定要好好的相处。”
锦绣抬起头，正好看到方婆子掩饰不住的哀伤和难过，那迷离的眼神似乎投过她们看到了别人的影子。
锦绣没有再多想下去，谁没有一些伤心的往事呢？活在现在才是最重要的，伤春悲秋不过是浪费时间罢了。
几个好姐妹有说有笑的离开了饭堂，宁婆子也走了。
方婆子一个人坐了半晌，直到很久之后才慢慢的起身走了。
大概今夜一定会做个遥远的年少时光的梦吧！

第79章 意外

后来，窝头果然还是分着吃了。锦茹说的对，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如果连窝头都舍不得共享，又算得上哪门子好姐妹？
锦绣和锦莲分别吃了锦茹和锦兰掰过来的半个窝头，只觉得那滋味比什么都要强。
在嗖嗖的冷风中，锦绣吃了平生味道最好的一顿晚饭。她慢慢的咀嚼，慢慢的咽下去，心里一点一点的暖了。
吃罢了晚饭，四人道别各自回了屋子，经过了今晚的事情，四姐妹的感情很明显的更进了一步。
锦霞已经躺到了床上，被子拉的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个小小的头颅来，和一边的锦月正聊着天。
锦月容光焕发春风得意的不得了，见了锦绣和锦莲进来，立刻将手里的一包好东西拿出来得瑟：“你们快看，我这儿有好吃的点心。这可是大少爷赏给我姐姐，我姐姐又转送了给我。我刚才和锦霞已经尝过了，味道特别的好。诺，我可没忘了你们俩，特地留了些给你们。”
锦绣颇有些意外，锦月的小气可是出了名的，没想到今天变的如此大方。
她笑着拿了两块过来和锦莲分着吃了。正好肚子还没怎么吃饱，吃些点心再好不过。这点心制作精巧，味道绵软，确实很好吃。
锦月巴巴的望着锦绣，等着锦绣夸上两句。
锦绣当然不会让她失望：“嗯，真是好吃。我还从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点心呢！”
锦月的虚荣心大大的得到了满足，咧嘴笑了：“那是当然，这些点心是厨房里特地做了来招待客人的，大少爷不爱吃甜食，将点心都给了身边的丫鬟们吃了。我姐姐分到的最多最好了。”
感情是想找个由头来炫耀一下素月的事情啊！
锦绣暗笑，难怪锦月今天如此的大方呢！放在平日，锦月早就把好吃的悄悄收起来了，哪里会“特地”留一些给她和锦莲吃。
话说回来，这几个月相处下来，锦月小缺点虽然多些，倒也不是那种无法相处的人。只要稍微让着她一点，基本上就能相安无事了。
锦莲虽然对锦月好感有限，毕竟吃了人家的东西，自然奉承了两句：“真羡慕你有这样的好姐姐啊！长的那么漂亮，又那么受少爷的喜欢，看来做通房是迟早的事情。”
这句话可说到了锦月的心坎里去了，激动的一把拉住了锦莲的手喋喋不休，大有遇到知音之感。
锦莲只觉得被握住的那只手痒痒的有些难受，真想抽回来，又觉得太着痕迹。只得忍耐一会儿。
锦绣对素月的印象很好，对通房一事更是感到好奇，竖起耳朵来听锦月说话。
大少爷是陆府的嫡长子，长相俊朗，品性端正，未来自然不可限量。素月若是能做上大少爷第一个通房丫鬟，情分肯定不同。只要能在日后生个一儿半女的，就有机会做上姨娘。
说起这通房丫鬟来，也是很有讲究的。
一般家境富有的人家，都会在男子初长成的时候就设上一两个通房丫鬟，一来通晓人事，二来也是避免流连烟花之地坏了名声。这样的通房丫鬟自然份量重一些。像二姨娘就是这种情况，和陆文伦年少时就情重，就算是后来陆文伦娶了正妻沈氏，也没有薄了对二姨娘的宠爱。
到了成亲的时候，女子出嫁也多会带上一些陪嫁丫鬟，若是其中有姿色上佳的被少爷看中了，自然也有成为通房的机会。却大半都成为正妻固宠的工具，命运如何无法定论。
比较起来，自然是做少爷的第一个女人前途更好。
锦绣想到这里，偷偷的笑了。男人也是有初夜情结的，对自己的第一个女人会分外的爱惜些。
锦月有些奇怪：“好端端的，你笑什么？”
锦绣哪敢说实话，笑着说道：“我是为你感到高兴，你有这样的好姐姐，日后做了通房得了少爷宠爱，再过几年做了姨娘。你们一家子都跟着飞上了枝头啦！”
锦月被拍的晕晕乎乎，一拍胸脯：“到时候我一定多多照应你们。”
那慷慨的语气让屋子里的三个小丫鬟一起笑了出来，锦月自有其可爱的地方啊！
锦莲心直口快，心里有疑问就直直的连个弯都没拐的问了出来：“素月，我好像听说夫人有意将如梦许给大少爷做通房呢！”
初次听说这件事的锦绣被吓了一跳，因为这个如梦和她可是大大的有瓜葛。再一想，这事情应该不是空穴来风才对。
首先，如梦正值青春娇俏娇艳动人，论姿色并不比素月差。再者，如梦毕竟是夫人身边的丫鬟，将心腹丫鬟许给儿子做通房应该更合沈氏的心意才对。如梦究竟是会升做一等丫鬟还是会做大少爷的通房丫头呢？真是个值得琢磨的谜啊！
再看锦月的脸色，已经是晴转多云阴晴不定了。
锦绣更加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锦月有些不快的说道：“我可没听说过这回事。”
“可是……”锦莲还待再问下去，被锦绣偷偷的扯了下衣襟，总算是醒悟了过来，讪讪的笑着闭了嘴。
锦月却追问不休：“你听谁说的？”
锦莲老实的答道：“我是在看戏的时候听前面的丫鬟们说的，说这些的是夫人院子里的三等丫鬟，叫素娥。”
锦月心里自然有数这话究竟是否真假，脸上装出无所谓的样子去洗洗睡了。
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沉闷了下来，刚才和谐热闹的气氛一扫而空。
锦绣忙拉了锦莲去打水，途中好奇的问道：“那个素娥真的这么说了？”
锦莲差点跳了起来：“这还能有假？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差点要指天发誓证明自己所言不虚了。
锦绣忙安抚道：“我随口问问，你说的话我当然是相信的。”
心里却迅速的转起了念头：若是说出这话的是夫人院子里的丫鬟，那么这话定然不是假的，沈氏真的有这样的打算，如梦就成了素月强有力的对手。
如梦PK素月？
嗯，不管谁胜出，都跟她没有多大的关系，她就等着看戏好了。

第80章 天冷

日子流水般的滑过，短暂的热闹过去了，又开始了一成不变的扫地生活。一晃就过去了大半个月。
天气越发的寒冷，每天一大早就起床扫地的小丫鬟们个个都喊冷。有胆子大些的就在方婆子面前嘟哝：“手脚冻得冰凉，风一刮，呼呼的往身上钻。”
方婆子闻弦歌而知雅意，知道这是小丫鬟们对还不发放棉衣的抗议，嘴上没说什么，却特地跑到制衣房那里去催了几趟。得到的回答却是：
“我们制衣房一共就这十几双手，府里上上下下这么主子的棉衣还未做好，哪里轮的到小丫鬟们？再等等吧！”
方婆子眼尖，早瞄到四姨娘身边的丫鬟如花笑眯眯的领着院子的几个丫鬟领走了一大堆的棉衣，心里暗恨制衣房的婆子大小眼。哪里是没有时间做棉衣，分明是先做好了各个院子里丫鬟们的棉衣，把小丫鬟们排到了最后面。
主子们的冬衣都是有专人做，哪里需要制衣房的婆子们动手？一切都是借口而已。
方婆子按捺住性子，陪着笑脸：“小丫鬟们年纪小，天天一大早就起床扫地，禁不起风吹。这两天已经有几个小丫鬟生病了，再这么下去，只怕生病的越来越多。还请姐姐有时间催促着各人多忙活一阵子，将小丫鬟们的棉衣赶制出来。”
制衣房的崔婆子哪里把方婆子放在眼里，随意的应了声压根没把方婆子的话放在心上。
方婆子气的手微微颤抖，一股怒火在心头涌起，就差那么一点就要冲着崔婆子嚷了起来。
就差那么一点点……
方婆子的笑容有些僵硬：“那就多谢了，我过两日再过来领棉衣。”然后就从制衣房出来了。
年少时的她脾气和锦茹很是相似，很容易就为了一点事情和人吵起来，为此不知吃了多少亏。这么多年下来，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冲动的脾气，性子稳了许多，绝不会做出得罪人的事情来。反正崔婆子只敢拖延，绝不敢真的不做棉衣，只好让小丫鬟们再冷上几天吧！
想是这么想，可等到方婆子在各处巡视小丫鬟们扫地，看到小丫鬟们冻的脸色发青的时候，心里还是颇不好受。
尤其是锦茹，她扫地的地方是后门口那条小路，那儿人烟稀少，比较空旷，风一刮呜呜的响，冻的锦茹连手都快要伸不出来了。
当方婆子走到后门那边的时候，锦茹委屈的哭了出来：“方嬷嬷，我好冷，你看我的手！”小手冻的都快伸不直了。
方婆子打心底里喜欢这个同乡的小女孩，见锦茹这个样子心里一阵酸溜溜的，怏怏的安慰了几句：“再等等，最多两天棉衣就发下来了。”
这么多的小丫鬟，每人两套棉衣的话，就得有五十多套，短短的两天之内制衣房绝不可能赶制出这么多的棉衣来。方婆子心知肚明这一点，这个时候说出这样的话也不知是想宽锦茹的心还是宽自己的心。
锦茹倒是立刻就相信了方婆子的话，抹了抹眼泪，听话的又去继续扫地，那乖巧的样子愈加的惹人怜爱。
方婆子叹了口气，又去了别的地方查看。
其他的小丫鬟们也差不多，扫地的活都是户外的事情，温度已经快至零度，这些天风又出奇的大，换了是谁在外面待上一整天也受不了。
因此，方婆子看了一路便难受了一路。
最后，才转到了花园里。
锦绣和锦莲倒是沾了些便宜，花园里树多，她们俩个头都不高，基本上就都淹没在树丛里，就算有风过来，也被树挡去了大半。以前总埋怨花园子里树太多落叶多，现在想来，到了冬天可就占了便宜了，比外面的路要暖和的多了。
就算如此，穿着薄薄的两层衣服也太单薄了，锦绣和锦莲的小脸都冻的红通通的。
方婆子一下子瞄到了锦绣和锦莲的手上戴的手套，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这手套是你们买的吗？”扫地的丫鬟们确实应该都戴上手套才对。
锦绣停下了手中的事情，将手上的手套脱了下来给方婆子看：“不是买的，是扯了些棉布自己做的。”
这大半个月以来，锦绣就顾着忙做手套这一件事情了。
先是到货郎的担子上去买了些棉布，本来小马哥儿是不卖布的，恰好之前曾替人带了一些，剩下了一些在担子上，索性就通通的处理给了锦绣。锦绣花了十文钱买了好大一块棉布，心里美的不行。天天一有空就躲在屋子里学着做手套。
有了之前拆手套的经验，动起手来也还算顺利。一把剪子一些针线，剪裁过后再缝制。绣花就不必了，实用就行。就这样，一副手套也得做上两三天。
锦绣先给锦莲和自己各做了一副，接着就想给锦茹做来着，可是一个屋子里的锦月和锦霞嚷着也要，只好先做了给她们俩。锦茹的那副还在忙活着，今晚回去加加班估计也就差不多了。
方婆子翻了翻手套，暗暗的点了点头。锦绣的手艺确实还不错，比起货郎的担子上卖的两层手套还强些，阵脚很细密，可以想见在做事的时候很认真细心。
“你从哪里扯来的棉布？”方婆子随口问道。
锦绣刚想回答，忽的想起一件事情来，吓的出了一声冷汗，心里暗叫糟糕。
每次出后门都是偷偷的去，给了王婆子五文钱然后买些东西。这事情丫鬟们都清楚的很，可绝不能让方婆子知晓。
诶，都怪自己，非要炫耀一下手艺。看看，这下露馅了吧！真恨不得把说过的话都收回来……
方婆子又重复问了一遍，眼睛直视锦绣。
锦绣迅速的权衡了一下，决定说出一半事实来：“是这样的，我请了看守后门的王嬷嬷替我买的。她平日里出门的机会多一些，就替我买了些棉布回来。”
方婆子轻哼了一声：“她能有那么好心？你给了多少钱的跑腿费？”
锦绣为方婆子的敏锐暗暗心惊，又吐露了一部分实情：“五文钱。”
方婆子撇撇嘴，一副果然不出所料的样子。

第81章 结交

等方婆子走了之后，锦绣拍了拍胸口压惊，总算是有惊无险。
锦莲早在方婆子问出那句要命的“从哪里扯来的棉布”的时候就吓出了一声冷汗，从头至尾都低着头没敢插嘴。等方婆子被应付走了之后才抬起头来：“哇，真是吓死我了。”
那副惊魂未定的模样让锦绣笑了出来：“方嬷嬷问的是我，你怕个什么劲儿？”
锦莲讪讪的笑了：“我就是怕嘛！”天生胆子小，没办法。
锦绣把手套戴好，又拿起了扫帚：“其实，方嬷嬷并不像我们想象中的那样坏。她虽然凶一些，可是心地还是不错的。”很多细微的小事都能看的出来，方婆子是那种外冷内热的人。可能世故了些，可能势利了些，但是同时又是个体恤小丫鬟的人。
锦莲嘟哝道：“我还是很怕她。”尤其是当方婆子冷着一张脸的时候，真是吓人的不得了。
锦绣呵呵的笑了起来。
到了晚上，锦绣托了锦莲替自己打上半盆热水，自己在那儿赶制手套。总算在熄灯前完工了。
锦绣忙将手套揣进怀里，然后笑眯眯的去了隔壁的屋子。
锦茹几人都在，锦绣也顾不得锦兰会不会生气，拿出手套就递了过去。
见到了小巧的手套，锦茹的眼都亮了起来，一把拿了过去往手上套去。
锦兰果然嚷了出来：“锦绣，你也太偏心了吧，先替锦茹做手套，为什么都没我的？”
锦绣笑着解释：“你别生气，锦茹扫地的地方最冷，所以才先做了手套给她。放心，你的那一副最多两天就好。我怎么可能把你忘了嘛！”
锦茹这两天总是嘀咕着冷，锦兰当然也是知道的，一听这话也就不出声了。
锦鹭和锦书羡慕的不得了，央求着锦茹将手套借给她们俩戴戴看。
锦茹生性慷慨，二话不说就将手套从手上拿了下来。锦鹭和锦书分别戴了一只，比划来比划去喜欢的不得了。
锦书嘴动了动，到底和锦绣交情不深，没好意思张口。
锦鹭年纪小，可没想到这么多，张口就说：“锦绣，你有空也替我做一副手套好不好？小马哥儿的担子上卖的手套可没你做的这个好看。”
确实，虽然只是普通的蓝布手套，也能看的出锦绣在上面花了多少的心思。没时间在上面绣上图案了，却在针线脚上下了不少功夫。又是迎合着手的大小做的，显得分外的合适。让人一看就欢喜。
锦绣笑着应了：“等我替锦兰的手套做好了，再替你做上一副。”手套用布不多，那一大块棉布做上八九副绰绰有余，顶多再花上些时间和精力，却又拉拢了一个人心多结交了一个好朋友，划算的很。
锦书欲言又止。
锦绣主动的说道：“锦书，你要不要？”
锦书大喜过望，连连点头：“要，当然要。”
锦绣微笑的脸庞分外的动人：“那我就替你也再做上一副。不过，得等几天了。”
锦书哪里会介意再等上几天，笑眯眯的连声说不介意，和锦鹭两人分别拉着锦绣的手亲热的不得了。
锦绣再次“收服”两个小伙伴。
这几个月来，锦绣靠着一点点的敦厚温柔结交了一堆要好的小丫鬟，在小丫鬟们中渐渐有了好人缘。就连挑剔的方婆子见了锦绣也是暗暗点头赞许。
这正是锦绣想要的结果，既然无钱无势无背景无靠山，那就只得靠自己靠朋友。朋友从哪里来？还不都是慢慢的结交来的？
上至管事，下到丫鬟，她要来个一网打尽……呃，换个形容词好了，来个左右逢源！
锦绣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这个时候，冷不防的想起了曾经狠狠得罪过的如梦来……
去去去，这个愉快的时候想这种人多没意思。再说了，如梦天天伺候夫人忙的很，也不知道究竟要做一等丫鬟还是要去做大少爷的通房，总之，都是前程似锦，哪里有闲情来理会她这个小丫鬟。暂且把这颗心放下来吧！
接下来的几天，锦绣又忙着替锦鹭和锦书分别做了副手套。正所谓熟能生巧，这些日子天天做针线活，锦绣的手艺大有长进。速度比原来至少快了一倍，锦鹭和锦书拿到手套时在原地跳了几圈，把锦绣搂的都快透不过气来了。
“好锦绣，以后你就是我最最好的朋友了。”锦鹭天真的话让周围的丫鬟们一齐笑了出来。
锦茹有了手套之后，扫地的时候虽然还是冷，到底比原来强了不少。身上冷些，但是手却暖和了多少。各人还是都在热切期盼着早些放棉衣。
方婆子又去制衣房跑了两趟，脸色一趟比一趟难看。
等这一次去的时候，崔婆子又推三阻四的说棉衣份量多尚未做好时，方婆子终于按捺不住了，脸立刻冷了下来：“这个月我已经来来了第五趟了，各个院子里的丫鬟管事们都领了棉衣，惟独我手下的小丫鬟们都还没有领到。今日我倒要讨个说法，是不是今年冬天小丫鬟们就穿着单衣整天的在外面做事。”
崔婆子先还没把方婆子的话放在心上，待一见到方婆子拔腿就走嚷着要去找夫人告状的时候才开始慌了。
“好妹子，有话好好说，怎的这么大的火气？”崔婆子扬着笑脸，伸手拉住了方婆子的手，亲热的不行。
方婆子隐忍的怒火都冒了出来，猛的将手抽了出来，冷笑着说道：“我三天两日的来，每次都说再等上几天。也不知道到底要等到个什么时候。明天就是发月钱的日子，小丫鬟们不少都会回家。这样冷的天，都穿着单衣回去，让他们的家人看见了会怎么说？若是落个陆府苛待下人的名声，也不知道你能不能担待的起。”
崔婆子的脸一下子白了，沈氏最注重名声，犯了别的错误还有商榷的余地，可若是坏了沈氏的贤德治家的名声……
想到沈氏整治下人的手段，崔婆子立刻不寒而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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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强硬

崔婆子忽的想起了前两年府里曾发生的一件事情来。
那年外地大旱，一大批难民涌入了扬州府。做为知府夫人的沈氏毫不犹豫的做出了设粥棚施粥赈济灾民的决定。这一举措立刻被其他富户纷纷效尤，粥棚从一个变成了十个再变成了几十个，确实避免了不少的流民因饥饿而亡，又避免了难民闹事引起百姓不安。
沈氏派了身边最亲信的婆子去负责这件事情，那婆子平日里最得沈氏宠爱，又被派去做了这样出风头的事情，被周围的婆子们捧的高高在上不免生出骄纵之心。胆大包天之下，居然做出了在米中掺杂霉米的事情来。本想着掺杂的不多，又是供那些灾民吃的，一定不会被发现，趁机从里面捞些油水。
不料，其中一个婆子发现了这件事情，悄悄的去禀报了沈氏此事。沈氏听后勃然大怒，当即领了人来彻查此事。
待看到还没来得及收好的霉米袋子时，沈氏气的当时就命人将那个管事婆子拖出去打了个半死，然后打发家人领回了老家去，永不录用。
听说那个婆子被毒打了一顿之后，一条腿一直有些跛，走路都不大方便。又是那样不名誉的被撵了回家，日子很不好过。
一个风光的管事婆子转眼落到如此下场，还不是因为触及了沈氏的忌讳。
沈氏表面和蔼可亲，实则心狠手辣做事极为果断冷厉不下男子，诺大的陆府后院被治理的井井有条一片安详。姨娘们也罢，庶出的少爷小姐也罢，都被压制的服服帖帖翻不起风浪来，由此可见沈氏手段。
偏偏沈氏最爱惜羽毛，处处都摆出宽厚仁义的款来，最忌讳下人打着她的名头做出有损陆府名头的事情来。
方婆子一副要讨个公道的样子，让崔婆子心里一阵发慌。这事情可大可小，真的闹到沈氏那里她定然没好果子吃。方婆子可是出了名的辣椒脾气，不发则已，一发作就让人受不了。也正因为如此，才会做了这么些年的低等管事，不然早就升上去了。
崔婆子一改原来的怠慢，忽然客气有礼起来，先是拉着方婆子坐下，紧接着就让人沏上一壶茶来。
方婆子心里冷笑，这年头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过于示弱换来的却是对方的一次次漠视。她态度强硬起来，崔婆子反而怕了，来了几次还是第一次上茶给她喝呢！
方婆子不紧不慢的端起茶杯，喝了两口，一言不发静静等待着。
崔婆子心里掂量了一下，脸上的笑容真诚而殷勤：“妹子，我实话跟你说吧，你要的这批棉衣本来我已经安排人着手做了，可是前些天顾家妹子来找我，说是让我先赶制一批棉衣给她手下的几个丫鬟，这不，就耽误了……”
方婆子听到顾婆子的名字气更不打一处来，哼了一声打断崔婆子的话：“照你这么说，只要是有别的管事出声，我要的棉衣就该朝后面拖延是吧！我的那些小丫鬟们年纪又小，又是在屋子外面扫地，天一冷就被冻的伸不出手来。难道就活该挨冻不成？我第一次来的时候就说过，有两个小丫鬟生病了，现在已经有好几个这样因为衣服单薄而被冻出病来的了。就算是我不说，这事情也会传到管事们的耳朵里去。夫人知道也是迟早的事情。”
崔婆子的笑容有些难看：“都怪我疏忽做事不周到，妹子，你可别再生气了，姐姐给你赔礼了还不行吗？”作势起身给方婆子施礼。
方婆子哪里会真的坐在那儿不动受她的礼，连忙把茶杯放到桌子上，双手托起了崔婆子的身子。崔婆子借势站了起来。
经过这么一打岔，尴尬的气氛稍微缓和。
崔婆子叹口气说道：“事情已然这样了，说的再多也是于事无补，这么着吧，我现在就让她们停下别的事情，全力替你赶制棉衣。好在刚领了一大批棉布棉花来，材料都是现成的。这儿有十几个人做事，抓紧些赶工，明天下午之前先给小丫鬟们一人发上一身新棉衣。剩下的那一身过几日一定全部补上。你看，这样行吗？”
崔婆子把话说到这份上，再不应了就是不知好歹了。方婆子的气消了大半，说话也平和的多：“好吧，明天下午我带着小丫鬟们来领棉衣。劳烦姐姐多费心了。”十几个人要在一天之内赶制出二十多件棉衣出来，肯定是人仰马翻。正常情况下，至少也要两到三天才能做好呢！
不过，方婆子一点都不同情崔婆子，哼，自作自受。
方婆子前脚走，崔婆子后脚就扯着嗓子招呼各人开始忙活，这些暂且不提。
且说方婆子迈着轻快的步伐从制衣房里走了出来，只觉神清气爽精神倍儿好。
到了吃午饭的时候，方婆子还特地宣布了明天就会发棉衣的消息：“……明天下午发了月钱之后大家伙儿都别乱跑，还要去领棉衣来发给你们。想回家的一定要记得穿上棉衣回家去。”
堂堂知府家里出去的小丫鬟若是大冷天的还穿着单衣裳，明摆着让人说出闲话来。方婆子的考虑还是颇有道理的。
这是方婆子第一次明确的说出发放棉衣的消息，而不是含含糊糊的“可能”“大概”“快了”之类的话，小丫鬟们一起欢呼了起来。
方婆子的嘴角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盛饭的宁婆子殷勤的盛了满满的一碗萝卜烧肉递了过来，方婆子笑笑领了情。这宁婆子自打那晚之后，比原来识趣多了。
锦绣听各人讨论棉衣的事情，心里也有种难以言喻的兴奋。更让她期待的是，明天要发月钱了。辛苦了一个月，赚来的钱总觉得分外的可贵。最重要的是，她又可以回家了。
虽然和家人相处的时间很短，只有那么两天。可是锦绣在心底早已把他们都视为自己的亲人了。两个月没见了，心里很是想念。尤其是很想阿桃和阿亮。

第83章 赏钱

第二天中午，小丫鬟们刚吃过午饭不久，就开始发月钱。
挽翠拿着账本坐在凳子上，方婆子叫了名字依次的过来领钱。锦绣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景，悄悄转头的和锦莲两人说笑。
不一会儿，就点到了她的名字。
锦绣轻快的跑上前去，挽翠抬头看了锦绣一眼，轻笑着说道：“锦绣，你可真是个机灵的孩子。上次你教婆子们做的拖把虽然简单，倒是颇为好用。夫人还夸了你一次呢！”
周围一片羡慕的哗然。
锦绣心想夸我有什么用，来点实在的奖励多好。脸上却很及时的露出了感激的笑容：“这样的小事情夫人居然还记得，真是太令奴婢感动了。”
方婆子有与荣焉的挺起了胸膛，觉得脸上多了几分光彩。
挽翠抿嘴一笑，在账本上写了几个字。
锦绣离的很近，分明看到了挽翠写下的是“奖励五百文钱”的字样。难道真的会有奖金？还是五百文钱？
锦绣的手心开始冒汗，一颗心扑通扑通的乱跳，勉强压抑住内心的激动。可是眼神还是透露出了三分的欣喜。
挽翠一抬头，见锦绣如此神情，心里有了点数，笑着问道：“你识字么？”分明是看懂了自己写的是什么才会如此的高兴。
锦绣镇静的点了点头：“我爹是个秀才，曾经教我识过些字。”
挽翠见锦绣不卑不亢镇静自若的样子颇为欣赏，脸上的笑容愈发的温和：“夫人吩咐了，有过必罚，有功必赏。除了月钱之外，另外赏你五百文钱。”
方婆子连连朝着锦绣使眼色，锦绣楞了一下明白过来了，连忙叩头谢恩。这个时候谁还顾得上膝下有没有黄金这回事，既然到了等级制度森严的古代生活，下跪磕头都成了家常便饭，别给自己找别扭不自在了。
挽翠盈盈笑着，扶着锦绣起身，将六百文钱一起给了锦绣。
锦绣首次拿了这么一笔“巨款”，不大的两只手都被塞的满满的，心里洋溢着无法言喻的满足和喜悦。
周围的小丫鬟们都被这一幕吸引了过来，目光齐刷刷的落在了锦绣身上，目光中有羡慕有嫉妒。
锦莲几人都知道锦绣和如梦起过争执一事，后来又弄出个稀奇古怪的拖把出来，谁也没料到锦绣会因此得了这么的奖赏，一时间议论纷纷。
锦绣捧着钱回到了队伍里，迎接她的是几双兴奋的眼睛。
“锦绣，你太厉害了！”锦莲的眼中闪出许多星星。
锦茹则爽朗的笑着拍了锦绣两巴掌：“好样的。”
锦兰不客气的索取好处：“得了这么多的奖赏，可别忘了我们这些好姐妹。小马哥儿的担子上好东西多的很，至少也得送份小礼物给我姐妹三个吧！”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理所当然！
锦绣痛快的应了下来：“没问题，你们喜欢什么，我送你们好了。”此言一出，锦莲几人都是眉开眼笑纷纷夸赞锦绣大方。
锦月嫉妒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双眼频频的往锦绣的手中望过去。为什么锦绣会有这么好的运气？夫人居然赏赐了这么的钱呢！
再一听各人围着锦绣说好听话，锦月心里就更加不是滋味了，故意说了两句风凉话：“夫人的赏钱是给锦绣的，你们跟着高兴个什么劲儿。”
锦茹最是看不惯锦月那副酸溜溜的样子，不客气的回敬了一句：“关你什么事情，我就是爱为锦绣高兴，你管的着吗？”
锦月哼了一声，脸拉的老长。
对于锦月爱扫兴的个性，锦绣自然知道的很清楚。当即微微一笑，主动的扯了扯锦月的衣袖：“我得了赏钱，大家伙儿都跟着沾沾光图个热闹嘛！你喜欢吃什么？我这次回家一点买一些带来给你吃。”
“真的？”锦月一听这话满腔的不快一扫而空，兴致勃勃的凑了过来。
锦莲的嗤笑声响了起来，锦月只当做没听见。
挽翠忙的差不多了，才笑着对方婆子说道：“方嬷嬷，你教导小丫鬟们真是用心，别人不说，这个锦绣脾气性格就很好。日后定然是个有出息的。”
方婆子得如此称赞，立刻容光焕发起来，口中连连谦虚：“不敢当不敢当。”实则心花怒放。
她领导的小丫鬟被称赞懂规矩，还不是因为她平日里教导的好？
方婆子喜滋滋的将功劳归咎到自己的头上来。
发完月钱之后，小丫鬟们就各自回屋子休息去了。方婆子送了挽翠几步，就待回屋子稍做休息。刚到屋子门口，就听见一个熟悉的清脆甜美的声音：“方嬷嬷！”
回头一看，原来是锦绣。
方婆子脸上犹带着淡淡的笑容：“你不去休息，到我这儿来做什么？有什么事情吗？”
锦绣从一堆小伙伴里脱开身来找方婆子当然是有事而来，只见她笑着走上前来：“我想到屋子里再和您说。”
方婆子心里有了点数，点点头开了门，和锦绣一起进了屋子。
果然，就见锦绣手捧着两百文钱恭恭敬敬的递了过来：“方嬷嬷，多亏您平日的细心教导，才使得锦绣懂得应退的规矩，没有在夫人面前出丑丢脸。夫人仁慈，给了锦绣这么多的赏钱，这一些还望嬷嬷笑纳，不要嫌弃。”
方婆子手动了动，却没有伸出手：“这是你该得的，都拿回去吧，给自己买些喜欢的东西去。”
锦绣当然不会真的就这么打道回府，十分诚恳的抬起了头，一脸真挚：“我那儿还有三百文钱的赏钱呢，想买什么都够了。这区区两百文钱是锦绣的一片心意，请您一定要收下。若是您不肯要，我今天就不回去了。”
方婆子莞尔一笑：“你这丫头，嘴皮子这么麻利，也不知都是跟谁学来的。罢罢罢，我就领了你这份心意了。”
瞧瞧，送个礼还得求着人家收下，和现代人送礼又有什么区别？
锦绣安然的将礼送出，心里的一块大石落了下来。笑着和方婆子道别，回了自己的屋子。
锦月追问锦绣去干什么去了，锦绣敷衍着说是肚子痛如厕去了。锦月半信半疑，又不好再追问下去，只得作罢。
锦莲隐隐猜到了锦绣去做什么了，却一句都没有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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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lvvv亲和bendachu亲的打赏，桃花扇吹来的风是热乎乎的，小情的心也是热乎乎的。今天用三更来回报两位亲的厚爱！晚上还有一更！呵呵！
再唠叨一句，真的好巧，今天这一章的题目就叫赏钱呢！

第84章 棉衣

休息了一会儿之后，方婆子来喊各人跟着她去领棉衣。
小丫鬟们一听都是喜气洋洋的，纷纷说道：“太好了，明天可以穿着新衣裳回家了。”
方婆子点了几个名字跟她一起去，锦绣自然在其中。锦兰锦茹个子高力气大，也在其中。锦莲锦鹭她们年龄小个子小力气也小没有跟着去。
一路小跑着到了制衣房，方婆子先去找了崔婆子去交涉手续。
锦绣好奇的来回打量，几间相连的屋子到处都是衣服布料，一堆绣娘在忙忙碌碌着赶制衣裳。颇有点像小型的制衣工厂。
锦绣很快的发现了这个制衣房的小小缺憾，似乎都是各人忙各人的，速度自然不算很快。若是流水作业的话，至少可以将速度提升一倍。转念一想，这个时候又有谁能懂得流水线这回事呢？
锦绣暗笑自己的穷操心，将目光转移到了其他的地方。
这边，方婆子正在和崔婆子说着棉衣的事情。
“我这边共有二十六个丫鬟，除了几个素字打头的丫头个子高些，其他的都差不多。每个人一套棉衣的话，先领上二十六套吧！”
崔婆子忙了一天一夜睡觉的时辰屈指可数，眼睛里还有不少的血丝，面容憔悴了不少：“嗯，我去使人数一下，看够不够二十六套。还有棉鞋棉袜之类的，一并发上一份。”
方婆子点点头，跟着崔婆子一起忙碌去了。
还好，棉衣正好够数，棉鞋棉袜数量更多些，方婆子招呼了身后的小丫鬟们来抬衣物，然后浩浩荡荡的回了小丫鬟们的住处。
方婆子依照惯例将衣物全都放到自己的屋子里，然后让小丫鬟们一一的排队领衣服。
一天之内，又是发月钱，又是发棉衣，各个小丫鬟都是眉开眼笑。很有秩序的主动排好了队，然后一个个的进屋子去领棉衣，领到了棉衣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跑回屋子去将新衣服换上。
锦莲也捧了棉衣出来，兴奋的小脸通红：“哇，这衣服真是厚实，穿上再也不怕冷了。”
锦绣催促道：“你先去换上新衣服，过会儿等我领了衣服再和你聊。”
锦莲喜滋滋的去了。
锦绣个头不算高，本来应该站在队伍的前面，不过，刚才和锦茹锦兰一起忙着把衣物搬到方婆子的屋子里耗费了不少的时间，因此出了屋子后只好站到了后面。只得眼巴巴的看着一个个的小丫鬟们领了新棉衣欢呼雀跃着回屋子。
锦兰不满的发牢骚：“我们这么辛苦去搬衣物，怎么也该给我们先拿才对。”
锦茹安慰道：“迟些早些都一样，反正人人都有。”
锦兰却想的细致：“先拿的人还有选择的余地，到了我们岂不是剩些什么就得拿什么？”
这次，连锦绣都笑了起来：“锦兰你说的话真是好奇怪，一模一样的衣服，哪来的挑选余地。挑来挑去还不是一样。”一色的蓝布棉袄棉裤，样式普通的让人想叹息。
锦茹也咯咯笑了起来。
锦兰被取笑的脸一红，不服气的反驳：“当然要挑选一番，那制衣房的绣娘们手艺有高有低，有人做出的衣服剪裁细致针脚细密好看。也有的绣娘做事马虎，缝制出的棉袄不妥帖。我们要是先进去的拿衣服的话，总可以挑挑针线做的好的。”
这话倒也有些道理，锦绣笑着瞟了锦兰一眼，心想锦兰果然头脑灵活有心计，连这种细微之处都想到了。以后定是个机灵的不肯吃亏的主儿。
锦茹被锦兰这么一提醒，也开始觉得先进去拿衣服的划算，看着前面的队伍望而兴叹：“倒霉，我们站在最后面，只能拿做的最差的棉衣了。”
锦绣轻笑出声：“那倒未必，不见得人人都像锦兰这么聪明的。”换句话说，能想到这一点的小丫鬟除了锦兰只怕也没别人了。
锦兰先是点头，等反应过来锦绣在拿她打趣的时候不客气的拍了锦绣两巴掌，锦绣笑着躲开，一时间嘻嘻哈哈的异常的开心。
锦月这时候也走了过来，喜滋滋的抱着新棉衣经过锦绣身边。见锦绣几人正在嬉笑打闹，锦月想了想，停下了脚步，自认为好意的提醒了锦绣一句：“记得拿棉衣的时候多看看，有的做的精致，有的做的就粗糙些。记住了没有？”
锦月说这些话的时候还刻意的将声音压的低低的，生恐被别人听见似的。
锦绣拼命忍住笑，点了点头，一本正经的向锦月道了谢。待锦月走远了之后，才爆出一阵笑。
好久没有笑的这么肆无忌惮的时刻了，她都忘了上一次如此的开心是在何年何月何时何地因为何事。
锦兰丈二摸不着头脑，扯了扯锦绣的衣袖：“喂，锦月在你耳边说了什么悄悄话？”
锦绣笑的满脸通红的将锦月的话学给两人听了一遍，学的活灵活现连表情都很相似。锦茹早在听到一半的时候就笑了出来，等全部听完之后锦兰也哈哈大笑。
三人的笑声引来了周围的小丫鬟们的侧目，锦绣没有顾忌这些探究的眼神，兀自笑的开心。
更正一下刚才的话，能想到这些细微的地方的人除了锦兰之外就要数锦月了。
等前面所有的人都拿了棉衣出了屋子，外面就剩下锦绣三人了。方婆子喊了三人一起进去。
等到了屋子里，方婆子让三人分别将剩下的三身棉衣拿着，另外每人一双棉鞋一双棉袜。
在外面说的虽然热闹，可真正到了屋子里，谁能有勇气在方婆子的眼皮子底下挑挑拣拣，还不是随意的抱起一套就走。
三人把东西都抱在怀里就回了自己的屋子。
方婆子在锦绣踏出屋子前忽然喊住了锦绣：“锦绣，你等一下。”
锦茹锦兰很是好奇，巴不得留下来听听方婆子会和锦绣说些什么。可惜都没那个胆子，只得怀着满腔的好奇走了。
方婆子将收在一边的几双棉袜子塞给锦绣：“刚才领东西时多领了几双棉袜，你拿回去穿吧！”
锦绣不敢露出意外的神色，恭敬的谢过方婆子。
方婆子挥挥手，示意她可以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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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更来啦！

第85章 顺子

到了晚上，各个小丫鬟都穿上了新棉衣到饭堂去吃饭。
厚实的棉袄和棉裤虽然臃肿些，可穿到身上着实暖和。只见饭堂里坐满了小企鹅似的小丫鬟说说笑笑，也算是一道别致的风景。
因为棉衣都是制衣房里的绣娘们按着大概尺寸做的，自然不可能尽善尽美。大部分穿到身上都有些宽松。锦绣身上的棉袄也偏大些，下摆到了大腿处，下面的棉裤更是要系得紧一些，不然就会往下面滑。
这就像学生们穿的校服似的，只能大不能小，大了还可以穿上三年两载，要是小了可就没法穿了。反正大家伙儿都穿一样的衣服，也没有谁去取笑谁土气难看臃肿。
锦绣安慰了自己老半天，反复用这样的理由来说服自己：有棉衣穿就不错的了，外面还有很多穷人家到了冬天没钱给孩子做棉衣呢！
呃，丑就丑些吧！总比挨冻要强的多！
棉衣虽然不好看，可是里面都是厚实的棉花，非常的保暖。比起羽绒服来还要暖和的多，里面只要穿上一件单衣就行了。
方婆子塞过来的棉袜，锦绣没好意思一个人独享，数了数共有五双，悄悄的背着锦月和锦霞塞了双给锦莲。
锦莲眼睛一亮，正打算问锦绣这袜子是哪里来的，就见锦绣连连朝她使眼色。锦莲会意的将袜子迅速的塞到枕头底下。
锦绣在锦莲的耳边将袜子的来历快速的说了，锦莲也跟着一块高兴起来。
锦绣借着倒水的时候又去了隔壁，如法炮制，锦兰和锦茹也各多得了一双新棉袜，好姐妹们暂时还没遇到需要同当的难，先一起有福同享好了。算起来，她还占了些便宜多得了两双新棉袜，加上原来发的那双新的，一共有三双呢！
床底的罐子里装了整整四百文钱，脚上穿着厚实的棉袜，锦绣这一觉睡的无比的香甜踏实。
第二天，锦绣将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吃过饭之后就立刻去了后门。
王婆子和锦绣也颇为熟悉了，见锦绣早早的就过来了，笑着说道：“你来的真是早，哟，都穿上新发的棉衣啦！”
锦绣嘻嘻笑着转了一圈，记忆中还是在年幼的时候穿过姑姑亲手做的棉袄，现在忽然又有机会穿这样的衣服，还真是不太习惯。好在她一向随遇而安，适应能力极强。不一会儿就习惯了举手投足间的笨拙感。
“阿秀！”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锦绣惊喜的回头：“爹！”是金大恒来了！
锦绣如燕子投林般飞扑了过去到金大恒的怀里，金大恒没有预料到女儿的热情，被弄的有些手足无措，脸都有些红了：“我来接你回家了。我们走吧！”
锦绣感觉到金大恒的别扭，暗笑古代男人的古板，抱自己的亲闺女怕什么嘛，又不是什么野女人……呸呸呸，童言无忌大风吹去！怎么想到那腌臜事情上去了。
“嗯，爹，我们一起回家去。”锦绣笑着挣脱凯金大恒的怀抱。
金大恒悄悄的松了口气，和蔼的笑道：“你娘在家里赶绣活儿，实在是抽不出空来，今天就让我来接你了。哦，还有，顺子担心我身体不好，偏要跟着我一起过来。来，快见过顺子哥。”
锦绣早就瞄到了金大恒身后那个有过一面之缘的男孩，心里很是奇怪这个不相干的外人跟着来接自己回家做什么。不过，当着顺子的面这么问好像太没礼貌了，因此锦绣很客气疏远的叫了声“顺子哥”。
顺子憨厚的笑了笑：“阿秀，多日不见，你长高了。”比原来更加好看了。顺子在心里默默的补充了一句。
在顺子的眼中，穿着簇新棉衣梳着两条辫子的锦绣神彩飞扬，巴掌大的小脸闪烁出令人炫目的秀丽。和以前那个木讷的乡下丫头迥然两人。
果然是在富贵人家待的久了，伙食好身体发育的快，就连谈吐见识也都和以前不同。再也不是那个整天跟在他后面嚷着“顺子哥等等我”的那个跟屁虫了。
顺子挥去心里冒出的那一点点黯然，安慰自己：阿秀年龄渐长，已经懂得男女有别，见了他再欢喜也得含蓄点嘛！这么想着，心情又好了起来。
三人一起往回走，路上自然免不了要说些闲话。说的最多的就是金大恒：“……这一个多月送孩子到我这儿来读书的越来越多，有六七岁的，也有十一二岁的，现在有七八个孩子了。我特地收拾了一间屋子出来……”
锦绣微笑着倾听，见到金大恒神情喜悦，心里也有说不出的开心。
多了事情忙碌，金大恒的精气神果然好多了。再加上穿了厚实的冬衣，再不像前两次见到的时候那样瘦骨伶仃轻飘飘的。
顺子默默的走在旁边，时不时的也插上两句嘴。
锦绣听了会儿就明白过来了，原来顺子现在也做了金大恒的学生了。
听金大恒的口气，顺子似乎不是天天都来上学……
锦绣用心聆听，从金大恒和顺子的对话中知道了不少事情。
顺子他爹是个小手艺人，平时编些筐子篮子之类的拿到集市上去卖，也有人会主动找上他定制这些东西，靠着这手艺勉强能够养活一家人。
顺子跟着他爹学了几年的手艺，别看他才十二岁，已经能帮着他爹做事情赚钱了。他爹当然舍不得让顺子出来读书识字，原因是“既耽误时间又浪费钱的，手艺人要识字做什么”。
可顺子却异常的坚持，和他爹在家闹了好几天。最后他爹让了一步，来读书识字可以，不过，不能耽误家中的事情。因此顺子读书是间歇性的，隔上两天来一次。
锦绣看向顺子的目光带了些欣赏。
知道上进的孩子还算不错，人多识些字总是比目不识丁强的多，不管是见识谈吐气质都会有所不同。
这么一打量，锦绣才发现，原来这个顺子长的还颇为顺眼，身体壮实，浓眉大眼，是个很好看的少年。
顺子不经意的迎上了锦绣打量的目光，目光相交的那一刹那，顺子的心陡然一颤，脸微红着转过了头去。
奇怪，明明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邻家妹子，为什么被她这么微笑着看上一眼他会觉得羞赫？

第86章 家中

“姐姐！”
阿桃和阿亮早就在路口张望，见到熟悉的身影都是眼睛一亮，飞快的扑了过来。
锦绣一把将阿亮抱了起来，阿亮也穿上了新棉衣，像个小圆球似的重重的，锦绣只觉得手里沉甸甸的。阿桃也亲热的依偎在锦绣的身边不肯撒手。
锦绣的心暖呼呼的，在阿亮的小脸蛋上使劲的亲了两口才把阿亮放了下来。
阿桃心里不乐意，觉得姐姐偏心，小嘴撅了起来，待锦绣也依法施为在她的脸上亲了一口才转怒为喜。
锦绣一手拉了一个往家走。阿桃和阿亮都蹦蹦跳跳的，惹得锦绣也心痒痒的跟着跑了两步。
金大恒在后面看着三个儿女如此的和睦融洽，心里也分外的开心。
到了家中，锦绣一眼就看到了被改做书房的小屋子。只见里面摆了几张歪歪扭扭的桌子和长凳子，有几个孩子坐在里面嬉闹。阿玲和阿华居然也在。
金大恒责任心很强，见不得孩子浪费光阴耽误了学习的时间。连忙喊了顺子和阿桃阿亮进屋读书。
锦绣没有过去张望，抬脚进了屋子去找丽娘。
丽娘确实在忙着赶绣活，没多少时间陪锦绣说话。锦绣有心让丽娘惊喜一下，笑眯眯的说道：“娘，你猜我这个月拿了多少月钱？”
丽娘边做针线活边漫不经心的说道：“还不是一百文？”听锦绣说过，除非到了明年做了三等丫鬟才会涨月钱。
锦绣笑嘻嘻的从怀里掏出了三百文钱出来在丽娘的眼前一晃。
丽娘眼睛一亮，不由得将手里正绣着的鞋子放下，惊喜交加的接过那沉甸甸的三串铜钱：“怎的会这么多？”
锦绣轻描淡写的说道：“这里面有一百文钱是月钱，其他的都是夫人赏赐给我的。”
丽娘疑惑的问道：“好端端的，夫人怎么会给你赏钱？”
锦绣不想把和如梦起争执后来又做出拖把一事说出来，在夫人面前可以说在家用过拖把这样的话，在丽娘面前又该拿什么借口来解释拖把一事？只好扯个谎了。
锦绣笑着说道：“在打扫房间的时候，有一个叫素慧的弄倒了一个茶壶，我站在旁边正好接住了那个茶壶。听说那个茶壶很是名贵，是夫人心爱之物，所以夫人才会赏赐了我五百文钱。”
丽娘嘴巴都合不拢了：“五百文钱！”嚯，在村妇的眼中，这五百文钱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锦绣点点头：“确实是五百文，我送了两百文钱给管事嬷嬷，又答应了小姐妹们要送些小礼物给她们，所以留了一百文钱在那里。剩下的都拿回来了。”
丽娘有些心疼那送出去的两百文钱，嘴里念叨了几句：“要送这么多做什么，买些小礼物就是了。”两百文钱要买多少的米面啊！
锦绣不欲多做解释，笑而不语。
方婆子这样的管事婆子一月的月钱至少也是好几百文，小礼物哪里能看的上眼。要么不送，要送就得像样才成。她这两百文钱可没有白花，没见方婆子特地多拿了几双棉袜子给她么？
棉袜子确实不值多少钱，不过，却能说明方婆子的心已经被她收拢了过来，日后还怕方婆子不为她出力说话么？
丽娘说了几句见锦绣光是笑却不出声，终于醒悟过来。孩子整日的辛苦做事，赚的钱都拿来养家了。自己还要指手画脚说这么多，也太不像话了。
丽娘讪讪的收住了牢骚，将钱收到了箱子里：“咱们的光景可比去年好的多了，今年能过个好年了。”
去年这个时候，金大恒病重，花光了家里微薄的积蓄，过年时差点揭不开锅。
今年就大不一样了，她整日替人做绣活，赚了不少的手工钱。金大恒身子日渐好转，收了学生有了些进项，钱再少也比没有的强。更有锦绣每个月不间歇的拿钱回来，日子开始敞亮起来了。
丽娘重又做下做事，嘴里絮絮叨叨的说着家长里短的事情，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断过。锦绣默默的听着，偶尔插上两句。
丽娘手里正在做的绣鞋很是精致，引起了锦绣的注意。不由得多问了几句，这才知道这是一户有钱人家闺女出嫁特地定做的，知道丽娘手艺好找上了门来。因此出的工钱很高，一双绣鞋整整二十文钱的工钱。图案都是现成的，照着绣出来就成。
“你看，这鞋面多好，是缎子做的。”丽娘爱怜的抚摸了精致的鞋面一把：“这绣鞋是在鞋铺子里订做好之后才送来了给我，我只要负责在上面绣好图案就行了。”
锦绣很感兴趣的凑过头来，听丽娘讲解起绣鞋面需要注意的地方，心里暗暗的记下了。
天色近中午时，来读书的孩子们都各自回家去了。
顺子临走前探头张望了几眼，见锦绣正在厨房里忙活着做饭没空理他，有些失望的走了。
阿玲喊了声“顺子哥等等我”，也不知是声音太小还是故意装作没听见，反正顺子头也没回就走了。
阿玲不高兴的跺了跺脚，一回头看见阿桃看笑话的眼神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不快的嚷道：“有什么好看的。”
阿桃笑嘻嘻的说道：“顺子哥刚才一定是没听见你喊他，才走了，你别生气了。”
这不劝倒还好，一劝阿玲反而发了更大的脾气，气冲冲的吼了句：“要你管！”然后一扭头就拉着阿华走了。
阿桃被莫名其妙的嚷了一通心里也不高兴了，冲着阿玲的背影就来了句：“真是的，又不是我不理你，冲我发什么脾气！”
阿玲黑着脸转了头，冲着阿桃就过来了：“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少女的自尊心被刺伤了，阿玲的脸色难看的不得了。
阿桃被阿玲满脸的怒气吓了一跳，嗫嚅着不敢出声。根本不知道自己刚才说错了什么。
金大恒去如厕去了，丽娘又在忙着烧火，只有锦绣留意到了院子里的动静，忙出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锦绣一眼就看到了阿玲咄咄逼人的凶悍和阿桃可怜兮兮的怯弱，顿时，怒火腾的从心里冒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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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喜欢

阿玲个头比阿桃高出了很多，身子又壮实些，阿桃在阿玲面前就是个营养不良的毛孩子。任谁看也知道是阿桃被欺负了。
锦绣虽然脾气温和处事敦厚，绝不代表她没有脾气。
锦绣快步走到了阿桃身边，伸手将阿桃拉到自己的身后，犹如母鸡护着小鸡一般，昂首看向阿玲。
阿桃见锦绣来了心里顿时松了口气，乖巧的躲到了锦绣的身后告状：“姐姐，阿玲姐凶我。”
锦绣冷冷的看着阿玲：“阿玲姐，阿桃年龄小，有不懂事的地方还请多包涵。”
阿玲在家里被徐氏宠惯了，更有奶奶殷氏撑腰，从来就是个骄纵的脾气。闻言硬邦邦的顶了回去：“我才不懂什么包涵不包涵，你听听她刚才都说了些什么？”
锦绣见阿玲振振有词，只好转过了身问阿桃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
阿桃委屈的说道：“顺子哥在前面走了，阿玲姐喊顺子哥等她一块走，结果顺子哥没有理阿玲姐一个人先走了……”
“才不是你说的那样！”阿玲听了这话脸都气红了：“明明是他没听见，他要是听见了一定会等我的。”
阿桃撅起了嘴巴：“还不是一样！”反正都是一个人走了没有理阿玲姐嘛！
锦绣满腔的怒火听了两人的对话后一下子消去了一大半，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还以为多大的事儿，原来不过是春心萌动的阿玲因为顺子的忽视心里气恼，拿了无辜的阿桃当出气筒啊！
想起顺子俊朗的脸庞，锦绣心下了然，阿玲姐是看上人家了吧！啧啧，才十一二岁的小女孩，也未必懂得情爱这回事。最多就是朦朦胧胧的好感罢了。这种事情实在是太正常了，想她做班主任的时候，这类小男孩小女孩的初恋游戏不知见了多少呢！
锦绣的笑声让阿玲有些狼狈：“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锦绣忍住笑，柔声说道：“我还以为是多大的事情，阿桃人小不会说话，惹了阿玲姐生气了。阿桃，快来，向阿玲姐说声对不起。”
阿桃被这突然的转弯吓了一跳，心里颇为委屈，明明她一点错都没有，怎么姐姐都站到阿玲姐那边去了？不过，阿桃向来听锦绣的话，听了这话再不情愿也悄声说了句“阿玲姐对不起”。大眼中泫然欲泣，煞是可怜。
阿玲在锦绣带笑的目光中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羞赫，少女的那一点子小心思一直被深深的埋在心底自以为无人知晓，却在不提防的时候被人发现了。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僵硬的说了句：“下次说话注意些”。然后落荒而逃。
等阿玲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锦绣又笑了出来，如银铃般的笑声显示出主人是多么的开怀。
阿桃扁着嘴巴抱怨：“姐姐，我刚才说的都是实话，阿玲姐就突然冲着我发火了，你还要我向阿玲姐道歉。”
锦绣拍了拍阿桃的肩膀安慰了几句：“姐姐知道阿桃受委屈了，以后再遇到这类事情你就只当作没看见。”
阿桃年龄小，没弄懂其中的奥妙，一脸茫然的进了屋子。
吃午饭的时候，阿桃将这件事情说了出来，金大恒和丽娘自然听出了味道，相视一笑。
时间过的真是太快了，转眼间，看着长大的阿玲都开始怀春了。年华似水一点不假！
丽娘唏嘘着说了句：“顺子那孩子倒真是不错，又勤快又懂事，又老实又厚道，才十二岁就会做手艺活了，家里的样样事情都能拿的上手。”相貌也生的好，难怪阿玲相中了。
金大恒也点点头，赞起了顺子聪明：“虽说来的最少，可识字数他最多。背地里定然下了不少的功夫。”
夫妻俩不约而同的升起了同一个想法：若是自己的闺女没有卖到别人家去做丫鬟，过上几年找上这样一个小伙子成亲过日子该有多好？
两人心有灵犀，互看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黯然和愧疚。阿秀的终身已经不是他们这对父母的能做主的了，只希望阿秀在陆府里能有一个好的未来，不然，做父母的情何以堪啊！
锦绣低头吃饭，没有留意到金大恒和丽娘微妙的神情变化。
阿桃还是搞不懂其中的缘由，来回的念叨着：“阿玲姐今天到底气些什么？我根本没有说错话，还冲着我大吼一通，姐姐也是的，非但不向着我还让我向她道歉。”小小的心里怎么都想不开。
锦绣叹了口气，含蓄的说道：“阿桃，等你长大了就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顺子哥十二岁了，阿玲姐小几个月，等再过三四年就都到了成家的年龄了。”总不至于还听不出来是个什么意思吧！
阿桃恍然大悟，一语道破天机：“原来阿玲姐喜欢上顺子哥了！”
金大恒将脸一板：“不要胡说，这关系着你阿玲姐的名声，要是被别人听见了怎么办？”
这时候十四五岁成亲实属正常，很多人家在十一二岁就给孩子定好了亲事。阿玲和顺子过了年就都十三岁了，应该避嫌些才对。
当时阿玲要来他这儿读书的时候，金大恒有些犹豫不大肯答应就是为了此事。偏偏徐氏阴阳怪气的说什么“该给多少钱照给就是了”，金大恒只好将阿玲也收了下来。
现在果然出了这种问题了，也不知道日后徐氏知道了会不会怪罪他头上来。
金大恒想到这儿，心里说不出的懊悔。心想日后定要找个由头让阿玲不要再来读书了，顺子很得他欢心，实在舍不得撵他走。
丽娘白了金大恒一眼，嗔怪道：“这么大声做什么，别吓坏了孩子。”然后柔声的哄道：“阿桃，阿亮，这事情你们俩只当作不知道，在任何人面前都不要说知道吗？”
阿桃和阿亮都点了点头。
锦绣先有些担心，几岁大的孩子哪里能守得住话，很容易就说漏嘴了。转念一想，说漏就说漏了呗，反正主角是阿玲和顺子，跟她们家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么一想，锦绣也就不再多说了。这话题告一段落，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吃了午饭。

第88章 刺痛

来金家读书的孩子年龄参差不齐，小的就和阿亮差不多大，大的就像顺子差不多。除了阿玲外，都是男孩子。
吃过午饭没多久，孩子们陆续的又来了。
阿玲和阿华也过来了，阿华和阿亮在院子里玩耍，阿玲四处张望，见顺子还没有来，有些失望。见锦绣正坐在门口的凳子上跟着丽娘学做针线，便过来搭话。
锦绣难得回来一次，自然趁着这个时候多向丽娘讨教针法，哪里有心情和阿玲说闲话，随口的敷衍了两句。
阿玲也学过些针线活，技艺很是一般，看了一会儿便意兴阑珊，询问起锦绣在陆府的生活来。
锦绣暗叹口气，只得放下手里的针线和阿玲闲聊了几句。
锦绣自然不会去说再冷再困也得早早起床的辛苦劳累，也不去说到处受人管制规矩太多人一点都不自由的痛苦，只说一些小伙伴们的趣事给阿玲听。生活已然如此，抱怨又有何意义？她不想让丽娘她们跟着担心自己在陆府的生活，因此一个劲儿的说陆府如何如何的好。
丽娘看似认真做事，实则耳朵一直竖的老长在听两人说话，听到有趣的地方也跟着轻笑出声，
阿玲一如既往的对锦绣的生活表示了羡慕。就在几人说的热闹之际，顺子从门口过来了。
阿玲一看到顺子的身影立刻眼睛一亮，热情的和顺子打招呼：“你今天来的迟了些，家里有什么事情吗？”
顺子随意的答道：“挑了一缸水才过来的。”本想直接进屋子里去看书，可一看到锦绣也坐在那儿，顺子的脚步很自然的拐了过来。
阿玲的脸微红，说话时眼睛时不时的朝顺子瞟去。
话题仍然围绕着锦绣的丫鬟生活打转，顺子似乎对这些也颇感兴趣，听的很是专心。偶尔还提些问题：“阿秀，你以后还有机会出陆府吗？”
锦绣被这冷不丁的问话问住了，心里掂量了一番，决定还是说出一半实话：“除非夫人特别开恩，不然我是没机会出陆府了。”
顺子的声音有种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热切：“可是，再过几年你就长成大姑娘了，总不能一直在陆府里做丫鬟吧！总得……”嫁人生子吧！剩下的半截话在嘴里来回的转，就是吐不出来。
锦绣有些讶然，迎上了顺子的目光。被他眼里若隐若现的关切吓了一跳。
老天，千万不要是她想象的那样。他才十二岁，在她的眼里顶多算是个见过两面的陌生男孩子。她不可能去喜欢一个毛头小子，也不希望被这样一个毛头小子喜欢上，尤其是在察觉阿玲对他有意的情况下……
阿玲见顺子对锦绣如此关注，心里很是不快，脸上的笑容有点难看：“顺子哥，你真是孤陋寡闻。连我都知道，卖到人家做丫鬟了就一辈子都是人家的奴婢了。婚姻大事也得由当家夫人安排的，哪里需要你帮着操心。日后阿秀说不准能嫁个管事，更好的说不定能做上通房，一辈子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几句话揭破了丽娘和锦绣的痛处，一个伤心女儿的未来由不得自己关怀，一个则有感于未来的日子没有自由可言，都沉默了下来。
顺子的脸有些苍白，更多的则是无能为力的难堪和淡不可见的失落。
阿玲不知道自己的几句话让众人都有感触，继续滔滔不绝的说了下去：“阿秀长的如此好看，过几年一定更加漂亮。听说知府大人有两个少爷对吧，像阿秀这么漂亮的，定能入了少爷的眼…….”
锦绣再也听不下去了，忍无可忍的打断阿玲的话：“阿玲姐，你和顺子哥都进屋读书去吧！我和娘有事要做，就不陪你们俩闲聊了。”
说罢，也不管阿玲是什么反应，低下头就继续和那个荷包奋斗去了。哼，她要学着绣荷包，才不要和这种肤浅的女孩子谈论什么叫做自由什么叫尊严什么叫理想……
阿玲被堵的一楞，有点讪讪的起身，招呼顺子一起去屋子里。
顺子张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慢慢的跟着阿玲一起去了。
锦绣抿着嘴唇努力的和荷包奋斗，耳机却一直回响着阿玲说过的话。
“卖到人家做丫鬟了就一辈子都是人家的奴婢了”，阿玲说过的话中，就数这句话最让人无法忍受。偏偏不停的在锦绣的耳边重复回响，直直的刺入锦绣最脆弱的内心深处。
“诶呀！”一个不小心，针扎到了手上，刺心的疼。
丽娘被吓了一跳，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儿，捧起了锦绣的手细细的查看。
锦绣细细的食指上冒出了血珠儿，异常的刺眼。
“好孩子，一定很疼吧，快点放到嘴里吸两下就不痛了。”丽娘心疼的不得了，她常年做针线活，自然知道被针结结实实的扎了一下是多么的痛。
锦绣依言照做，果然好了不少。眨巴眨巴眼睛将泪水都逼了回去，强笑着安慰丽娘：“娘，我没事了，都怪我刚才不小心，才被刺了一下。现在已经不疼了，您不用担心我。”
丽娘心里一颤，眼泪就要奔涌而出。
她自然清楚锦绣是为了什么而失神，一定是刚才阿玲说的那席话让锦绣难过了吧！可怜的女儿啊，这么小的年纪心思就那么的重，也不知道在府里究竟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偏偏在家人面前只字不提，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这样听话乖巧厚道的好女儿，老天保佑一定要给她一个好未来……
锦绣反过来安慰了丽娘几句，丽娘擦擦眼角：“乖女儿，你要是心里不好受就说出来，不要都藏在心里。我是你娘，你有什么不能跟娘说的？”
锦绣真有种倾诉的冲动，好多话到了嘴边，可不管怎么样都说不出来。
看来，还是相处的时日短了，有些话有些想法她宁愿放在心底也不愿意说出来。或许，会有那么一天，她会将所有的想法都说出来吧！
不过，肯定不是现在。
锦绣笑了笑：“娘，我很好，你不要担心了。”
丽娘也不知道该安心还是该失落，叹了口气，不再多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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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礼物

到了傍晚，学生们纷纷的散去。丽娘早早的做了简单的晚饭，让锦绣吃些再回去。
等吃过晚饭之后，丽娘吩咐金大恒在家里带孩子，自己坚持送锦绣回府。
金大恒说什么也不肯：“如今这天黑的早，这一来一回天早就黑透了。还是我去吧！”怎么说也不放心让楚楚动人的丽娘加上标致的锦绣出去。估计送锦绣到了陆府之后，天一定黑了。丽娘一个人走在路上他哪里能放心。
丽娘担忧的说道：“可是，你的身子刚好了没多久，郎中说过，千万不要再冻着了，不然又会咳嗽。你还是少出门的好。”
夫妻俩在这儿争来抢去，一旁的阿亮大声的宣布：“你们都别争了，我来送姐姐。”
金大恒和丽娘闻言都笑了起来。
阿桃不客气的嘲笑：“请问，你知不知道陆府在哪里？”离家十米远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典型的小屁孩一个，就这还好意思大言不惭的说要送姐姐回去。真亏他好意思张这个口。
阿亮理直气壮的回答：“不知道，反正姐姐知道嘛！”让姐姐带他去不就行了。
锦绣也笑的前仰后合：“阿亮，姐姐倒是知道怎么回去，带着你也没问题。可等我进了陆府以后，你又该怎么回来呢？”
阿亮顿时陷入了苦恼中，这个问题还真是个大难题，他还没有想好耶！
一家人笑做了一团。
锦绣的肚子都笑痛了，揉揉肚子说道：“爹，娘，你们俩都别送我了。我一个人回去就成了。”走过两次了，路怎么走她记得很清楚。相信一个人回去也没问题。
“那怎么行！”丽娘立刻反应过来。
“肯定不行！”金大恒斩钉截铁的说道。
夫妻俩在这个问题上态度高度一致，一起果断的否决了锦绣的提议。锦绣是个花朵般的小姑娘，怎么能让她一个人回府去，路上要是有个意外怎么办。
最后经过商议，由金大恒夫妻俩一起送锦绣回去。家中只剩阿桃和阿亮两个人了。
阿桃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家里有我在。”
阿亮毫不示弱的也挺起了胸脯：“还有我呢！”一副小小男子汉的样子又再次惹笑了一家人。
想想家里就这么大点的院子，只怕贼都不愿意来光顾穷的叮当响的金家。有两个孩子在家看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丽娘总算放下心来，拉着锦绣的手一起往外走，金大恒紧随其后。
刚走了没两步，就听到后面气喘吁吁的叫喊声：“二叔，二婶，等一等。”
回头一看，居然是回家没多久的顺子。
锦绣有些意外，看着顺子跑的气喘吁吁的过来。
金大恒对顺子印象一直很好，说话都十分和蔼：“顺子，我和你婶子送阿秀回去，你有事等我们回来再说吧！”
顺子有些不好意思的将藏在身后的东西拿了出来：“我没有别的事情，就是做了一个小玩意儿送给阿秀，平时装些针线什么的，还望阿秀别嫌弃。”
顺子的手中赫然是一个编织精巧的小箩筐，最多巴掌大小，用细细的藤条编织而成，手工极为细致好看。放些针线剪子之类的最合适不过。
锦绣一看就很欢喜，笑吟吟的接了过来：“多谢顺子哥，这个小箩筐多少钱？”
顺子连连摆手：“不要钱，不要钱！”
“这怎么行？你用了材料又花了时间精力做出来的，当然要给钱。”锦绣说着就往丽娘看去，她身上所有的钱都给了丽娘了，其余的钱都收在床底下的陶罐子里呢！身上正是空空如也。
丽娘知机的从怀里掏出几文钱来，就要塞给顺子。
顺子快速的后退两步，让丽娘的手落了个空。
“阿秀，你这么说不是打我的脸么？这小玩意儿值不了几个钱的，是我送你的。要是我再拿了你的钱，我成了什么人了？好了，天色不早了，你们快点出发吧！”然后拔腿就跑了。
半大小子有的是力气，一转眼就跑的没了人影。丽娘想追之也来不及了。
金大恒笑着说道：“顺子倒是有心，好了，送就送吧！大不了这个月我少收些束脩也就是了。”读书人最是讲究，学费都要找个好听的名字，叫什么束脩。
也只得如此了，总不能追到顺子的家里去。锦绣点了点头同意了。
看着那个不知花了多少心思的小箩筐，丽娘忽然心里有点异样的感觉。顺子的手艺果然不错，这样的一个小箩筐至少也能卖个七八文钱。
顺子在家里已经算是壮劳力了，田里家里的活一样都不少干，还得抽空过来读书识字，更得帮着他爹做些手艺活，天天忙的团团转，空闲极少。也不知道是寻了怎样的空闲才做了个这样的箩筐出来。
金大恒自言自语道：“顺子真是个不错的孩子。”
丽娘也点头，夸了两句。夫妻俩再次感叹：可惜了，自家的阿秀是没这个缘分了。
锦绣边走边看着手里的小箩筐，越看越喜欢，细看才发现这个箩筐是多么的精细。小巧玲珑的刚好够一个手拿着，颜色是浅浅的灰色，用再长时间也不会显得脏。
女孩子谁不喜欢这些精巧的小物件？装些零碎东西再好不过了。
到了街上，看到有糕点铺子，锦绣忽的想起一件事情来：“爹，娘，我想进去买些糕点带上。每次都吃别人带的东西，我也该带些东西给别的姐妹吃才是。”主要是曾经答应过了锦月要带东西给她吃，若是不带锦月定会生气。失信于人可不好。
丽娘毫不犹豫的点头应了。
其实糕点对金家来说算是奢侈品，不到逢年过节是很少买这些东西的，连温饱都困难的穷人家谁舍得吃这些东西？
不过，锦绣每个月将所有的钱都拿了回家，这两个月又是奖金又是赏钱的，比夫妻俩赚的钱加起来还要多。再说了，锦绣是个懂事的孩子，很少提出此类要求，丽娘哪有不同意的？
金大恒和丽娘一个想法，二话没说领着娘儿俩进了铺子。

第90章 疼爱

卖糕点的小伙计正忙碌着伺候客人，见金大恒一家三口进来热情的打了声招呼：“您们几位先慢慢看着，我待会儿就来。”
这种服务态度立刻赢得了锦绣的好感，在现代，顾客是上帝。在古代，顾客就是大爷。反正都一个意思，有人好好的伺候你让你舒服愉快的从钱包里掏出钱来。
这种小伙计薪水都很微薄，若是在糕点铺子里做学徒的话，连一个子儿都没有，越是这样，伺候客人就越是周到。
果然，那拨客人刚走，小伙计就立刻过来了，满脸陪笑：“想买点什么？”
金大恒和丽娘一起看向锦绣，锦绣笑着上前：“请问你们这儿有哪些好吃的糕点？”
“那可就多了，我们这儿做的糕点全扬州都是出了名的。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小伙计滔滔不绝的吹嘘了一大通，将自己家的糕点吹的天上有地下无，更令人称道的是，各种糕点的优点随口道来，连停顿都没有：“……尤其是这种红枣糕，都是选了上好的红枣掺着糯米做的，香味纯正，甜而不腻，是我们这儿的招牌产品。还有这种……”
“行了，就把这个红枣糕称上一斤。”锦绣连忙打断小伙计的话，心想要是任他这么说下去，只怕说上一天都不会停。她可没那么多时间和他在这儿耗着。
她前世最喜欢吃红枣，兼喜欢吃各种枣子加工出来的零食，估计这种红枣糕味道一定不错。嗯，想想就要流口水了。
小伙计笑着应了声，就忙着秤糕点。
丽娘忙问了句：“请问这糕点多少钱一斤？”
小伙计爽快的答道：“十五文钱一斤，不贵的。”
不贵？这还叫不贵那什么叫贵？
丽娘被这个价格吓了一跳：“等一等，怎么会这么贵？我在集市上买的桂花糕才八文钱一斤。你们这儿价格翻了一番，太贵了。”
锦绣也有些愕然，她对时下的物价也算了解了，十五文钱一斤的糕点着实不便宜。
小伙计微不可见的撇了撇嘴：“那种东西怎么能和我们这儿的糕点相提并论。我们用的上好的糯米霜糖，红枣放的也多，味道比外面小摊子上卖的要好上十倍。价格自然稍微贵一点点。”
丽娘顿觉小伙计的目光中有种淡淡的鄙夷，仿佛在嘲笑自己买不起糕点还要进自家的铺子来，身子都矮了半截似的。
小伙计天天接触各式各样的客人，眼睛一扫就能知道对方的经济状况怎样。刚才没留意，现在一打量，态度就冷淡了不少。
金大恒和丽娘穿的都是带补丁的旧棉衣，小姑娘眉眼秀气，穿的倒是新棉衣，不过，款式质量都一般。一看就知道是穷人家。
“能便宜些吗？”丽娘硬着头皮还价。
小伙计笑了笑：“我们这儿是不还价的，除非是一次买上五斤以上的，才会让一文钱一斤。真是对不住了。”
锦绣不忍见父母难堪，忙扯了扯丽娘的衣袖轻声说道：“娘，我们出去买吧！”
摊子上的八文钱一斤的桂花糕味道也还不错的。
丽娘心里一阵犹豫，十五文钱足够家里吃上三四天的青菜豆腐了，买这么一丁点糕点真是太过浪费了……
可是，锦绣好像很喜欢这种红枣糕。记得刚才小伙计介绍的时候锦绣一直盯着那些红枣糕在看，还悄悄地咽了口水……
金大恒皱了皱眉头，说道：“难得孩子喜欢，就买一次吧！又不是天天都买。”
丽娘也下了决心，点了点头：“你说的对，就买一斤吧！小伙计，麻烦你把红枣糕包好了！”
小伙计的笑容重又灿烂起来，痛快的应了声就去忙活去了。
锦绣心里浮上感动和温暖，这十五文钱在有钱人的眼中不算什么，可在金家却意味着几天的菜金或是一个月的盐钱，只有她知道金大恒和丽娘是下了什么的决心才会答应买上一斤这样贵的糕点。
只因为，这是她第一次对父母说想要买点吃的……
这是一对多么疼爱她的父母啊！
虽然生活贫困，虽然迫于无奈将阿秀卖到了人家做丫鬟，可是父母的疼爱之心却不能被抹煞。这种爱和温暖是她多年梦寐以求的，如今终于领会到了。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哪怕眼下的生活不尽如人意，哪怕未来的日子会有许多坎坷，可这一刻，她真的好幸福好幸福！
锦绣的眼中闪出一层薄薄的水气，使劲的眨巴眨巴眼睛才将到了眼里的泪水都逼了回去。
捧着温热的糕点，锦绣的心滚烫滚烫。
到了后门口，天已经黑透了。
丽娘老远的见门关着，不由得紧张起来：“阿秀，你看门都关了，怎么办？”
锦绣一眼就看出门是虚掩，并没有锁上，笑着说道：“没事的，门没锁，就算是锁上了，我喊一声王嬷嬷也会替我开门的。”
丽娘这才放下心来，和金大恒一起看着锦绣敲敲门，果然，王婆子立刻就来开了门。
锦绣回声和金大恒丽娘道别：“爹娘，你们回去吧！路上一定要小心些。”
两人一起应声，依依不舍的看了锦绣一眼，转身回去了。
送别了父母之后，锦绣忙进了后门。
王婆子唠叨着：“锦绣啊，你今天怎的回来这么迟？别的丫鬟都早就回来了，我记性还算不错，见你没回来特地给你留着门呢！”
不管是不是真的，王婆子这番情都得领了。
锦绣笑着把纸包打开，拿出一块红枣糕来送给王婆子：“王嬷嬷，多谢你给我留着门。这红枣糕味道很好，你吃一块尝尝。”她还没舍得尝上一口呢，便宜了王婆子了。
王婆子眉开眼笑才接过红枣糕，连声说道：“这满院子的丫头，就属你最机灵。”
那倒是，谁也比不上锦绣做事细心周全面面俱到。
锦绣笑领了夸奖，将纸包小心的包好，迈着轻快的步伐往住处走去。
饭堂照样供晚饭，不过，她已经在家里吃过了晚饭，不吃也罢，还是直接回屋子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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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讨好

刚推开门，就见屋里的三人一起唰的看了过来，这阵仗把锦绣吓了一跳：“你们都吃过晚饭了？”
锦莲嘻嘻笑着迎了上来：“我又不像你可以回家，自然早早的就吃过了。锦月和锦霞今天回来的也早，倒是你，今天怎的比每次都迟？”
锦绣呵呵笑着拿出纸包：“我去糕点铺子买好吃的去了。”
锦月和锦霞闻言立刻围拢了过来。
锦绣心情也高昂了起来，将切好的红枣糕一一分给各人品尝。锦月最是嘴馋，迫不及待的咬了一口，立刻惊叹出声：“哇，真好吃！”
锦霞一听，也连忙跟着吃了起来，也是赞不绝口。
锦绣小心的吃了一口，被浓郁的红枣香味击中了，再急急的吃两口，满口满心的香味甜味。
她本就爱吃枣子，这种由红枣做出来的糕点真是再美味不过了。更好的是，这个时候的食品既没有色素也没有香料更没有添加剂，就是真正的红枣加了糖和着糯米粉做出来的，果然好吃到无以复加。
十五文钱花的值啊！
若是有了钱，天天吃这样的糕点该有多好？锦绣不由得浮想联翩。
锦莲边吃边提议：“锦绣，要不，我去喊锦茹和锦兰姐也过来吃一块吧！”有好吃的没忘了好姐妹，锦莲性格最是柔软善良。
锦绣刚要点头，就听锦月第一个出言反对：“不要，总共就还剩这几块，她们俩一来我们都没的吃了。”
锦莲丢了个白眼过去：“锦绣都没反对，你不同意个什么劲儿。”
买红枣糕的人可是锦绣呢，锦月算哪门子葱啊！
锦月立刻看向锦绣：“锦绣，你可亲口说过要买东西请我吃的，要是喊了锦茹锦兰两人来，肯定都被她俩吃光了。”
锦茹和锦兰都是大胃王，能吃的很，就这几块红枣糕不够她俩塞牙缝的。
说起这个，锦月又要满心的不高兴了。明明她和锦绣住一个屋子，可是锦绣却跟锦茹她们玩的更要好。
她当然不知道四人私下里结为姐妹的事，要是知道准会气的跳起来，不要问为什么，因为锦月就是这样一个见不得别人比她受欢迎的人，更加见不得玩得好把她排除在外。
锦绣看了看不高兴的锦莲，又看了看绷着脸的锦月，心里权衡了一番就有了主意：“这样吧，这儿一共还剩四块红枣糕，锦月和锦霞再各拿一块，剩下的两块就由我和锦莲送给锦茹她们。这总行了吧！”
这红枣糕最占斤两，一斤正好划成了十块。刚才送给了王嬷嬷一块，四人分别吃了一块之后，又数锦月手快多吃了一块，只剩下四块了。这样分配的话，锦月吃的最多，加起来吃到三块。锦霞吃两块也不算少了。就是委屈锦莲和自己少吃一点了。
锦莲很干脆的点头同意了。自己少吃一点就少吃一点吧，总不能落了锦茹和锦兰。
锦月还是不大乐意，不过，又挑不出任何毛病来，只得点了点头。从纸包上把属于自己的那一块糕点拿了出来，生怕被别人抢走了似的。
锦霞好意的说道：“这样吧，我也不要了，你们多带一块过去，那屋子还有锦鹭和锦书在呢，把她俩落下好像不太好。”锦霞也很爱吃红枣糕，不过，她比锦月懂事多了，考虑事情也周全些。
锦绣抿嘴一笑，对善解人意的锦霞更多了一份好感。
锦月眼睁睁的看着三人有说有笑，再一次的困惑起来。
为什么她越想融入这个小圈子就好像离的越远呢？不过就是想多吃一块红枣糕而已，锦莲反对也就罢了，居然连锦霞也站到那一边去了……
锦月拿着那块糕点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莫名的尴尬和难堪。
再看到锦莲和锦霞亲热的依偎在锦绣的身边一起到隔壁的屋子去，锦月有种被抛弃的难过和不平，一句话不由自主的冲口而出：“我这块也给你，正好让她们四个人一人一块。”
三个人一起回头，同样惊讶的看向锦月。
当看到锦月近乎讨好的眼神的那一刹那，锦绣的心忽然颤抖了一下。
那眼神好熟悉好熟悉……
记忆中她一直是用这样的眼神对着姑父和表弟表妹，她害怕自己不受欢迎，她害怕姑姑为了她为难，因此总是小心翼翼的说话做事，处处讨好巴结。可是就算是这样，她也常听些闲言碎语，什么“吃闲饭的”“真讨厌”之类的话数不胜数。那个时候，她是何等的难堪和伤心？
锦月也还只是个半大孩子，也怕被其他的人孤立和疏远，所以才会说出那种近乎讨好的话来吧！这对好强的锦月来说，是何等的困难。
锦月也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串的话很自然的从嘴里冒了出来：“三块红枣糕让四个人分怎么够，还是一人吃一块的好。我也不是小气的人，诺，这块也一起拿过去好了。”
锦绣最先反应过来，上前将锦月手里的红枣糕小心仔细的包好，然后笑着拉起锦月的手：“好锦月，你想的真是周到。三块红枣糕让四个人吃非打起来不可，四块可不是刚刚好么？我们一起到隔壁屋子去吧！”
锦绣很巧妙的将刚才的尴尬一带而过，那口气就像锦月才是那个最大方的人，给了好面子的锦月好大一个台阶。
锦月悄然的松了口气，对体贴的锦绣多了几分感激和好感，反握住了锦绣的手，笑着往隔壁走去。
锦莲偷偷笑了，这锦月就是个如此别扭的女孩子，倒也不是特别的坏，就是有点说不出的小别扭。锦绣最擅长应付她了。
锦霞自然很清楚锦月的个性，也掩嘴笑了，跟在后面一起去了。
到了隔壁屋子，四块红枣糕引来了锦茹几个的欢呼，迫不及待的分着吃了。锦茹边吃边嚷道：“真好吃。”
锦兰也跟着连连点头。
看着锦茹和锦兰吃的满足高兴的脸，锦绣笑了出来。再好吃的东西若是一个人吃了，也没什么滋味。还是一起分享味道的感觉更好啊！

第92章 下雨

凌晨时分，天刚蒙蒙亮。
天气渐凉，睡懒觉就成了分外难以抵挡的诱惑，谁不想在热乎乎的被窝里多待一会儿？
每天方婆子早早的起床，然后挨个屋子的敲门叫小丫鬟们起床洗漱吃饭然后开始做事。日复一日，每天都是如此。因此大家伙儿都心安理得的赖在床上等着熟悉的“咚咚”敲门声和方婆子的叫喊声。
锦绣向来习惯早起，到了时辰自动的睁开了眼睛。本来打算起床，可待一听到外面的动静立刻喜笑颜开。
太好了，居然下雨了。
这场雨大概是从半夜开始下的吧！滴滴答答的敲打在窗子上，再加上呼呼刮着的风，显得小小的屋子里更加的闲适温暖。这一方小小的天地足以挡风遮雨，让躲在被窝里的锦绣愈发的觉得幸福。
当人的物质要求降到最低的时候，会分外的容易满足。锦绣就是这样的个性，她向来知足常乐，在外面又冷又下雨的时候，她还可以在床上待着，什么事情也不用做，是多么的愉快。
下雨天对小丫鬟们来说是最值得期待的，因为每到阴雨连绵的时候，就意味着她们可以待在屋子里休息不用做事。
只可惜，这几个月来下雨天极少，加起来也才有过两次，每次都是短短的一两天。希望这次能够狠狠的多下几天的雨，各人可以多多的休息。
不一会儿，锦莲她们也都醒了。
锦莲迷迷糊糊的想穿衣服起床，被锦绣叫住了：“锦莲，你竖起耳朵听听，外面是什么声音？”
锦莲凝神一听，立刻大喜，嚷了起来：“太好了，下雨啦！”
锦月和锦霞经这么一提醒也都兴奋起来，锦月还特地打开了窗户看一看，阴测测的风带着雨滴哗啦啦的进来了一大片。锦月的衣襟都被打湿了。
锦月悻悻的关上窗户，嘴里喃喃的抱怨：“讨厌死了，我的新棉衣都被打湿了。”
锦绣笑着提醒：“雨下的不小吧，我们今天可以不用去扫地了。”
锦月一想，对啊，雨下的越大越好，若是濛濛细雨不痛不痒的，还得顶着小雨去扫地。只有雨下的大一些才能正大光明的偷懒嘛！她立刻将刚才的不快全部抛到了脑后，激动的欢呼起来：“太好了，终于可以休息一天了！”
穿衣漱洗之后，几人一起出了屋子。地虽然不用扫，可这饭总是要吃的。
这雨果然有越下越大的趋势，若是就这么冲到饭堂的话，身上的棉衣准会湿透了。
锦绣抵了抵锦莲：“有雨伞吗？”估计这个时候定然没有雨衣，最多就是轻飘飘的油纸伞。
锦莲点点头，回转身到屋里找了半天，拿出两把破旧不堪的油纸伞来。锦月和锦霞拿去一把，再把剩下的一把伞撑开——嚯，那圆溜溜的是什么？
锦绣看着伞上的两个小窟窿瞪大了眼睛，不是吧，这伞都坏成这样了，还能用吗？
锦月她们手里的那一把也有一个小窟窿，两人合打着伞一起往饭堂那里跑去。
锦莲拉了锦绣一把：“我们也走吧！”有窟窿只好将就些，总比没有的强。
“等等！”锦绣看着泥泞的地面皱起了眉头，这小路都是泥土，再被雨水这么一冲，真是泥泞不堪，一脚踩上去还不知道会把新棉鞋弄脏成什么样子：“我们找点东西把鞋子包一下再走。”
锦莲顺着锦绣的目光一齐看向路面，立刻明白了锦绣的意思：“你是想把鞋子外面包上一层东西走路的时候就不会弄脏了吧！可是，该用什么东西包鞋子呢？”想法是不错，不过，能不能找到合适的东西就是个问题了。
锦绣俏皮的一笑：“看我的。”
然后转身就进了屋里，锦莲把伞收好，也跟着进了屋子。
锦绣把放在床头的包裹解了开来，从里面找出一件穿旧了的夏天单衣，估计来年是怎么也穿不上了，这时候用来包鞋子也不可惜。
锦莲见锦绣用剪子把衣服剪开，颇为心疼：“衣服还没穿坏，就这么剪了多可惜啊！”
“没事的，反正明年还会发新衣服。”每季两身新衣服两双新鞋外加袜子单衣之类的，陆府丫鬟的待遇也算不错了。这身子才十岁左右，正值身体发育的时候，到了明年这衣服定然不能穿了，没什么可惜的。
三下五除二的把衣服剪了，将两个半长不短的袖子套在脚上，除了鞋子之外还能护住一截子裤腿，哇，堪称一大发明，一点都不比靴子差吧！
锦绣笑眯眯的煞是得意。
锦莲嚷着也要，锦绣又将其余的部分剪开，找来绳子简单的扎了一下，肯定是没有衣袖来的好看省事了。时间不多，再迟去了就没饭吃了，当下，两人也不多话，撑起那把坏了两个窟窿的伞往饭堂快速的跑去。
鞋子上套了东西之后，跑起来远不如往日的方便。锦绣还好些，她鞋子上套的衣袖还算平整，可锦莲就不行了。时间仓促扎的匆忙，后果就是布片没有扎紧，跑着跑着绳子就松了，锦莲差点被绊倒摔了一跤。
锦绣眼疾手快连忙伸出手将锦莲扶住，锦莲惊魂未定，不管怎么样也不肯再跑了，宁肯慢慢的走。
到了饭堂落下纸伞，两人怪里怪气的模样惹笑了相熟的一干小姐妹。
锦茹刚一瞟到锦绣脚上黑乎乎脏兮兮的怪东西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弄了什么东西在鞋子上啊？”
再一看到锦莲双脚拖拖拉拉狼狈不堪的样子，锦茹笑的更凶了。锦兰几人也都笑的打跌，纷纷取笑两人。
这一笑不要紧，二十多双眼睛都落到了锦绣和锦莲的脚上来了。
今天下雨，厨房做早饭比往日都迟了些，小丫鬟们都坐在那儿等着，一见有了小插曲解闷都是精神一振，指点着两人的脚咯咯的说笑个不停。
锦莲颇觉丢人，小脸一红，低声的埋怨锦绣：“都怪你出的馊主意，都快被她们笑死了。”
锦绣嘻嘻一笑，迅速的扒下简易鞋套，露出干干净净的裤腿和棉鞋。这一动作立刻将众人的笑声都堵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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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缓和

“呀！这么好的主意我怎么没想到。”锦兰惊奇的喊了起来，把一干小丫鬟的心声都喊了出来。
谁不是踩了一脚的泥水，可瞧瞧人家锦绣锦莲两人，啧啧，棉鞋还是那么干净。也不知怎么会想出这样好的点子来。
局势转的飞快，刚才还被嘲笑的两人立刻成了众人关注羡慕的对象。
锦莲的胸膛又挺了起来，得意的将自己鞋子上的绳子解开，顺手将脏兮兮的布扔到一边去。锦绣提醒道：“别扔了，回去的时候还能再用呢！”
锦莲点点头，小心的将干净的一面朝上放好。
坐下之后，锦兰连忙过来讨教：“好锦绣，你用什么套在鞋子上的？”锦兰眼尖的很，一下子就发现锦绣套在脚上的东西很眼熟，虽然沾满了泥点可也还是能依稀仿佛看出是衣袖。
锦绣笑着将自己的主意说了，锦茹等人立刻拍桌子叫好。
“也不知道你这个脑子里都长着什么，一肚子的鬼主意。”锦茹笑着调侃。
这种恭维来的再多也不嫌多，锦绣呵呵笑领了。
邻桌的小丫鬟也有人过来打听，锦绣毫不藏私的跟各人说了自己的法子。旧的不能穿的衣服谁没有？当下，不少人都摩拳擦掌的打算回去也剪上一副这样的鞋套。
正说着话，煮饭的婆子们抬着饭过来了。
领头的宁婆子在门口跺着脚将鞋子上的泥水甩掉了小半，嘴里不停的抱怨：“这鬼天气，居然下起雨来了，走路都不方便。”
下雨对她们来说可是一点好处都没有，事情一样不能少做，还得冒着雨抬着饭盆到饭堂来。估计整个院子里也就是负责扫地的小丫鬟们最巴望着下雨了。
今日的早饭还是老三样，窝头米粥咸菜，小丫鬟们一个个的排队去端饭拿窝头。
自打那次之后，宁婆子说话客气了不少，即使见了锦绣几人也是笑眯眯的，仿佛那天的冲突从未发生过。
锦绣可不相信宁婆子是那种宽宏大度的人，若是真的宽厚那天晚上就不会闹出那样的事情来了。这种人心眼最小，有些什么事情都记在心里呢！指不定哪天找到个什么由头就发作了。
所以，每次和宁婆子说话的时候，锦绣总多了三分小心。
轮到锦绣端饭的时候，锦绣笑着和宁婆子打了声招呼：“宁嬷嬷，你们从厨房那边到这儿来也有一段路程吧，这下雨天路难走，得小心些才是。”
宁婆子见是锦绣也笑着应了几句：“谁说不是呢，鞋子都脏了，裤脚也被沾上了不少的泥点。真是晦气！”
长期和小丫鬟们接触，宁婆子当然知道锦绣最得方婆子欢心，因此对锦绣分外的客气些。
锦绣将自己的那个法子说了：“……宁嬷嬷不妨试试看，找些旧的不会再穿的衣服就行，你看，我就是套着衣袖过来的，鞋子一点都没脏呢！”
宁婆子一看，果然如此，眼睛不由得一亮，连连点头。
锦绣见缓和关系的目的已经达到，微笑着回了桌子。
锦茹悄声的问道：“你干嘛要和她说这些，管她鞋子脏成什么样子，我巴不得她天天蹲在那儿擦鞋子才好。”
爱记仇的人可不止宁婆子一个，锦茹对那次的不愉快也牢牢的记在心里，最多维持着表面上的礼貌，实则心里对宁婆子很是感冒。不过，这些话也只敢在背地里说说了，自然不敢让别人听见。
锦绣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白了锦茹一眼：“别胡说，吃你的饭去。”
该怎么说锦茹好呢，她是个热心肠的好女孩，对姐妹大方慷慨讲义气，又爱说爱笑活泼伶俐，偏偏做事冲动性子又急，常常会在关键的时候犯倔，惹出不必要的事端来，让人又爱又恨！
锦绣年龄虽小，但是性子稳重，遇事冷静主意多，已经渐渐成了四姐妹中当之无愧的老大。被锦绣这么说上两句，锦茹也不生气，调皮的做了个鬼脸就低头吃饭去了。
锦兰倒是很明白锦绣的心思，轻声说道：“锦绣做的对，若是有机会我们就尽量和宁嬷嬷修复一下关系，到处得罪人怎么成？”
锦茹有些讪讪，她不是成心要得罪人的好不好，有时候脾气一上来连自己都控制不住嘛！
方婆子进了饭堂，宁婆子连忙盛了饭递过去，特地从盆里端了两份腌制的小菜出来：“方大姐，这是我亲自腌的咸菜，你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方婆子笑着领了情，尝了两口，味道果然不错，立刻赞了几句。
宁婆子在方婆子对面坐下，瞄了眼锦绣所在的位置，然后笑着说道：“方大姐，不是我当面夸你，你管教丫鬟真有一套。你瞧这些小丫鬟，忠厚老实的，机灵能干的，要什么样儿的都有，尤其是那个锦绣，啧啧，真正伶俐可人。”
方婆子一楞，旋即笑开了：“奇怪，今天嘴上抹了蜜不成，句句都说到我心坎里。锦绣确实是个好孩子，日后一定是个有出息的。说说看，她对你说什么了？”
宁婆子惊叹一声：“大姐真是厉害，一猜就中。”然后就把锦绣给她出的主意说了：“……这孩子就和大姐您一样，长了一颗七窍玲珑心，这样的好主意也能想的出来呢！还有，那个叫做拖把的东西非常的好用，我们厨房里油烟多地上滑，用拖把打扫不知省了多少的力气。”
方婆子边听边笑，索性喊了锦绣过来问个仔细。
小丫鬟们都是闻风而动，一个个的伸长了脖子张望。
方婆子对锦绣的另眼相看摆在那里，是个人就能看的出来。对别人就是板着脸孔拉长着脸，对锦绣就是和煦如春风，这差别待遇太过明显了。还有谁不知道锦绣深得方婆子欢心？
有小丫鬟起了嫉妒之心，故意在锦茹的耳边挑拨：“方嬷嬷现在最喜欢锦绣了，诶，某些人的地位大不如前啊！”
锦茹以前最受方婆子喜欢，现在却换成了锦绣最得意，也不知道锦茹心里会是个什么滋味。

第94章 反常

锦茹闻言一楞，吃饭的动作慢了下来，目光不由得向锦绣那边看去。
饭堂里吵吵嚷嚷的，听不清方婆子和锦绣在说着什么，大抵还是那个鞋套子的事情吧！远远的看去，向来严肃的方婆子脸上挂着笑容，和蔼可亲的都快让人认不出来了……
而锦绣，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也没失了分寸，仍然毕恭毕敬的站在方婆子的桌子边，说话恭敬有礼，脸上的笑容既现出真诚又不让人觉得肉麻逢迎。
不像她，总是会在得意的时候做出忘形的事情来……
锦茹握着筷子的手紧紧的，脸色有些凝重。
说话酸不溜丢的小丫鬟正是和锦茹几人有过小过节的锦媛，只听她又在絮絮叨叨的说着：“我们这些丫鬟当中，就数锦绣长的好，人又聪明，又那么得方嬷嬷欢心，样样都比我们强。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一个个字钻进了锦茹的耳朵里，锦茹的脸色愈发的难看起来。
她拼命的告诉自己，那是自己最好的姐妹，有好东西一定会分一口给自己吃的好姐妹，为她绣手帕做手套不叫一声辛苦的好姐妹。她不可以生出任何嫉妒的想法来，即使是方婆子更喜欢锦绣，那也是因为锦绣认真做事讨人喜欢的缘故。她不可以嫉妒自己最要好的姐妹……
心底深处却冒出一个小小的声音来，锦茹，你真的一点都没有嫉妒过锦绣吗？她长的那么秀气好看，你的脸上却有那么多小雀斑；她心灵手巧点子又多，你却大大咧咧粗枝大叶；她做事认真考虑事情周全仔细，你却是个冲动易怒擅长闯祸的家伙。
你有哪一点能比的上锦绣？
锦茹食不知味的吃着窝头，往日吃的最欢快没有四个都吃不饱，今天却觉得索然无味，在吃第二个的时候就停了下来。
锦兰最先察觉到锦茹的异样，先是瞪了那个嚼舌的锦媛一眼：“吃你的饭去，哪里来的这么多废话。有本事到方嬷嬷面前去说。”
锦媛轻哼了一声，有心回上两句，又不由得想起了上次的教训，立刻怏怏的住了嘴。
锦兰扯了扯锦茹的衣袖：“锦茹，你别听别人胡说，我们是好姐妹，谁好不都一样？”
锦茹勉强笑了笑，胡乱的喝了几口粥。
锦莲心思最是细腻，见锦茹仍然脸色不愉便轻声说道：“锦茹，我们四姐妹若是都有出息当然好，不过，这肯定是件不容易的事情。有一两个出人头地就算不错了，日后不管是谁有了出息，都不会忘了好姐妹，你说是不是？”
锦茹讪讪的辩解：“我又没说什么，锦绣得了方嬷嬷喜欢，我自然也替她高兴的。”
此话题告一段落，因为锦绣已经从方婆子那里过来了。
得了方婆子夸赞的锦绣容光焕发，脸上洋溢着说不出的欢快，锦媛见了不屑的轻哼了一声嘟哝了句“有什么了不起的”，还故意将头转了过去。
换做往日，锦茹早就回两句过去了，今天却沉默着半垂下头。
锦兰暗暗叹口气，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露出了笑脸：“锦绣，快点来吃饭，你的粥都快凉了。要不，再去重新盛一碗吧！”
锦绣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算了，将就着吃吧！”
锦莲问起方婆子叫她过去是为了什么事，锦绣老老实实的回答：“没什么事情，就是宁嬷嬷在她面前说了鞋套子的事情，方嬷嬷特地喊我过去问一问。”
至于方婆子着意夸奖了她的事情，她只字未提。说句实话，她还不至于肤浅到这种小事都要拿出来炫耀一番的地步。
锦茹闷声不吭的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窝头，也不知道都在想些什么，反正一直都没说什么话。
锦绣渐渐察觉出不对劲来。
平日里锦茹可是最爱说话的，和锦兰两人能把屋顶都吵翻了，有她俩在的场合，别人通常都只有出耳朵的份儿。今天这是怎么了？一直低头吃东西连一句话都没有。
“锦茹，那窝头有那么好吃吗？你连头都舍不得抬了。”锦绣半开玩笑的逗锦茹说话。
锦茹懒洋洋的应了句：“肚子饿，当然得吃饱了。”说完之后，又没声了。一直到早饭结束都是闷闷不乐的模样。
方婆子在早饭结束的时候宣布了几句：“今天天气不好，雨下的不小，大家伙儿就不用出去做事了，各人都待在屋子里好生的休息。要做事的时候我会去叫你们，对了，在屋子里不得吵闹打骂，听见了没有。”
小丫鬟们一起齐声应了，脸上都是一阵兴奋。可以不用出去扫地了，这雨多下几天才好呢！
临走的时候，锦绣和锦莲一起去把脱下的鞋套子套到脚上，等忙活了才发现锦茹早已经打伞走了。锦兰匆忙的扔下一句“我先走了”便打了伞追了上去。
锦绣心里有点说不出的异样，隐隐觉得锦茹的反常定然有些原因，甚至很有可能和自己有关。她的直觉向来灵验，这次却希望自己是神经过敏了。
周围都是人，锦绣不方便问锦莲，默默的和锦莲撑着一把伞回了屋子。
雨果然下的更大了，密密麻麻的像是一根根线不停的往下落。伞本来就破旧，哪里能挡的了这么急的雨，锦绣和锦莲的身上都被淋湿了一些。
锦月和锦霞各捧了一件旧衣裳过来，央求着锦绣也替做上一副鞋套。
锦绣哑然失笑：“这有什么难的，就用剪子将袖子减下来就成了。诺，我这剪子借给你们俩用好了。”锦绣把小箩筐拿过来，从里面拿出剪子。
锦霞将剪子接了过去，锦月却一眼看中了那个装着针线物件的小箩筐。
“锦绣，这个箩筐哪里来的？”锦月的大眼闪闪发光，那是看到喜欢的东西时发出的光芒：“以前可从未见过你用。”
锦绣唯恐她提出要自己送给她这样的要求来，连忙笑着说道：“这个装针线用的小箩筐是别人送我的，前两天带回来的时候你们都没留意而已。”
当时各人都顾着吃红枣糕了，谁还有心情留意这玩意儿。
锦月念恋恋不舍的看了半晌，锦霞也被吸引了过来，仔细的端详起这个小箩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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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男瑟女，书号1608946。

第95章 高手

锦霞看了之后也是赞口不绝：“这小箩筐好小巧好可爱，锦绣，这是谁送你的？”
锦绣不想多说，轻描淡写的说道：“一个邻居送的，他家专门做些手工编制的东西往外卖。”
他？一听就是个男孩子。
锦月和锦霞外加锦莲的八卦之心都高涨了起来，纷纷的问道：
“他是谁？”
“是个男孩子对不对？”
“他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长的好不好看？”
一个比一个好奇，一个比一个兴奋，一个比一个夸张。
看着三张满是问号的小脸，锦绣哭笑不得，这种芝麻大的小事也值得几人这么关心吗？她不想多说顺子的事情，左顾言他：“今天下雨不用出去做事，我们找点什么事情来打发时间呢？”
可惜三个人都不吃她这一套，仍然直勾勾的盯着她非要她说说不可。
锦绣在这样的目光下只得举手投降：“他叫顺子，今年十二岁。长相还算过的去，就住在我家附近。”真是汗颜，她还不知道顺子姓什么大名叫什么呢！
锦莲很顺口的接着问道：“他是不是喜欢你才送你箩筐的？”
锦绣瞪了锦莲一眼：“哪有的事情，我和他不熟。你别乱说。”总共才见过几面，真的一点都不熟，和顺子很熟悉的那个小姑娘可不是现在的她。这些半大丫头真让人又好气又好笑。
锦月笑的促狭：“得了，不熟人家会巴巴的编个箩筐送给你？别诳我们了，这箩筐越小越是难编，最费工夫心思了。我娘以前也买过一个，要十几文钱呢，还没你这个好看。那个顺子是不是你的青梅竹马啊？”
锦霞也来凑趣：“快说快说。”
三张兴致勃勃的脸蛋凑到锦绣面前，锦绣大翻白眼。
之后不管怎么解释三人就是不信，锦绣被缠的没法子只得说道：“你们不信我也没法子，我确实和他不算熟悉。还有，这些话在屋子说着玩就当解闷了，不过，出了屋子千万不要再提了。我们都是陆府的丫鬟，就算是过几年到了适婚年龄，终身大事也是有主子们做主的。我们只有听话的份。”
此言一出，各人都被勾起了伤感。
哪个少女不怀春，哪个少女不曾在暗地里偷偷的做过类似白马王子的梦想？就算是小小的丫鬟，也都对未来充满了憧憬和期待。可是锦绣无情的话将那层面纱揭开，露出的是赤裸裸的无情现实。
她们的未来都在主子手中，根本没有自主权。就算是遇到了开明的主子，也最多像沈氏那样，替挽虹备些嫁妆寻个好婆家。
若是运气不好，就被随意的打发配了小厮，运气更差的，碰上了没出息的奸懒馋滑的主儿，也只能叹自己的命薄。嫁了之后就得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女子命运如浮萍啊……
锦绣说出这些话后，见小姐妹们都是异样的沉默，心里不由得后悔起来。好端端的，怎的想起说这些丧气话来，白白的让大家心情都不好了。诶！说话不经大脑果然是不行的。
锦绣有心让气氛重新活跃，笑着提议：“对了，你们不是都喜欢玩纸牌吗？去借一副来，我陪你们玩吧！”
锦莲一喜：“真的？你可不要骗我们。”
锦月和锦霞也是精神一振，纸牌得四个人玩有意思，三个人就玩不起来了。锦绣以前从不参加这种娱乐活动，常常是一个人待在床上捣鼓些针线活计，谁也喊不动她。难得她今天主动的说要打纸牌了，太好了！
窒闷的气氛一扫而光，屋子里重又洋溢起欢快的气息。锦莲跑到隔壁屋子去借纸牌去了，剩下的三人忙着收拾床铺。在桌子上玩当然好，不过，屋里只有两个凳子不够坐，干脆就都挤到床上去玩，也显得更加热闹。
锦绣平时总是做针线活，很少关注这种在小丫鬟们中极为流行的纸牌游戏。锦月和锦霞大多是跑到别的屋子里去玩，锦莲也差不多，手痒的时候就到锦茹她们屋子里去。因此，锦绣对这种纸牌谈不上有多少了解。
锦莲乐颠颠的拿了纸牌过来：“锦茹她们也在玩呢，我从锦兰那儿借来的。”
四个小丫鬟都脱了鞋子围坐到床上，脚碰着脚肩并着肩，比平时多了几分亲热。
锦绣听锦月讲了两遍就点了点头：“行了，开始吧！”
锦月有些惊讶，不确定的问道：“你真的听懂了？”她当时学这个可学了好几天才会的，锦绣就听上一遍就懂了，也太厉害了吧！
锦绣哑然失笑，这时候的纸牌其实就和后世的纸牌差不多，玩法要简单的多。比起斗地主要容易多了，她自然一听就懂。
看锦月不相信的眼神，锦绣笑着说道：“输的人贴纸条，怎么样？”
这主意一出，立刻得到了众人一致赞成。
好胜的锦月不肯和新手锦绣对家，锦霞自然也不愿意，输了要贴纸条的，万一贴了满脸的纸条多难看啊！
锦莲发挥了大无畏的牺牲精神，勇敢的说道：“锦绣，我们俩对家好了。”
还是锦莲好啊，锦绣呵呵笑了：“放心，我不会让你被贴纸条的。”
当然，三个人包括锦莲在内都不相信就是了。
锦绣在心里偷偷的狡猾一笑，叫你们看不起我，让你们领教一下来自二十一世纪扑克高手的厉害吧！哼哼，当年她可是宿舍里的扑克王，打遍女生宿舍无敌手的那一种！
这种低级别的纸牌游戏最讲究策略技巧，不巧，这都是她擅长的，嘿嘿！
锦月和锦霞先还得意洋洋，不过，过了一会儿可就不这么想了。
“什么？你们又赢了？”锦月贴了八张纸条之后终于傻眼了。
一次两次还可以安慰自己说是对方运气好，可都第九把了，怎么又是她和锦霞输啊！
锦霞也哭丧着脸，任谁贴了满脸的纸条心情也不会好到哪儿去。
锦月用口水贴上了第九张纸条，不服输的嚷道：“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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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输赢

锦霞说什么也不肯再来了：“我不来了，锦绣这么厉害，我可玩不过她。”
锦绣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不过，这个时候谁也不敢小瞧她了。
锦莲得意洋洋的看着两人，心想果然还是我的眼光好，挑准了锦绣做对家。把以前常败将军的帽子终于甩掉啦！
锦月悻悻的放下纸牌，指控道：“锦绣，你明明会玩纸牌，干嘛还要骗我们说以前没玩过？”
锦月自觉被耍了一通，想到一开始的趾高气昂变成后来的屡战屡败，真是太丢脸了。所以她认为一定是看似老实的锦绣说了谎，明明会玩还装作不会骗她们几个。
锦绣无辜的一摊手：“我真的没骗你们，住在一起都大半年快一年了吧，你们什么时候见我玩过纸牌？”
这倒也是，锦绣从来没有玩过纸牌，今天是标标准准的第一次。
难道锦绣真的无师自通是个天才？锦月陷入了思考，很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头脑不如锦绣聪明。
到了吃午饭的时候，锦绣看到了几乎所有的小丫鬟都把旧衣服改成了鞋套套在脚上，一眼看过去霎是有趣，不由得会心一笑。
锦月不愿意把丢脸的事情往外说，锦莲可就不同了，到处炫耀自己和锦绣搭档玩纸牌是如何如何的厉害，引来一阵阵惊叹声。居然真的有不识相的跑去找锦月锦霞印证此事，惹得锦月的脸越来越黑。锦霞虽然宽厚的多，也不愿意被人老是问起被贴了九张纸条的事情，脸色也没好看到哪儿去。
锦绣早留意到这些，连忙扯了扯锦莲的衣袖：“行了，别说了，再说下去锦月她们该生气了。”
锦莲嘻嘻一笑，总算住了嘴。
锦茹一直没有出声，这时忽然笑道：“锦绣，从来没见你玩过纸牌呢！没想到你这么厉害，吃过饭我们四姐妹一起玩怎么样。”
锦兰拍手叫好，她和锦茹常玩此类游戏，既有默契技术又好，鲜少遇到对手。锦莲把锦绣夸的一朵花似的也丝毫没有影响到锦兰和锦茹的信心。
哼，锦月和锦霞输的厉害是因为她俩牌技太差了，居然连锦莲和锦绣也玩不过。锦莲堪称低手，锦绣更是新手，这样的两人对家能厉害到哪里去？肯定是因为锦月和锦霞太逊。
看见锦茹和锦兰都是自信满满的，锦绣俏皮的笑了：“先说好，输了不准生气，贴纸条也不准耍赖。”锦茹总算又恢复了正常开始说说笑笑，让锦绣松了口气。
锦茹哈哈一笑：“好，看看谁脸上的纸条贴的多。”
午饭刚吃完，四人就迫不及待的回了屋子。
锦茹和锦兰一起脱了鞋子，到了锦绣的床上。四人坐好之后，开始玩了起来。
锦月和锦霞今天上午输的灰头土脸，见锦茹和锦兰来挑战，抱着看热闹的心理也过来凑热闹，分别站在床边看四人玩牌。
锦月站在锦茹的身后，不时的指指点点。
锦茹不客气的嘲笑：“得了，我还用得着你指点么？”
锦月悻悻的回了一句：“看你待会儿怎么输，到时候我要亲自给你贴纸条。”
衡量来衡量去，锦月的心还是偏向了锦绣和锦莲这一边。上午她输的那么惨，若是锦茹和锦兰赢了，岂不是让人更加耻笑她牌技太差了么？自然是锦茹和锦兰也输的很惨才好，这才能说明上午输了不是因为她牌技差，而是因为锦绣太过厉害了。
锦茹不知道站在身后的锦月正祈祷着她要输，不然一定会气的跳起来。
锦兰和锦茹配合惯了，果然很有默契，第一把就赢了。
“哈哈，锦月，快去替锦绣和锦莲贴纸条。”锦茹眉开眼笑，一个上午的郁闷顿时一扫而光。
无所不能的锦绣至少还有这一样比不上她了吧！哈哈！
锦兰一眼就看出锦茹的想法，闷笑不已。诶，锦茹平时从不钻牛角尖，不知这次是怎么了，听了那两句闲话之后心情一直很差。闷在屋子里一个上午都不痛快，现在见玩牌赢了锦茹总算是有了笑脸了。
锦莲垂头丧气自怨自艾：“都怪我，要不是我刚才出错了，我们就不会输了。”明明形势一片大好，却被她破坏了，诶！
锦绣无谓的吹了口气，将那张贴在额头上的纸条吹的高高的：“没关系，下把再赢回来就成了。”默契这东西是要慢慢培养的，她和锦莲平日里倒是很有默契，可惜对家玩牌的经验太少，不像锦茹和锦兰两人那样熟稔。
锦茹嘿嘿笑了，她已经下定了决心，一定要让锦绣锦莲输的很惨很惨并且将纸条贴的连脸都看不见。虽然这么想有一点点残忍，不过，锦茹姑娘的自尊心今天大大受了伤害，正想找机会弥补回来呢！这么想也就不奇怪了。
锦茹嚷着：“继续再来。”
锦绣和锦莲连输了三把之后，锦茹笑的嘴巴快咧到耳朵根上去了。
锦月恨恨的替锦绣两人加油：“看好了牌再出，今天上午这么厉害，现在怎么不行了？”
锦霞要有气质多了，最多就是在锦莲又出错牌的时候惋惜的摇摇头。
锦莲的脸红的像猴屁股，求救的看向锦月和锦霞：“你们俩谁来替我吧！”她实在不忍心托锦绣的后腿了。
“好……”锦月锦霞一起答道。
“不用！”锦绣飞快的接口：“就我们俩对家。”
玩到现在，她基本上已经弄清各人出牌的思路了。锦茹胆子大，出牌迅速，锦兰为人机灵，善于留一手。锦莲瞻前顾后优柔寡断，常常错失良机。
接下来，该好好的琢磨着怎么发挥一下让她们瞧瞧自己的厉害了。
她最擅长是记牌，各人出过什么记得一清二楚，由此就能推算出各人手中剩余的牌大概是什么，再加上精于计算，有了这几样，这些小丫鬟怎么可能是她的对手？
刚才是她有意相让偷偷的放了水，才会连输三把。毕竟是结拜过的好姐妹，总不能让她们输的太过难看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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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亲抱怨小情更新的少，小情很高兴，至少说明有亲爱看这本书。但是，小情天天上班带孩子，码字的时间太少了，能保证两更已经很困难了。下个月开始一定尽力多更些！

第97章 生气

锦茹用居高临下的态度说道：“要不，还是换上锦月吧！”瞧锦月急的抓耳挠腮的样子，干脆让她上来一起贴纸条得了。
锦月也跃跃欲试，颇想一展身手。
锦绣微微一笑：“我说不用就是不用，锦莲，大胆的出牌就行了，别想着输赢就成。”无欲则刚，老是怕输只会输的更厉害。锦莲就是如此，有几次明明已经把牌抽出来了，却又放了回去，如此往复，即使有好牌也被锦茹和锦兰看出来了，根本收不到奇兵之效。
锦莲最是信任锦绣，闻言安下心来，果然出牌利索了不少。
第四把，锦绣锦莲赢了。
锦茹瞪着眼睛，拼命安慰自己说这只是幸运加偶然。
锦月眉开眼笑的拿了裁好的纸条过来，锦茹轻哼了一声，沾了些口水就将纸条贴到了自己的额头上。锦兰也依法施为，两人对望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不服气。哼，等着瞧好了，看谁能笑到最后。
锦莲恢复了不少的信心，脸上又开始浮上了笑容。
不一会儿，锦茹脸上的纸条就和她们一样多了。
锦茹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懊恼，赌气似的说道：“锦兰，你怎么出牌的？都怪你！”
锦兰一脸无辜：“我没出错啊！”输了她也很懊恼好不好，怎么能迁怒到她头上嘛！
两人互相抱怨了几句，结果就是越发输的厉害。
等锦茹的脸上纸条超过六张时，锦茹的脸都要黑了，咬牙切齿的说道：“我就不信这个邪了，再来。”
纸条挡住了眼睛，看牌出牌都不太方便，锦绣笑着说道：“还是算了吧，好不容易有个休息的时候，我想睡会儿。”
“不行！”锦茹不肯，坚持要继续玩。
这一玩就是一个下午，冬天本来天黑的就早，待到锦茹和锦兰的脸上贴不下纸条改贴到下巴上时，锦绣终于忍不住发话了：“真的不能再玩了，我们得去吃晚饭了。”
锦月在一边幸灾乐祸：“是啊，反正也不是锦绣的对手，还在这儿逞什么能？”
锦月是最高兴看到这场面的人了，锦茹平时牛气哄哄的，和锦兰堪称玩纸牌第一高手搭档，玩遍小丫鬟们无敌手。现在怎么样？也被锦绣和锦莲杀了个落花流水，纸条贴的比她上午还惨，哈哈！
锦茹此刻分外听不得这种话，气呼呼的一把将所有的纸条都扯了下来，扔在了地上，一句话也没说就穿鞋冲出了屋子。
锦兰一皱眉头，也将纸条取了下来，一边穿鞋一边咕哝：“臭脾气又上来了。”锦茹就像头驴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尥蹶子。
锦绣自觉很无辜，她明明已经偷偷的让了几把了，每隔两把就会输上一把，她脸上的纸条也不算少。锦茹怎么还是气成这个样子嘛！不过是玩牌而已，至于动这么大肝火嘛！
几人到了饭堂时，桌子基本上已经都坐满了人。各人只好去找空位子坐。
锦绣和锦莲在拐角处的桌子上坐了下来，边吃边聊天。
“锦绣，你真是太厉害了，我还从来没见过锦茹和锦兰玩牌输的这么厉害呢！”锦莲的眼都快冒出星星了，锦绣正式上升为小姑娘的心中偶像。
锦绣淡淡的一笑：“没什么，运气而已。”
锦莲分外的天真单纯，从不爱刨根问题，基本上是锦绣说什么就信什么，听了这话居然毫不怀疑：“真的？那你的运气可真是太好了。真希望我以后玩牌的时候运气也能这么好。”
锦绣被逗笑了，锦莲真是天真的可爱，比起其他心眼多多心思多多的小丫鬟来，直率坦白的锦莲就像一汪清澈的小池塘，让人望着舒心在旁边待着安心想起来就开心。总之，是一个惹人怜爱的可爱的小女孩。
等吃完饭，锦绣四处搜寻锦茹的身影。
说来也巧，锦茹刚好就从她身边走过，锦绣立刻喊了她一声。孰料锦茹居然当做没听见直直的从身边走过去了。
锦绣哑然，锦茹今天到底是怎么了？以前的她可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啊！就算输了牌也不至于就气成这个样子吧！
锦绣只好安慰自己，锦茹脾气冲，一时转不过弯来，明天就会好了。
她没有想到，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锦茹都对她不理不睬的。
雨下了两天就停了，又恢复了正常的生活。锦绣依旧早早的起了床，穿衣洗漱，收拾好之后方婆子刚好来喊门。
锦绣迅速的开了门，笑着和方婆子打了招呼：“方嬷嬷早！”
方婆子最欣赏锦绣的勤快和知趣，也笑着向锦绣点了点头。
此时，隔壁的屋子也被打开了，打着呵欠的锦茹站在门口。锦绣忙喊了锦茹一声，锦茹气早消了大半，正准备回应一声。
方婆子却在这个时候来了个火上浇油，只见她皱着眉头训斥道：“锦茹，你怎的不梳洗整齐就出屋子了？要是让别人看见了成何体统？”方婆子最不喜小丫鬟言行散漫，尤其是衣冠不整的出现在人前，锦茹的头发乱糟糟的就出屋子被她看见了，免不了要被骂几句的。
平日若是方婆子这么说，锦茹最多低头应一声就是。可今天锦茹却分外的难以容忍，居然顶撞了一句：“天还没完全亮，哪里会有别人过来。”
方婆子气的瞪起了眼睛：“你说什么？再说一遍试试看。”
锦茹话一出口就后悔了，方婆子最不喜丫鬟顶撞她，自己怎么会犯这个浑？再一见方婆子发怒的样子，心里更是害怕。
锦绣陪着笑脸为锦茹说情：“方嬷嬷息怒，锦茹定是想将门开了再进去梳头，不是成心散着头发出来的。您大人有大量，别生她的气了。”
方婆子对锦茹最是纵容，哪里会舍得真正罚她，再有锦绣说情打圆场，也就意思意思的训了锦茹几句就走了。
方婆子的身影刚一走远，锦绣就迫不及待的问锦茹：“锦茹，快进去梳头去，一会儿就吃早饭了。被方嬷嬷看见你头发不整齐，又该说你了。”
锦茹不假思索的回了句：“别在这儿充好人了，方嬷嬷已经走了，你要是想讨好赶快追上去还来得及。”

第98章 伤心

此言一出，连锦茹自己都楞了一下。
那刻薄激烈的话真的出自自己的口中么？她怎么会说出那样伤人的话来……
待看到锦绣诧异中夹杂着难过的眼神时，锦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做了件很过分很过分的事情。
锦兰被门口的动静吸引了过来：“你们俩站在这儿做什么？锦茹，你怎的头也不梳就跑出来了。”
锦茹的嘴动了一动，有些话似乎要奔涌而出，却没找到合适的出口似的又流回了肚子中。
锦绣佯装无事的笑了一笑：“锦茹，你快进去梳头吧，我先去饭堂那边了。”
说着，就往饭堂走去。
锦兰鼻子灵的很，一下子就嗅出不对劲来：“你们俩这是怎么了？”
锦茹别过脸去，心里苦苦的，分外的难受。
锦兰见不得她这幅模样，愈发的着急：“诶呀，都急死我了，刚才发生了什么你倒是说嘛！”
锦茹低声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锦兰跺了跺脚：“诶，锦茹，你怎能对锦绣说出那样的话来？就算是个普通丫鬟，你这事情做的也太过分了。更何况，那是我们的好姐妹啊！我们发誓了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你这么说就不怕她难过吗？”
锦茹满心的懊悔：“我也不知道当时怎么了，我也不想这么说的，可是一激动话就这么冒出来了。怎么办？锦绣以后一定不理我了……”锦绣对她的好一一的在脑海里闪现，这样好的姐妹自己怎能用那样伤人的话语去伤她的心？
豆大的泪滴从锦茹的眼角边滚落，气闷了几天的事情现在想来可笑的要命。
锦绣那么的善解人意，又那么的聪明能干，方婆子喜欢她也是应该的。自己凭什么在这里忿忿不平？又有什么资格去嫉妒锦绣？
锦绣对她百般忍让，这几天一直寻机会来和自己说话，想和自己和好。她又哪里知道，自己根本不是为了输了牌在生气，而是因为自己处处都比不上她在生闷气。
锦绣在方婆子面前得意是件多好的事情，锦兰锦莲说的对，好姐妹中有人出人头地是件好事情，日后互相照应着日子也能好过些。锦绣这么厚道讲义气，若是有出息了肯定会帮扶姐妹一把的。
自己钻了牛角尖出不来，斤斤计较于锦绣比自己受欢迎，这都怪自己心胸狭窄啊！还说出那样的话来，锦绣该有多生气啊！
想到锦绣一刹那诧异旋即苍白的脸孔，锦茹的泪水像开了闸似的奔涌而出，哭的唏哩哗啦。
锦兰本来还想再说她两句，一见锦茹哭成这个样子又心软了，叹了口气劝道：“你也别哭了，想通了就好。我还是那句话，我们姐妹不管谁有了出息都不会忘了其余几人，我真心希望我们四个都有出息。如果这个做不到，那么有一两个人有出息也成。这些日子相信你也该看出来了，锦绣人长的好，心思又细密，更擅于迎合他人，比起你我都强的多。日后定然比我们俩都要有出息，你若是现在就起嫉妒之心容不下，那你就真的失去这个好姐妹了。”
锦茹抽噎着问道：“锦绣一定气死我了，以后一定不想理我了，我该怎么办？”
她不要失去锦绣这个好姐妹。
锦兰安慰道：“你先别哭了，进去洗把脸，把自己收拾干净。然后找个时间去向锦绣道歉，锦绣心地最好，不会一直生你的气的。”
已经有不少丫鬟走出了屋子去饭堂吃饭，见到锦茹一大早的就在这哭哭啼啼的，都好奇的张望打听。锦兰忙把锦茹拽进了屋子里去。
此时，锦绣已经到了饭堂里。
她呆呆的坐在桌子边，一句话也不想说，心里闷的难受。有种想找人大吵一架的冲动，好将那股郁闷的无以复加的情绪散发出去。
为什么会这样？她明明已经很用心的对身边的每一个人好了，为什么还会出现这样的情景？
不愿想起的遥远过去就在此刻冒了出来。
前世的她就是个小心翼翼的人，一直夹着尾巴做人。唯恐周围的人不喜欢她，所以无论说话还是做事都很自然的迎合着别人。表妹比她小上两岁，她便处处让着表妹。如果表妹看好了她的任何东西，她都毫不犹豫的让出来。
可即使是这样，表妹和她的感情也依然不特别好，一次吵嘴时，表妹气急败坏的骂了句：“你天天赖在我们家吃住，老是讨我妈的欢心。干脆你重新投胎来做我妈的闺女好了。”
那一刻，她错愕莫名无比难堪。
到底还要做到什么地步呢？难道她还不够小心讨好吗？
刚才的情景和那一幕何其的相似……
最要好的小姐妹锦茹，居然冲着她说出那样的话来，那一刹那她的心狠狠的纠痛了一下，旋即一种无力感充斥心头，她忽然觉得做人真是太难太难了。怎么也无法做到面面俱到，再尽力也仍然有人对你不满……
“锦绣，你怎么了？”锦莲过来时被锦绣颓丧的样子吓了一跳，连忙坐到锦绣的身边拉起了锦绣的手，只觉得那手冰凉入骨，一点温度都没有：“你的手好凉，我来替你捂一会儿。”
被锦莲温热的小手握着，见到锦莲温暖的笑容，锦绣的眼泪就这么毫无预兆的落了下来。
锦莲急的不知该怎么好，她嘴笨拙不擅长言词，只会来回的说着：“有什么不开心的就说出来嘛，别闷在心里。都怪我，我这么笨，什么忙也帮不上。”说到后来，居然抱怨起自己的无能来。
锦绣听了这话一时不知该笑还是该继续哭下去，总之，伤感和失落都被锦莲的这些话都赶跑了。她用袖子抹去眼泪，破涕为笑：“好锦莲，要是没有你，我该怎么办？”
锦莲平时总是怯生生的笑着，在小伙伴中胆子最小声音最小，常常被忽略了存在。只有在这样的关键时候，才能看出锦莲的好来。
她澄澈的眼中是最不加掩饰的关怀，让锦绣的心重新又温暖了起来。

第99章 道歉

锦茹和锦兰进饭堂的时候，已经没有了空位子。
锦兰眼尖，一眼就瞟到锦绣锦莲两人正坐在拐角处的桌子上旁边正好还够坐两人。拉了锦茹就往里边走。
锦茹见到锦绣的背影那一刹那心里一颤，脚步慢了下来。叫她还拿什么脸去见锦绣？锦绣一定很生气很伤心。
“我们就坐这里吧！”锦茹指了指旁边的桌子。
锦兰也不勉强她，点点头应了。有一段缓冲的时间也好，等锦绣的气消了再去向她赔礼道歉就是了。
吃完饭的时候锦绣和锦莲一起走了过来，锦绣和锦茹的目光瞬间碰撞到一起。
没等锦茹做出任何反应，锦绣就迅即的转开了目光，当做没看见她似的拉着锦莲的手一起走了出去。
锦茹又羞愧又难过，心情愈加的低落。
扫地的时候，锦莲终于从锦绣的口中得知了事情的经过。
“这个锦茹也真是的，怎能对你说出那样的话来？”锦莲皱起了眉头，想起上次锦茹听到别的小丫鬟说闲话时的反应来，那个时候她就该看出来锦茹的异样来了。
锦绣叹了口气，停下了手中的事情：“我不想提她的事情了。”
她不是圣人，她也有自己的尊严和底线，她不可能无原则的去迁就别人，锦茹的话真的伤了她的心。即使锦茹现在有悔过之意，她一时也无法原谅锦茹了。
锦莲见锦绣这样，反倒替锦茹说起了好话：“你也别太过生气了，锦茹就是那脾气，一时脑子转不过来才说了那样的话。她心里一定后悔了，若是她来向你道歉，你就原谅她吧！我们还是四姐妹。”
锦绣勉强的笑了一笑，脑海中浮现出了这样一个问题：若是锦茹真的来找她了，她该怎么办？该原谅锦茹的无心之语吗？
两个小人在心里较劲，善良的那个说道：“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不就是说了句难听话嘛，风一吹就过去了，何必放在心上和自己过不去。若是锦茹来道歉，正好借了台阶下和锦茹和好就是了。以后还是好姐妹，这样和和美美的多好？”
另一个则冷哼了一声：“平日里对她这么好，她却说翻脸就翻脸，这样的姐妹要来做什么？她这次能这样，以后保不准还会有类似的事情。你满腔真心待人，换来了什么？干脆就此和她恼了再不来往。”
一时这个占上风，一时那个又占了上风。心里矛盾的不得了。
满腹心事的锦绣做事自然不如往日利索。
锦莲心知她心情不好，也不多打扰她，默默的将扫地的动作加快了不少，心想自己多做些事情锦绣就可以少做一些了不是？
两天过去了，锦茹终于鼓起了勇气来找锦绣。
此时正值吃罢晚饭，各人忙着去打水漱洗，屋子里只剩锦绣和锦莲在。
锦茹刚一进屋子，锦莲就识趣的借口要打水出去了。
屋子里只剩下锦绣和锦茹两人。
锦绣既不说话也不笑，就这么站在那里静静的等着，锦茹踌躇了一会儿，硬着头皮走上前来，低声说道：“锦绣，你还在生我的气么？”
锦绣没有吱声，不知在想些什么。
既然已经开了头，锦茹索性一鼓作气将想说的话都说了出来：“对不起，锦绣，我知道是我说错话了，伤了你的心。今天我来向你赔礼道歉，希望你不要再生我的气了。”
锦绣缓缓的开口问道：“锦茹，我想问你，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在生我的气？我做错什么了吗？”
思来想去，锦绣还是没有想出自己究竟是在什么地方惹恼了锦茹。按说两人关系一向不错，锦茹也不是那种小鸡肚肠的女孩子，若是自己有做的不好的地方锦茹早嚷出来了。
锦茹羞愧的低下了头：“你别说了，都是我不好，你一点错都没有。”
越这么说，锦绣越是疑惑：“是因为我对你不够好吗？”她对锦莲自然更好一些，锦茹是为了这个吃味了吗？
锦茹的头都要低到脚后跟去了：“你很好，你又聪明又漂亮又勤快又能干，就连方嬷嬷这么挑剔的人也都那么喜欢你。你对我更是没话说，我一直记得你对我的好。”
锦绣苦笑一声：“你不要兜圈子了，直截了当的告诉我，你之前究竟气我什么？”
锦茹咬咬牙，将心里那一点点的阴暗全都说了出来：“锦绣，都是我不好。以前我人缘好，方嬷嬷对我也关照些，我就自以为是，总觉得自己比别人强些。现在你处处比我强，我心里……”不是个滋味。
下半截话怎么也吐不出来，锦茹的脸都憋的通红，又懊恼又后悔又自责，眼泪簌簌的落了下来。
锦绣愕然，原来自己太过惹眼招来嫉妒了，自己究竟该继续生气还是骄傲？
不管心里是什么滋味，见到锦茹哭的稀里哗啦的样子，锦绣也觉得不忍心：“好了，锦茹，你不要再哭了。”
谁知此言一出，锦茹哭的却更厉害了，一把抱住锦绣：“呜呜……锦绣，你不要生我的气了好不好……呜呜……我真的不是有意那么说的……我就是一时头脑发热，怎么都想不开……”
锦绣叹了口气，拍了拍锦茹的肩膀：“你别哭了，有什么话我们慢慢说。”被锦茹这么一闹腾，锦绣的心早已软了下来。
罢了罢了，她一个近三十岁的成年人跟一个孩子较个什么劲，不就是两句刺耳的话嘛，只当做没听过得了。
锦茹哭哭啼啼的来跟自己道歉，分明是后悔那天的行为了，以后应该不会再为这些事情胡乱发脾气了。
锦茹一听锦绣有软化的迹象，连忙擦掉眼泪，可怜巴巴的看着锦绣的眼睛：“好锦绣，你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我就是混球，我以后再也不胡乱冲你发脾气了。我们还是好姐妹，好不好？”
锦绣故意板起脸：“你容我再想想，明天我再给你答复。”
锦茹还想再说，这时锦月和锦霞端了热水进了屋子，只好可怜兮兮的点了点头然后回去了。

第100章 和好

锦月鼻子灵的很，一见情形不对，笑嘻嘻的过来打听：“锦绣，锦茹来找你做什么？”
锦绣自然笑着敷衍了两句：“没说什么，说些闲话。”
她可不想把自己和锦茹的事情说给锦月听，锦月倒也没什么大毛病，就是喜欢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隔岸观火凑热闹等等。芝麻大点的事情有了锦月插手就会愈演愈烈。
这可不是她冤枉锦月，有例为证的。
之前锦鹭和锦书不知为了什么吵了几句嘴，锦月知道了就去“劝架”，本来没多大的事情，结果被锦月两边这么小小的一挑拨，结果两人差点彻底闹翻了。说起这话已经是两个月之前的事情了，当时各人就都有同一个想法，那就是不管什么事情最好都别让锦月瞎掺和。
锦月才不信：“别骗我了，刚才锦茹的眼睛红通通的，一看就知道是哭过了。是不是你们俩吵架了？要不，我替你去劝劝锦茹吧！”作势就要去隔壁。
吓的锦绣连忙拉住锦月：“别别别，我们俩好着呢，你别去劝了。”别到时候在锦茹的面前说些难听话让锦茹难堪。
锦霞看不过去了，在旁边打了圆场：“快点来洗脚，热水都快凉了。”
锦月当然听出是锦霞在暗示自己别多管闲事，怏怏的洗脚去了。锦绣松了口气，趁机溜出屋子去打水。
刚走到没两步，就见锦莲和锦兰端着热水一起过来了。
锦兰快步走了过来，热切的说道：“锦绣，锦茹刚才去找你了吧！你就别生她的气了，她就那个脾气，想开了就好了。以后绝不会再这样了，都是好姐妹，就原谅她这么一次。”
锦莲也连连点头：“是啊，锦茹这次做的不对，但是平日里还是很好的。相信以后她不会再这样了。你就别生她的气了。”
锦绣又好气又好笑：“得了，你们俩别在这儿做说客了，我又没说要生她的气。”
她是那种小气巴巴的人吗？真是太不了解她了。若是心胸狭容不得人，她的日子早就过不下去了。
一开始她确实很气锦茹，不过，这两天她也想了很多。正所谓水至清则无鱼人至清则无友，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人。谁没有个缺点什么的，锦茹也没有大毛病，就是个急脾气，脾气一上来恐怕连她自己都控制不住。
锦茹的优点就是爱憎分明，敢作敢当，知道是自己的错了至少还敢勇于承认，没有找任何借口来掩饰。这点锦绣非常的欣赏，那一点子气早在看到锦茹掉眼泪的时候跑光了。
至于为什么要对锦茹说再考虑一夜，呵呵，纯粹就是想借机给锦茹上一课，让她有个深刻的印象，以后遇事冷静些，不能这样肆无忌惮的张口就说出得罪人的话来。
锦兰和锦莲相视一笑。
“太好了，我就知道锦绣一定会原谅锦茹的。”锦莲若不是端着盆，早就跳起来了。
锦兰也笑的开心：“这两天锦茹天天哭丧着脸，天天琢磨着怎么去向锦绣道歉。害的我也没个消停的时候，现在总算好了。”
锦绣眨巴眨巴眼睛俏皮的说道：“你回去之后别跟锦茹说这事情，让她再熬上一晚。”
锦兰一楞，这又是怎么回事？
锦绣笑着把自己对锦茹说的话学了一遍给两人听：“……锦茹总是这么冲动可不好，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她好，让她学会反省，日后做事谨慎小心些。”话说的冠冕堂皇，锦莲和锦兰崇拜的眼神一起奉上。
锦绣心里偷笑，这当然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嘛，她就是想再让锦茹郁闷纠结一晚，谁让锦茹那样说她来着？哼，别以为她脾气最好就可以不顾她的感受了，这次得给锦茹来个深刻的教训，让她认清楚好姐妹也是有脾气的。
锦莲见锦绣要去打水，忙喊道：“锦绣，你别去了，我刚才打水的时候特地多打了一些，估计足够我们俩洗的。”
锦绣一看，嚯，大大的盆满满的一盆热水，锦莲端的有些吃力。
锦绣连忙将空盆放到地上，然后接过了锦莲手里的盆：“你把地上的空盆拿着就行了，我们回去吧！”
三人一道开开心心的回了屋子。
锦茹果然一夜忐忑不安，心悬在半空中就是下不来。
锦兰有心看她笑话，果然听了锦绣的话只字不提，任锦茹一个人在那儿忏悔反省。
到了第二天早上，锦茹快速的起床穿衣洗漱，收拾好了之后就到了隔壁去喊锦绣一起去饭堂。到了隔壁一看，各人还都在床上睡觉呢！
锦月被吵醒了一肚子不高兴，没好气的说道：“一大早的不睡觉到我们屋子来做什么？”
锦茹理直气壮的说道：“天都要亮了，该起床吃早饭了。”
锦霞也从被窝里探出头来呵欠连天：“方嬷嬷还没来叫门呢，你倒是积极的很。”
锦茹怎么也没脸说出自己心里有事就翻来覆去睡不好觉只得早早起床的事情，挠挠头说道：“诶呀，我好心叫你们起床，倒落得你们那么多埋怨。”
锦绣心里暗笑，脸上还是平静如水，迅速的起床穿衣。
锦莲几人被这么一闹只得都起了床，早上是没有热水的，打些冷水洗脸刷牙。一开门，呼呼的冷风就这么刮了进来。冻的几人都打起了哆嗦，纷纷的埋怨锦茹多事。这样冷的天在床上多睡一会儿该有多好？
锦茹对这些牢骚一概不理会，专心一致的陪着笑脸紧跟在锦绣的后面。锦绣洗脸她立刻帮着递上毛巾，锦绣刷牙她就帮着拿杯子，总之，一切能想到的想不到的都帮着做了。
再一看锦绣抬脚要出屋子，锦茹连忙喊道：“锦绣，你要去饭堂是不是？我跟你一起去。”
锦绣忍住笑转回头来：“我要去如厕，你是不是也跟着一起去？”
锦茹楞了下，旋即笑了：“我没这个想法，不过，你要是去的话，我就替你拿草纸去。”
扑哧！
锦绣再也忍不住爆笑出声，这个锦茹啊，真是个活宝。
锦茹见她咧嘴笑了，心里美的跟朵花似的，喜滋滋的问道：“锦绣，你不生我的气了吧！”
锦绣边笑边摇头，冷不防被锦茹一把抱住了转上几圈，直转的头晕眼花。

第101章 失落

货郎小马哥儿的担子前分外的热闹，今天一下子来了好几个小丫鬟买东西。自然是熟客锦绣四姐妹。
锦绣亲口应过拿了赏钱要送每人一件小礼物，锦兰把这事记得牢牢的。时不时的就在锦绣耳边唠叨。
锦绣也很无奈，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向来准时的小马哥儿都快有半个月没来后门这边了。托了王婆子帮着留意，锦茹也时常竖起耳朵听，可就是没听见吆喝声。
这不，今天上午锦茹一听到小马哥儿的吆喝声就连忙喊住了小马哥儿，央他中午的时候再来一趟。
吃过午饭之后，几个小姐妹一起准时到了后门口。出门的费用共二十文钱，锦绣本想着都由自己掏，锦茹却抢先从身上摸出五文钱来，锦莲也跟着出了五文钱，惹得本想占便宜的锦兰再也不好意思提这话了。
锦茹和锦绣和好如初之后，处处讨好锦绣，那热情劲儿都快让锦绣吃不消了。
这不，锦茹翻看着东西又蹭了过来：“锦绣，你看这个怎么样？”
锦绣一看，是一朵珠花，说实话，样式还不错，就是做工粗糙些。不过，做工精细的现在的她们也买不起就是了，只能将就些买些普通的货色。
“你喜欢我就买了送给你，”锦绣慷慨允诺，喜的锦茹一把抱住锦绣直嚷着“世上只有锦绣最好”。
锦莲和锦兰也各自挑了小玩意儿，锦绣二话不说的付了钱，哄的一干小姐们都兴高采烈。
锦绣给自己买了各色颜色的丝线，两手拿的满满的很有成就感。女人天生都是爱花钱购物的，这话一点不假。
东西都买的差不多了，锦兰却还是不肯走，站在那儿和小马哥儿聊起天来：“马哥儿，你这些天忙什么去了？好些日子没到这儿来了。”
锦兰的眼睛里流露出淡淡的依恋和爱慕，眼中除了俊俏的小马哥儿再无旁人。
小马哥儿挠挠头，先还不好意思说，禁不住锦兰再三的追问终于说了实话：“我成亲了，所以这半个月一直待在家里没有出来。”
什么？
锦兰先是一楞，脸色有些不自然的苍白：“你……你成亲了？”
小马哥儿没有留意眼前小小少女的细腻心思，喜滋滋的说道：“是啊，我家里不富裕，一直没有姑娘肯嫁给我。所以才拖延到了现在。”
这说的倒是实话，普通人家的儿郎十五六岁成亲的比比皆是，小马哥儿这个年纪才成婚已经算是大龄青年了。
锦兰一时语塞，被这意外的消息打击的完全没有了平日的活泼俏皮伶俐，呆呆的只知道看着小马哥儿那张俊俏的脸庞。
小马哥儿被看的有些发慌：“喂，你这是怎么了？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锦绣是过来人，一下子就看出端倪来，连忙扬起笑脸：“锦兰姐，我们快点回去吧，再迟方嬷嬷又该骂人了。”不等锦兰回应，就硬拉着锦兰的手走了。
锦兰一步三回头，直到后门关了，还是失魂落魄的回不过神来。嘴里一直喃喃的说着什么，仔细的听才知道她说的“他居然成亲了”。
王婆子好奇的张望，貌似关切的询问：“锦兰这是怎么了，刚才还不是好好的么？”
谁不知道王婆子是出了名的大嘴巴，只要她知道的事情不出一个时辰就能传的天下皆知。一点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眼睛，典型的八卦妇女一枚。
锦茹这个时候表现出她的机智来，只见她唉声叹气的说道：“不就是看中了一个簪子么？下次拿了月钱再来买就是了。锦兰，你别在这难过了，大不了我下次陪你一起来买。”背地里却悄悄的用力拧了失神的锦兰一把，频频的用眼神暗示她赶快接话。
锦兰还沉浸在她的小小天地里，根本没听到几人的对话，这时冷不防被锦茹捏了这么一把，痛的直吸气，张口就说：“你捏我……”
“锦兰，”锦绣快速的截住话头：“锦茹说的对，下次再买就是了。说不定还会有更好看的簪子呢！快走吧！”
说着，和锦茹一左一右的拉上锦兰快速走了。锦莲反应慢了一拍，嚷着“等等我”也追了上去。
听的一头雾水的王婆子看着四个小丫头落荒而逃的背影琢磨了起来，这几个小丫头在搞什么鬼？分明是在掩饰什么，嗯，下次一定要好好的盘问盘问锦茹。
离开了王婆子的视线之后，锦绣和锦茹有默契的停了下来，在中间的锦兰气喘吁吁的也跟着停了下来，不满的抱怨道：“锦茹，你刚才捏我做什么？痛死我了，肯定青了一大片了。”
锦茹没好气的说道：“不捏你能成么？王嬷嬷那眼睛直盯着你，你偏偏还是那个要死不活的样子，难不成你想被王嬷嬷看出你为了什么在难过？”
不提还好，一提起这事情，锦兰的脸就耷拉了下来，像是霜打了的茄子顿时蔫了：“这些日子他没露面，我一直在担心他出了什么事。没想到他一声不吭的就成了亲了,呜呜……”
说着说着居然哭了起来。
锦绣和锦茹都有心理准备，倒还没什么。唯独锦莲懵懵懂懂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锦兰忽然哭了起来吓了一跳：“锦兰，你怎的哭了？小马哥儿欺负你了吗？我现在就去找他算账。”讲义气的锦莲气呼呼的就要转身去找小马哥儿理论一番。
锦绣被没弄清楚状况的锦莲逗笑了，一把拉住锦莲的手：“行了，你别添乱了。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子。”
这个锦莲，说她笨吧，似乎冤枉了她，很多事情她都明白的很。可若说她聪明吧，她又常常会犯迷糊，锦兰这样子哪里像是被欺负了？明明是初恋破灭了……
锦莲还是搞不懂锦兰为了什么在哭个不停，急的直跺脚：“诶呀，你们有话直说好不好，别让我在这儿猜来猜去的。都快急死我了。”
锦茹和锦绣面面相觑，这种事情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更何况锦兰正伤心着呢，若是把事情说开来岂不是在锦兰的伤口上撒盐么？

第102章 伤心

“锦莲，你别多问了，以后你就知道了。我们赶快去扫地去，要是被方嬷嬷查到我们到现在还没去做事，还不知会被骂成什么样子。”锦绣左顾言他，不停的眨眼暗示锦莲不要再追问下去了。
锦莲总算会意过来，作恍然大悟状：“嗯，你说的对，现在快点走吧！”
还算没有笨到家，锦绣满意的冲着锦莲一笑。
锦茹在那边好说歹说，锦兰总算是停住了哭泣。不过走的时候眼睛还是红通通的，无精打采一点精神都没有。
锦莲被锦绣一路拽到了花园里，四下无人总算是得了空闲来问问是怎么回事了。
“锦绣，你说锦兰到底是怎么了？好端端的哭什么？”想来想去，小马哥儿成亲都是一件好事，锦兰有什么好哭的嘛！
稚嫩的锦莲单纯的一塌糊涂，压根没有想到这其中的关联。
锦绣想想觉得这件事情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索性直说了：“很简单，因为锦兰一直偷偷的喜欢小马哥儿，一听说他成亲了心里当然难过。”
锦兰十一岁了，情窦初开，喜欢上俊俏风趣的小马哥儿实属正常，这种喜欢就像阿玲对顺子的那种喜欢一样，别人看来没什么大不了的，在当事人的眼中却是天大的事情。锦兰未尝没有做过长大之后嫁给小马哥儿的美梦，因此得知美梦破灭的那一刻第一反应就是伤心落泪。
锦莲惊讶的张大了嘴巴，半天都没有合拢。
不……不是吧，锦兰喜欢货郎小马哥儿……
锦莲使劲的瞪大了眼睛看向锦绣，希冀着锦绣是在开玩笑逗她开心，可惜看了半天锦绣还是那副八风不动的样子。她长叹一声：“真没想到会是这样子。”
难怪锦兰最喜欢出后门，一个月的零花钱几乎都花在了小马哥儿的货担子上。
难怪锦兰每次都磨磨蹭蹭的不肯走，和小马哥儿东拉西扯的讲个没完。
难怪锦兰在听到小马哥儿说他已经成亲了之后会失态成那个样子。
原来，锦兰一直在偷偷的暗恋人家啊！
锦绣也跟着叹了口气：“我估摸着这事对锦兰的打击一定不小，这几天我们都注意些，多抽出些时间去陪她说说话。不过，千万别提小马哥儿的事情来刺激她了。多说点别的转移一下她的注意力。”
初恋破灭对初长成的小小少女来说是一件伤心欲绝的大事。做姐妹的这个时候自然要多多关心一下才对。
锦莲很认真的点了点头。
之后的几天，锦绣锦莲还有锦茹轮番的去哄锦兰开心。可惜活泼好动的锦兰一下子转了性子，对说话聊天固然兴趣缺缺，就连玩纸牌都没精神。
锦绣使出浑身解数，基本上每把都放水，贴了满脸的纸条，也没能逗锦兰露个笑脸。
最痛苦的是，根本不好出言相劝。这个心照不宣的小秘密锦绣几人一清二楚，要是说开来恐怕会惹得锦兰更加恼羞成怒，也只能当做不知情了。
锦茹和锦兰住一个屋子，接触的机会更多些，见不惯锦兰死气沉沉像天塌下来似的萎靡不振，急的是团团转。特地背着锦兰来找锦绣和锦茹两人商量。
“锦绣，锦莲，你们俩看看，这都好几天了，锦兰每天吃饭就吃那么一丁点儿。回了屋子就坐在那儿发呆，一句话也不肯说。到底该怎么办嘛！”
锦莲一点辙都没有，眨巴着眼睛说道：“我和锦绣一有空就朝你们那屋子里跑，天天逗锦兰说话，可她压根就不肯搭茬。”
锦茹满含着希冀的看向锦绣，希望锦绣能有个主意：“锦绣，你向来主意多多，赶快想个好办法吧！锦兰那样子下去可不行，锦鹭和锦书都看出不对劲来了。背地里都向我打听锦兰出了什么事情了。我又不敢说实话，只好骗她们说锦兰身体不舒服。一天两天还能瞒的过去，时间长了谁都会看出锦兰的异常来的。”
锦绣沉默了半晌，轻轻的吐出几个字：“没办法。”
锦茹顿时垮下脸来：“你怎么也没办法，那该怎么办嘛！”
锦绣叹道：“这种事情根本没有好的办法，只能希望时间长了锦兰自己能想开。”别人说的再多又有什么用，失恋的那个人是锦兰，只有她自己走出失恋的伤心才行。
锦莲忧心忡忡的说道：“锦兰不会一直这个样子下去吧！”
锦兰是四个人中的老大，个子最高年龄最大，平时爱说爱笑对什么事情都是兴致勃勃最爱打听小道消息。她早已经习惯了在吃饭的时候听锦兰说些有趣的事情来解闷，现在锦兰变的懒洋洋的一句话都不想说了，太太太不习惯了。
锦绣莞尔一笑：“放心吧，多则两三个月，少则十天八天，锦兰就会好了。”她见多了这样的青涩的“喜欢”，过上一阵子自然就会好了，时间本来就是最好的良药，可以医治一切伤口。
锦茹和锦莲半信半疑，看锦绣信心满满的样子不由得多添了两分信任。锦绣既然这么说了，那么她们暂且就放宽了心吧！
谁知锦兰人小心思却重，一连数日仍然如此，丝毫没有好转的迹象。
这日，锦绣和锦莲正在花园里扫地，就见锦茹惊慌失措的跑过来，嘴里嚷道：“不好了，不好了！”
锦绣的心一跳，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直觉就是锦兰出了什么事了，一把扔下手里的扫帚：“是不是锦兰出事了？”
锦茹没有心情夸锦绣聪明，连连点头：“刚才锦书跑过来找我，说锦兰在书房外面扫地的时候心不在焉冲撞到了大少爷，把大少爷差点撞倒了。大少爷正在那发脾气呢！锦书见情况不妙，就跑过来告诉我。我让她去找方嬷嬷，然后就跑过来找你们了。”
什么？锦兰差点把大少爷撞倒？大少爷正在那儿发脾气？
这一连串的坏消息让人听了头晕眼花。
锦绣按捺住心慌意乱，强自镇定：“我们一起过去看看。”
锦莲和锦茹一起点头，三人往书房那边跑去。

第103章 义气

一路上谁也没有心情说话，心里都在掂量着这事情的严重性。
大少爷陆云龙在府里的地位不用说，除了陆老爷和沈氏之外就要数到他了。从来都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姨娘们弟妹们都得避让一些，因此性子自然更加的傲气骄纵。
锦兰也太不小心了，在书房外面扫了大半年的地，早该懂得避让主子。所谓避让指的就是每当有少爷小姐们走过的时候，应该停下扫地在一旁等主子过去再继续做事。这也是方婆子反复交待过的事情。
大少爷既然发起了脾气，锦兰这一顿责罚肯定免不了。她们三个人小力微，就算是去了也帮不了什么忙。只希望锦兰能机灵些，好好的认错，责罚也能轻一些。
锦莲越想越怕，眼泪就要落下来了，声音都带着哭腔：“怎么办，锦兰定会挨板子了。”
锦绣一把拉住锦莲冰凉的小手：“别哭，镇定些，说不定我们会想出办法来，锦兰就不用挨板子了。”
锦绣这么说也就是安慰安慰惶恐的锦莲，其实心里一点主意都没有。不过，锦莲却像有了主心骨，信赖的看向锦绣，仿佛锦绣这么说了就一定能想出办法来。
锦绣硬着头皮给了锦莲一个笑容。
锦茹的心里也在敲着小鼓，见锦绣这么说也镇定了不少。
老远的就能见到一片树木掩映着的书房，书房外的小路上站着不少丫鬟小厮在看热闹。从外面看过去，根本看不到锦兰的人影，只隐约听到锦兰的哭泣声。
锦绣一时挤不进去，前面有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厮打扮的男孩子挡住了去路。
锦绣扯了扯那男孩子的衣襟：“这位小哥儿，跟你商量件事情，里面的小丫鬟是我的好姐妹，我想进去看一看。能请你让个位置给我吗？”
那眉清目秀的男孩子回头一看，满眼哀求之色的锦绣引入眼帘，不由自主的点头同意了。
锦绣说了声“谢谢”，就领着锦茹锦莲钻进了里面。
那个面目俊朗的一身贵气的少年正是大少爷陆云龙，若不是在这样的关键时刻，锦绣正想赞一句生的好俊之类的话。以前曾在花园里远远的见过几次，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的见过大少爷。倒真是一表人才，可惜脾气涵养差了些，为了芝麻大点的事情就冲着小丫鬟们发脾气。
锦兰可怜兮兮的正跪在那里，自知闯了祸免不了要受一顿罚，心里又后悔又害怕又慌张，眼泪簌簌的往下掉。
看的锦绣几人心痛不已，恨不得冲上前去将锦兰拉起来。
大少爷虎着脸站在哪里，不快的盯着哭哭啼啼的锦兰，不耐烦的问身后的小厮：“让那个丫鬟去叫方婆子过来，怎的到现在还没来？”
小厮殷勤的说道：“要不，奴才再去催催看。”
大少爷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怎么调教小丫鬟的，待会儿一并惩治。”
正说着话，方婆子果然来了，外围的小丫鬟们自动的让路。
方婆子一眼就瞟到了锦绣几人，不由得微微蹙眉，尽是添乱，不好好的扫地跑到这儿来凑什么热闹。还嫌麻烦不够多吗？不过，这个时候可不是训人的时候，先把锦兰这头安抚好了才是正经。
方婆子不愧做了几年的管事，遇到这种事情不慌不忙，先上前给大少爷行了一礼，然后当着大少爷的面开始训斥起了锦兰：“你这丫头平日机灵的很，怎的今日做事如此鲁莽。扫地的时候得左右多看看，主子们过来的时候得避让，我平日里教了你们多少次，就是没个记性。”
然后就陪着笑脸对大少爷说道：“大少爷，都怪我管教不严，还请大少爷一并责罚。”
认错态度良好，既不推卸责任，也不过多的求情，反而给人留下处事有度的好印象。
原本气恼的大少爷脸色稍稍好看了些：“行了，这也不能怪你。不过，以后还是换个小丫鬟过来扫地吧！还有，这个叫锦兰的得受些处罚，让别的丫鬟也都长长记性。”
方婆子一连声应是是是。
“这样吧，就打上十个板子吧！”大少爷又紧跟着来了这么一句。
方婆子心里一惊，十个板子落到了半大孩子身上，少不得皮开肉绽。那些负责打板子的婆子都是人高力壮，下起手来从不手软。锦兰哪里能受得住这样的惩罚，这小身板被打上十板子至少得几天不能下床。
有心求情却又没那个胆子，眼前的大少爷脾气最是傲然，不喜欢有人顶撞。只怕求了情之后自己也会受到牵连，思来想去，方婆子终于咬牙应了。也算锦兰倒霉，撞到谁不好，居然撞到了大少爷……
锦茹脸色变了又变，像是下了个重大决定。
锦绣留意到她的脸色不对，正想拉住她让她不要冲动，却已经来不及了。伸出手扑了个空，眼睁睁的看着锦茹就这么冲出去跪倒在大少爷的面前：“大少爷求您开恩，锦兰她不是有意的，求求您别让她挨板子了。”
糟糕，锦绣心里一凉，有种大事不妙的预感。连方婆子都不敢求情，锦茹也太太太冲动了。
这一意外的变故让在场的人都无比的意外，一起齐刷刷的看向跪在地上的锦茹。
就连锦兰都停止了哭泣，怔怔的看向好姐妹锦茹。
方婆子头痛无比，恨恨的瞪了不知死活的锦茹一眼。这丫头倒是很讲义气，可也该分些场合吧！没看见锦兰已经受了处罚了么？她这个时候冲出来只会让事情变的更糟。
在大少爷张口之前，方婆子已经怒气冲冲的开口了：“锦茹，谁给了你这么大的胆子。主子说话的时候哪轮得到你插嘴。快快起来到一边去。”
趁着大少爷不注意，方婆子连连向锦茹使眼色，希望锦茹识相些赶快站起来别再节外生枝了。
锦茹也不知道是没看见还是不肯起来，居然咚咚的磕起了响头：“求大少爷开恩，求大少爷开恩。”
大少爷被这个意外弄的一楞，居然笑了起来：“嚯，还挺讲义气嘛！”

第104章 傻事

大少爷这么一笑，给了锦茹错误的暗示，她误以为自己的举动有了效果，脸上就有了喜色。
方婆子的脸色难看得不得了，连笑容都挤不出来了。
周围的丫鬟小厮都是常出入书房这边的，大多是少爷小姐院子里的，因此对大少爷的脾气或多或少的有些了解。大少爷这副表情往往意味着发怒的前兆。
“你管教的小丫鬟倒是一个比一个胆子大。”大少爷意味深长的看了眼方婆子。
方婆子立刻跪了下来，沉痛的请罪：“老奴无能，治下不严，还请少爷一并治罪。”
锦茹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一脸茫然的看向方婆子。
锦绣在一边看的着急不已，锦莲胆子小没敢跟着锦茹一起去求情，悄悄的扯了扯锦绣的衣襟，低声问道：“锦绣，现在该怎么办？”
锦绣哪里有什么好办法，事实证明去求情一点用也没有，只会让事情变的更糟。难道就这么眼巴巴的看着干着急吗？
大少爷冷哼了声：“将这两个小丫鬟各打十个板子吧，至于你嘛，”目光在方婆子的身上打了个转，似乎在考虑着应该如何处置方婆子。
这时，锦绣身后的那个眉清目秀的少年抢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倒了地上：“求大少爷开恩，我娘年纪大了身子骨禁不起板子，要打就打小人吧！”
那声音就是一个正常男孩子的声音，锦绣听了也没往心里去。不过，这个男孩子居然就是方婆子的大儿子，这让锦绣小小的惊讶了一下。
想起锦茹曾经说过方婆子的大儿子在二少爷身边做伴读，想来定然就是眼前这个少年郎了。书房是少爷小姐们读书学习的地方，这少年既然是二少爷的伴读，出现在这里也就不足为奇。
仔细的打量这个少年，长相清秀讨喜，和方婆子有几分相似。尤其是两人跪在一起，两张脸一看就知道是母子不容错辩。
大少爷又是一楞，不怒反笑：“今儿个真是热闹啊！”想处置一个犯了错的小丫鬟而已，怎么弄出这么复杂的一出来？像是唱大戏似的，啧啧，还有一大堆围观的……
想到这里，高傲的大少爷用凌厉的眼神扫了周围一圈，看热闹的丫鬟小厮们很识趣的一一散去，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
只剩下他身后的小厮叫做陆泉的，咦，不对，怎的还有两个小丫鬟还在这儿看热闹。
大少爷的眼睛眯了起来。
那两个丫鬟就是锦绣和锦茹。
刚才人多的时候她们俩挤在里面丝毫不显眼，可现在就不同了。除了跪在地上的几个人之外就剩下她们两个不相干的人了。
“你们俩还在这里做什么？快点做事去！”方婆子呵斥道，连连朝锦绣使眼色。
孩子平日里机灵，怎的这个时候也跟着犯起傻来了。不管怎么暗示，居然都没有动弹。方婆子心里又急又气，暗暗发誓等这回事情一了就要给小丫鬟们来个集训。越来越没规矩了，没见情况已经不妙了吗？讲义气也不该选这个时候吧！这个时候跳出来一个倒霉一个啊！
锦绣暗下决心，拉上锦莲一起跟着跪了下来：“奴婢锦绣，见过大少爷。”
大少爷眉毛一挑，眼神中露出些许嘲弄：“你打算替何人求情？这个闯祸的锦兰，还是这后来的小丫头？还是替你们的嬷嬷求情？”
怎的现在的丫鬟们胆子都越来越大了，一个比一个冲动，看来这些管事婆子们管教不严啊！
锦绣一咬牙：“奴婢自知身份卑微，没有资格为任何人求情。只是锦兰和锦茹都是奴婢的好姐妹，方嬷嬷更是对奴婢多有照应。奴婢无法眼睁睁的看着她们受罚，奴婢斗胆，请少爷一并责罚。”
清亮悦耳的声音在空中回荡，在书房里本就没有安心读书的少爷小姐们都听见了。不由得探头朝外张望，想看看这个大胆放肆的小丫鬟是何模样，要不是碍着先生的颜面，大概早就过来看热闹了。
大少爷有些愕然，看着跪在地上的那个小丫鬟久久没有出声。
锦茹抢着出来求情的时候还可以用鲁莽来形容，眼前这个就更可笑了。明知结果只会是一个，还要挺身而出。这次第，怎一个“傻”字了得？
看着那张秀气的小脸上义无反顾的表情，大少爷心里微微一动，不知怎的，就沉默了。
锦兰又哭了起来，断断续续的说道：“对不起，锦绣。对不起，锦茹。还有锦莲，都怪我。我这次连累你们了。方嬷嬷，都是我的不好。呜呜呜……少爷，你把板子都打在奴婢一个人身上吧，都是奴婢一个人的错……”
锦兰拼命的磕起头来，一个个的落在坚硬的路面上，不一会儿额头就红了。
锦茹也跟着哭了起来，一起磕头：“大少爷，奴婢愿意跟着一起挨罚。”
锦绣的眼圈也跟着红了，若说刚才挺身而出只是一时冲动的话，现在却再也没有丝毫后悔。
懂得审时度势本是在这宅院里生存的第一要诀，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更是傻的要命。然而此刻，她甘心跟着一起受罚。
方婆子在旁边看着居然也落下泪来。锦茹是这样，锦绣和锦莲也是这样，这几个小丫头总会做出些出人意料的事情来，傻乎乎的，又让人禁不住的从心底冒出一丁点的柔软。
方婆子做了件平日里绝不会做的傻事，只见她给大少爷磕了一个响头，然后就再也没有起来：“都是老奴的错，平日里对小丫鬟们教导不严，她们进府时间短规矩学的不够好，都是老奴的错。请少爷放过这些小丫鬟，就让老奴一个人领了责罚吧！”
闻言几个小丫鬟一起哭喊了出来：“方嬷嬷！”
锦绣终于落下泪来，从来没有想到这种话居然会从方婆子的嘴里冒出来。在她的眼里，方婆子为人精明能干，绝不会做出这等明知不可为却为之的傻事来。
今天的意外真是太多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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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被罚

那少年见自己的亲娘如此行事，也跟着慌了。不由得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书房那边，心里暗暗祈祷着：二少爷，你快些出来救救我们吧！
也许是他心里的话真的被老天爷听见了，只见先生领着少爷和小姐们都出来了。
陆府请来的这位西席先生姓叶，年约五十，乃是本地出名的有学问之人。被陆文伦重金聘了来做少爷小姐们的西席先生，谁见了他都恭恭敬敬的叫上一声“叶先生”。
大少爷虽然性子傲气，对这个方先生却是颇为尊敬，一见他出来立刻卸下了刚才的架子，上前行了一礼。
叶老先生捋了把短短的胡须，温和的问道：“你不进来读书，却是因何事在外面喧哗？”这当然是对大少爷才如此客气，换了是庶出的二少爷，早就不客气的训斥一通了。
大少爷简单的将事情说了一遍，心里有些忐忑。叶先生平时教导要与人为善，他今天的举动似乎有一些些过分了。起因不过就是那个扫地的小丫鬟不经意的撞了他一下而已，他身高力壮并没有跌倒。
叶先生用目光扫了跪在地上的一群人，淡淡的说道：“还请大少爷允了她们站起来说话。”
他这一开口求情自然不同，大少爷冲着陆泉使了个眼色，陆泉立刻心领神会，走上前来吩咐各人都起身。
锦绣边起身便看向身边的小姐妹，锦兰和锦茹的额头都红通通的，让人望而生怜。几人都不敢再哭，悄悄的用袖子擦了眼睛。
那少年忙将方婆子也扶了起来，方婆子站起来的时候还是觉得腿有些发软。
叶先生又发话了：“下人做了错事，自然要责罚。大少爷自行做主就是，我正好要去行个方便，稍后就来。”说着，就施施然走了。
好一招尿遁啊！既侧面的说了情，又不必担心驳了大少爷的面子。等这位叶老先生“方便”完回来之后正好事情也就处理的差不多了。
等叶先生一走，三位小姐就都围了过来。
大小姐陆云香掩嘴一笑：“大哥，你这也算是雷霆之怒了。”一怒之下众多小丫鬟都被吓的下跪磕头求饶，中间还有一位管事婆子和二哥的伴读，真是威风的紧啊！
若隐若现的揶揄之意自然谁都听出来了，大少爷不免有些尴尬，一时说不出话来。
二小姐陆云凤苍白的脸上也露出淡淡的笑容，为自己的哥哥解围：“是哪个不长眼的丫头冲撞了哥哥，快指来给我瞧瞧？”
陆泉陪着笑脸扯了锦兰的衣袖示意她往前站一站。
少爷小姐们的目光一下子就都落到了锦兰的身上。
锦绣一直没有抬头，这时候也免不了抬起了头。
一眼就见到了对面站着的俊美少年，不是大少爷，是二少爷陆云启。
不知太阳太过耀眼，还是那个少年长的太过耀目，锦绣的眼睛微微的眯缝了一下。
从未这么近距离的见过这位二少爷，果然一副好相貌。大少爷已经长的够俊，二少爷却硬生生的多出一分俊美来。浓密的眉，明亮的眼睛，薄薄的唇，挺拔的身姿，端的是风度翩翩的美少年。可惜没听到他开口说话，不知道声音是否一样动听。
还只是个少年郎已是如此好看，不知再过几年会长成何等模样……
锦绣在心里啐了自己一句，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欣赏美少年，赶快别胡思乱想了。连忙低下头来继续眼观鼻鼻观心。
她这一低头，正好没留意二少爷眼底浮现过的一丝笑意。
事情至此，大少爷也有些骑虎难下了。不大的事情却闹成这等局面，不仅惊动了叶先生，连各弟妹也都知道了。估计不用到晚上，整个院子里老老少少就都传遍了。
他若是处置的过重，定被人说心胸狭窄没有度量，叶先生嘴上不说，心里也会不悦。
可是处置的轻了，他之前的怒火岂不成了更大的笑话？
正左右为难之际，二小姐出言救场：“大哥，我听了半天，这小丫鬟是无心之过，其他人都是为了她求情，就不必责罚了。就把这丫头打上十板子长长记性好了。”
听到最后，锦兰的脸一片苍白，原来，还是逃不过这十板子。
好在其他小姐妹都免了责罚，方婆子也不会被牵连了。
一人做事一人当，以后得牢记这个教训，做事时一定要小心谨慎，千万不能冲撞到主子。
锦兰握紧了拳头，跪下谢恩。
锦茹还待说话，被锦绣使劲的扯了下衣襟，冷不丁的反应过来，呆呆的看着锦兰磕头然后就被陆泉领去挨板子。
锦兰连头也没回，那背影有说不出的悲壮。
三个小姐妹一起红了眼圈，却都是无可奈何。
锦绣第一次痛恨起自己的无能为力，身为一个低等丫鬟，在这样的时候连说话的权利也没有。就算是大着胆子说话了也不过是和刚才一样，落得一起受罚的下场。
这个该死的杀千刀的封建社会……
做奴婢的何止低人一等？
除非……
除非有一天，像挽虹那样，得了夫人的欢心和重用，即使是在夫人发怒的时候也能说的上话。只有到那样的时候，她才有资格去帮扶自己的姐妹们。
会的，会有那么一天的。锦绣握紧拳头咬紧牙关，暗暗给自己鼓劲。
原来，不管在什么样的环境里生活，你都会找到要努力的向上的理由。不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守护身边的人。
大少爷头也不回的说道：“你们都回去吧！”说着，就和弟妹们一起走了。
少爷小姐们都进了书房去读书去了。剩下的几个人不约而同的一起去找锦兰。
方婆子爱怜的看着自己的儿子：“小路子，你不在二少爷身边伺候跟着我来做什么？”
小路子还有惊魂未定，闻言毫不犹豫的说道：“没关系的，我先陪你一起过去看看。过一会儿回来的时候我跟二少爷说一声就行了，二少爷不会怪我的。”
小路子？
锦绣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向这个陌生的少年郎。
他怎么会叫小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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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真假

锦绣的心里此刻掀起了滔天巨浪。
脑海里一下子浮现出两次和“小路子”遇见的情景。很凑巧，两次两人都没有见面，只是聊的很尽兴。
他说他叫“小路子”，可是为什么眼前这个少年也叫做小路子？
锦茹曾经说过，方婆子的大儿子就在二少爷身边做伴读，也就是眼前这个小路子。这一点毋庸置疑，肯定是真的。
那么，那个“小路子”又是何人？
“你叫什么名字？”锦绣突兀的问话让小路子有些惊讶，很自然的回了句：“我叫小路子啊！”这个小丫鬟的眼神怎么有些怪怪的？
方婆子也觉得奇怪，锦绣平日里说话最有礼貌，今天说话的语气好生的奇怪。
锦绣又追问了句：“那二少爷的身边还有其他的小厮叫做小路子的么？”
此言一出，就连锦莲都觉得锦绣有些不对劲了：“锦绣，你在胡说什么呢！二少爷身边的小厮名字自然不可能重复，不然叫起来多麻烦。”
小路子也被逗笑了：“只有我一个人叫小路子，怎么，你还认识其他人叫这个名字的么？”
锦绣的脸色有些苍白，笑容更是勉强，当下就默然了。
一路上再也没说过一句话。
其他人都忧心着锦兰，谁也没来过问锦绣的异样。
锦绣的头脑里不断的回想着那个叫做“小路子”的少年，哦，不，真正的“小路子”就在面前，那个说了谎话的少年借用了小路子的名字。
他骗了她，为什么？
她和他素未谋面，充其量也就算谈得来，那晚在花园里遇见过一次之后又在下午的时候在假山边遇见，一共就这么两次。
仔细想来，他从未正面承认过自己是二少爷身边的小厮，一切都是她的猜测，他顺水推舟默许了这个误会。然后，他告诉她他叫“小路子”。
不知为什么，锦绣分外的无法容忍这种欺骗，直觉告诉她，那个少年来历不寻常。或许，他根本就不是什么二少爷身边的小厮，而是……
锦绣摇摇头，将一切想法都甩出脑海，强迫自己再也不去想这件事情。萍水相逢的两个人，他既然没有交朋友的诚意故意欺骗了她，她就只当做没认识这个人好了。不必再去耿耿于怀，也不必再去想会这么做的原因。
认真说来，她和他根本不算认识，因为，至始至终她都没见过他的模样，他也不知道叫做锦绣的小丫鬟是何长相。
锦绣也没有更多的胡思乱想的时间了，已经到了专门负责责罚丫鬟们的地方了。
这个院落不算大，住着几个强壮的婆子，平日里做些杂事，更肩负着必要时候施行“家法”也就是打板子的重任。连工具都是一套现成的：一条长长宽宽的板凳，一根粗的要命重的吓人的棍，一捆结结实实的绳子。
上次素慧挨打的时候，锦绣离的比较远，光是看着棍起棍落，压根没有留意那棍子到底是个什么样子。这次近距离看才发现，这棍子很结实很粗壮，使劲的在背上臀上来这么一下的话，就算是个大人也受不了，何况是半大不小的女孩子。
难怪丫鬟们一听挨板子就害怕……
陆泉正跟那几个婆子在交代什么，锦兰站在一边眼泪汪汪就像待宰的羔羊般可怜无助，见到小姐妹们都来了，立刻哭着跑了过来。
其中的管事婆子立刻嚷了起来：“谁让你乱跑的，赶快过来。”
说着，另两个婆子就摆好了长凳，招呼锦兰过去。
锦兰看着那粗粗的棍子吓的直哭，腿都发软了。
锦绣几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锦兰被两个高高壮壮的婆子拖了过去，像绑牲口似的绑到了长凳子上，然后那棍子高高扬起，又重重的落了下去。
锦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在场的几个小姐妹一起落了泪，没有人再忍心多看一眼，默默的将头转到一边去，耳边不停的传来棍子落到身上结结实实的闷响和锦兰震天的哭喊声。
方婆子还好些，这种场面她见过不少，不至于像小丫鬟们似的吓的腿发软。
只是，她也不忍心见锦兰挨打的样子，将头转了过去，和小路子窃窃私语了几句。
这十板子打到一半的时候，锦兰就已经没了叫喊的力气，等打完的时候，已经昏厥了过去。
不等婆子们解开绳索，几人就都围了过去。
陆泉颇有几分大少爷的风范，趾高气昂的说道：“好了，你们把这丫头领回去吧！方嬷嬷，请记得少爷吩咐过的，明日起书房外面的扫地丫鬟另换一个机灵的来吧！”
小路子和陆泉很熟悉，但是并没有太多交情，互望了一眼算个打了招呼。然后陆泉就先走了。
那两个婆子将锦兰身上的绳索解开，锦兰发出模糊的声音，仔细一听，只有一个字：“疼……”
因为穿着厚厚的棉袄，看不出身上到底被打成什么样子。不过，铁定不会轻到哪里去。
方婆子有些为难，锦兰已经昏迷过去了，只好抬回去。可是若是将她翻过来的话，一定会碰触到背上的伤口。
锦绣抹了把眼泪，提议道：“方嬷嬷，我们连着凳子一起抬着，等把锦兰送回屋里去，我们再将长凳子送回来。”
方婆子一听，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便去和那两个婆子商议。好说歹说两个婆子才算同意了。
方婆子一边，小路子抬着另一边，锦绣和锦茹锦莲则在两边照应着。
一路上这浩浩荡荡的阵势自然引来了不少的侧目，方婆子异样的沉默，一概不去理会那些嘲弄的目光。
她做了管事婆子这么久，除了前几年曾有小丫鬟被惩罚过，这两年再也没有此类事情。
今天锦兰在她的面前被打了板子，她就像一起挨了打似的，心里分外的不好受。
锦茹就更别提了，她和锦兰最是要好，一路上哭的像个泪人儿似的。
锦莲也哭哭啼啼的，第一次体会到挨板子的恐怖。
锦绣的头脑此时一片空白，只是默默的回荡着一句话：她永远永远也不要受这样的惩罚。

第107章 热水

到了住处，方婆子喊了几个小丫头一起将锦兰抬到了床上，自然是正面向下趴在那儿。在挪动的过程中，不免碰到了锦兰的身子。
锦兰在迷迷糊糊中醒来，一眼就看到了围在床边的几张关切的熟悉脸庞。背上屁股上火烧火燎似的疼痛，锦兰委屈的直掉眼泪。
只是没注意撞到了大少爷，他好好的一根汗毛都没掉，她却白白的磕了这么多响头还挨了重重的十板子。不知要养上多少天才能好……
她这么一哭，个个都跟着掉起眼泪来。
方婆子使劲的吸了口气，将眼泪都逼了回去，先是回头对小路子吩咐道：“这儿已经没什么事情了，你先回去吧，顺路将凳子带过去还了。”
小路子听话的抗着凳子走了。
方婆子淡淡的说道：“行了，你们都别哭了。这件事情就算过去了，你们都要牢牢的记住这个教训，日后做事得添上十分的小心。我早就说过，若是不小心冲撞了主子，定会有苦头吃的。这次总该相信了吧！”
锦兰抽噎着，说话断断续续：“对不起，方嬷嬷，是锦兰不好，还连累了您……”方婆子又是下跪又是磕头又是来回的奔波，更被大少爷训斥了几句，可以说是无妄之灾。
方婆子叹了口气：“说这个有什么用，以后做事小心些才是。你这几日就在屋子里好好的休息，等身子养好了再出去做事。”
大少爷亲自说了书房外的那几条路要换个机灵能干的丫鬟去扫地，究竟该换上谁去？这又成了方婆子的另一桩心事。
方婆子又嘱咐了锦兰几句，然后就走了。
锦绣心想方婆子果然嘴硬心软，明知道她和锦茹锦莲应该是偷跑去的，却只字未提，也没有让她们回去做事。她们就能在屋子里多陪陪锦兰了。
一安静下来，锦兰愈发觉得背后痛的厉害，脸上的表情显得分外的痛苦。
锦绣柔声说道：“锦兰，你是不是很痛？要不，我们替你把棉袄脱了，然后给你盖上被子吧！”
锦茹立刻反对：“不行，锦兰已经很痛了，再这么折腾不是更疼么？”
锦绣耐心的解释：“这样趴在床上还是脱了棉衣更好，再盖上被子就不会着凉了。再说了，我们也得替锦兰看看背上究竟伤成什么样子。若是严重的话，就去替她买些药膏来抹一抹也能好的快些。”
锦兰倒是第一个同意：“就照锦绣说的做吧！我没事的。”
话是这么说，可等真正动手脱棉衣的时候，锦兰还是疼的直哭。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是替锦兰脱下了厚厚的棉衣棉裤，当看到锦兰血迹斑斑的单衣的那一霎那，锦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锦莲不忍看，转过头去默默的垂泪。
锦绣早有心理准备，可在看到血迹的那一刹那心里还是狠狠的纠痛了一下。再一看，棉衣的里侧也有了血迹，这身棉衣得好好的洗洗再穿了。
锦兰这个时候反而坚强了不少，强笑着说道：“屁股已经开花了吧！”
锦绣将眼泪全部都咽了回去：“我去找些热水来替你洗一洗，锦茹，你和锦莲替锦兰盖上被子，好好的照顾她。”不管怎样，先得将锦兰打理干净了。脏兮兮的很容易生病。
眼泪流的再多也没用，这个时候她得坚强些，成为她们的主心骨。
锦茹和锦莲七手八脚的扯了被子过来，等盖的时候才发现锦兰的后背上都是血迹，若是将被子盖上去，被子也一定会被弄脏。只得将脱下的脏棉衣先盖在她的身上，然后再盖上一层被子。
锦绣反复的对自己说着：锦绣，不要急，不要慌，慢慢来。
深呼吸过后，锦绣抬脚出了屋子，拿了个空盆直奔厨房而去。
此时天色将晚，厨房正值最忙碌之际。几个做饭婆子正从锅上抬下蒸笼，里面是热腾腾的窝头，宁婆子则在那儿往大盆里舀着热乎乎的米粥。
厨房的屋子比起其他的屋子来自然大了许多，里面砌着几口大大的土灶，有专门用来蒸窝头的，有专门用来熬粥的，有专门来烧菜的，有专门烧热水的。
另外还有几个小小的炉子，可以弄些精致些的菜肴，专供管事婆子们吃的。小丫鬟们自然没有这样的待遇。
至于主子们都各自有小厨房，自然比这儿要讲究的多。
每天到了吃饭的时候，厨房的几个婆子就得将做好的饭菜打到盆里，然后一起抬到饭堂那边去，吃完了再抬回来收拾。因此一到这个时候，就分外的忙碌。
锦绣对这里很熟悉，因为每天早晚都要过来打热水，也不知道往这里跑了多少趟。
负责烧热水的婆子此刻正忙着收拾窝头，等晚饭被抬走了，她才有时间烧上几大锅热水。掐指一算，若是在这等的话，至少也得大半个时辰才能有热水。
锦兰那副样子，锦绣哪有心情在这儿等。看来，只得另想他法。
锦绣掂量了一下，悄悄的凑到宁婆子的身边：“宁嬷嬷。”
宁婆子忙里偷闲回头看了一眼，见是锦绣很自然的露了个笑脸：“是锦绣啊，饿了吧，到饭堂里先等上一小会儿，晚饭一会儿就到。”
若是有别的选择，锦绣也不愿意来和这个面善心地却不善的宁婆子打交道，奈何她和别的煮饭婆子更加的不熟悉。只好厚着脸皮来央求宁婆子了。
“宁嬷嬷，锦兰今天挨板子了，我想来要点热水替她擦洗一下。”锦绣直截了当的道明来意，满脸哀求之色。
锦兰挨打一事早传遍了整个院子，宁婆子更是亲眼见到了方婆子领着小丫鬟抬了锦兰回来的情景，不好装聋作哑。
不过，她可没那么好心特意的为她烧些热水，眼珠一转就有了借口：“不是我不想帮忙，实在是现在忙不开。要不，你在这儿等一会儿吧，水一烧热你就先端一盆回去。”
锦绣拿着空盆的那只手不由得握的紧紧的。
到处都是如此，为什么每个人都是如此捧高踩低？还有谁有真正的同情心和善良?

第108章 示好

锦绣按捺住满心的怒火，悄悄的从衣兜里掏出几个铜钱，左右看了一眼，见其他的婆子都忙碌着顾不上往这边看上一眼才放心的塞到了宁婆子的手里：“宁嬷嬷，您一向心肠好，还请你行个方便。”
锦兰背上的伤得及时的清洗，若是再等上一个时辰，只怕血迹干了会粘住衣服，到时候想清洗都费劲，锦兰又得多受罪了。不管怎么说，她都要早点弄盆热水回去。
宁婆子先是一楞，旋即温和的笑道：“些许小事，谁还没有个着急用水的时候。行了，我现在就在那个炉子上烧些热水给你。”
宁婆子不着痕迹的将几个铜钱塞进兜里，感觉铜钱在兜里互相碰撞叮咚作响，心里顿时觉得无比踏实。
她乐颠颠的取了个小号的铁锅放到了炉子上，舀了些冷水放进里面，笑着对锦绣说道：“这炉火挺旺，烧的热水又不多，你稍等一会儿就行。先端大半盆回去给锦兰洗一洗，若是不够的话再过来打水。”这么一来一回一折腾，估计烧水的婆子热水也就烧开了。
锦绣连忙谢过宁婆子：“多谢嬷嬷，您去忙吧，我自己在这等就行了。”
宁婆子的态度着实热情：“你待会儿还去饭堂吃饭吗？要是没时间过去，我就替你留几个窝头。”
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果然一点都不假。现在这态度和刚才简直判若两人。锦绣暗暗庆幸自己身上带了这几个铜钱，不管到了什么时候钱都是那么的重要啊！
听了宁婆子这话，锦绣忙陪笑道：“这就多谢了，麻烦您替锦茹锦莲也留几个，还有锦兰，这些日子得天天躺在床上休息。她的那份饭就请你每天留着，我们几个会替她领一份回屋子。”
宁婆子二话不说应了。
其他的婆子忙不过来，不耐烦的喊道：“你在那儿磨叽什么，跟个小丫鬟也有这么多话说。”
宁婆子立刻过去了，锦绣聚精会神的站在炉子前等热水。
不一会儿，厨房里的婆子都走的差不多了。炉子上的热水也快烧开了，锦绣忙把热水倒进盆里，刚好满满的一盆热水，腾腾的冒着热气。
锦绣留了个心眼，临走前继续舀了些冷水到锅里。若是热水不够，再来端上一盆，那就不用等了。
一路没敢耽搁，马不停蹄的回了屋子。
刚推开门，就见锦茹和锦莲迎了上来。
“怎的到现在才来？”锦茹接过盆，顺嘴问道。
锦绣拍拍急促的胸口顺了顺气，然后才有力气解释：“还没到烧水的时辰，我央求了半天宁嬷嬷才替我在炉子上烧了些。”至于她暗地里花了几文钱的事情只字未提。
不需再问，锦茹和锦莲也知道这事情不像锦绣嘴上说的那么容易。宁婆子为人尖酸刻薄，又心眼小爱记仇，她怎么可能这么好心的替锦兰烧热水，也不知锦绣想了什么法子说动了她。
这个时候没有心情讨论这个问题了，先替锦兰清洗一番才是。
几人分工合作，拿毛巾拿衣服端凳子，很快的各就各位。
将被子掀开后，又将棉衣拿开，那血迹斑斑的单衣又印入眼底。锦茹哭了半天早没了眼泪，嘴唇动了动，终于说道：“你们俩替锦兰洗吧！我来打下手。”她真的没勇气看锦兰背上的伤。
锦绣看了眼锦莲，一点都不出所料，她的头摇的像拨浪鼓似的。也是，几人中就数锦莲胆子最小，她哪里敢做这事情。
锦绣果断的说道：“你们俩替锦兰脱衣服，我来替她洗。”
锦兰又是感动又是羞愧，费力的转过头来：“谢谢你们，都是我不好……”若是小心些，哪里会出这么多的波折？再往前推想，若是她没有因为小马哥儿成亲的事情失魂落魄的话，又哪里会这么的不小心？
一切，都是她的一厢情愿。世间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啊！
之前伤春悲秋的失恋伤心通通飞走了，经过这件事，锦兰一下子成熟长大了不少。
锦绣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笑：“好姐妹说这些做什么，你别乱动，也别说话了。我们现在就动手了，你要是疼就说一声。”
锦兰轻轻的点了点头。
三人费了好大力气，才将锦兰身上的单衣脱去，露出光溜溜的脊背。
上面血痕交错，让人不忍目睹。一直延伸到屁股和腿上，无奈之下只得将裤子一并脱了。
好在血迹还没有干透，没有粘住衣服。脱的时候没有牵动到上面的皮肉，就这也能听到锦兰阵阵的抽气声。
天气很冷，屋子里又没有取暖的炉子，锦绣只得快速的动手。用毛巾蘸了热水轻轻的替锦兰擦拭。
锦兰死死的咬住嘴唇，眼泪大颗大颗的落到枕头上，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来。
锦绣离她最近，近到可以清楚的看到锦兰微微颤动的头颅。赤裸的皮肤接触到冷空气而起的鸡皮疙瘩都历历在目。
锦绣也没有出声，沉声吩咐锦茹和锦莲分别拧毛巾给她用。
两块毛巾轮流使用的情况下，很快的将血迹都擦洗干净。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给锦兰穿上，锦绣就将被子拉了过来盖在了锦兰的身上。
再看那一盆水，已经变成了红色。
锦绣二话不说就将盆里的脏水端出了屋子，然后倒到了屋子后面的旮旯处。
等再次回到屋子里，锦绣就见到锦茹锦莲正在替锦兰穿衣服，连忙过去帮忙。等一切都忙好之后，三人都出了一身汗。
锦兰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看着身边的三个好姐妹，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
锦绣轻轻握住锦兰的手，露出明亮的微笑：“好了，什么都不用说。你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好好的养伤。锦茹，你和锦莲先去饭堂吃饭吧，等吃完之后再来换我去吃。”
锦兰的身边总得有人守着，看来这些日子吃饭都得轮流吃了。
锦茹想争抢，却在锦绣坚持的目光下乖乖投降，和锦莲先去了饭堂。锦绣在屋子里陪着锦兰说起话来。

第109章 释然

锦兰听着听着终于听出了端倪。怎的锦绣句句都是开导安慰的话？看来，她一定很清楚自己这些日子为什么会那么颓丧。
锦兰顿时觉得脸上比背上还要火辣，腾的脸红了。
锦绣心里有数故作不知，又扯起了别的话题。
这种事情还真的不好说的太过直白。少女情怀总是诗，锦兰的年龄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怀春实属正常。敲打几句就好，说的太过直接反而不美。
锦兰是个聪明孩子，应该一点就通。再有了这件事情的教训，相信以后不会再将小马哥儿成亲的事情放在心上了吧！
锦绣猜的一点没错，锦兰此刻又是难为情又是懊恼，更有说不出的释然和轻松。
原以为很重很重的东西现在忽然看开了，才知道其实很轻很轻。少女在经历过初恋和失恋之后迅速的变的成熟了。这一页就此揭过。
两人心照不宣的彼此看了一眼，然后很有默契的将注意力放到了新话题上。
锦兰苦中作乐，正津津有味的描述着大少爷的长相：“……长的这么俊，个头也很高，一看就是翩翩少年，可惜脾气太差了些。”锦兰边说边回味起大少爷生气发怒的样子，暗地里觉得大少爷发怒的样子也颇为好看。
锦绣抿嘴一笑，锦兰有心情说笑了，看来背上的皮肉伤对她来说也不算太严重。
说实话，她对那个大少爷一点好感都没有。
哼，不就是仗着自己是陆府大少爷就横行无忌如此嚣张，锦兰没留意撞了他一下，就发了这么大的脾气，还害的锦兰挨了十个板子。简单点来说，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整个一个纨绔子弟。
锦绣在心里狠狠的贬低了那个大少爷一通，不过，在锦兰面前却没有多说。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放在脑子里想想过过瘾就好，可千万不能随意乱说。人都有这样的惯性，若是常常说些以下犯上的话，迟早会在公共场合有外人在的情况下也露出一句半句来。她还想在陆府里平平安安的待下去呢，不能给任何人留下话柄。
门咿呀一声开了，是锦书和锦鹭回来了。
锦书冲到床前，红着眼睛说道：“锦兰，你真的挨板子了？”她扫地的地方离锦兰不远，今天锦兰闯祸第一个到场的就是锦书，来报信的也是锦书。
不过，锦书为人谨慎，不敢像锦绣几人这样把什么事情都抛开去看锦兰。报告过方婆子之后，锦书就继续做事去了。后来听别的丫鬟说锦兰挨了打的事情，因此快快的吃过了晚饭就回了屋子来探望锦兰。
一见到锦兰可怜兮兮的样子，锦书和锦鹭顿生同情之心，都红了眼睛，颇有点感同身受的意思。
“嗯，整整十板子。”锦兰老实的答了句。
锦兰趴的久了，只觉得胳膊发麻，费力的挪了一下，立刻牵动了背上的伤痕。龇牙咧嘴的叫唤了起来：“诶哟，痛死我了。”
锦绣一惊连忙过来查看，掀起被子一看，还好还好，衣服还是干净的。血没有流出来，说明不算太严重，这才放下心来。
她替锦兰重新塞好被子，嗔怪的说道：“知道自己背上有伤，也不小心些。想换个姿势的话，就说一声。”
锦书抢着说道：“锦绣，你还没吃晚饭呢吧，赶快去饭堂吧！这儿有我和锦鹭呢！”锦鹭跟着点头，挺起了胸膛像个小大人似的。
锦绣想了想点头应了，嘱咐了两人好好的照看锦兰就出了屋子。
刚走了没几步，就碰到了从饭堂回来的锦月锦霞。
锦月老远的就急促的跑了过来，锦绣心想这位大姐不知又要说些什么幸灾乐祸的话来。
不过，这次却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锦月言词之中满是关心，完全找不到作伪的痕迹：“锦绣，我听别人说了，锦兰今天挨板子了是不是？天呀，整整十板子，锦兰怎能受得了。”
说着还打了个寒战，她是没挨过板子啦，不过，总是听别的丫鬟渲染。锦月也就开始觉得挨板子是最厉害的惩罚。
锦霞也是满脸同情：“我听说挨板子最痛了，上次素慧挨了板子之后，修养了半个月才能下床走路。锦兰也真是不走运，在那几条小路上扫了大半年的地了，冲撞到大少爷还是第一次呢！这要是别人也就罢了，偏偏是大少爷……锦兰太倒霉了。”
院子里的丫鬟们消息灵通着呢，哪个主子爱吃蒜哪个主子喜吃鱼哪个姨娘会穿衣哪个小姐善弹琴诸如此类，都是丫鬟们平日里津津乐道的消遣。谁不知道大少爷脾气最大？动辄就罚丫鬟板子，他身边的丫鬟有几个没挨过罚？
锦月的姐姐素月就在大少爷身边伺候，对大少爷的脾性自然非常了解，也稍稍的在自己的妹子面前提过几次。锦月听到锦霞如此说眉毛都没动一下，看来也很赞成锦霞说的话。
锦绣叹了口气，有些怅然：“没法子，谁让我们是奴婢人家是主子。”
此言一出，顿觉有些不妥。偷瞄了锦月一眼，见锦月也在长吁短叹，压根没留意的她的口误，这才松了口气。
“你快些去吃饭吧，我和锦月去看看锦兰去。”平日里关系都还算不错，遇上了这样的事情自然要去探望。
锦绣不再多说，连忙往饭堂那边赶去。
到了饭堂里一看，丫鬟们已经走了不少。锦茹和锦莲也吃的差不多了，见锦绣过来都是一急。锦茹心直口快率先喊了出来：“锦绣，你怎的不等我们去换你就跑出来了，锦兰一个人在屋子里怎么成？”
锦绣笑了笑：“你放心，有锦书和锦鹭在呢！”
这还差不多，锦茹三口两口将剩下的饭吃完，然后就跑了回去。看来，还是很不放心锦兰。
锦莲失笑：“这个锦茹，天生的急脾气，怎么也改不了。”
锦绣也跟着笑了，锦茹生性直率，敢爱敢恨，性格鲜明。
她倒是很喜欢锦茹这样子——前提是锦茹别在关键时候犯倔惹事就成。

第110章 谁去

宁婆子果然收了几个窝头在一边。
锦绣过去盛饭的时候盆里已经空空如也，宁婆子变戏法似的从笼布下面拿了几个窝窝头出来，看的出确实是提早收在笼布下面的。因为窝窝头还是温热的，足足有四个。
“你一定饿坏了吧，快快拿去吃。”宁婆子的脸笑的跟朵花似的。
锦绣笑着谢过了宁婆子，然后施施然的拿着窝头端着米粥到了桌子上。嗯，她吃两个就成，剩下两个就带回去给锦兰好了。
虽说锦兰的饭量大，一顿饭得吃上三四个窝头。不过，现在她翻身下床都不方便，还是不要吃的太饱了。不然肚子吃的太饱了，那趴着也挺难受的。
锦绣心细如发，连这个都想的周全，不得不让人叹服。
锦莲瞪大了眼睛，来回的打量锦绣许久，终于忍不住问道：“锦绣，宁嬷嬷怎的对你如此好？”
锦莲可没忘记上次为了几个窝头几个小姐妹和宁婆子大吵一架的事情。那宁婆子压根不是心胸宽广之辈，见了她们几人总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如今这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不得不让锦莲惊叹。
锦绣心想当然是我塞过去的几文钱起了作用了，脸上却淡淡的笑了笑没有出声。有些事情说的太过明了未免不美，再说了，这种私下里示好的事情也不适宜到处宣扬。
因为惦记着要给锦兰带些吃的回去，锦绣飞快的吃了晚饭。
就在锦绣打算走出饭堂的那刻，方婆子忽的喊住了锦绣：“锦绣锦莲，你们俩过来，我有事要对你们俩说。”
锦绣和锦莲交换了个眼色，心里都敲起了小鼓。
不知道方婆子找她们会有什么事情……
方婆子打量着站在面前的两个小丫头，锦莲老实胆小，锦绣细心稳重，都是小丫鬟中做事稳扎稳打的。
锦兰挨了板子至少也得有几日不能下床做事，而且，大少爷特地吩咐要另换一个机灵的丫鬟去扫地。所以，重选一个丫鬟替代锦兰就成了当务之急的事情。
方婆子已经考虑了良久，锦月性子毛糙，第一个被否决。锦霞倒是不错，不过，应变能力差些。锦茹机灵是够了，却太过莽撞，定然不能派她去。锦书扫地的地方也是主子经常来往之地，换了锦书还得再考虑着找一个丫鬟替上她。太麻烦了，不可取。
思来想去，方婆子最终将目光放到了锦绣和锦莲的身上。
“我想从你们俩中挑一个顶替锦兰的位置。”不是商量，只是告知。
锦莲被吓了一跳，想摇头又没那个胆子。
锦兰被大少爷斥责后来又挨板子的那一幕在锦莲的脑海里晃来晃去，她哪里敢接替锦兰去那个危险的地方扫地啊！
锦莲苦着脸，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方婆子宣布人选就是她。
锦绣不用看都知道锦莲在想些什么，瞧，锦莲的小腿肚都在发抖呢！就锦莲那胆子，肯定不敢去。
“方嬷嬷，让我去吧！”锦绣主动的提议：“我比锦莲大一些，又比她胆子大。就让我去吧！”
方婆子也更中意锦绣，锦绣聪慧伶俐，即使遇到事情了也懂得应付。锦莲太过老实，没有一点心眼，那书房外面来来去去的都是少爷小姐丫鬟小厮，不管是谁也得罪不起。锦莲哪能应付的来？
“好吧，你明天一大早就到那边去做事。锦莲，你一个扫花园辛苦些，过些日子等锦兰身子恢复了，就让她和你一起扫花园。”
两人一起应了。
紧接着，方婆子就吩咐锦莲先回去，她还有些事情要私下交待锦绣。
锦莲不敢多问，乖乖的走了。
方婆子脸色很是郑重：“锦绣，明天是发月钱的日子，后天就该休息了。不过，这次出了锦兰这样的事情，给大少爷留下的印象太差了。我想，这两个月你就别休息了吧！”
方婆子的神情中带着些许歉意。
她是过来人，自然知道每个月一天的休息对小丫鬟们来说是多么的难得可贵。忙碌了一个月，谁不殷殷期盼着回家的这一天？
但是，她也有她的考虑和担忧。
这次给大少爷留下了这样的坏印象，接下来的两个多月万万不能再出任何差错，不然，她也会受到牵连。
年后不仅丫鬟们有升迁，管事婆子的职务也会有一些调整。她四处打点关系，早瞄准了负责日常用品采买的职位，这个时候可不能给主子留下管教不严办事不力的印象。
所以，只好委屈一下锦绣了。年前也就只剩两个多月，好好的把这段日子的事情做好了，别再出乱子就成。
锦绣闻言一楞，心里有些不情愿。
每个月就那么一天回家的时间，每次都过的匆匆忙忙，她恨不得能在家多待几天才好。天天数着日子过，总算又熬过了一个月了，眼看着后天就可以回家了，方婆子突然来了这么一招她哪里能接受？
然而这事情却由不得她说不，方婆子是她的顶头上司，说什么她都得照做——包括无理由加班。何况，目前方婆子对她印象良好，处处高看她一眼，她这个时候若是不识相的拒绝只会惹的方婆子不快。之前所做的功夫就全都白费了……
锦绣不动声色，恭敬的应了。
方婆子立刻松了口气，仿佛解决了一个大难题似的，脸上也露出了浅浅的笑容：“锦绣，你真是个好孩子。放心，嬷嬷也不会亏待了你。到了年底的时候老爷夫人领着少爷小姐们都得去京城老宅那边过年，我们陆府反而空闲下来。下人可以轮流回家休息，到时候，我一定多放你几天假让你回家过个好年。把这两个月的休息加倍的补给你。”
还有这样的好事？
锦绣立刻展颜一笑，真心的道谢。
想想这样也挺划算的，用两天换来过年时的假期在家里好生的过一个年。方婆子平时很少许诺，却是个很守信的。既然这么说了，就一定会做到。
方婆子又嘱咐了几句，不外是“做事小心些”“见到主子要避让”“不要随意顶撞其他的丫鬟”之类的，锦绣一律“是是是”“好好好”的应了。

第111章 遇见

第二天一大早，锦绣早早的起了床。收拾好自己之后就到了隔壁屋子，锦茹几个也都起了床。
锦兰趴着睡了一夜，浑身都不舒服，见锦绣来了唉声叹气的抱怨：“锦绣，我这天天趴在床上真是难受的紧，一动身上就疼的厉害。要这样趴上好几天才能下床，估计等伤养好了我的胳膊就废了。”
胳膊一直压在身子底下，要多难受就有多难受。拿开吧，也还是别扭的慌。反正，怎么都不自在。
锦绣安慰了她几句，旋即就问起了锦兰：“你平日里负责扫哪些地方，快跟我说一说。”
锦兰这才知道方婆子让锦绣替了她去扫地，连忙告诉锦绣自己平时负责的地方。打扫工具都是放在门后的，自己去取就行了。
锦书和锦绣同路，自告奋勇的说道：“锦绣，我带你一起去。”
锦绣笑着应了。
眼看着大家有说有笑的出了屋子，锦兰一阵失落。
屋子里就剩她一个人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算了，还是睡觉来打发时间吧，正好趁着这几天好好的睡上几天。这么想着，锦兰才好受了些，眼睛闭了起来，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吃过早饭后，锦绣跟着锦书一起到了书房附近的路上。
锦绣边扫地边默默的计算，书房周围的小路着实不少，一共有五条。各自通向不同的院落。算起来，比起在花园里的活也轻松不到哪儿去。
可恨的是陆府处处都种了树，虽说好看又环保兼空气清新赏心悦目，可是也加大了扫地丫鬟们的工作量。
现在已进入冬季，一大早的北风呼呼的就刮了过来，树上为数不多的落叶沙沙的往下掉。锦绣只得扫啊扫，心想这枯燥辛苦的日子最多再挨上两个多月就能解放了。这样想着，心情才好了许多。
不一会儿，陆续的开始有人经过。
方婆子说的一点都不错，这儿人来人往果然热闹非凡，不像在花园里，总是她和锦莲两个人。除了花匠之外，主子们去的很少。或许春暖花开的时候人还能多些，大冷的天哪有人想去花园里溜达。
锦绣早已习惯了安静的扫地生活，乍然换了个环境，还真是不太适应呢！
她把耳朵竖的格外的长，一听到有动静了立刻就抬头张望一眼，然后避让到路边，等来人过去了再继续扫地。
几位小姐都分别领着丫鬟过去了，接着就是大少爷领着小厮陆泉走了过去，再来就是西席先生叶先生。
好在不需要向各人行礼，只要低头退到一边就行。不然光是行礼也够受的。
正这么想着，就又听到了脚步声，还伴着低声的咕哝：“少爷，您动作快一些，今天可又迟了。叶先生又该冲您发火了。”
锦绣心里一动，抬眼看去。
踏着曙光，踩着落叶，那个脸上挂着吊儿郎当笑容的不正是俊美无匹的二少爷？昨天没有留意，现在才发现他的眼睛黑亮非常的漂亮……这种形容太过笼统，总之，这是她有生之年见过最俊秀的男孩子。
而旁边像老母鸡一样聒噪的正是昨天见过的小路子。
小路子没有留意锦绣的注视，兀自说个不停：“少爷，您昨天的学过的都背好了没有？今天叶先生要检查背书的，要是背不上又要被打手板子了。”
二少爷故作不经意的瞟了锦绣一眼，还是没有说话。
小路子有些奇怪，每天若是他这么念叨个不停的话，二少爷总不免要嘲笑他两句诸如“老妈子”之类的。今天好生奇怪，二少爷都没有吱声也！
难道他小路子的忠心终于感动了二少爷？呜呜呜，苍天啊，大地啊，你总算是长眼了……
小路子胡思乱想了一通，脸上露出自得其乐的陶醉。
二少爷见小路子这副表情，不由得暗暗好笑。心想这小子不知又在胡思乱想什么了，正想调笑几句，忽然想起了什么，硬生生的又忍了回去。
然后，他轻轻的走过锦绣身边。目光在锦绣身上打了个转又转开。
锦绣看了一眼之后就一直低着头，这也是陆府后院规矩之一，像她这样的小丫鬟直视主子的话是一大忌讳。
两人进了书房之后，锦绣重新又开始扫起地来。
书房里隐隐约约的传来读书声，这让锦绣的心情又好了起来。前世做了几年的教师，对于上课再熟悉不过。这种书声琅琅的感觉让人心情愉悦，真是一大享受。
书房当然不光就是一间屋子，一共四五间屋子相连而成。读书写字休息吃些点心都有专门的地方，陆府的几位少爷小姐每天都在这里读书。就连最小的四小姐陆云柔也开始启蒙教育了。
当锦绣看到那个秀美稚嫩的四小姐在丫鬟的陪同下也进了书房时，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这样小的孩子上上幼儿园还差不多，跟那个一脸正经严肃的半老头子后面学习一定没有多少乐趣可言，把好好的孩子都教成了小木头似的。
散学了之后，少爷小姐们鱼贯而出，再加上一帮子丫鬟小厮真是热闹的不得了。
锦绣早预料到这种情况，早早的躲到书房后面最僻静的那条小路上去了。省得见一个避让一个，弄的人跟没了骨头似的，整天低着头，烦死人了。
锦兰是个爱凑热闹的性子，平时最喜欢趁着这个时候和大丫鬟们套套交情顺便竖起耳朵听些小道消息。锦绣对这些基本不感兴趣，也就没了兴致往前凑。
锦书来找锦绣一起去吃午饭，见锦绣躲在人烟最少的路上立刻笑了：“你怎的到这儿来了，害的我找了你半天。”
锦书相貌不俗，谈吐有礼，做事又有分寸，锦绣和她交情也还过的去。闻言笑着说了心里话：“那边太闹腾了，我喜欢清静。”
锦书掩嘴一笑：“你可跟锦兰不一样，锦兰最喜欢和那些来来去去的丫鬟姐姐们说话了。”打打招呼套套交情打听消息之类的，不用细说锦绣也能猜出大概情形。
锦绣和锦书拉着手有说有笑的一起去了饭堂。

第112章 琐事

锦兰不能下床，锦茹就代她领了月钱。
锦绣拿到月钱之后毫不犹豫的将月钱全部收到了陶罐子里，心想到过年的时候一起拿回家去让家里过个宽裕些的年。
藏好钱之后，锦绣就和锦莲一起去看望锦兰。
锦兰还不能下床，午饭是锦茹带回来给她吃的。吃饭还不是最麻烦的，最麻烦的是如厕。茅厕就在拐角处，平日里走上几步就到，不算什么。可关键是锦兰现在不能下床不能出屋子啊！
好在每个屋子里都有一个简陋的小马桶，留着冬天晚上用的，早上再拎出去倒了。
锦兰在锦茹的搀扶下颤颤巍巍的坐上去，屁股刚一靠上去就“哇”的一声叫了起来。那凄厉的惨叫差点把屋顶都掀翻了。
刚进屋子的锦绣和锦莲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被吓了一大跳。待凑上前去，才知道是锦兰一不小心坐到了马桶边上碰到了屁股上的棍伤，疼的厉害才叫了出来。
没办法，只好由锦绣锦茹一人一边扶了她悬在半空，然后小解。
锦兰苦着脸当着众人的面小解完，再由锦茹替她穿好裤子。
“从今天起我不吃饭了，等伤好了再吃。”锦兰忽的冒出这么一句来，旁边的人都是一楞。锦兰这唱的又是哪一出？
“你伤还没好，不吃饭哪里能行？”锦茹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锦兰沮丧的说道：“可是，我想小解也太费事了。若是你们都不在，我一个人又想小解该怎么办？还有，那个……”要是大解岂不更加麻烦？
这句话没有明说，但是谁都听懂了，不由得面面相觑。
呃，这还真是不大不小的问题。若是就在马桶里面解决的话，屋子里臭烘烘的谁也受不了。再说了，还得有人扶着她才行。任谁也受不了这种腌臜事。
锦绣想了想，出了个主意：“要不，你就穿了棉衣去茅厕吧！到时候让我们其中一个陪你去照应照应。”蹲着反而更好些，总不至于碰到伤口什么的。
也只能如此了，锦兰点点头应了。
可惜没人有胆子去和方婆子说每天留一个人来照顾锦兰，只好眼睁睁的看着锦兰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床上。
锦兰要去茅厕也只能等中午或是晚上了。
这些小事不去再提，锦兰趴到床上之后关心的问起了锦绣今天扫地的情形：“锦绣，你今天第一天到那边去扫地，碰上大少爷没有？”
锦绣笑了笑，知道锦兰在担忧什么：“你放心，一听到脚步声我就避让到一边，不会有事的。”锦兰挨了板子受了不小的教训，现在一提大少爷还有些瑟瑟发抖。
待了一会儿之后，其他小丫鬟都午睡去了，唯独锦绣一个人拿着扫帚之类的东西又去扫地。
按照惯例，发完月钱之后的下午基本上就可以不去做事了，睡睡觉玩玩纸牌什么的很惬意。可惜锦绣没了这个福气，她想着既然答应了方婆子要好好的做事，那就一定要做好，不能被挑出任何毛病来。赶快去扫地吧！
到了晚上，锦绣特地去找锦茹：“锦茹，我明天没有时间去后门。想拜托你一件事情。”
锦茹一楞：“明天不是休息吗？”
锦绣简单的解释了几句：“方嬷嬷让我这两个月不要休息，好好的扫地，不要再让主子挑出毛病来。”
锦茹立刻听懂了，心想锦兰惹了祸不要紧，现在却连累到锦绣了。诶！
“你有什么事情，就交给我吧！”锦茹一拍胸脯。
锦绣笑了笑：“明天我爹娘一定会来接我回家，请你跟王嬷嬷说一声，若是他们来了就开个门，你替我告诉他们一声，就说我到过年的时候再回去。下个月也别来接我了。”
锦茹点头应了。
到了第二天，不少丫鬟都回家去了。锦莲被素心带了去府外闲逛，锦茹替锦绣跑了趟腿，特地去了后门一趟。
到了中午，锦绣刚到饭堂就被锦茹拉到了一边：“锦绣，你交待的事情我替你办妥了。”
“谢谢。”锦绣笑着道谢，打算去吃饭。
锦茹却不让她走，挤眉弄眼的笑道：“你爹我倒是一眼就能认出来，以前曾远远的见过两次。不过，跟着你爹一起来的那个男孩子到底是谁啊？”
男孩子？
锦绣一楞，旋即明白过来，定是顺子又跟着金大恒一起来接她回家了。这人也太热心了，巴巴的跑这么远做跟班。
“是不是送了你小箩筐的那个顺子哥哥啊？”
锦茹笑的贼兮兮的。
锦绣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锦莲这个丫头，背地里居然把这些闲话都学给锦茹她们听：“去去去，我要吃饭去了。”
锦茹笑嘻嘻的跟锦绣坐到了一起，端了饭菜一起吃了起来。边吃边说道：“顺子哥哥长的很俊呢，我看比小马哥还要好看些。锦绣，有这么一个青梅竹马早该带来给我们看一看了。”
锦绣翻了个白眼，打定主意坚决不理她，径自埋头吃饭。
锦茹自说自话的功力非凡，根本不需要锦绣打岔就说了一长串：“我出去的时候，你爹和那个顺子哥哥都已经站在后门口了，我去对他俩说了你年前没有时间回家的事情。你爹倒没什么，我看啊，那个顺子哥哥可就失望的很了。”
锦绣无奈的抬头：“大姐，你让我清静一会儿行不行。我没你那么好命，吃过饭之后我还得去扫地呢！”
锦茹腆着脸笑：“我是你二姐，你大姐正在床上躺着呢！”
得得得，这脸皮厚的。
锦绣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索性扯开话题：“你今天就别乱跑了，好好的待在屋子里陪陪锦兰吧！”
锦茹点点头，和锦绣说起了锦兰的伤势：“锦兰背上的伤就这么着肯定不行，得上些药才能好的快些。”
这种药外面中药堂倒是有，不过，得出府去买才行。
锦绣得去扫地做事，锦莲又随素心走了，只剩下锦茹。不过，锦茹若是也走了，就没人照顾锦兰了。
思量了半晌，锦绣毅然决定：“这样吧，你就待在屋子里陪锦兰，我来想法子弄些药来。”

第113章 药膏

虽然在锦茹面前表现的信心满满，可是锦绣其实一点底都没有。她又没有时间出府去买药，该到哪儿去弄些药膏来呢？
吃完饭后，锦绣回了屋子，从床底把陶罐子拿了出来，里面本来有一百多文钱。前些日子给各位小姐妹买了些礼物花去了二十多文，然后又送了几文钱给宁婆子，就剩了九十多文钱。再加上新发的月钱，一共一百九十多文。
不管从哪儿买药膏，钱是必不可少的。锦绣想了想，数了二十文钱收在兜里。然后抬脚就去找了方婆子。
方婆子此时正在屋子里休息，听到敲门声眉头一皱：“谁呀？”她习惯了午睡，一般这个时候没有小丫鬟有胆子来打扰她。
只听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嬷嬷，是我。”
是锦绣！
方婆子紧蹙的眉头很自然的舒展开来，穿衣起身开门。
锦绣进了屋子先连声道歉：“打扰嬷嬷休息，真是对不住。”
方婆子心知锦绣来找她定然有事，因此一句都没有责怪：“有什么事情就说吧！”
锦绣简要的道明来意：“锦兰背上的伤痕需要搽些药膏，我们都没时间出府买，所以，我想来找您打听一下，不知在谁那儿能买到这种药膏。”想来想去，这种事情找方婆子打听最为稳妥。
方婆子一楞，然后犹豫了一会儿才说道：“我们院子里有这种药膏的人确实有，不过，你去了人家未必会让给你。”大部分是一些管事婆子，眼界都高的很。若是她亲自出面倒还有些把握……
锦绣闻弦歌而知雅意，知道方婆子是有办法弄到这些药膏的。不过，得卸下面子去求人就是了。
方婆子心地是不错，但是还没到为了一个小丫鬟就愿意做这种事情的地步。
锦绣咬咬嘴唇，想将兜里的二十文钱都掏出来央求方婆子去替“买”一盒药膏，她的手已经放到兜里了，只见方婆子一拍大腿：“对了，上次有个叫素慧的丫鬟不是也挨了板子吗？她那儿说不准会有用剩下的药膏。你去找她问问看吧！”
锦绣的手一停，略一思索就应了，然后和方婆子道别。
方婆子不愿意去求人，就出了这样的法子。锦绣无奈之下只得去找素慧。
素慧是四姨娘身边的丫鬟，要找她就得去四姨娘的院子里。锦绣在府里待了不短时间了，诺大的府邸却有三分之二的地方都没去过，其中就包括四姨娘的院子。大概的位置倒还知道。
锦绣没有多余时间耽搁，三步并作两步就小跑了过去。
老远的就见到了掩映在树丛中的雅致院落，可以想见枝叶繁茂时景致一定更加迷人。院子不算太大，胜在精致秀丽。
锦绣此时无心欣赏，轻轻的敲了院门。
今日正逢丫鬟们发月钱休息，门虚掩着并没有关紧，锦绣轻轻一推就推开了门，露出了小巧的院子。
院子里有一个十三四岁的丫鬟正在洗衣裳，见了锦绣扬声问道：“你是谁？来我们这儿找谁？”
锦绣满脸陪笑：“请问素慧姐姐在么？”
那丫鬟摇摇头：“她出府了，估计到晚上才能回来。”
锦绣暗叹口气，空跑一趟。
眼看着天色不早了，锦绣连忙跑到书房外面去扫地。赶到那儿的时候，书房里面已经有了动静。
还真是准时，也不知道有没有个休息的时候。
两位少爷上课都是一整天，小姐们却只上半天课，据说下午是用来学习琴棋书画之类的东西。闺阁千金的生活也并不轻松啊！
大少爷和二少爷的两个伴读大部分都在书房里陪着一起读书，若是少爷们有差遣的时候才会出来。
锦绣一眼瞄到了小路子往书房里跑去，连忙喊住了他：“小路子哥哥，等一等。”
当念出那个名字时，锦绣有些微的不自然，旋即就释然了。这才是真正的小路子，至于另一个“小路子”……还是把他忘了吧！
小路子停住了脚步，一看是锦绣，立刻笑了起来：“哟，是你啊，锦兰休息，我娘就派你来这儿扫地了？”
锦绣被小路子的笑容感染，也笑着点了点头：“我想向你打听一件事情。”
小路子爽快的应道：“你说吧，要是我能帮的上忙的绝不推辞。”
锦绣一下子对小路子对了几分好感，快人快语，性格直率，说话也挺和气，比那个拽拽的陆泉要强多了。同是小厮，小路子楞是多了几分随和可爱。
“是这样的，锦兰挨了板子一直趴在床上，背上疼的厉害。我想找些药膏给她搽一搽，不知你知不知道谁那儿有这种药膏？我想出钱买一些。”
看着锦绣期盼的眼神，小路子挠挠头：“我们院子里倒是有，这样吧，我来进去问一问少爷。若是他同意的话，我就拿一些给你好了。”
不知怎么的，对着这双明亮水灵的眼睛他硬是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锦绣微笑着道谢：“多谢小路子哥哥。”小路子比她大了三四岁，直呼其名有些唐突，只好狠狠心肉麻的喊了声“哥哥”。说句良心话，她自己听了都觉得浑身别扭。
小路子却很是受用，乐淘淘的快步进了书房。
过了不多时，小路子就又出来了，老远的就招手示意锦绣过去。
锦绣一看小路子的脸色就知道有门，不由得精神一振，凑上前去。
“少爷让我去取一盒给你，你在这儿等上一会儿，我这就去拿。”
锦绣大喜，连连道谢，小路子有些手足无措连连摆手说不用谢。
小路子跑腿的功夫真是一流，一去一来不消片刻功夫，手上已经多了一盒药膏。那药膏装在一个小木盒子里，打开一看，洁白细腻，一看就知道质地上乘。
小路子笑道：“你不用再谢我了，要谢就谢我们少爷去。这可是少爷专用的，由谢大夫配出的药膏，应付这些棍伤什么的效果最好了。刚才我去问的时候，二少爷一听是你要的，二话不说就让我拿了一盒来给你。”
二少爷……
锦绣的笑容有些僵硬：“那是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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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忙的晕头转向，又感冒了，所以没有码字，现在用的都是存稿。暂时两天三更，到周末就能恢复每天两更了。亲们见谅！

第114章 是他

两位少爷散学之后，一前一后出了书房。
大少爷走路昂首挺胸，颇有气派，陆泉小心的在旁边伺候。锦绣私下认为他的笑容过于谄媚，比起小路子来多了几分卑躬屈膝，让人看了不太舒服。
锦绣没有多看，低下头退到一边。
路过她身边时，大少爷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忽的停住了脚步。目光落在了锦绣的身上。
“小泉子，扫地丫鬟换了没有？”
锦绣心里暗暗撇了撇嘴，装模作样，自己不是站在这儿么？直接问她就是了，还故意通过第三个人来问。多此一举！
不过，少爷小姐们要的就是这派头，夫人沈氏不也如此么？问话都通过挽虹和如梦如玉几人，这么一想，心里才算平衡了些。
陆泉看了锦绣一眼，笑着应道：“回少爷，已经换了。这个丫头叫锦……”锦什么来着？
锦绣迅速接口：“奴婢锦绣，见过大少爷。”然后中规中矩的行了一礼，就算是最挑剔的嬷嬷最苛刻的婆子也绝挑不出锦绣任何的毛病来。
这有些耳熟的名字勾起了大少爷的回忆，他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那双坚定黑亮的眸子。容貌已经记不清楚了，可是那双眼眸却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他不由得开口说道：“你抬起头来。”
锦绣心里无比痛恨这种高高在上的口吻，脸上却丝毫不露任何不快，听话的抬起头。
大少爷看了她几眼，并没有露出惊艳之类的神色。漂亮的丫鬟他见的多了，别人不说，艳色无双的素月就是标准的美人儿，无论是身姿还是容貌气质，都不是现在未长大的锦绣能比的上的。
锦绣穿着臃肿笨重的棉衣，个子还未长开，一看就是个小女娃儿，梳着最普通的麻花辫，乍看平平无奇和其他的小丫鬟没什么两样。
细看之下，才会发现她的容貌秀气精致，如含苞的花朵般水灵，若再长大些定是清丽不俗。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晶亮的眼睛，不卑不亢，深邃有神，似乎用种特别的魔力吸引人的眼球……
“你和那个锦兰关系很好么？”难得的，大少爷起了好奇心。这个锦绣不顾一切的冲出来要和锦兰一起挨板子，应该是要好的小姐妹吧！
锦绣点了点头，应了声“是”，然后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
言多必失，尤其是面对的是这个喜怒无常阴晴不定的大少爷，沉默是金才是上策。
大少爷有些微的尴尬，他也没有和小丫鬟闲聊的经验，尤其是对象是一个不熟悉的扫地丫鬟。再加上锦绣看似毕恭毕敬实则疏远的态度，气氛一时有些僵住了。
陆泉笑着为主子解围：“少爷真是记性好，挨板子的那丫头叫什么奴才可早就忘的一干二净了。”
大少爷“嗯”了一声，然后和陆泉一起走了过去。
锦绣深呼出一口气，还没等回过气，就见二少爷和小路子也出来了。
小路子笑着招手示意锦绣过去：“锦绣，快些过来向二少爷道谢。”
锦绣没有时间踌躇没有时间犹豫，笔直的走上前去，端端正正的给二少爷行了一礼：“多谢二少爷赐奴婢药膏，奴婢替锦兰谢过二少爷大恩。”
“无需如此客气，举手之劳而已。”熟悉的清亮的男孩子的声音响了起来。
二少爷看着低着头行礼的锦绣，心里掠过一丝自己也不知道的惆怅和惘然。
一下子，距离拉的好远好远。
他是陆府二少爷，她是扫地小丫鬟……
听到了预料中的声音，本以为她能平心静气，可是在那一刹那，锦绣才发现她还做不到。她使劲的握了握拳头，按捺住心头的那一丝波动。
果然，是“他”！
那个自称“小路子”的男孩子果然就是堂堂陆府二少爷！
她早就该猜到，那个郁郁不得志的少年根本就不是什么小厮，而是身份尊贵的少爷。若他是真正的小路子，第二次在假山边碰见的时候就该出来和她见上一面了。不出来相见只因为他的这张脸和身上所穿的衣物，一看就知身份。根本瞒不了任何人……
虽说他只是庶出，可是依然是她仰望的对象，永远无法平起平坐。更别说交什么朋友了。
早有心理准备的锦绣没有失态，平稳的起身，脸上一片恭敬的神色，甚至没有抬眼多看二少爷一眼。
小路子自以为幽默的开起了玩笑：“哈哈，这丫头今天怎么变了个模样。少爷你不知道那天她问的问题有多可笑。她居然问我院子里还没有其他叫做小路子的人，我小路子虽然长相平平资质也平平，不过，在咱们府里可是独一份，哪有人胆敢和我重名……”
二少爷听到这儿早待不住了，咳嗽了几声打断了小路子的话：“行了，时候不早了，回院子去吧！”
不巧的很，他就曾盗用过小路子的名字。想到锦绣知道真相后失望的样子心里真是说不出的难受。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骗她的。
满院子的人伺候他，他却连一个真正可以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小路子心眼太直，有些话若是说给他听只怕他会在人前露出一丝半点来。丫鬟们最爱蜚短流长，一点点的小事到了她们的口中就变成了天大的消息。他更不敢和她们说的太多。
无意中碰到锦绣，两人聊的投机，他动了交朋友的心思，所以不肯现身，以免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受了约束。
当她问起他名字的那一刻，他犹豫了一会儿就用了小路子的名字，然后顺着她的语气默认了“小厮”的身份。
真没想到，这个谎言如此快的就被戳穿了。
二少爷领着小路子快速的离开了这里，那速度和逃亡也差不多了。小路子先还跟不上，后来小跑着才算跟上了，心里奇怪着：二少爷平日里散漫成性，走路慢慢悠悠，今天怎的如此反常走的比他还快？
思想一开小差一耽误，小路子又落下了几步.
“少爷，等等我！”小路子扯着嗓子追了上去。

第115章 渐好

锦兰正趴在床上津津有味的吃着窝头，锦绣推了门进来了。
“吃过没有，这儿还有窝头。”锦兰指指桌子。
锦绣笑了笑：“我刚从饭堂过来，早就吃饱了。诺，快看我给你带了什么来了。”
锦兰看到木盒还有些疑惑不解，等看到里面是药膏的时候才明白过来这是什么，高兴的一把拉住锦绣的手：“诶哟！”还没等说话就牵动了背上的伤口，疼的直叫唤。
锦绣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你别乱动，我来替你搽药膏。”
说着，就掀起被子然后替锦兰上药。锦茹连忙也过来一起帮忙。动作再轻也不免碰到伤痕，锦兰疼的直喊。锦绣硬着心肠将药一点一点的均匀的抹在锦兰的背上腿上。
在锦兰的鬼喊鬼叫之下，药膏终于上完了。
等衣服一放下盖好被子，锦兰才长呼出一口气，已经没力气喊疼了。
锦茹打听起药膏的来历，锦绣左顾言他不肯明说。
“锦绣，你不要有什么事情都瞒着我们好不好？”锦茹不乐意的撅起了嘴巴，锦绣什么都不好，唯独这一点最不好了。什么事情都藏在心里不肯说出来，这还叫什么姐妹嘛！
还没等锦绣说话，锦莲推了门进来了。
“锦兰，快看，我给你带什么回来了。”锦莲小脸通红兴致勃勃的走了过来，献宝似的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来。
三人一看，都乐了。
原来锦莲居然也带了盒药膏回来。
锦莲乐滋滋的打开盒子：“这盒药膏是素心表姐替我从别人那里讨来的，据说丫鬟们受过皮肉之苦的都用这种药，效果还算不错。若是单独去买的话，至少也得十几文钱。不过，这盒药膏被用过几次，还剩下大半盒，估摸着也该够锦兰用的了。”
锦兰感动的眼泪汪汪：“锦莲，你和锦绣对我真好，都替我找了药膏来。还有锦茹，今天哪儿都没去整整陪了我一天。你们真是我的好姐妹。”
锦莲一楞，挠挠头。感情她的药膏来的有点晚了，锦绣已经找了药膏回来了。
把两盒子药膏放在一起稍作比较，立刻就看出了不同。
锦绣拿回来的那盒药膏更洁白细腻，锦莲的那半盒药膏则灰扑扑的，一看就知道要比第一盒差了不少。
锦莲也好奇万分：“锦绣，我这盒药膏托了素心姐姐找了好大功夫才从别人那里要来的。为了这素心姐姐还答应要绣个荷包送她才行。你这盒药膏是从哪里弄来的？看起来质地更好呢！”
那是自然，这可是谢大夫亲自为二少爷配的药膏，能差到哪儿去。锦莲手里的那种药膏不过是丫鬟们从外面的中药堂里买回来的，自然没有这盒好。
锦绣心里挣扎了一小会儿，终于决定还是说实话。毕竟是自己的好姐妹，这种小事情还说谎话好像挺对不住各人的。
锦绣一五一十的将经过说了一遍，只略去了曾经和二少爷相识这一“小”段插曲。
三人听的津津有味，尤其是锦茹，眼睛里都快冒出星星来了：“哇，二少爷心肠太好了，一听说有小丫鬟受伤居然就同意将自己用的药膏送一盒给你。”
锦兰露出会心的微笑：“是是是，谁不知道二少爷人长的俊心肠又好。”锦茹口口声声二少爷二少爷，谁都知道她念念不忘见过几面的长的俊俏的二少爷。
锦莲掩嘴笑了。
锦绣看着锦茹涨红的小脸，也笑了起来。
二少爷那张俊美无匹的脸庞确实很有吸引力，正适合情窦初开的小丫鬟们爱慕。
锦茹在小姐妹们的取笑声中没了底气，借口要去茅厕就落荒而逃了。
锦兰本就是皮肉伤，并未伤及筋骨。有了药膏之后，伤势越发好的快。
在床上躺了三四天之后，就勉强能下床走动，再过了两日之后，已经能行走自如。别的都还好，就是后背上的伤痕已经结了疤，整天痒的厉害。
锦兰忍不住老是想去抓痒，锦绣皱着眉头给了她忠告：“还是多忍一忍吧，若是留下疤痕以后可就难看死了。”
对付小女生这一招吓唬最管用，果然，锦兰听了这话之后再也不敢乱抓乱挠了。
方婆子在饭堂见到了去吃饭的锦兰颇有些意外，特地喊了锦兰过去问话。
才五六天而已，居然就好的差不多了。那个叫素慧的丫头可是休息了接近十天才能下床的呢！
锦兰自然将功劳都归功于锦绣的头上去：“……多亏了锦绣替我去要了盒好的药膏来，每天搽上两三次，背上的伤很快就好了。”
方婆子立刻想起了锦绣前几日去找自己问起药膏的事情，心里有些奇怪。听锦兰的口气似乎这药膏疗效极佳，锦绣到底从哪儿找了这盒药膏来？
方婆子索性又喊了锦绣过去问个清楚。
锦绣没敢隐瞒，老老实实的答道：“……说起来还要感谢您家的小路子哥哥，多亏了他替我向二少爷求情，二少爷才给了一盒药膏给我。锦兰的伤势才会好的这么快。”
方婆子没想到这事情居然还和自己的儿子有关，一楞之后笑了开来：“这孩子行事鲁莽，怎么能随口就跟二少爷提这样的要求，幸好二少爷宅心仁厚，不然一定会挨上一顿责骂。”
话虽这么说，可方婆子脸上的神情却恰恰相反。
锦绣心里偷笑，脸上一本正经的拍起了方婆子的马屁：“嬷嬷，我觉得您这话说的不对。二少爷是宅心仁厚没错，可这也得分是谁和他说这样的话。若是我去的话，肯定碰一鼻子灰被骂没有分寸。不过，小路子哥哥是二少爷的伴读，情意深厚，二少爷对小路子哥哥高看一眼也是正常嘛！”
这一席话听的方婆子心花怒放，她的儿子有幸成为二少爷的贴身小厮还深受二少爷喜欢，这让她觉得分外脸上有光。恨不得人人都知道这些才好。锦绣这一番话正好瘙到她痒处，巴不得锦绣一直说下去不要停才好。
锦绣着意的逢迎了几句，将方婆子哄的合不拢嘴才施施然回了桌子去了。

第116章 环境

锦兰的伤势一好，就开始到花园里和锦莲一起去扫地。
锦绣日复一日的在书房外面扫地，渐渐的也认识了不少头面丫鬟。大少爷身边的陆泉和二少爷身边的小路子不肖说，就连各个小姐身边的贴身大丫鬟也都认识了——主要是她认识了人家，至于人家对她有没有印象这就不知道了。
一般来说，来陪小姐到书房里读书的都是一等丫鬟，要么就是二等丫鬟中比较得意受宠的。毕竟得陪着小姐一块进书房里读书学习，自然不是平凡之辈。
大小姐陆云香身边的丫鬟叫做素梅，也就十三四岁，姿容不俗处事落落大方。
二小姐陆云凤则常带了素心过来，锦绣和素心也算熟悉了，见面倒能说上几句话。
三小姐陆云容带的丫鬟是如字辈的，年龄稍大一些，叫做如琴。这个如琴长相不算太出众，最多中上之姿。但是胜在脾气温和面上从未断了笑容，见了谁都礼貌客气打声招呼。确实有大丫鬟的风姿。
四小姐陆云柔年级最小，才四岁。每天领着她到书房的丫鬟责任重大，也是如字辈的一等丫鬟，叫做如画。接触不多，暂时看不出性格如何。
锦绣心想难怪锦兰天天能打探到如此多的消息，别的不说，单是听这些每天路上来来往往的丫鬟小厮们说话，也能知道不少事情了。
陆泉跟着大少爷久了，行事说话颇有几分大少爷风范，锦绣最讨厌的就是他。因此从来不主动上前打招呼搭话。
小路子就不同了，性格讨喜，兼之是方婆子的儿子，更多了一曾亲近之感。锦绣见了他总会打个招呼聊上几句。
至于二少爷……
锦绣能避多远就有多远，人家是高高在上的少爷，她是身份低微的扫地丫鬟，两人之间有如云泥之别。冒冒然的去套交情平白的让人家瞧不起。
之前接触的两次就当没有发生过好了，他是他，她还是她。各过各的生活，两不相干。
抱着明哲保身的想法，锦绣处事说话越发小心谨慎。方婆子常过来巡视检查，每次见到的都是锦绣认真做事的样子，心里很是高兴。着意的夸了锦绣几句，锦绣低着头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时间久了，锦绣慢慢摸清了少爷小姐们的上课时间。
两位少爷得学上一整天，每隔五天休息一日。
小姐们则上半天的课，据说下午的时候就学些琴棋书画女红刺绣之类的东西。地点就换到了小姐们的院子里。
叶先生主要教导文史书法，另有一位秦先生教导数理杂学。另外还有一位拳师专门教少爷们练些简单的拳术，主要是强身健体，一般都是隔两天就有一个下午用来练拳。地点自然也不是书房，而是在不远的一处空院落。
锦绣暗暗叹服，古代的孩子也并不轻松啊！课程排的满满的不说，休息日还时常被老爷夫人叫过去训话考查。若是表现好得了表扬，先生们就会有丰厚的赏赐，若是表现不好嘛，先生们自然面上无光。不用知府老爷说二话，都自觉地羞愧万分。因而督促督促功课愈加的不遗余力。
大少爷和二少爷两人之间表面融洽，实则面和神离。锦绣就曾不止一次的看到两人一前一后的出书房，基本上从未一起出来过。
小姐们之间倒是和睦多了，大小姐和三小姐是亲姐妹，感情自然更加好些。二小姐是嫡出，身子偏弱，人人都让她三分，经常说说笑笑的从书房里一起出来。
丫鬟们之间的互动也颇为有趣。
素梅和素心年龄相近，交情好些，常常凑到一起说话。如琴和如画年龄大些，自然更加的亲近。时常能见到两两一拨走过去，有说有笑旁若无人。
小路子和陆泉两人年龄相近，分别伺候大少爷和二少爷，互相自然熟悉的很。锦绣偷偷观察两人之间的互动，发现小路子明显的被压了一头。陆泉说话时昂首挺胸，小路子就显得没多少底气。
陆文伦和夫人沈氏来书房的频率不算多，每隔这么两天三天总会来上一次而已。
又数沈氏来的勤快些，大部分都是如玉或是如梦陪了她过来。
锦绣第一次见到如梦的时候吓了一跳，旋即又为自己的心虚好笑不已。不就是曾小小的顶过那么一次嘴，至于吓成这样子嘛，说不定如梦早记不得她是谁了。
她自我安慰之后，心情平静了不少。只要她认真做事尽好自己的本分，谁也挑不出她毛病来，自然谁也别想来欺负她。
话是这么说，可每次如梦陪着夫人过来的时候，锦绣老远的就避开了。反正书房旁边的小路好几条，避到别的路上就是了，省得碰面尴尬难看。
因此如梦在这条路上来来去去几次了，居然没有留意到扫地的小丫鬟另换了一个。
不过，事情总有意外。
沈氏又到书房里来了，这次居然还带了点心过来。这点心不是给少爷小姐们吃的，而是给里面的先生吃的。算是主母笼络西席先生的手段之一。
如梦端着点心进去之后，不一会儿就出来了。沈氏和叶先生在说话，少爷小姐们趁着这机会休息休息。丫鬟们也得了空闲都在休息。
如琴笑吟吟的拉了如梦在一边说闲话。
如琴说着说着就扯到了半个多月前锦兰挨打的事情。
如梦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来，这事情她也有所耳闻，英俊的大少爷和俊俏的二少爷是院子里所有丫鬟的爱慕对象。沈氏更是有意无意的透露出要将她送到大少爷身边做通房的讯息，因此如梦的一颗芳心早就挂到了大少爷身上。但凡跟大少爷有关的事情她都特别的关注些。
如琴见如梦的眼睛灼灼发亮，心里暗暗好笑。索性将自己听来的事情一五一十的都说了给如梦听。
如梦听着听着忽的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立刻问道：“等等，你说……那个叫做锦绣的丫头当时也在？”
“不仅在，还大出了风头呢！”如琴当时站在书房门口看的津津有味，此时娓娓道来颇为精彩。

第117章 找茬

如梦按捺住性子往下听，心里不知在想着什么。
眼角四处一瞄，远处那个穿着臃肿棉衣的小丫头的身影就引入了眼帘。奇怪，怎么越看越觉得眼熟……
如琴笑着说道：“诺，那个叫做锦兰的丫头挨了板子后，就换了这个锦绣过来了。”如梦和锦绣的那一点点小恩怨如琴也早有耳闻，乐的在一边看热闹。
如梦不负所托，立刻往那边走了过去。
如琴朝如画使了个眼色，两人一起跟了上去。
“锦绣！”如梦喊道。
锦绣手里的动作一顿，心里暗暗叫苦，天天避之唯恐不及，怎的还是碰面了？
旋即就想开了，还是那句话，她做事小心些，不让如梦挑出任何毛病来就是了。
锦绣稳稳的给各人行礼：“见过诸位姐姐。”
如梦不吱声，如琴看不过去，笑着说道：“天天见面，行这些虚礼做什么，快快起身。”如琴是三小姐身边的一等丫鬟，可是论威风还不如如梦这个二等丫鬟。三小姐是庶出的小姐，如梦伺候的可是夫人沈氏呢！
锦绣笑着道谢。
如画平日里话不多，这时候见冷场了连忙笑道：“如梦，你什么时候认识这样的小丫鬟了？”纯粹没话找话说，不料正好踩到如梦的痛处。如画见到如琴连连向她使眼色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说错了话。
哪壶不开提哪壶，如梦克制住心里的不快，笑着说道：“说起来，我跟这个小丫头也算有缘分。之前中秋的时候认识的，这次听你们提起她的名字才知道她就在这边做事。”
如画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三个相熟的大丫鬟当着锦绣的面就对锦绣评头论足起来。
如琴仔细的端详了锦绣几眼：“这丫头长的真是秀气，再过两年定是个小美人儿。”
如画也道：“做事也很仔细勤快，天天把这儿扫的干干净净，又老实又本分。”
好话都被两人说了，如梦只好笑笑：“嗯，确实机灵。”天知道让她吐出这几个字是多么的困难。
她生性狭窄好记仇，凡是得罪过她的都牢牢的记在心里。因此即使过去了这么长时间也没把锦绣给忘了。这次无意间又遇到了，如梦心里正酝酿着该怎么找找锦绣的麻烦。偏偏如琴和如画都在说锦绣的好话，害的她不好意思当众给锦绣穿小鞋。
如琴和如画都是一等丫鬟，能做到这个位置的丫鬟都不是等闲之辈。如梦也不想在人面前留下欺负小丫鬟的印象来，心想反正知道锦绣在这里做事了，这次暂且放过了她，以后若是有机会的话……
如梦这么想着，脸上的笑容越发的亲切，看的锦绣心里一颤。
这个如梦笑的这么灿烂，不会是正在想着什么法子来找她麻烦吧！看来以后她得更加的小心些了。
沈氏出了书房，一眼看到如梦几个在说话，轻咳了一声。
如梦几人连忙上前行礼。
如琴和如画进了屋子后，沈氏领着如梦走了过来。
锦绣来不及低头，正好和沈氏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沈氏记性甚好，见到锦绣的脸立刻有了些许回忆：“这丫头叫什么来着？”
当然是问如梦的，锦绣不必回答。
如梦恭敬的答道：“夫人，这个丫头叫做锦绣。”
“哦，就是她做出拖把来的。”沈氏总算想起来了，对锦绣立刻多了几分欣赏。这拖把简单实用，婆子们丫鬟们都夸好用。她还特地派人做了些送给相熟的府邸。
如梦没敢露出丝毫的不快，还笑着夸了锦绣两句：“刚才听如琴说，锦绣天天在这儿扫地很是尽心，要是咱们府里的小丫鬟都像锦绣这样，那多好。”
锦绣再一次被当成了背景，听着别人当着自己的面对自己评头论足。
说句良心话，被如梦这么夸两句她非但不觉得荣幸，反而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沈氏微微有些意外，没记错的话，如梦当时因为锦绣还被她训了几句。依着如梦的个性，不去找锦绣的麻烦就不错。居然还夸起锦绣来了……
“嗯，说的有理。”沈氏的眼中露出淡淡的笑意，透露出对如梦的满意。
如梦心里一喜，她和如玉比起来丝毫不差，就是脾气上吃了些亏。夫人平日对她挺好，就是对她的小鸡肚肠不太满意。她现在自然想积极的表现，扭转自己在夫人心里的坏印象。
对，她要让夫人看到她的落落大方和处事有度，让夫人觉得她像挽虹一样能做个一等丫鬟。或是，能做个称职的通房丫头……
想到这儿，如梦的脸颊微红，不由得往书房那边看了一眼。
英俊不凡的大少爷就在那里……
如梦这一番小女儿情态落在沈氏的眼里，她心里暗暗的摇了摇头。陆云龙是她的唯一的儿子，也是陆府的大少爷。以后是要考科举入仕途做官的，身边的人选自然越谨慎越好。如梦容貌够格了，聪慧也是有的，就是少了点容人之量……
沈氏不再多想，将目光放到了一直默默站在一边的锦绣身上。对她的沉默安静分外的欣赏。
做主子的最喜爱的不一定是那些能说会道的，沉稳有度的丫鬟更让人觉得安心可靠些。这小丫头年纪不大，却有种难得的稳重，比起那些叽叽喳喳毛毛糙糙的小丫鬟要顺眼多了。
如梦回过神来，见到沈氏看锦绣的眼神心里不由得有些不快。这种眼神她再熟悉不过了，那分明是淡淡的欣赏和喜欢。
凭什么锦绣这个小丫头什么都没做就能得到夫人的欢心？
“夫人，这里风大，站久了可不好。我还是扶您回去吧！”如梦殷勤的浮出了笑脸。
沈氏点了点头，在如梦的陪同下走了。
锦绣总算是轻松了下来，心里平添了一桩小小的心事。
如梦已经知道了她在这儿扫地，又常常出入书房，不会借机来找她的麻烦吧！
想来想去，只有一个法子：以不变应万变！她最擅长的就是岿然不动，任他人说什么做什么，她只要行事小心不出岔子，谁也不能怎么样她。
虽然听起来窝囊了些，不过，这已经是目前看来最稳妥的办法了。
锦绣料的一点不错，大麻烦是没有，小麻烦一个接一个来了。
隔了几天，如梦又陪着夫人到书房这边来了。老远的就喊了锦绣过去。
锦绣不想理她，想装作没听见。可惜如梦的声音又响亮又清脆，要说没听见实在是说不过去，只好慢吞吞的挪了过去。
“喊你过来，你动作怎的这么慢。”如梦拧起眉毛，不快的发问。
来了，这就来了。
锦绣对这种低段数的找茬手段唾弃不已，脸上露出微笑回道：“如梦姐姐请见谅，我这几天腿有些痛，行走时难免就慢了些。”随口乱扯了个理由，就不相信她会找大夫来给自己看看腿痛是真是假。
如梦语塞，锦绣一本正经的样子根本看不出是说谎。
她原本想好的借口这时候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了：“你去替我到厨房里端些热粥来，两位少爷到了这个时辰要吃些东西。夫人今天特地吩咐厨房准备了莲子粥，你快去快回，凉了就不好吃了。”
锦绣一挑眉毛，淡淡的回道：“可是，我地还没扫完呢！”哼，夫人是吩咐她自己去厨房端莲子粥的吧，居然狐假虎威的让她跑腿。理都不想理她！
如梦摆出大丫鬟的款来：“叫你做些许小事你也推三阻四的，快点去。”
院子里的规矩摆着呢，小丫鬟得服从大丫鬟们派遣。但是这只限于一个院子里伺候同一个主子的。说句不好听的，如梦根本没有权利这么指挥锦绣。
锦绣心里迅速的衡量了一番，不去的话就得正面和如梦对上。以目前的形势看来，自己吃亏的可能性要大的多。算了，去就去吧！跑趟腿又不会怎么样。
锦绣低头应了，如梦洋洋得意的吩咐：“记得快一些，粥凉了就不好吃了”。
锦绣放下扫帚，故意装出行走不便的样子走出了如梦的视线。刚一拐过弯确定如梦看不到她了，锦绣才加快了脚步。
书房处在各院落的中间，几条路分别通往各主子的院子。不一会儿，就到了夫人的院子。
锦绣曾经到这里来打扫过，因此对院子里的格局基本上还算清楚。厨房就在最西边，里面有一个婆子正在炉子上熬着粥。
锦绣上前道明来意，那婆子倒没有过多的为难她，利落的将莲子粥盛到洁白的陶锅里，然后紧紧的盖好。拿上一个汤勺，再加上几个小巧的瓷碗汤匙，重倒不重，就是不太好拿。
锦绣看着一堆东西有些头痛，她一共就两只手，这么东西该怎么拿才好？
好在古人的智慧无穷，此类器皿一应俱全。只见那婆子拿出个大大的器具来，将陶锅汤勺和瓷碗汤匙一并放进去，然后盖好。又保暖又干净又方便端着，锦绣连忙接了过来，道了声谢就出了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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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梦如此找茬，想知道锦绣会怎么对付她吗？呵呵，看下一章就知道了。

第118章 挑拨

刚出厨房没几步，迎面就碰上了熟人。
不用再想了，夫人身边的丫鬟锦绣一共就认识三个，其中挽虹已经备嫁妆待嫁了，如梦又在书房那边呢，剩下的当然是如玉！
细细一瞧，只见她穿着深蓝色的袄子罩着一件坎肩，下面配了条厚厚的棉裙，形色匆匆目不斜视，手里拿着些东西匆匆忙忙的往厨房这边走来。
锦绣想上前打个招呼，又怕时间隔的久了如玉根本不记得自己是谁，一时间颇有些踌躇。
见到有小丫鬟从厨房里出来，如玉也是一楞。
夫人的院子里可没有这个年龄的丫鬟，最小的就是十三岁的素娥。这个小丫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锦绣手里满是东西不好行礼，歉意的冲着如玉一笑：“如玉姐姐，多日不见了。”
如玉一端详才发现眼前这个小丫鬟是认识的，再一仔细回想就想起了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小丫鬟的了，很客气的笑道：“真是不少日子没见了。你怎的到这里来了？”
如玉说话还是含蓄的，要是换个说法的话应该是：是谁给了你这么大的胆子，连夫人的院子你也敢来乱串了？
因为平日里各院子都有专人看门，进出都得通报一声，不会放任闲杂人等随意进出的。小小的扫地丫鬟自然没有随意出入夫人院子的资格，那么锦绣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并且还从厨房里出来端着东西就很值得研究了。
锦绣心道你问的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当下就加油添醋的将如梦指使她来跑腿的事情说了一遍：“……如玉姐姐，你千万别怪素娥姐姐，我跟她说如梦姐姐让我到厨房里来端粥过去，她才放我进来的。我也知道随意的进院子不应该，不过，如梦姐姐催的又很急，我只好……”
她很巧妙的暗示出如梦的霸道和自己的无辜。若是如玉够聪明的话相信不会错过这样的好机会……
说这席话的时候，锦绣脸上的神色是那么的诚恳老实，如玉哪里能看的出锦绣阴暗的心思。果然露出了不以为然的神色来：“行了，你不用再说了，这事情不怪你。这如梦也真是的，夫人让她做事，她居然敢偷懒。太不像话了！”
虽说做大丫鬟指使小丫鬟们跑跑腿也是常事，那也得看是什么事情。夫人亲自吩咐的事情怎么能如此怠慢，如梦胆子愈来愈大了。
力度似乎还不够啊，锦绣心里一掂量，就想出了主意来。貌似无心的“提醒”：“如玉姐姐，我很乐意能替如梦姐姐跑腿做些事情的。你千万不要将这事情告诉夫人，要是夫人知道了，一定会怪罪如梦姐姐的。若是如梦姐姐因此受了夫人责骂，我就太过意不去了。”
说这些话的时候，锦绣还故作出忧心忡忡的样子。仿佛已经见到了如梦被夫人责怪的情景。这演技，放到现代去活生生的就是一个三流小影星。
太遗憾了，那时候怎么没有星探来发掘她呢？
如玉怦然心动，对啊，好不容易逮住了如梦的小辫子，不趁这个时候到夫人面前狠狠的告上一状更待何时？夫人最不喜身边的丫鬟做事偷懒，要是把如梦指挥小丫鬟代她跑腿一事告诉夫人的话……
如玉脸上隐隐的露出喜色，然后吩咐了锦绣一声：“你在这儿等我一下。”将手里的东西送进了厨房又快速的出来了。
“走，我陪你一起去书房。”如玉笑着说道，却任锦绣抱着那一大堆东西没有提出要搭把手的意思。
锦绣心里了然，这如玉也就是面上和善罢了。她人小力薄，抱着这个重重的器皿有些吃力，又加之在这里停留了一会儿，额上已经微微的冒汗了。如玉明明看见了，却只字不提要替她拿些东西的话，看来心肠也没好到哪里去。
不过……
这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如玉心肠好坏暂时跟她也没多大关系。
嘿嘿，如玉果然是上钩了。
她既然想借着这样的机会到沈氏面前去拆如梦的台，这可就再好不过。最好如梦因此被夫人狠狠的骂上一顿再吃点板子什么的，反正不管闹成什么样子都跟她这个小小的扫地丫鬟没什么关系……
锦绣低下头，露出个慧黠的微笑。
如玉打头先行，锦绣搬着东西老实的跟在如玉的后面。
如玉步履急促，她手里搬着这么多的东西自然要稍微慢一些。眼看到了书房的外面，如玉才笑着回头：“锦绣，搬了老半天手一定累了吧！来，给我端进去就行了。”
那表情要多温和就有多温和，看起来就是个极为体恤别人的。
锦绣心里冷笑了一声，脸上却不动声色，露出感激的笑容：“多谢如玉姐姐。”然后不客气的将一堆东西都递了过去。
接过锦绣手里的东西，如玉微微皱眉，可真够沉的，难怪这小丫头满头大汗的。别说是她这么大点的孩子，就是自己一路端过来也要费不少的力气呢！
如玉在心里迅速的盘算了一会儿待会要说的话，才施施然的进了书房去。似乎忘记了叫上锦绣。
锦绣被落在了书房外，楞了一会儿。在进书房看热闹和在外面扫地之间权衡了一番，最终下定决心还是厚颜跟上去看看如玉和如梦的唇枪舌战。
“如玉姐姐，请等等我。我想跟着你一起进去看一看，在这里扫了这么久的地了，我还从没有进过书房里呢！今天托姐姐的福，我也跟进去看看书房里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锦绣笑着快步跟了上去，胡乱找了个借口。
如玉倒没多说什么，笑着放慢脚步，任锦绣跟了上来。
锦绣整日在书房外面扫地，进书房却还是第一次。
抬眼看去，入目干净整齐，屋子里宽敞明亮。一共有四间屋子，用来读书的屋子最是宽敞，里面摆放了几张书桌，桌子上面摆放了书本笔墨一类的东西。墙上挂了几幅字画，看来书香气甚浓。
少爷小姐们的“教室”条件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锦绣看到这些不算惊讶。
她早就听锦兰说过，少爷小姐们的书房什么东西都是一应俱全，连茅房都有现成的，就差个厨房了。
诺，隔壁就有休息室。里面摆设雅致，沈氏正坐在椅子上和叶先生随意的聊着天，顺便问一问两位少爷的功课情况。
而少爷们则由各自的随从陪着在一边的屋子里休息，基本上没有说话的声音，估计是顾及沈氏在的缘故都不敢放声喧哗。
如梦正站在夫人身后，眼睛时不时的往里边屋子的大少爷瞟上一眼。脸上浮着淡淡的笑容，眼角余光忽的瞟到了款款走进来的身影，立刻诧异的瞪大了眼睛：怎么会是如玉？
再一看，如玉手里端的不正是她让锦绣去端的热粥么？
如玉未语先笑：“禀夫人，奴婢已经将莲子粥端来了，您看是不是现在就端过去让两位少爷吃一点？”
沈氏眼角瞄了如梦一眼，淡淡的问道：“你怎么会过来？我不是让如梦去厨房的吗？”
这轻飘飘的两句话听到如梦的耳中却不啻于电闪雷鸣，她的脸先是通红后又发白，精彩至极，嗫嚅着不敢为自己辩解。
此时不落井下石还待何时？
如玉笑吟吟的解释道：“夫人别怪如梦了，如梦让锦绣去厨房，恰好被我看见了。我想着锦绣年纪小力气小，怕她吃不消，就跟着一起过来看看。”看似平常的几句话，却点出了如梦偷懒的事实，再点明自己来是体恤小丫鬟辛苦，果然会说话。
锦绣心想，这个如玉心计多多，如梦在这方面定然不是她的对手。这次如梦被如玉抓住了个小把柄在夫人面前委婉的告了一状，沈氏定会对如梦心生不满。
哈哈，真是痛快！
沈氏的目光自然的落在锦绣的身上，她对锦绣的印象还算不错，因此语气还算温和：“如玉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锦绣这丫头才十岁吧，确实没有多少力气。”
锦绣连忙露出感激的神色，配合着如玉表现一把。
如梦暗暗咬牙，连忙站出来认错：“夫人，奴婢不是想偷懒，只是这一来一回需要的时间长，我怕夫人在这里没人差遣，所以才顺手叫了锦绣去厨房端东西。都是奴婢考虑不周，请夫人责罚。”
沈氏没有动怒，只是脸上的笑容迅速的没了，她凤眼一扫，把如梦的战战兢兢和如玉的暗自得意都看在眼底：“行了，别说这些了。也不怕叶先生看了笑话你们没规矩。赶快去伺候少爷们喝些粥。”
如梦的行为还够不上惩罚的标准，不过，回去之后训上几句是免不了的了。
知道沈氏脾气的如梦和如玉两人都很清楚的知道沈氏心里不快，如玉暗暗欣喜，如梦则懊恼不迭，早知道自己跑一趟就是了。平白的被如玉又踩了一脚……
两个丫鬟一起去了隔壁屋子里伺候少爷们喝粥去了，锦绣知机的退出了屋子，心里喜滋滋的。
今天这一招挑拨用的不错，至于效果如何嘛，嘿嘿，迟早会见分晓。

第119章 反击

接下来很长一段日子，锦绣都没有见到如梦的身影。沈氏再到书房来，身边的丫鬟就换成了如玉。
锦绣心里偷乐，她和如梦之间本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奈何如梦咄咄逼人，总想仗势欺人。上次故意指使她跑腿，下次说不定就会做些更过份的事情。
这样的人若是真正做了沈氏身边的一等丫鬟还不知道会飞扬跋扈成何等模样，那她日后也到了沈氏的院子里做事的话，岂不是要日日看如梦的脸色行事？
如玉也不是好相与之辈，心计颇深，并不如表面那般的好相处，胜在待人和煦客气。两相权衡之下，还是宁愿如玉能做上一等丫鬟。
如玉对锦绣印象颇佳，连着两次都因为锦绣的缘故而落了如梦的面子，对如玉来说自然是件好事。所以如玉见了锦绣分外的客气些，甚至还会主动的和锦绣打声招呼。
锦绣有心结交如玉，因此态度愈发的有礼貌。那声热情的“如玉姐姐”自己听了都觉得有些肉麻。
不过，和生存比起来，面子什么的都可以通通闪一边去。
日子飞快的掠过，转眼就进了腊月。
过年是一年之中最重要的时节，家家户户到了这个时候都开始忙忙碌碌的，为过年做各种准备。
陆府自然也不例外。负责采买的婆子们在沈氏的指派下每天往外跑去购置各种东西，这些东西都是要带往京城老宅那边用的，多以扬州本地的特产为主，花费着实不小。据说要装好几个马车，一路运到京城要多麻烦就有多麻烦。
这些跟锦绣没有多大关系，她每天做着相同的事情，早就厌烦了。巴不得早些回家过年才好。
在这样的期盼之下，日子一日一日的挨了过去。
到了腊月二十，陆文伦带着夫人姨娘少爷小姐们一起去了京城，一起同去的都是一些头面的管事和丫鬟。像方婆子这种低等管事婆子是没有资格跟着一起去的，反而悠闲了下来。
小丫鬟们思家心切，加之天冷，做事远不如平日勤快，都巴望着早些回家过年。
锦莲已经足足有半年没有回家了，常常念叨着家中的父母弟妹。锦茹和锦兰也差不多。锦绣嘴上不提，其实也在殷殷期盼着回家过年。方婆子曾经允诺过的，过年时要给她多放几天的假期，让她回家多待几天。因此锦绣心里越发的期待起来。
这一日午饭后，方婆子召集了丫鬟们训话，先是对这些日子各人的表现做了个评价：“……有很多做事认真细心的，像锦绣、锦茹、锦书这几人，不管什么时候去巡视，她们都是老老实实的做事，从不偷懒。也有些小丫鬟，见我去了就拿扫帚扫几下，等我一走动作就慢了。”
说着，眼睛就在人群中瞄了一圈，锦月见方婆子的目光扫了过来，顿时心虚的低下了头。她曾偷懒坐在地上休息被方婆子逮个正着，方婆子碍于她娘的面子没有多说而已。
锦月这一低头，锦绣立刻抿嘴偷笑。她对锦月这段事情知晓的很清楚，因为锦月回了屋子就把这事情对各人说了，那个时候锦月用的是近乎炫耀的语气，言下之意是“你看我偷懒被方嬷嬷逮到了却什么事也没有”。没想到方婆子趁着这个时候又旧事重提，给了锦月一点颜色看看。
然后，重点就来了，方婆子开始宣布休假的安排。
小丫鬟们个个头伸的老长，满脸期待的等着听到自己的名字。
当然不是所有人一起回家，而是分作了两拨，轮流回家。第一批从明日起放假，到了年三十就得回来，另一拨年三十回家，到了年后初六回府。掐指一算，每拨的休息时间都是六天。这难得的长假让小丫鬟们都是为之一振。
个个都在心里嘀咕，到底是第一批还是第二批回家好呢？
虽然时间都差不多，一个是年前一个是年后。前者明天就能回家，但是到了年三十就得回来。后者得再挨上几天，在别人回家团聚的时候守在府里，但是可以在年三十赶回去和家人一起过年。
各有利弊，让人一时无法取舍啊！
话又说回来，她们也没有选择的权利，这都得听方婆子的安排。
方婆子交待完各项要注意的事情后，就念出了一长串的名字：“……锦茹、锦兰、锦绣、锦莲、锦月……你们第一批休假，收拾好东西，明天就回家吧！”
被点到名的立刻欢呼起来，这个时候都是归家心切，谁还有耐心去计较别的事情去。
没点到名字的有些失落，例如锦媛之流，都被排到了第二批。
锦媛心里不服气，方婆子在的时候不敢多说什么，可等方婆子一走，闲话就来了。
锦媛先是嫉妒的看了锦绣一眼，继而酸不溜丢的说道：“方嬷嬷就是偏心，连休假都让某些人先休。哼！”声音不大不小，反正让锦绣几人都听见了。
锦绣不想理她，她自问对人诚恳，处处小心仔细，可即使这样，也不可能讨所有人的欢心。就拿这个锦媛来说吧，莫名其妙的总是针对自己。
细说起来，不过就是那次为了打水一事和她起了些许的小冲突？
谁知锦媛居然就记起仇来了，把锦绣四姐妹当成一致的对手。尤其是出类拔萃受到方婆子喜欢的锦绣，更是她眼红嫉妒的对象。总爱说些阴阳怪气的话，冷不丁的冒出一句两句来扎耳朵。
锦绣没有心情和她计较，不过，锦茹这个急脾气可就受不了了。瞪起眼睛：“你胡说什么呢，再说一遍。”
锦媛哼了一声：“说就说，我才不怕你。凭什么让你们先休息，我们就得轮到第二批休息？”
锦兰不客气的插嘴：“这事情我们也不知道，你要想知道也挺容易，去问问方嬷嬷好了。”
锦媛哪有这个胆子，被这么刺了一句立刻回道：“我比不得某些人受方嬷嬷的喜欢，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样的法子拍了方嬷嬷的马屁。方嬷嬷处处都包庇她，连休假都是第一批。”
锦绣有些怒了，这些事情人人心中有数，偏偏锦媛最是不识相，自己不肯去讨方婆子的欢心，又见不得别人受宠爱。若是实在眼红她也去送礼外加卖力表现好了，又没人拦着她。
“你说什么？有胆子再说一遍。”锦绣意外的发言让所有人都是一楞。
最惊讶的反而是锦莲几个好姐妹，她们都熟知锦绣低调内敛的性格，本以为锦绣会像往日一样只当做没听见，谁也没想到锦绣会忽然冒出这么一句来。真是太让人意外了。
再看看锦绣的脸蛋，绷的紧紧的，眼里射出凌厉的光芒，还真有点不怒而威的架势。
锦媛习惯了锦茹和锦兰的反击，锦绣这么直直的回应却是破天荒第一次。惊讶之余也没怎么把锦绣的怒气当回事情。耸耸肩膀说道：“说就说，我说啊，不知道某些人用了什么样的法子讨了方嬷嬷的欢心，不管有什么样的好事都轮到她身上。”
一股怒火直往头上冒，锦绣眯起了眼睛：“记住你说的话，我现在就去找方嬷嬷，把这些话学给她听一听。”
锦绣冷冷的说完拔腿就走。
锦媛吃定锦绣脾气好不爱惹事，因此常常在她面前说些难听话。没想到今日锦绣意外的发了脾气，再一看锦绣真的往方婆子的屋子走去，有些发慌了。
“等等，锦绣，你等一等。”锦媛高声喊道，想让锦绣停下来。
锦绣只当作没听见，脚步反而更快。
锦媛吓的连忙跑上前去拉住锦绣，僵硬的笑了一笑：“我随口说说而已，不当真的，你别生气嘛！”
谁不知道方婆子的火爆脾气，要是锦绣把这番话学过方婆子这么一听，她的屁股就该开花了。
锦绣回头，脸上没一点表情：“随口说说？那你昨天在饭堂里说我最喜欢拍马屁奉承管事嬷嬷也是随口说说喽！”
就因为宁婆子盛饭给她的时候多盛了一些菜，锦媛就嚷出好多难听话来。她当时生了一肚子闷气，又碍于一堆人在不想惹事就忍了下来。今天既已闹开，索性一并算账。
锦媛的脸涨的通红，嗫嚅着说不出话来。她说那些话的时候好多人都听见了，想赖账都不行。
锦莲几人也走了过来，一并帮着锦绣说话。
锦莲愤慨的指控：“锦绣，你这次千万不要饶了她。她平日里最爱对你说三道四，你都去告诉方嬷嬷。让方嬷嬷好好的处罚她一顿。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再胡说八道了。”
提到这个，锦莲的怒火就腾的上来了。一到饭堂吃饭的时候，锦媛总爱隔三岔五的说上两句，想离她远点，她就故意坐在她们的邻桌说话时声音大些不愁她们听不见。有时锦茹气不过，就会和她吵两句。
锦绣抱着息事宁人的想法一直忍耐着，不想搭理她。她居然越发的嚣张起来，认为锦绣怕了她。今天又故意来挑事，不去告一状简直对不起这种人。

第120章 告状

锦绣听了锦莲的话连连点头：“锦莲，看来我平日里脾气太好了，人家都认为我是一团泥巴想怎么捏就怎么捏了。难听话都敢当着我的面说。你说的对，我一定要去告诉方嬷嬷。我倒要看看方嬷嬷会怎么处置那些背后爱嚼舌头说人坏话的丫鬟。”
惩罚也不会太重，最多就是两天之内不许吃饭而已。
有前例可证，有个叫锦钰的丫头背地里说了其他丫鬟的不是，恰巧被路过的方婆子听见了逮个正着，当时就打发雷霆罚了那个锦钰两天不准吃饭。锦钰饿的饥肠辘辘还得硬撑着去扫地，听说一到晚上就饿的睡不着直哭。这事情小丫鬟谁人不知？
锦媛更不可能不知道，因为这个锦钰和她就住一个屋子，锦钰饿的直哭的时候她可一点不落的听到耳朵里了。
锦媛看着沉下脸的锦绣，心里彻底的慌了：“好锦绣，你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计较。都是我的不对，都怪我乱说话。求求你，你不要去告诉方嬷嬷……”说着说着，居然哭了起来。
锦媛哭的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惹的不远处的丫鬟们纷纷的看了过来。有渐渐围拢的架势。
锦绣本不爱出这种风头，不过，今天实在是生气了，因此丝毫没有降低了音量：“我不去告诉方嬷嬷，难道还等你下次再说这些混账话来朝我脸上抹黑？你是不是认为我一点脾气都没有是个任人欺负的软蛋？”
锦绣的目光冷淡中暗藏着隐隐的怒火。
她不发脾气不代表她没有脾气，她小心翼翼不代表她要委曲求全，她想过的更好，可是绝不任人欺负。
当有人触及她的底线，她会毫不客气的反击回去。
冷冷的风中，锦媛的哭声渐止，怔怔的看着一下子似乎高大了许多的锦绣，像第一次见到她似的。
这个冷凝的有些陌生的女孩子真的是那个脾气绝佳不管在什么样的情况下都不动怒的笑眯眯的锦绣吗？
为什么看到她眯起了眼睛自己的心里会有一丝丝的凉意？
情势很明显的一边倒，锦绣占了绝对的上风，平日里秀气温和无害的小脸绷的紧紧的，嘴唇抿的紧紧的。再有锦莲几个好姐妹在一旁虎视眈眈，本就理亏的锦媛就只有傻眼的份了。
锦媛眼睁睁的看着锦绣直直的向方婆子的屋子走去，竟然什么法子也想不出来了。
锦莲拍手叫好：“锦绣，你真是好样的。”
这次定要给锦媛一个教训，省的三不五时的说些难听话让人膈应的慌。
锦莲也笑嘻嘻的看了眼哭丧着脸的锦媛，心想锦绣这次做的太棒了，
锦兰的心里不由得冒出一个念头来：那就是千万不要惹锦绣发火。
锦绣看似脾气最温和，可真正发起火来却比谁都厉害。刚才别说是锦媛了，就连她在旁边看了也都有点心惊。锦绣惯常的微笑面孔一撤下，冷凝的让人发憷。哪里还像是个十岁的孩子，那威势居然不下于管事婆子，硬是把锦媛给震住了。
想来也不需要再给锦绣打气了，区区一个锦媛而已，锦绣一人足够将她拿下。
锦兰咳了一声，喊了锦莲和锦茹一起回屋子休息。锦茹有些困了，锦莲对锦绣深具信心，因此一起同意回屋子休息的提议。
几人走后，只剩下锦媛可怜巴巴的站在那儿。
锦钰正好从旁边走过，她平日里和锦媛还算有些交情，见状上来扯了扯锦媛的衣袖，低声问道：“锦媛，好端端的，你在哭些什么？”
锦媛抹了把眼泪，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锦钰对锦绣的好感也有限，边听边撇嘴。
正所谓什么人交什么样的朋友，这句话一点都不假。
锦钰生性小气自私，见不得别人比她强，早就看春风得意的锦绣不顺眼了。听了锦媛的话后不屑的撇撇了嘴：“怕她做什么，就算她去告诉方嬷嬷了，方嬷嬷也不可能只听她的一面之词。总要喊你去问话，到时候你不承认就是了。”
锦媛听了这主意先是一喜，旋即脸又耷拉下来：“可是，刚才锦莲锦茹和锦兰也在。”她们四人最是要好，常常同进同出，追究起来一定都会站在锦绣那边，没有一个人会为她说话的。
锦钰的眼珠骨碌碌的乱转，脸上露出了惋惜的样子：“这样啊，那我也没办法了。”眼里暗藏着一点点的幸灾乐祸。
只要倒霉的那个人不是自己，她也乐得看看热闹。
再说了，上次她挨饿的时候，锦媛还说了两句风凉话呢！
两人正说着话，就见方婆子带着锦绣一起走了过来。
锦媛老远的就看到方婆子板着的脸孔，心里一慌，又有嚎啕大哭的冲动。方婆子那张脸长的也算端正，笑起来的时候还有些姿色，可一板着脸的时候就不敢恭维了。反正小丫鬟都怕她这张脸。
锦钰刚才说的倒是挺热闹，还蹦跶着给锦媛出主意。可一见到方婆子的身影立刻就老实起来，眼观鼻鼻观心的悄悄的往后退了一步，一副所有事都和我无关的样子。
方婆子眼睛一扫，厉声说道：“锦媛，你过来。”
锦媛硬着头皮往前走，还没等说话，就被方婆子一把拧住了耳朵，痛的“诶哟”一声叫了起来。
“你这丫头，一张嘴整天惹是生非，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居然敢在背后说起我的不是来了。”方婆子怒气冲冲的加重了手劲。
锦媛哭着求饶：“方嬷嬷，你不要听锦绣胡说，我没有说您的不是。”
锦绣清晰的声音响了起来：“当时还有锦莲锦茹还有锦兰在，嬷嬷可以喊她们三个过来对质。我绝没有说一句谎话，锦媛确实说了些不该说的话。”
方婆子恨恨的松了手：“不需要对质，我相信你说的话。定是这死丫头又胡说了。”
方婆子对手下这些小丫鬟们的脾气非常的了解，锦媛倒也不算太坏，就是这张嘴讨厌。一出口必是别人不爱听的，因此人缘极差。锦绣正好相反，聪明勤奋能干又细心，模样端正性格讨喜，锦媛定是见不得锦绣比她强一大截才会如此胡说了。
锦媛一边揉着耳朵，一边哭，心里的不平愈发的重了。
她是说了没错，可是她说的明明就是实话。都是一样的丫鬟，凭什么锦绣就能得到那么多的另眼相看？
“嬷嬷，您太偏心了，凭什么锦绣说几句您就相信？”锦媛不顾一切的喊了出来：“我没有说过那些话，都是锦绣胡编的。”
锦媛此刻已经豁出去了，眼里的恨意哪里像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
方婆子气急反笑：“好啊，今天我倒要让你这丫头心服口服，省的总说我偏心。锦钰，你去把锦莲她们几个叫来，让她们当面对质一番。”
锦钰看热闹看的津津有味，一听吩咐立刻朗声应了。心想今天的热闹可真不小啊1
锦媛立刻嚷了起来：“谁不知道锦莲和锦绣是一个屋子的，两人感情最要好，就算是锦绣说天上的太阳是打西边出来的，锦莲也会附和。锦茹和锦兰也都和她玩的好，都会向着她说话。喊她们几个来对质对我太不公平了。”
方婆子一楞，没想到锦媛竟然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明知她扯的是歪理，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反驳她。
锦绣从不是斤斤计较的个性，但是锦媛今天的行为实在是让她恼火，因此她做了件平日里从未做过的事情——去方婆子那里告状。
锦媛也还算有些小聪明，居然能想出这些话来堵方婆子的嘴，看来倒不是蠢人——锦绣当然不知道这都是锦钰帮着出的好主意。
锦媛的胡搅蛮缠着实让人头痛，不过，这些在锦绣的眼里都是雕虫小技而已。
她做了这么多年的老师，有的是应付撒谎孩子的办法。随便拿一招来对付锦媛都是小菜一碟。
“嬷嬷，锦媛说的话也有道理。”锦绣站了出来，不意外的看到锦媛眼中的得意和方婆子的愕然：“锦莲她们确实和我要好，让她们来作证锦媛一定不服气。”
锦媛想不通锦绣为什么会顺着她的口气说话，不过，她当然不会放弃这样的好机会，连连点头：“对对对，不能让她们三个做证明。”
锦媛心里窃喜不已，哼，当时就她们三个听到了自己说过的话，她们三个不能来做证明了，那么锦绣再也不能找到别的人来证明她说过那些话了。也就是说，她完全可以抵赖不承认自己说过那些话。
方婆子被锦绣的态度弄的有些发懵，告状的也是她，现在说出这席话来的也是她，她到底在搞什么鬼？
只见锦绣微笑着继续说道：“我平日里从不说谎，嬷嬷您也是知道的。不过，也不能因为这个就全听了我的话。锦媛说的有理，嬷嬷处事一定要公平，小丫鬟们才会心服口服。”
方婆子被这一连串的话绕晕了，忍不住皱起了眉头：“那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第121章 掌嘴

对方婆子的不耐和锦媛的窃喜还有一边锦钰的冷眼旁观，锦绣并没有丝毫着急，依旧慢条斯理的说出了自己的办法：
“嬷嬷，我倒有个办法。当时在场的只有我们几个人，我和锦媛说的话完全相反，其中定然有一个人在说谎。要想知道究竟是谁在说谎，还得把锦莲她们叫来问个清楚不可。”
锦媛不屑的冷笑一声：“你说来说去还不是要喊你那些小姐妹为你来做证明么？”
废话啰嗦一大堆，还不是回到了原点。
锦绣不客气的回敬：“我说的问话自然和你想的不一样。”
然后又对着方婆子说道：“若是她们三个人一起来的话，不管问哪一个，其他人都能听到别人说的话，自然会照着说上一样的。这样的问话确实会有包庇的嫌疑，锦媛也会认定她们说的是假话。嬷嬷要想听真话，不妨将她们三个一起叫过来，然后带到一边一个个的单独问话。不让她们有商量的机会，更不要让她们三个听到彼此说的话。她们三个没有商量的机会，自然就不敢随意说谎。因为还有另两个人要答您的问话。这样，您听到的不就都是真话了吗？”
方婆子听到一半的时候就已经若有所悟，等听到最后的时候高兴的一拍巴掌：“这个主意甚好，到我的屋子里去就成。三个人都在屋子里，然后我一个个喊了出来问话，她们三个若是有一点点说的不一样，都说明其中有人说了假话。也就是说你刚才对着我撒谎了，若是说的一模一样一字不差，那么自然就是锦媛撒了谎。锦绣，还是你脑子聪明，这样的好办法都能想的出来。”
锦绣谦虚的一笑，并没有露出得意之色。
以前对付那些三五成群调皮捣蛋打架又会互相包庇的男孩子，最常用最管用的就是这一招了。
让学生们坐在那儿，拿出纸和笔写出事情的经过。写完之后将几张纸拿到一起一对比，嘿，若有一点点的不符立刻就能看出端倪来。学生们没一个敢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撒谎的。
想想，哪个做教师的不擅长用这招？
她曾是中学里最优秀的班主任之一，自然深谙此道。极少有学生能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敢撒谎，除非是事先套好了话，锦茹她们自然没这个问题。
可惜锦莲她们几个都不会写字，不然原样搬用这个法子，效果自然更好些。反正事情确实是那样子，不管方婆子怎么折腾问话，也不会冒出别的答案来。
锦绣想到这里，胸有成竹。
锦媛的脸再次惨白，嘴唇哆嗦着。
锦绣微笑的面孔现在看来却是好可怕，她怎么会想出这样的法子来……
方婆子再次吩咐：“锦钰，你速速去将锦莲锦茹锦兰都喊过来，不要告诉她们是为了什么事情，就说我我有事情找她们就成了。还有，她们三个在路上若是商量了什么，你细细的听了，回来的时候向我报告。”
锦钰答应的很干脆，飞快的跑去喊人。
锦媛心里颤颤巍巍一片恐慌，就想讨饶，可不知怎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暗暗的握紧了拳头，只是那拳头也在微微的颤抖。显示出主人的心里并不平静。
锦绣暗暗摇头，这个锦媛，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还不赶紧向方婆子承认错误，居然在那儿抱着侥幸心理，典型的不到黄河不死心。
也罢，今天已经闹到这步田地，索性就撕破脸皮彻底恼了锦媛给她一个狠狠的教训。也让锦钰这些类似的爱眼热的人看看，在背后随意的说人坏话会落个什么下场。
方婆子也在暗暗叹气，她的眼睛雪亮的很，一看两人情形就知道锦媛撒了谎。若是锦媛认错态度良好，她最多罚锦媛饿上一两天小小的惩戒一番了事。可现在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田地，锦媛还是死鸭子嘴硬，这可就不是小事了。
做错事不可怕，可怕的是不认为自己错了。
这样的丫鬟哪里能伺候好主子？现在还只是个扫地丫鬟，等日后到了主子院子里，迟早会因为这样的个性得罪了主子继而吃亏不可。
方婆子思来想去，决定借着这样的机会好好的给锦媛一个教训，顺便来个杀鸡儆猴。让其他的小丫鬟都安分老实些。
锦钰跑腿很麻溜，不一会儿就将锦莲三个人一起喊过来了。
三人一看这情形就知道锦绣和锦媛彻底闹僵了，不然喊她们过来问话做什么。
锦茹挤眉弄眼的想从锦绣那儿得到些许暗示，锦兰也是眼神频频。
方婆子不给任何人有打探的机会，命令三人一起去她的屋子，顺便让当事人锦媛和锦绣也跟着一起过来。
锦钰厚颜跟来看热闹。
方婆子按照刚才锦绣刚才提议，吩咐锦莲几人一起待在屋子里，顺便让锦钰也待在屋子里看着。锦钰的责任是盯着三人，以防三人之间互相说话通气。
然后，方婆子就一个个的喊几人出了屋子问话。隔着一扇门纵使听见些声音也听不清楚，屋子里剩下的三个人大眼瞪小眼，都努力竖起耳朵听屋子外面的声音，当然都听不懂讲了些什么。
第一个被喊出屋子的就是锦莲。
锦莲生性老实胆小，方婆子把脸一板，还没等问，就听锦莲像倒豆子似的将适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讲了出来。
锦绣和锦媛两人都不出声默默的听着，一个脸色平静，一个一脸沮丧。
只有方婆子偶尔问上两句。
锦莲壮着胆子说道：“嬷嬷，锦媛时常会说别人的不好，今天这样的事情可不是第一次了。昨天吃饭的时候还说锦绣来着……”
方婆子一挥手：“行了，我知道了，你回自己的屋子去吧！”
接着，就喊了锦茹出来问话。
锦茹就胆大多了，说的绘声绘色，就连锦媛当时的表情都学的惟妙惟肖，在听到那句“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样的法子拍了方嬷嬷的马屁”时，方婆子的脸色难看的无以复加。
锦媛此时肠子都悔青了，暗恨自己刚才为什么不早点道歉认错了事，偏偏要让这三个多事的家伙来搅局。瞧瞧方婆子的表情，事情似乎大大不妙啊！
方婆子虎着脸吩咐锦茹回屋子，然后又叫锦兰出来问话。锦钰也借机跟了出来。
还没等锦兰说话，锦媛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簌簌的往下落：“嬷嬷开恩，锦媛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胡乱说话了。”
方婆子冷哼一声：“你不是常嫌我偏心处事不公正吗？今天我倒要来公正一回。锦兰，你别理她，把事情的经过细细的说上一遍。”
锦兰抗干扰的能力是一流的，在锦媛的哭声中也没漏说了一个字，而且吐字清晰语速不疾不徐，让在场的人都听的一清二楚。
锦钰站在一边用怜悯的眼光看了锦媛一眼。心里暗自庆幸，好在上一次她被逮个正着之后立刻低头认错，方婆子只罚她两天不准吃饭了事。锦媛死不认错又撒了谎，这次定然要倒大霉了。
锦兰说的和锦莲锦茹基本上一字都不差。
方婆子厉声问道：“锦媛，你老老实实的回答我，你究竟有没有说过这些话？”
锦媛哪里还能说的出话来，一边哭一边点头。
方婆子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忍，迅即又硬起了心肠：“你有错在先，撒谎在后，责罚是免不了的。正所谓祸从口出，日后说话之前一定要三思而后行。就罚你自己掌嘴二十，两天不得吃饭。另外，再扣掉两天的休假。”
锦绣在后面听了一楞，掌嘴是什么意思她当然懂，电视剧上常放到这样的镜头，一个弱女子被坏人噼里啪啦的打耳光就叫掌嘴。通常被打掌嘴的都是主角是好人，打人的那个一定是反派是坏蛋。
有锦钰的例子在先，她本以为锦媛最多也就是两三天没饭吃，怎么也没想到方婆子的惩罚如此严厉……
锦媛哭哭啼啼的打起了自己的耳光，自己下手能重到哪儿去，打了七八个耳光，净听到响声脸都没怎么红。若是换个粗壮的婆子过去，一个耳光就能将锦媛的脸都打肿了。
方婆子嫌她下手太轻，数落了几句。最后索性对锦绣说道：“你过去替她掌嘴。”
锦绣愕然，呆立当场。
让她看这副情景都已经于心不忍了，让她动手打一个小女孩的耳光，她怎么可能下的了手？
然而方婆子的命令又不能违背，她只得慢吞吞的挪着步子走上前去，狠狠心准备动手。心里一直默默的念叨：
锦媛啊锦媛，你这完全是咎由自取，希望你日后能吸取这个教训，不要再随意的口出恶言了。我也不是成心想打你耳光，这都是方嬷嬷的命令。方嬷嬷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不想你以后随意出言不逊得罪人。你得体会到方嬷嬷的一片苦心啊！
锦绣的手高高的扬了起来，还没等落下，就听锦兰喊了一声：“等一等，锦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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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扬名

锦绣顿时松了口气，连忙将扬起的手缩了回去。
做了半天的心里建树，可真正对着那张不掩稚气的哭泣的脸蛋时，她才发现她根本下不了这个手。
锦媛是应该被惩罚，可她绝不愿意做那个动手的人。这倒不是妇人之仁，只是做为一个现代人，尊重他人是根深蒂固的思想，随意动手打人真的不容易做的来。
锦兰不愧是锦绣的好姐妹，就像看出锦绣的为难似的，笑着向方婆子求情：“嬷嬷，还有几天就过年了，您就行行好饶了锦绣吧！你让她去打锦媛的嘴巴，可您看看她的脸色，活生生像是有人要来打她似的。她平日里敦厚温柔，哪里能狠的下心打别人的脸？”
方婆子被这么一提醒，细细的看了锦绣两眼，哑然失笑。锦兰这个机灵鬼说的一点没错，锦绣的脸色有些苍白，脸色居然比锦媛还要难看呢！
方婆子微微点了点头，用眼神暗示锦绣闪到一边去。然后就训斥起了锦媛：“锦媛，给我好生的长个记性，日后再被我听到你乱嚼舌头我定不轻饶……”
训了足足半天，好在总算免去了剩下的掌嘴。
不过，两天的饿肚子是免不了了。好不容易盼来的六天休息硬生生的缩短了两天，也够锦媛伤心的了。
锦媛被锦钰搀扶着去了，哭声一直没停。不知道究竟是为了两天没饭吃难过还是因为休假短了而伤心，或许，也有可能是因为丢了人的缘故，总之，一直没有回头看锦绣一眼。
锦绣知道锦媛定然记上她的仇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她不是人民币，不可能人人都喜欢她。她做事问心无愧自问对的起任何人就是。别人怎么想都随他们去吧！
锦绣回了屋子之后，坐在那儿发呆了半晌。心里乱糟糟的，一时觉得自己今天做的对，就该狠狠的回击那些欺负自己的人。一时又怕过于高调引来众人的注意，会让大家发现她是个冒牌货，和原来的锦绣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锦月正忙着收拾东西，锦霞也在收拾衣物打算明天回家。两人都没留意到锦绣的些许异样。
锦莲从方婆子那儿回来以后就惦记着这件事情了，一见锦绣回来连忙跑过来问道：“嬷嬷怎么处置锦媛了？”
锦绣将事情说了，锦莲拍掌一笑：“恶人有恶报，活该！”
锦绣听了这话，心情也跟着好了不少。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来。旋即振作起精神，也忙着收拾起东西来。
第一件事情就是从床底拿出罐子来，数一数里边还剩多少的钱。
一个屋子里各人的藏钱习惯都不相同，锦莲的零花钱都收在一个小荷包里，那个荷包是素心绣给锦莲的，平日里锦莲最宝贝这个荷包了。从来舍不得给别人碰一下，要么放在床头要么放在包裹里。
锦月大大咧咧，零用钱花的最快，基本没有藏钱的机会。偶尔有些铜钱就压在枕头底下，过不了几天就被她取出来买东西去了。
锦霞粗中有细，藏钱也最小心仔细，用一块布左一层右一层的将钱包好然后收在包裹里。
锦绣最喜欢往这个古朴的陶罐子里扔钱。这个陶罐子是原来的锦绣留下的，留着它似乎就和以前的锦绣是同一个人。因为这样的微妙心里，锦绣一直都保持着将陶罐子放在床底里侧的习惯。
同住一个屋檐下，日子久了，对彼此的藏钱习惯都很了解。因此锦月锦霞锦莲都很清楚锦绣的陶罐子里一定有钱。
但是，从没有人往这个陶罐子多看一眼。就像几人都知道锦莲床头的荷包里有钱但是从没有人去翻看一样。
对于这一点，锦绣十分的欣赏。要是放在现代校园的宿舍里，有谁这么把钱放在明显的地方的话，有多少就得丢多少。可这个时候的女孩子都很淳朴，没有人冒出这种想法来。各人出去做事屋子从不用上锁的，也从未听说过有人丢钱。
几人被锦绣叮咚作响的数钱的声音吸引了过来。
锦月看着锦绣满满当当的铜钱咋舌不已：“天哪，锦绣，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钱？”她的月钱交了一大半给家里之后剩下的一部分做零花，每个月都是早早的就用完了。
锦绣抿嘴一笑：“我这两个月都没休息，两个月的月钱都在这儿呢！”
再加上原来剩下的，总计三百零五文。
一百文钱一串，刚好三串，外加五个铜钱。锦绣通通的塞到打好的包裹里去，准备全部带回家。
两身棉衣铁定是要带回去的，还有单衣袜子什么的，零零总总的收拾了一个大包。用粗蓝布打成包裹，嚯，好大的一个包裹。往身上一背就像难民逃难似的，不用照镜子都知道一定很可笑。
锦绣把小箩筐拿起来又放了回去，心想家中有的是针线，想学绣活找丽娘就行，这些东西就别往家里带了，太费事了。
“我的顺子哥哥，你的锦绣妹妹回来了。”锦莲见锦绣摆弄那个小箩筐，立刻笑了起来。难得的开起了玩笑，模拟着锦绣的语气夸张的喊了起来，颇有滥情女主角的天分。
那小箩筐是屋子里最精致的物件之一，又因为是男孩子送给锦绣的，因此各人有事无事都爱拿这个来打趣。
锦绣笑骂了两句，啐了锦莲一口。
什么哥哥妹妹的，肉麻死了。
天色黑了下来，四人一齐去了饭堂吃饭。
老远的就闻到了一阵扑鼻的香气，锦月猛嗅了几口，顿时眉开眼笑：“太好了，今天晚上有肉吃了。”
那是自然，眼看着都要到年底了。伙食当然要比平时好的多。沈氏走之前就吩咐过了厨房里的管事婆子，一定让要丫鬟小厮婆子们吃的饱饱的。明天就要开始轮流着回家休假了，因此厨房今天晚上又加餐了。
白面馒头，白菜炖肉，管吃管够。
小丫鬟们吃的满嘴流油，锦茹彻底贯彻了大胃王的本色，和锦兰吃的不亦乐乎。巴掌大的馒头分别都吃到了第四个了。
锦绣边吃边搜寻着锦媛的身影，不出所料，锦媛没有到饭堂来。难得的吃回白馒头和炖肉，偏偏她被罚两天不准吃饭。真是不走运！
锦钰坐在那里，正在和周围的人说着闲话，仔细一听，正是说锦媛的。
“……锦媛太倒霉了，自己打了自己几个嘴巴，又被罚两天不能吃饭，休息都少了两天。我看哪，以后她定然不敢再和锦绣作对了。”看似惋惜实则带着几分幸灾乐祸，锦钰的脸上可看不出太多的同情来。
旁边的小丫鬟有的心生同情有的嘲笑锦媛不自量力，说什么的都有，纷纷把目光往锦绣身上投来。
经此一事，锦绣的名声愈发的响亮。谁也不敢再小觑这个看似温和无害的女孩子。原来锦绣发作起来是如此的厉害，论起来就是锦茹也不如她厉害呢！
再说了，方婆子何曾如此另眼相看过一个丫鬟？
这院子里的家生子不算少，和方婆子打过关照的人不在少数，方婆子顶多安排些轻松的地方算是照顾。倒是很少表现出对哪个丫鬟的喜欢来。锦绣既然能如此得方婆子的欢心，那可不是简单的人物啊！
锦绣稳稳的咬了口馒头，像是不知道有那么多人在偷窥她似的，神色一如往常。锦莲悄悄的抵抵她：“喂，那么多人在看你呢！”
锦绣莞尔一笑，也低声回道：“没事，看就看吧，也不会少块肉。”
锦月和锦霞从别人的口中得知了事情的经过，惊讶的上下打量锦绣。
锦霞忍不住说道：“锦绣，你一向脾气最好，今天怎么对锦媛发了这么的的火？”还到方嬷嬷那里去告了一状，这可不像是锦绣会做的事情。
锦绣淡淡的一笑，有意无意的瞟了锦月一眼：“我脾气好不代表我没脾气，谁要是明目张胆的欺负到我头上来，我当然不会饶了她。”
锦月心里一凛，不知怎么的有点心虚起来。
她脾气急躁，锦绣总让着她，时间长了，她渐渐觉得理所当然。现在想想，似乎有点过分了。看来，日后她对着锦绣的时候也该收敛一些了……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方婆子站了起来，让丫鬟们竖起耳朵听她说。
方婆子简单的将今天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强调：“……今天锦媛的事情大家都看到了，希望日后不要再发生这样的事情。听见了没有？”
下面稀稀拉拉的应了，方婆子不满意，又高声问了一遍，这次得到了斩钉截铁的回答：“听见了。”
方婆子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方婆子当着所有丫鬟的面将锦绣喊了过去，所有丫鬟的目光都明里暗里投了过来。
锦绣在一片羡慕的眼神中走到了方婆子面前。
方婆子本想说些什么，可一看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这边心里顿时有些踌躇，说了句“跟我来”就出了饭堂。
锦绣乖乖的跟了上去，心里出揣测着方婆子要和她说些什么，心里隐隐有了期待。

第123章 指点

方婆子叫锦绣出来却是有好消息相告。
“锦绣，这次回家，到三十那一天你就别回来了。在家里多待上几天好好的过个年。到了初六的时候再回府吧！”
方婆子曾答应过要在过年的时候给锦绣多放几天假，倒是很守信用。趁着主子们都到京城老宅过年府里无需太多人留守的空档，给锦绣来了个特殊待遇。
早有预感的锦绣听到这话还是一阵惊喜，连忙谢过方婆子。
原以为最多给她在家多待两天，没想到方婆子如此大方慷慨，一下子就多允了她六天的假期。加上原来的六天假期，她岂不是能在家里待上十二天了吗？
难得的长假啊！可以在家里好好的待一阵子了。
锦绣掩饰不住的满脸欢喜让方婆子见了展颜一笑，本不欲多说，不知怎的忽然又冒出了一句话来：“有些时候不要太过心慈手软了，想在这个宅院里好好的活下去，有时需得踩着别人上去。”
这若有所指的话让锦绣颇为意外，她一下子就明白过来方婆子在说的是锦媛的事情，方婆子在暗示她做的很对。这年头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要做人上人，一位的忍让是不行的。
锦绣肃然，郑重的给方婆子行了一礼：“多谢嬷嬷指点。”
此时此刻，锦绣终于对方婆子起了真正的尊敬之心。之前的百般逢迎只为了和方婆子搞好关系，为日后的升迁做好准备，实则打心眼里并不特别的喜欢这个精明世故的女人。
日子久了，她才慢慢的体会出方婆子看似冷漠的外表下有着一颗柔软的心肠，在不经意的时刻会流露出对小丫鬟的一点点怜惜。
尤其是刚才方婆子冒出的那句话更是让锦绣心生感触。
锦媛的事情让锦绣的心态有了些许微妙的转变，而方婆子对她的指点更是直接明显。当有人恶意中伤你的时候，怎么能还是一位的退让和闪躲？只有狠狠的反击回去，让对方知道自己不是好惹的，日后自然没有人敢轻易的欺负你，也让别人对你高看一眼。
方婆子看着锦绣，眼里流露出一丝淡淡的欣赏：“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不用嬷嬷多说，相信你也知道该怎么做。锦媛心地不算坏，只是性子急躁容易被她人挑拨利用。而且很爱钻牛角尖，所以人缘不好常常得罪人。我今天这么处分她，希望她能有些长进，这样的性子日后定要吃大亏的。”
她曾教导过的小丫鬟这么多，其中聪慧伶俐的不知有多少，然后锦绣却是让她最有感触的一个。
原本老实本分憨厚的小丫鬟日复一日的聪颖剔透，既通晓人情世故，做事更是勤奋踏实，还有几分与众不同的慧心。难得的是，始终保持一颗谦逊的心，这样的女孩子怎能不让人打从心底里喜欢？
想到年后她就要离开这里到别的婆子手下做事，方婆子居然升起了罕见的依依之情。
“有件事情我一直觉得奇怪，”方婆子忽然说起了一直萦绕在心底的那点疑问：“你现在的个性似乎和以前有一点点不同，待我仔细想一想，嗯，应该就是从你摔倒后开始的。”
锦绣的耳边忽然响起了雷鸣，震的她有点头晕。心跳的更是厉害。
这是第几个人发出这样的疑问了？
先是锦月，后是丽娘，再来就是眼前的方婆子。她们都和原来的锦绣关系密切熟悉她的性格脾气，她装的再像也不可能全无破绽。有心人自然能从她的点滴行为里看出端倪来。
锦绣感觉到方婆子灼灼的眼神落在她的脸上，她定定心神，力持镇定：“嬷嬷真是好眼力，我当日摔倒之后脑子一直迷迷糊糊的，醒来之后居然有好多事情都忘记了。要不是锦莲处处告诉我应该怎么做，只怕我会闹出许多笑话来了。我爹娘也都知道了这件事情，都安慰我说忘了过去的事情也没什么关系，只要安安稳稳踏踏实实的做事就行了。我怕惹来别人的闲话，因此这事情只有锦莲一人知道。在其他人面前我从来都没说过这件事情。”
锦莲真正做到了守口如瓶，居然在锦茹和锦兰面前都只字未提。锦月也像渐渐淡忘了此事似的，再也没人提起锦绣性格日渐不同的事情。就连锦绣自己也淡忘了此事，慢慢觉得自己就是那个生在古代长在古代被父母卖进陆府做丫鬟的那个锦绣。
若不是方婆子猛然间提起，锦绣都快忘了她是个穿越人士的事实。
方婆子何等的通透，一下子就听出锦绣的言外之意来了，淡淡的一笑：“放心，我只是随意的和你聊两句，不会在别人面前提起这些的。”
锦绣悄悄的松了口气，只要方婆子不乱说就好。她告诉方婆子自己“失忆”的事情，是因为她曾用这个借口瞒过了最熟悉的锦莲和最亲近的家人，日后再有任何人提起这岔来，都有人替她说话打掩护。
谎话说的遍数多了，和真话就差不多了。
方婆子忽的又是一笑：“早知道摔一跤就能变的聪明，我早让我那个笨儿子多摔几跤了。”
这却是在和锦绣说笑了。
锦绣心知安然过关，心里一喜，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嬷嬷别取笑我了，小路子哥哥憨厚诚实，是个很好很好的男孩子。二少爷喜欢他，丫鬟们也都对她多有好评。我哪里能比的上。”
那明媚的笑容浮在犹有稚气的脸蛋上有说不出的动人，在暗夜里仿佛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朵散发着沁人心脾的幽香。长成少女之后不知会何等的美丽……
方婆子看了心里一动，自家儿子也有十三了，过了年就十四了。跟着二少爷后面至少也得十八九岁才有机会婚配，也就是说至少得再等上四五年。不肖说，夫人肯定会从丫鬟们中选出合适的配给自家儿子。若是能找个顺眼的和她脾气相投的丫鬟做儿媳是再好不过了……
旋即又暗暗笑自己穷操心，几年以后的事情现在就在这胡思乱想做什么。锦绣还有几日才十一岁呢，年龄太小了，再喜欢也得过几年再说。
方婆子不再多说，点头示意锦绣回饭堂去。
吃完饭之后，锦绣和锦莲一起相携去打水。
锦莲兴致极是高昂：“锦绣，我都快半年没回家了，我好想我爹我娘。还有我的弟弟妹妹……”
锦绣微笑倾听，这时候没有什么计划生育，也没有什么有效的避孕措施，女子嫁人之后从十五六生孩子一直生到四五十岁的都有……呃，扯的有点远，赶快扯回来。
端着两盆热水刚从厨房里出来，就碰到了锦钰和锦媛还有其他的小丫鬟。
锦媛的精神很差，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锦钰在她耳边不知在说些什么，她闷闷的抬起头，一下子就见到了扬着笑脸的锦绣。
那笑容在她的眼中看来无异是胜利者的微笑，一种夹杂着不甘的委屈和怒火就从锦媛的心底冒了出来。
在锦媛看来，整件事情都是锦绣的错……
好吧，就算她自己也有那么一点点错好了，她不该当着锦绣的面说些话。可是，锦绣也不至于就跑到方婆子那里告状吧！还想出了个“馊”主意让方婆子分别审问锦莲她们几个。结果她挨了这么重的惩罚。哼！
锦钰也算识相，主动的和锦绣打了招呼，其他的小丫鬟也都和锦绣招呼了一声。她们可不想步锦媛的后尘，轻易的得罪了方婆子面前的得意人物。
锦媛却恨恨的别过了头去，倔强的不肯再看锦绣一眼。
锦绣心里暗叹，她本以为锦媛会稍稍低头主动的和她说句话什么的，她也不是那种爱记仇的人，肯定会给些回应。两人之间的这点小过节就能揭过去。可是锦媛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之外的表情分明是宣战的表示。
也罢，锦媛既然不肯低头讲和，她也没有主动巴结的必要。都是一样的小丫鬟，谁也不必怕了谁。
锦绣维持着得体的笑容，亲切的和锦钰几人打了招呼，然后施施然走了。
还没等她的身影走远，就隐隐听到锦钰嗔怪的声音：“锦媛，你这个样子做什么，主动的和锦绣说句话不就是了。”
锦媛冷哼一声：“我偏不。”
其余几人面面相觑，都清楚锦媛越劝越倔的臭脾气，没有人再来劝她，各自进了厨房去打热水。
锦钰看了眼咬着嘴唇眼里满是不甘心的锦媛，有意无意的提醒道：“锦绣是方嬷嬷眼前的红人，你是斗不过她的。还是消停点吧！这次罚你罚的那么重，还不是因为方嬷嬷看重锦绣，你哪里是锦绣的对手。”
这番话看似热心，实则不啻于火上浇油，锦媛的怒气冲冲的吼道：“我倒要看看，她能得意多久，等过了年后定要把这个仇报回来。”
然后扭头就进了厨房里。
锦钰露出个不为人察的轻笑，也跟着进厨房去了。

第124章 巧遇

这边，锦莲也在用惊异的眼光看着锦绣。
锦绣转头轻笑：“这样看着我干什么？不认识我了么？”
锦莲讷讷的低语：“我怎么觉得你有点不同了。”
以前的锦绣好则好已，似乎有点好的太过了。对着所有人都好的过分，似乎怕得罪了身边所有的人。因此小心翼翼甚至有些虚情假意的左右逢迎，在锦莲的眼里看的总有些不真实的感觉。今天锦媛的这件事情改变了锦莲的看法，原来锦绣也有这样强硬果敢的一面啊！
锦绣听了锦莲的话哑然失笑。原来默不出声的锦莲才是观察力最敏锐的那一个，连这样细微的改变都留意到了。
是啊，她的心态有了微妙的改变。她仍然希望和所有人处的融洽，有个良好的人际关系，但是绝不因为这个就对所有人的行为忍气吞声。
就像锦媛，要是日后仍然不知悔改的继续挑衅的话，她不介意给这种人点颜色瞧瞧。还有那个锦钰，也不是什么好人，表面笑嘻嘻的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日后得提防着这些人。
“我这样不好吗？”锦绣俏皮的反问。
这些话只有在锦莲的面前她才会轻易的吐露，和锦茹锦兰虽也亲近，却绝不会谈论这种性格变化的问题。
锦莲认真的想了想，然后露齿一笑：“很好，我喜欢你这个样子。”很勇敢，很明亮，很有个性，很……找不到别的形容词了，反正她很喜欢。
锦绣哈哈一笑，心情莫名的愉悦飞扬。
两人回屋漱洗早早的睡下了，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各人就都起了床。
锦绣穿衣的时候看到最爱睡懒觉的锦月居然也起床了，不由得哑然失笑，调侃道：“锦月，你怎的这么早就起床了？”平时都是不挨到最后绝不起床的。
锦月嘻嘻一笑：“今天不是要回家了嘛！”居然非常的理直气壮。
三人一齐笑了起来。
整个屋子里洋溢着欢乐的气氛。
门咚咚的被敲响了一声，然后没等人去开门就来人粗鲁的推开了。
“快点起床啦！”果然是锦茹，她来窜门是常事，从来不要别人替她开门的那一种。反正这屋子也没锁也没门栓，一推就开了。
锦月咕哝了一句：“每次都这样。”从不知道礼貌两个字怎么写，总该等别人开门了再进来吧！
锦霞在一边听到了直笑：“算了，都这么熟络了，还讲究这么多干嘛！”其实锦月去隔壁屋子也常常这样，不过人嘛，总是轻易的原谅自己的过错觉得别人的错误不可饶恕。
锦月也就说说而已，不至于为这点子小事真的去和锦茹较劲——当然，锦绣和锦莲总向着锦茹也是一大原因。一个人犯不着和这么多人斗是不是？
锦兰也跟着进来，嚷着：“我们去饭堂吃过早饭就走，动作都快点。”
锦绣也是归心似箭，笑道：“总得把头梳的顺溜些再走吧！”
锦莲当仁不让的过来做了美发师，三下两下替锦绣梳了个好看的小巧的双丫髻，锦绣一直没买过珠花，只有一些发带。锦莲挑了四条过来，一边缠上两条，垂下一些在耳边甚至到了肩上，红红绿绿的煞是可爱。
锦绣揽镜一照，颇为满意。难得打扮的如此俏皮可爱活泼，配合着今天的心情倒是异常的合适。
锦茹两眼放光，嚷着要锦莲也给她来一个这样的。
锦莲抿嘴一笑，小小的得意了一把。
几人轮番让锦莲梳好了头，叽叽喳喳热热闹闹的一起去饭堂吃饭。
今天就可以回家的小丫鬟个个昂首挺胸，第二批回家的丫鬟则满眼羡慕的看着她们，不乏眼热之人。不过，有了锦媛的前车之鉴在，谁也不敢冒出酸溜溜的话来了。
吃罢了早饭，众人都拿了包裹涌向后门。
锦绣第一次见到了锦莲的爹娘，锦莲的爹长相平平，一副憨厚老实的样子。锦莲她娘收拾的倒是利落，穿着很一般，但是干净整齐。
锦绣前去打了招呼，锦莲高兴的介绍自己最要好的小姐妹给爹娘认识。
锦绣得体的微笑和礼貌的言语立刻征服了这一对夫妻，对锦绣的印象都很好。
锦莲走了之后，锦茹和锦兰也分别有人来接了。
等了一会儿不见有人来接自己，锦绣这才想起一件事情来。金大恒上次来接她没有接到，当时她还让锦茹告诉金大恒说到年底才有时间回家，偏偏没有说具体的日期。难怪等了这么长时间都没人来接她呢！
锦绣一拍脑门，暗暗自责自己的粗心。不过话又说回来，她事先也不知道会在哪一日放假就是了。
看来，只能自己回家去了。
锦绣背起包裹，抬脚就往前走去。
“锦绣，”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锦绣很是意外的回过头来：“小路子哥哥。”从后门走过来的笑嘻嘻的男孩子不正是小路子么？
小路子大步走过来：“你是要回家的吧，我正好要去杂货铺子里买些过年用的东西，我和你一起走吧！”
锦绣很高兴的应了，一路上多了个说话的伴儿也能稍解寂寞。
小路子见锦绣背了个大包裹很是吃力，笑着提议：“给我背吧！”
锦绣先还不好意思，禁不住小路子的热情，索性将包裹给了小路子。
小路子个子高些，身子比锦绣壮实的多了，背起那个诺大的包裹轻轻松松。锦绣两手空空很是清闲。
两人一边走一边说话，这两个月常常接触，还算的上熟悉。锦绣擅于察言观色能说会道，小路子全无心机活泼直爽，因此聊的很是投机。
小路子取笑道：“你这是回家还是要搬家，怎的包裹这么沉？”背在背上沉甸甸的，时间一长他也觉得有些吃力。
锦绣掩嘴一笑：“我可没带多少东西，就是带了身棉衣还有些其他换洗的衣服。”
冬季的衣服都很厚实，稍微一收拾就是一大包。临走的前一天个个都大包小包的打了几个包裹，锦绣只有一个大包裹算最少的了。
最夸张的就是锦月，整整收拾了三个包裹。左右手各拿一个背上还背着一个，别提有多夸张了。
“小路子哥哥，你怎的没有跟着去京城？”犹豫了一会儿，锦绣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主子们都去京城了，二少爷自然也不例外，身为二少爷的贴身小厮，小路子应该跟着一起去才对。怎的会单独的留在了陆府？
小路子笑的合不拢嘴：“本来我确实该跟着一起去的，二少爷体恤我去年就没能和家人在一起过年，特地准许我留了下来和爹娘一起过年。”
提起二少爷，小路子更是滔滔不绝。
“你别看二少爷整天吊儿郎当的没个正型，其实二少爷可聪明了。那些书上的东西二少爷都是一学就会，字也写的漂亮，文章做的更好。就是先生们都偏心，总是夸赞大少爷好好好，对二少爷就诸般挑剔，其实要我说，大少爷比起二少爷差远了……”
锦绣默默的听着，时不时的露出淡淡的笑容。
在书房外面久了，这些事情她也早有耳闻。小路子为自己的主子打抱不平，足可看出小路子确实忠心可嘉。这些话在别的丫鬟口中绝不会如此直接的说出来，顶多含蓄委婉的暗示，谁还会像小路子这样直言无忌？
论相貌才学，二少爷都更为出众。大少爷也算不错，但是比起二少爷来确实差了些。不过，那些捧着沈氏饭碗的先生们当然不会这么说。处处都把大少爷抬的高高的，言词之间多有吹捧。至于对二少爷嘛，标准自然就苛刻的多。
庶出的二少爷PK嫡出的大少爷，不用细想都知道谁输谁赢。
难怪之前两次遇到他，他都是郁郁寡欢，还会说出那样的话来。
看来，作为一个庶出的少爷，他的日子并不如表面那般的风光。自己的亲娘只能喊“姨娘”，得恭恭敬敬的喊沈氏一声“母亲”。处处得让着自己的大哥，有本事也最好藏着掖着，不能抢了大哥的风光……
对于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来说，定有许多说不出倒不出的委屈和无奈。只因为出生不同，注定了他未来的路不能像他大哥那样风光顺利。
锦绣想的入神，心底升起了一点点的柔软。
因为他的欺骗，她一直忿忿不平。总是躲着他，每次遇见绝不主动上前打招呼。偶尔他想来和她说话了，她就故意当做没看见一般躲到别处去。如此这般几次之后，他会意了她的闪躲和抗拒，也就不再多看她一眼。
过年之后，若是有机会的话，就和他说几句话吧……
小路子说的口干舌燥，见锦绣没有回应有些奇怪，转头一看，正好看到锦绣沉思的侧脸。
那优美的弧度微低的头颅及垂至耳边的彩带映衬出她的小脸洁白如玉，长长的睫毛一闪一闪的。阳光洒落在她的侧脸上，闪耀出炫目的光泽……
小路子呼吸一顿，看的忘我，居然忘记了自己想说什么了。

第125章 真巧

锦绣回过神来，歉意的一笑：“你说到哪儿了，真对不住，我刚才走神了。”
小路子脸顿时红了一红，连连摆手：“没、没说什么。”
锦绣见他结结巴巴的样子颇为有趣，顿时笑了起来。
这一笑，将小路子的些许尴尬都笑跑了，也跟一起笑了起来。
走了一段路之后，开始到了扬州最热闹繁华的街道上。正值过年之际，来来往往的人极多，每间铺子里都满满的人头。过年的气氛已经十足了。
锦绣深深的吸了口气，浑身每个细胞都似膨胀开来。空气中弥漫的是各种味道，甜腻腻的桂花糕味、香喷喷的糖炒栗子味、腥乎乎的羊肉味、还有汉子们的体味女子的脂粉味交织出奇怪的味道，那是实实在在的生活的味道。
不管如何，能活着都是那么的美好。
而她，要让自己好好的在这里活下去。
锦绣眯缝起眼，抬眼望天。
这个年代的太阳和自己看了二十多年的并无不同，依然是那么的耀目刺眼炽热。谁又能解释得清楚她的这次人生是怎么回事。索性忘记了过去的一切吧，好好的向前过，好好的过接下来的日子。
小路子要去买东西，不能再朝前送锦绣了，一边将包裹递给锦绣一边说道：“我得去买东西了，若是中午之前不买好东西的话我娘又要骂我了。”
锦绣微微一笑，方婆子的脾气众人皆知，哪个小丫鬟不曾被她骂过？看来方婆子对自家的儿子也没温柔到哪里去，
小路子忽然有些恋恋不舍起来，站在锦绣的身边舍不得挪步。
锦绣取笑他：“你不是说有一堆东西要买吗？还不快些去。”
小路子郝然一笑，正打算说话，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阿秀，你怎么在这里？”
小路子和锦绣一起往声音处看去。
“顺子哥，”锦绣有些意外又有些喜悦，在这举目茫然都是陌生人的街道上忽然碰上了一个熟人，那种惊喜就别提了。
顺子没想到锦绣会是如此的热情，心里顿时一喜。
以前的阿秀和他感情不错，两家住的很近，打小阿秀就爱跟在他后面跑东跑西，嘴里甜甜的喊着“顺子哥哥”。可自打那次阿秀回家时见了他之后，他就发现阿秀变了很多。
那曾经熟悉的脸庞见到他后不是欢喜，流露出的却是淡漠和防备。眼里的陌生和疏离让他心里好生的失落，隐隐觉得似乎失去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
后来，他听说金大恒在家里要招些孩子去读书，心里怦然一动。硬是和他爹在家里磨了几天，终于争取到了去金家读书的机会。虽然家里的事情一样不能落下，只能抽空去金大恒那儿读书，他也有说不出的高兴。
果然，多了和阿秀见面的机会。只可惜，阿秀见了他还是那样冷冷淡淡的，连个笑容都很吝啬。他送出自己精心准备的小箩筐的时候其实心里紧张的不得了，好怕被嫌弃拒绝。好在阿秀收下了……
没有想到隔了两个多月没见，阿秀对他居然如此的热情，顺子的心顿时热乎了起来。
“阿秀，你怎的从府里出来了？”顺子满脸笑容。
锦绣笑道：“嬷嬷给我们放了假，我回家过年来了。诺，包裹还在这儿呢！”顺便把包裹在顺子面前晃悠了一圈。
顺子二话不说将锦绣手里的包裹接了过来，嘴里抱怨道：“要回家怎么也不说一声，早些告诉我多好，我就去后门那儿接你了。也省得你拎着这么重的包裹到处跑了。”
两人光顾着说话，很自然的将小路子晾在了一边。小路子眼巴巴的看着人家说的热闹，想插嘴又没机会，只好委屈的站在一旁等着——奇怪，他干嘛不趁机走了去买东西非要留在这儿呢？
等了一会儿，还是没等到锦绣的介绍。
小路子掩饰住被当成了背景的些许不快，故意咳了两声：“锦绣，这位是……”
锦绣连忙为两人做了介绍：“小路子哥哥，这是我的邻居顺子哥。”又为顺子介绍了小路子。
两个半大少年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很虚伪的露出了笑脸互相打了招呼。顺便打量彼此。
在小路子的眼里，这个叫做顺子的少年个头比自己稍高一些，身子也很壮实，脸颊黝黑，愈发映衬的浓眉大眼，煞是有精神。身上的衣服半旧不新，还有两个补丁。看来家境很是一般。
顺子早瞄到了锦绣身边的白皙少年，这时候终于有了机会正式的打量几眼了。
白白净净偏文弱的长相，身上的衣服质地还算不错但也不特别好，不可能是少爷之流，那就该是陆府里的小厮之类的人物了。不知道和锦绣怎的会这般熟悉，锦绣不是说过在府里要和小厮们保持距离的吗？
锦绣笑着说道：“小路子哥哥是我们府里二少爷身边的伴读，平日里对我多有照顾。”小路子将胸膛挺了起来，带着几分神气。
顺子憨厚的一笑：“承蒙您照顾我阿秀妹子，阿秀为人老实厚道，日后还烦请您多多指点。”
锦绣有些讶异，顺子这番话说的可圈可点，甚有礼貌，看来读了几个月书之后大有长进啊！
小路子寒暄了两句之后没有了理由再留下来，借口要去买东西就告辞了。
顺子一把将包裹背到背上，笑着说道：“走吧，我送你回家去。”
锦绣边走边问：“你定是有事才到这边来的吧，不用你送我了，我自己回去就成。”
顺子执意要送她回家：“我没什么事情，就是陪着我爹到这边卖筐。刚才我爹让我转转买些猪肉回家，我顺路买一些正好送你回家去，不耽误的。”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再推辞就有些过分了。锦绣笑笑，随着顺子一起往前走。
顺子常随着他爹在这一带摆摊子卖东西，和小贩们都很熟络，很快的找了个猪肉摊子割了几斤猪肉拎在手里。
锦绣有心帮他拎着猪肉，顺子坚决不肯：“你身上衣服干干净净的，别让猪肉碰到你的衣裳。”
今年入冬后共发了两身棉衣，颜色款式果然一致，没有什么区别。锦绣身上穿的棉衣和上次回家时候一样，质地一般。但是因为是新衣服，因此看起来还算好看。
锦绣嫌弃这棉衣臃肿难看，殊不知穷人家的孩子若能在寒冷的冬天穿上这样一身崭新的棉衣是件多么高兴的事情。
在顺子的眼中，穿着青色棉衣的锦绣小脸洁白透着红润，乌黑顺溜的头发梳成了可爱的双丫髻，尤其是几根彩色的发带垂至耳际，别提多好看了。
正想着，就听锦绣喃喃的抱怨起棉衣款式难看颜色也难看来。
顺子失笑：“这颜色哪里难看了。”
要他说，应该是好看极了。这青色非常的纯正，一般来说女子穿了不特别好看。可锦绣皮肤白皙，姿容秀丽，穿上这样的颜色异常的协调好看。
锦绣白了顺子一眼，心想还是别和男孩子讨论这种问题了。
小丫鬟们背地里都曾议论过棉衣的问题，试想由制衣房统一的剪裁缝制出来的棉衣能好看到哪里去？而且，这种颜色只有低等丫鬟们才会穿，稍微讲究些的都不肯穿这种颜色。红黄蓝绿紫什么颜色都比青色鲜亮。
据说只有做了二等丫鬟以后才有自由穿衣的权利，按季节领了布料自己缝制衫裙。还有些颇受主子喜欢的，每到过年过节时主子会赏赐些布料下来，质地更是好的不得了。
锦绣在书房外面扫了这么久的地，来来去去的丫鬟不知凡几，素心素梅如琴如画如梦如玉她们都穿的不错。尤其是如玉如梦，都善于穿衣打扮。看的人真是眼馋——世上哪有不爱美的女子啊！
顺子满心欢喜的在前面领路，时不时的看锦绣一眼，心里涨满了喜悦和开心。
锦绣还是第一次和顺子单独在一起聊天，没有想象中的尴尬和冷场。顺子说话热情爽朗，而且和原来的锦绣极为熟悉，说起小时候的趣事来滔滔不绝。
锦绣索性做了听众，边听边笑。
这可是了解锦绣过去的最佳时机，她边听边在心里一点点的勾画出原来的锦绣：天真、老实、单纯、没有心机、心地善良……咦？怎么觉得这些形容词这么耳熟呢？
呵呵，想到了，这些不都是用来形容锦莲的嘛！
难怪原来的锦绣会和锦莲感情这么好，看来就是性格脾气相投的缘故了。
走了半晌，村子遥遥在望。
锦绣通身舒畅，脸上的笑容愈发的灿烂。
饶是顺子人高力壮，拎着重重的包裹走了这么远的路也开始冒汗了。
“顺子哥，快到家了，包裹让我自己来拎吧！”锦绣伸出手。
顺子还待逞强，却不提防锦绣从他的手中夺过了包裹，被那温软的小手一碰，顺子的心里火烫烫的，很自然的松了手。
到了家门口，锦绣笑着和顺子招手作别。
顺子在原地呆呆的站了会儿，良久，脸上露出了丝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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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订阅涨了些，感谢亲们定阅支持，就算码字再辛苦也甘之如饴。呵呵~每章三千字，顿时觉得吃力了，每天六千字的任务压在头上，得花上几个小时来完成。感谢看正版的亲们，爱死你们了~

第126章 窝头

锦绣怀着激动喜悦的心情推开那扇摇摇晃晃不知多少年历史的木门，一眼就看到了满院子里戏耍的孩子。阿桃和阿亮也在其中。
阿桃一眼瞟到推门而入的锦绣，顿时眼睛一亮，嚷着：“姐姐回来了！”
阿亮“嗖”的一声窜了过来，一下子扑进锦绣的怀里，锦绣不提防下差点被冲倒，等稳住脚步后一把抱起阿亮。
阿亮搂住锦绣的脖子，狠狠的在锦绣的脸上亲了几下：“姐姐，你可回来了，想死我了。”
阿桃总是慢一步，拉住锦绣的衣袖不肯撒手，满脸的笑容比天上的太阳还要灿烂。
丽娘在屋子里忙着蒸窝头，金大恒在屋子里查看孩子们写的字，听到外面的动静都是一喜，连忙出了屋子。
锦绣笑盈盈的放下阿亮，走上前来，脆生生的喊道：“爹，娘，我回来了。”
丽娘冲上前来，一把抱住锦绣，激动的眼泪当时就下来了：“阿秀，你怎的突然就回来了。也不通知家里一声让我们去接你。”
金大恒含蓄多了，高兴的来回搓着双手，上下的打量着两月没见的女儿，只觉得锦绣气色红润神采飞扬，比起上次回来的时候稍微胖了些。看来在陆府的日子过的还算不错，心里备感安慰。
锦绣被丽娘搂在怀里，鼻尖嗅到淡淡的香气，说不出的温暖环绕着她，心里忽然变的踏实起来。
她，终于回家了。
金大恒把锦绣的包裹拎进屋里，然后就招呼着一群孩子们进屋子里们去读书。不一会儿，就响起了参差不齐的读书声。
稚嫩的童声将这个不大的院子塞满了，平添了几分书香气息。
丽娘到了厨房里边揉面做窝头边和锦绣说着话。
“好闺女，你一个人怎的就回来了？能记得路么？”激动的情绪稍微平息之后，丽娘关切的问起了锦绣回家的情形。
锦绣笑着说道：“怎的不能回来，我不是安然到家了嘛！”接着就将自己能在家里休假十二天的事情说了。
丽娘惊喜的抬头：“你能在家过上这么多天？”
这可太好了，这一年中锦绣回来的次数本就不多，连在家过夜的机会都没有。现在居然有机会在家里过年，还能待上这么多天，简直让丽娘欢喜的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锦绣心里也很是开心，见丽娘锅上锅下一个人忙的不可开交，索性上前帮忙。
土灶她不会用，没敢过去烧火怕露出马脚，因此就帮着丽娘做些窝头。
金家平时吃的棒子面窝头到过年时节总算有了改善，掺杂了不少的白面在里面，和着些棒子面，捏出来的窝头黄不黄白不白的。每个都结结实实的有碗口大小。
锦绣稍稍看了几眼之后就有模有样的帮起了忙，在动手之前特地去将手洗的干干净净。
丽娘对锦绣会做窝头并不意外，阿秀一直是个勤快的孩子，六七岁的时候就帮着丽娘做事了。
锦绣前生从毕业工作了以后就一直是一个人住在宿舍里，基本上都是自己做饭。因此厨艺相当不错，面点之类的做的少些。但是那个年代资讯发达，美食类的节目数不胜数。多看也就会了。
这窝头没有什么技术含量，自然难不倒锦绣。包了几个之后，锦绣就动起了“改革”的心思。
丽娘往锅底添了几根木柴，让火烧的更旺些。锅上的蒸笼腾腾的冒着热气，隐隐的闻到了香气。
等丽娘重新回桌子前一看，面板上已经多了几个奇形怪状的窝头。
丽娘细看之下，不由得吃了一惊。
原来那几个窝头居然被锦绣捏成了可爱的小猪，大大的耳朵圆溜溜的鼻子，说不上多么惟妙惟肖，但是一眼就能看出是小猪来。
丽娘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这丫头，也不知哪来的这么多鬼主意，也不嫌费事。”
锦绣低头正捏着小鸭子，闻言笑道：“不费事的，阿亮不怎么爱吃窝头，要是形状可爱些，他定然喜欢吃。”
就是速度慢一些，她做的时候倒是兴致盎然的，久违的童心一下子都冒了出来。
丽娘纵容的看着欢喜的锦绣，心里充斥了柔情，心想只要孩子喜欢，就随她去吧！
门咿呀一声被推开了，阿亮跑了进来。
“姐姐，”阿亮抱住了锦绣的腿：“姐姐今晚又要回去了吗？阿亮舍不得姐姐走。”
锦绣用手指轻点了阿亮的头一下，笑着说道：“姐姐今晚不回去，要在家里待好多好多天呢！”
阿亮欢呼了起来。
金大恒和阿桃走了进来，丽娘微笑着问道：“今日怎的这么早就散学了？”
金大恒好为人师，每天至少要到午饭时分才放孩子们回去。所以这几个月来念书的孩子都能认识不少的字了，村子里送孩子来的也渐渐多了些。一开始只有四五个，现在加上家里的这两个已经有十来个了。
屋子里的书桌不够，只得又把家里放杂物的桌子搬了一张过去，弄的现在家里只剩下这一张饭桌了。
金大恒瞄了锦绣一眼，笑道：“阿秀回来了，我想让阿桃和阿亮多和她在一起多待会儿。”
丽娘心里了然，金大恒定是以为锦绣今天晚上就得回去，所以才特地早早的散学来和女儿说说话。遂笑道：“阿秀这次要在家里过一阵子才回去呢！”
金大恒一脸喜色，看向锦绣。
锦绣补充道：“过了年初六回府就成。”
金大恒呵呵笑了一阵，旋即担心的问道：“怎么会放这么多天的假，不会是你犯了错被嬷嬷撵回来了吧！”
锦绣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金大恒的想象力还真是丰富呢！
“爹，你放心，你闺女表现好着呢！嬷嬷体恤我前两个月没有休息，特地吩咐我过年时候迟点回去。”
金大恒这才放下心来。
窝窝头一直蒸到了下午，各人肚子饿了就拿新出锅的热窝头就着咸菜疙瘩美美的吃上两个，锦绣足足吃了两个，觉得味道好极了。
看来，这吃东西也得分心情和场合。在陆府里吃白面馒头都没家里这个窝头来的香呢！
阿亮一眼就瞄到了新出锅的动物造型的窝头，眼睛一亮一手就抓住了一个小鸭子一个小猪，左一口右一口吃的香极了。
阿桃看了也觉得新奇，拿了一个小猪过去端详：“姐姐，这小猪好可爱，我都舍不得吃了。”
锦绣哑然失笑：“做出来就是留着吃的，快吃吧！要是喜欢待会儿我就再多做些。”
一共也就十几个这样的，倒是好看好玩，就是太过费事了，捏一个这样的窝头的时间都够做五个普通的窝头了。所以锦绣做了十几个之后就改为做普通的窝头了。
阿桃和阿亮一起点头。
下午念书的时间比较短，天早早的就黑了。因此金大恒一看天色将晚就将学生们都放回了家去。
丽娘忙活了一天，总算把过年要吃的窝头全都蒸好了。满满的装了两口大大的缸，锦绣看了咋舌不已，好家伙，这得吃到啥时候才能吃完嘛！
丽娘看出锦绣的心思，笑着解释道：“这得吃到年后十五了，再说了，过年去各家串门总不能空手不是？”家里富裕些的，会备些糕点，家境一般的，就带上些窝头走亲访友，总比空手强些。
锦绣这才明白过来蒸这么多窝头是做什么用的。
丽娘收拾好窝头之后，正打算着熬些棒子面糊糊作晚饭，就听外面传来阿亮的哭声。
锦绣心里顿时一紧，立刻冲了出去。
眼前的一幕让锦绣皱起了眉头。
只见阿华手里正拿着一个热乎乎的窝头，仔细一看，就知道是阿亮刚从厨房里拿出去的，因为那造型独一无二，是锦绣亲手做的小牛形状的窝头。
阿华流着鼻涕快到嘴边了，然后猛的一吸就吸进了鼻子里：“我没有打阿亮，是他自己哭的。”这话是说给锦绣听的，锦绣没心情理他，招手示意阿亮过来。
阿亮抹着眼泪，哭哭啼啼的过来告状：“姐姐，阿华哥抢我的窝头。”
阿桃正在屋子里扫地，闻声也出来了。见到阿亮在哭气冲冲的跑到阿华面前，凶巴巴的喊道：“阿华，你又欺负阿亮了。”
阿华撇撇嘴为自己辩解：“我可没有欺负他，我肚子饿了，看他手里有窝头，就让他给我吃。谁知道他给我之后又反悔了，在这不停的哭。哼，好哭鬼！”
阿华倒打一耙，反而怪起阿亮来。阿亮又气又急，眼泪汪汪的抬起头来：“姐姐，不是这样的，阿华哥要窝头吃，我不给，他就硬抢。”
结果，阿亮就被气哭了。
锦绣完全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柔声哄道：“阿亮，别哭了。窝头就给阿华吃吧，想吃的话家里还多着呢！”
阿亮点点头，阿桃却不乐意了，虎着脸冲着阿华嚷道：“你抢阿亮的窝头做什么，快点还给他。”
锦绣莞尔一笑，阿桃平素没什么脾气，可是见了阿亮受欺负却爆发起来，真是个爱护弟弟的好姐姐呢！

第127章 委屈

阿华向来调皮胆大，并不怕阿桃的恐吓，居然满不在乎的咬了窝头一口：“我饿了，我要吃窝头。”
阿桃气坏了，一把拍掉了阿华手里的窝头，窝头掉到了地上。还使劲的用力踩了几下，将那个窝头踩得脏兮兮的扁扁的，嘴里恨恨的骂道：“我叫你吃，我叫你吃，我看你现在还怎么吃。”
阿华怔怔的看着阿桃几眼，然后“哇”的哭了起来。
他的哭声可不像阿亮那样断断续续抽抽噎噎，嘴巴张的老大，哭声震天响，立刻惊动了丽娘和金大恒。纷纷出来看是怎么回事。
锦绣也没想到阿桃会发这么大的脾气，无奈的将阿桃拉开，然后试着去哄阿华：“阿华别哭，我再去拿几个窝头给你吃。”
阿华丝毫不领情，依旧嚎啕大哭。
丽娘连忙跑过来问是怎么回事，锦绣三句两句说清了事情的经过，丽娘跺跺脚：“真是，不就是个窝头嘛，给他吃就是了。阿桃，快快向阿华道歉。”
阿桃平日听话乖巧，现在却犯起了倔，她瞪了还在大哭的阿华一眼，不服气的说道：“是他先欺负阿亮的，我才会这么对他。不怪我，是阿华的错。”
丽娘心里自然偏疼自家的孩子，可是大嫂徐氏最是护短，一双儿女的脾气都被惯的有些骄纵，尤其是阿华，稍微有点不如意就闹的天翻地覆。若是不把阿华安抚好了，只怕回家去告状又会惹得徐氏不高兴。虽然和这个妯娌处的很一般，可丽娘也不想和她闹的不愉快。再说了，又是在自己家里发生的事情……
想到这里，丽娘绷起了脸孔，严厉的呵斥道：“你这孩子越来越不知道好歹了，阿华是弟弟，比你小，就算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了，你也该着让着点才对。怎么能把他手里的窝头就这么打到地上去？我平日里的教导你都扔到脑后了是不是？”
阿桃被这么一骂，眼泪大颗大颗的低落下来，可就是不肯开口道歉。
阿亮这时候早已经止住了哭泣，见阿桃被骂哭了心里很不好受，悄悄的扯了扯锦绣的衣袖：“姐姐，娘好凶。”
锦绣叹了口气，拉住阿亮冰凉的小手。
这件事情明摆着是阿华的错，阿桃的行为也有点过了，说起来就是一个窝头而已。怎么会闹成这个样子？
阿桃呜呜直哭，阿华也在哭，丽娘虎着脸，金大恒也直皱眉头，一院子笼罩着不和谐的气氛。
这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阿华，你怎的哭了？是谁欺负你了？”
高八度的声音刺的人耳朵疼，不是徐氏还有谁？
徐氏最是宝贝这个儿子，一见阿华哭心疼的不得了，快步冲了过来将阿华搂进怀里：“阿华不哭，受了什么委屈告诉娘。”
锦绣撇撇了嘴，这徐氏什么都没问就径自的认定是别人欺负了她儿子，一看就知道是个惯孩子的主儿。
丽娘闻言也有些不快，脸上扯出了几丝勉强的笑容：“大嫂，没什么事情，就是孩子们在一起闹着玩的。”
徐氏脸上没有多少笑容：“那我也得问问是怎么闹着玩的吧！”
说完就低头去哄阿华，低声询问事情的经过。
阿华刚才还哭闹不休，现在有了靠山来精神陡然一振，抹了抹眼泪就在他娘面前告起状来。在阿华的口中，事情变成了：阿亮给了他窝头之后又反悔想要回去，他不肯，阿亮就哭着喊来救兵。阿桃来了之后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将他手里的窝头打落在地，还用脚踩了几脚。
徐氏的脸色不算好看：“哟，你这孩子，饿了就回家吃东西。在人家这儿要吃的做什么？”
看似责怪孩子，其实却是在指责丽娘一家子小气，连个窝头也舍不得给孩子吃。
丽娘自然一听就明白，暗暗咬咬牙，强行按捺住心里的不快，陪笑道：“都是阿桃不懂事，刚才还被我骂了一顿。大嫂，你不要生气，我现在就让阿桃向阿华道歉。”然后低声催促着阿桃道歉。
阿桃委屈的直掉眼泪，却依然倔强着不肯开口。
徐氏阴阳怪气的来了几句：“算了，道什么歉嘛，这哪里能怪阿桃，要怪就怪我家阿华嘴馋。我今天回家去就得好好的教训他，以后不要在别人家要东西吃。”
说完之后，也不管丽娘和金大恒的脸色如何，拖着阿华就走了。
丽娘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脸色难看无比，再一看阿桃还在哭，那股怒火不由自主的就发泄了出来：“你这死丫头，平日倒是听话，今天像着了魔似的，你张嘴道个歉说句对不起会死啊！”
阿桃咬咬牙喊了出来：“我就不道歉，我根本没有错，谁让他欺负阿亮了。下次他要再敢这样，我就揍死他……”
“啪！”
响亮的耳光声响起。
阿桃被打的一楞，旋即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扭头就跑出了院子。
丽娘的手心火辣辣的，楞在原地，她自己也没想到她会动手打了乖巧的阿桃。想起阿桃惊诧的神色，丽娘心里不由得浮起了一阵阵的后悔。
金大恒皱起了眉头，不悦的说道：“有话好好说，打孩子做什么。”
锦绣没有继续听下去，因为她在阿桃跑出院子的那刹那就跟着追了出去。不管怎么样，得想把阿桃追回来再说。
阿桃个子不高，但是跑起来速度倒是不慢，锦绣跟在后面居然一时半会儿追不上，只能遥遥的看到阿桃的背影，似乎往村子东头跑去。
锦绣边跑边高声喊道：“阿桃，你等一等。”
也不知道阿桃有没有听见她的呼喊，反正阿桃的脚步丝毫没停。
好在锦绣一直做些粗活身体还算不错，跑起来速度也不慢，渐渐的离阿桃越来越近了。
阿桃不知绊倒了什么，直直的跌倒在地。锦绣一着急，连忙跑了过去，扶起了阿桃：“快给我看看。”
阿桃仍然抽噎着，这次却是因为手腕碰到地上都流血了。
锦绣嗔怪的说道：“叫你别跑了，你偏要跑，现在一定很痛对不对？快些和我回家去，我弄些热水替你洗一洗。”
阿桃痛的直抽气，可一听说要回家就嚷了起来：“我才不要回去。”丽娘刚才那一巴掌伤了阿桃的小小自尊心，她现在正在生气呢，才不要回家去。
锦绣耐心的说道：“娘刚才是不该打你，不过，你仔细想一想，你今天做的事情是不是也有不对的地方呢？阿华欺负了阿亮是他的不对，可你再那么做就变成你的不对了。”
阿桃眼里蓄满了泪水：“姐姐，阿华讨厌死了，老是会欺负阿亮。阿亮常常被他惹哭，我好讨厌他。”
锦绣叹了口气，安慰的将阿桃搂在怀里：“阿桃，你爱护弟弟是对的，只是这维护也要讲究个方法。一味的替阿亮出头并不是最好的办法，你想想，阿亮是个男孩子，以后总得慢慢学着顶天立地做个男子汉。你这么护着他，他哪里还有成长的机会。时间长了，他一遇到任何事情都指望着你替他出面。阿亮就会变成一个懦弱的男孩子了，你得让阿亮自己学会处理这些事情才对。”
阿桃怔怔的呆立了一会儿，把锦绣说的话在心里回想了几遍，一时之间小小的头脑里有些混乱，不知道在想什么了。
锦绣趁着阿桃走神的空挡，拉了阿桃的手慢慢的往回走。等阿桃反应过来的时候家门已经遥遥在望了。
阿桃不太情愿的被锦绣拉进了家门。
丽娘和金大恒带着阿亮正在厨房里，桌子上晚饭已经摆好了，却没有一个人动筷子，显然是在等锦绣和阿桃回来。
听见动静，丽娘连忙快步出了屋子。
看到脸上还有余泪的阿桃，丽娘心里真不是个滋味，嘴张了张，却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气氛凝滞的像停止了流动。
锦绣急促的声音打破了僵局：“娘，快找些热水来，阿桃的手跌破了，还流着血呢！”
丽娘吓了一跳，一眼就瞄到了阿桃被磨破的左手，上面果然有血迹。
丽娘来不及问清出了什么事情，飞速的跑到厨房里去倒热水。
阿桃刚进厨房，金大恒关切的走了过来：“阿桃，你的手怎么了？快给爹看一看。”
阿桃一下子找到了撒娇的对象，撅着嘴将手抬了起来，锦绣在旁边补充了句：“刚才阿桃跑跌倒了。”
阿亮小步跑过来，捧起阿桃的手，使劲的吹了两口：“我给吹吹就不痛了。”
阿亮年纪虽小，可是谁对他好他还是很明白的，今天阿桃为了他才会被娘打一巴掌。阿桃的手火辣辣的疼，可见阿亮担心的样子立刻就说道：“没事的，已经不痛了。”
锦绣在旁边看了，心里喟然叹息：阿桃和阿亮都是可爱的孩子。
丽娘端了盆热水过来，要替阿桃洗一洗。
阿桃别扭的不肯朝丽娘看一眼。
锦绣见状只好打圆场：“娘，还是让我来吧！”
丽娘心里暗暗叹息，再次为自己的冲动后悔不已。阿桃一直是个懂事的孩子，她还从来没有动手打过阿桃，今天是破天荒第一次……

第128章 教导

将不大的伤口洗干净之后，又找了块干净的布给阿桃包扎上，锦绣这才松了口气。
阿桃闹着别扭，就连吃饭时都不肯和丽娘说话。
吃过饭之后，丽娘忙着做些阵线活，金大恒在灯下看起了书。
阿亮像个跟屁虫似的黏在锦绣和阿桃的后面，到了睡觉的时候都不肯走，嚷着要和锦绣睡一张床。
锦绣本想拒绝，她可不习惯带着这么个小屁孩睡觉。可当她一看到阿亮满是祈求的大眼时，心顿时软了下来，点头应了。
阿亮欢呼了一声，跑着去将这个好消息告诉爹娘去了。
锦绣习惯性的端了热水来，忙着洗脚洗脸还有洗洗小屁股。
一开始在别人面前露出屁股还有点不好意思，可在陆府里一个屋子里住着四个小丫鬟，她想躲着点也没地方，只好一咬牙当自己就是个十岁的孩子。时间久了，也就无所谓了。
阿桃是自己的亲妹子，当然更不必避讳。
阿桃坐在自己的床上瞪大了眼睛看着锦绣忙碌：“姐姐，你洗这洗那的怎的这么麻烦。”她平日将脚洗洗就算勤快的了。
锦绣闻言失笑：“这怎么能叫麻烦，女孩子就该讲卫生才对。”说着，就给阿桃上了一课，课程的内容就是卫生与健康。
话说，上课可是咱的老本行，一开口就有滔滔不绝无法停止的架势。嗯，好过瘾啦，这么些日子以来总是憋着噎着哪里敢这么痛快的说话……
阿桃连连举手投降：“姐，你别再说了，我都听懂了，我以后也这么做就是了。”千万别再说下去了，老实木讷的姐姐现在怎么变的这么能说会道了，讲起来一套一套的，都不带打顿的。
锦绣意犹未尽的问道：“真的听懂了？”她还打算把青春期的生理健康也顺带着给阿桃讲一讲呢！
阿桃的头点的像小鸡啄米：“真的真的，姐，我真的听懂了。请你去替我倒些热水来，我现在就洗。”老天，姐姐啰嗦起来怎么比娘还厉害。
锦绣笑着去替阿桃跑腿，阿桃顿觉空气清新怡人，耳边清净了好多。
阿桃的一只手不方便，锦绣只得上前帮忙，待帮着阿桃都洗过之后，正好阿亮也来了。锦绣依法施为，将阿亮也带着洗了个干净。
阿亮将棉袄一脱，先是钻进了阿桃的被窝里。
那张本就不大的床立刻歪向了一边，锦绣吓了一跳，糟糕，这张床好像有一条腿坏了似的，不会睡到半夜就咚的一声散架了吧！
阿亮咯咯笑着，很是愉快，居然左右翻滚起来。那床左摇右晃成了阿亮玩闹的工具了。
锦绣和阿桃看了直乐，索性随阿亮在那里淘气。
锦绣在阿桃的旁边坐了下来，拍了拍阿桃的头：“阿桃，现在还生气么？”都跟丽娘怄了一晚上的气了，真看不出阿桃也有这样倔强的一面。
阿桃的那点气其实也消的差不多了，闻言郝然一笑：“好多了。”
“这就好，娘今天确实不该打你。都怪阿华，哭的那么厉害，大娘又在旁边说那些难听话，娘让你给阿华道歉你又不肯，所以才会气的打了你一巴掌。我看啊，娘心里一定很后悔。”锦绣温柔的劝说着。
阿桃点了点头，表示自己都听进去了：“我知道了，娘不是存心想打我的。”
锦绣看了在床上蹦跶的阿亮一眼，叹道：“男孩子在一起磕磕碰碰在所难免，阿华年纪大一些个子高有力气，阿亮总是会吃亏些。日后得慢慢教着阿亮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阿桃情不自禁的追问了一句：“打又打不过，骂也骂不过，该怎么办？”
总不能就这么忍气吞声吧！
锦绣招招手示意阿亮过来，阿亮快速的从床上溜了过来，被锦绣抱在怀里。
锦绣语重心长的对阿桃和阿亮说道：“你们俩听着，首先要避免遇到这样的情况。有好东西得藏着掖着点，不要随意的让别人看见了。今天若不是阿亮拿着小牛窝头在阿华面前炫耀，阿华怎么会起了贪心，借口肚子饿偏要把阿亮手里的窝头抢过去？”
阿桃若有所悟，阿亮迷迷糊糊，都眨巴着大眼。
锦绣微微一笑，继续说道：“不管有什么好东西，都不要轻易在别人面前炫耀，别人既然不知道你有这样东西了，自然就不会来和你争抢。”财不露白，这可是千古不破的真理啊！
“可是，若是像今天这样，阿华已经看见了阿亮手里的窝头了，又想要，不给他就抢，那该怎么办？”阿桃提问。
锦绣暗地里赞许的点了点头，阿桃是个聪明的女孩子，想事情还挺仔细周全的。
“阿亮，你告诉姐姐，阿华是谁？”锦绣不答反问，用力将阿亮搂紧，顺手将床上的棉袄拿过来披在阿亮的身上。
阿亮听了这幼稚的问题立刻笑了：“姐姐真笨，连这个都不知道。阿华哥哥当然是我的哥哥啊！”堂兄弟的关系也是很亲近的，仅次于亲兄弟了。
锦绣抿嘴一笑：“阿亮真聪明。”阿亮被夸奖了，得意的昂起了头。
“你说的对，阿华是你的哥哥，那么哥哥找你要一个窝头，你为什么舍不得给他？”锦绣又抛出了个问题来。
阿亮不好意思了，期期艾艾的答道：“那个窝头是小牛样子的，我好喜欢。”简而言之，舍不得给了。
“可是厨房里还有这么多，你给了阿华之后，还可以再去拿两个三个，要拿多少都可以。你为什么舍不得将那一个送给阿华呢？”
阿亮被这个问题难住了，张口结舌答不上来了。
阿桃喃喃自语：“姐姐说的对，阿亮今天也着实小气了些。”
若是阿亮将那个窝头给了阿华，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起因其实是阿亮的小气，然后才是阿华的霸道。
锦绣循循善诱继续往下说道：“阿亮，你仔细的想一想，今天的事情都怪阿华吗？”
阿亮挠挠头，小脸上居然有些泛红：“姐姐，阿亮知道错了，以后阿华哥哥找我要窝头，我给他就是了。家里还有好多呢，我不该这么小气的。”
锦绣笑着亲了阿亮一口，夸赞道：“阿亮真乖真大方。”从小就小里小气，长大之后沿袭了这样的习惯那还得了。男子汉当然是磊落大方的好，小家子气的男人谁能瞧得起。
阿桃想了想，问道：“若是阿华看中的是阿亮心爱的东西，阿亮也只有一个，那该怎么办？也要让给他吗？”
这个问题问的实在太好，锦绣忍不住将阿桃也搂了过来，三人头靠着头无比的亲密：“阿桃，你问的好。你们都记着这一点，无关紧要的东西让就让了，就像今天这个窝头，我们家里还有很多。给了阿华家里还有，所以给了也无妨。但是，若是阿华看中的东西是阿亮心爱之物，那么记着，无论如何也不可以相让。哪怕要和他打上一架，哪怕从此之后和他彻底恼了不再来往，都绝不可以相让。”
这就是做人的底线和原则问题了。若是什么都能相让那么做人哪还有原则可言？
不重要的你可以拿去，可若是我也喜欢我也在乎的，我坚决不会退让半步。
这是锦绣的做人原则，她深切的希望阿桃和阿亮日后也能如此。
阿桃彻底松了口气：“姐姐这么说我就放心了，若是什么都要让着阿华那阿亮以后可就要吃亏了。”
阿亮半懂不懂：“姐姐，那到底是让还是不让着阿华哥哥啊！”一会儿让他大方些，一会儿又让他坚决不让，他的头脑都被搞乱了啦！
锦绣扑哧一笑，拍拍阿亮的头颅：“不喜欢的东西就让给他，喜欢的东西就别让给他。”
这次，阿亮总算是听懂了，使劲的点了点头：“阿亮知道以后该怎么做了。”
锦绣的心里暖洋洋的，阿亮率真调皮不失憨厚淳朴，阿桃听话乖巧中有着聪明坚韧，都是好孩子。
姐弟三人随意的聊着天，不一会儿，阿亮就困了，眼睛眯缝了起来。
锦绣忙把阿亮放到床的中间，将被子盖好了。正打算也上床睡觉，就听阿桃在身后软软的呼唤着：“姐姐，我也想和你一起睡。”
锦绣笑着回头：“这张床就这么大一点，哪里够我们三个人睡的。”眼睛在两张小床之间瞄了一眼，忽的想起了一个主意来：“这样吧，把你的床一起拖过来，两张床并到一起就够三人睡了。”
阿桃兴奋的跳下床准备动手，没注意碰到了伤口疼的直喊。
锦绣忙吩咐阿桃待着别动，然后去喊了金大恒和丽娘过来帮忙。
两张床并好之后，果然够三个睡的了。
锦绣睡在中间，左边是阿亮，右边是阿桃，三个小头颅并排在一起，说不出安详静谧。
金大恒和丽娘相视一笑。
有多久没有这种踏实的感觉了？自从把阿秀卖去做了丫鬟，家里总像缺了什么似的。最高兴的时候也会因为想起阿秀而黯然，三个孩子都是父母心中的宝贝啊！
现在阿秀总算回来过些日子了，夫妻俩的心里别提多安慰了。

第129章 感动

金大恒确实好为人师，居然年底也没让学生们各自回家玩去，坚持上课一直到了腊月二十九。
锦绣帮着丽娘忙里忙外收拾屋子准备过年的吃食，也是不亦乐乎。
丽娘有了锦绣这个得力助手，腾出了不少的空来，盘算着给孩子们身上添置点新衣过年。
锦绣有陆府发的两身棉衣，自然不用再添置新的了。单衣棉袜棉鞋一应俱全，根本无需丽娘操心。
阿桃身上穿的是锦绣以前的棉衣，不大不小刚合适，棉鞋当然也是旧的。顶多再做一身里面的单衣就行。
阿亮确实真的要做身新棉衣了，往年都是捡了阿华的旧衣服来穿。可前几天刚跟阿华闹了这么一出，阿华这两天连课都没来上，丽娘哪有这个脸去讨阿华的旧衣服来。
锦绣带了三百文钱回来，再加上送孩子们来读书的人家给的学费，还有丽娘积攒的做绣活的工钱，七七八八的加起来也不算少了。手头宽裕了些，丽娘便寻思起多办置些年货，顺便给阿亮做身新棉衣。
总算熬到了家中有些许余钱的光景，丽娘可舍不得将钱全部都用了，悄悄的收起了一半以备不时之需，剩下的就用来买年货。
足足十斤猪肉，大白菜摆在厨房地上足足占了一半的地方，木桶里放了大半桶的豆腐用水养着，足够吃上十来天。再加上堆积了两大盆的窝头，金家的厨房可从来没有这么富足过。
至于瓜子糖果糕点，也都买了一些放在篮子里，那篮子被吊在屋顶下面的钩子上，就算站在板凳上也够不着。这倒不是防着孩子们吃，主要是怕放在别的地方会有老鼠偷吃，因此才会刻意的放在这么高的地方。
阿亮绕着篮子转了半天流了好多的口水，闹着现在就要吃。丽娘好说歹说才打发了这个小馋猫。
在锦绣的眼里，这些东西只能用简陋之际来形容，可在古代过了半年，她早已知道这个时候的穷人家连温饱问题都很困难，能有这些过年，已经算是过的去了。
丽娘去买了棉花和棉布来，忙碌了一个下午替阿亮赶制出了一个棉袄和一条棉裤，锦绣好奇的跟在后面看，顺便偷师学艺。
丽娘见锦绣对这个感兴趣，毫不藏私的边做边讲。
锦绣有了一定的基础，听来头头是道，恨不得有布料给她剪裁实践一下，可惜想想这都是不可能的。做衣服不比绣花，耗费的是大块的布料，稍微不甚就会把衣服做坏了，丽娘怎么可能舍得将布料给锦绣瞎折腾。所以，锦绣很识相的没提出这种要求。
看买来的布料还剩下一些边角料，锦绣笑呵呵的捡来，用剪子三下两下的剪了，然后动起手来。
等丽娘忙的差不多了转头一看，嚯，锦绣手里正缝制的不是手套么？
手套已经做好了，就是没时间在上面绣花什么的了。正所谓熟能生巧，锦绣现在做手套的速度可是一流的。
丽娘把手套拿过来一端详，立刻笑了：“手工还算不错，就是稍微小了些。”丽娘稍微一打量，就看出锦绣带这副手套肯定小了。
锦绣笑嘻嘻的道：“当然要小一些，我这是做给阿桃的。我自己已经有手套了。”说着拿上手套就出去找阿桃了。
丽娘抿嘴一笑，又去忙活棉袄去了。
锦绣拿上手套去找阿桃，阿桃正带着阿亮在院子里玩，听到锦绣的喊声飞快的跑了过来。
“阿桃，把手伸出来。”锦绣笑眯眯的说道，她把手套藏在身后，打算给阿桃一个惊喜。
阿桃以为锦绣是想看看她手上的伤，听话的伸出了那只手：“我的手已经不流血了，一点也不疼了。”
“把那只手也伸出来。”锦绣轻快的吩咐。
阿桃诧异：“我这只手好好的，昨天没有跌破。”话虽这么说，还是颇为听话的将另一只手伸了出来。两只小手冻得有些红肿，在冷风中微微颤抖，锦绣的鼻子有些泛酸，迅速的将手套放到了阿桃的手上。
阿桃又惊又喜，说话都结结巴巴：“这、这是给我的吗？”
锦绣点点头：“快点试一试，若是不合适我就替你改一改去。”
阿桃欢喜的戴上手套，这手套里面塞了些许棉花，极为暖和，护着双手暖和极了。
阿桃开心的抱着锦绣又笑又跳，锦绣的心也飞扬起来。不需再多问了，阿桃的表情足以说明一切，这份微不足道的小礼物阿桃太喜欢了。
金家共有三个孩子，锦绣最大，又在陆府做丫鬟，每个月难得回家一天，因此金大恒夫妻俩对锦绣总是呵护备至。而阿亮则是家中最小的，又是唯一的男孩子，受疼爱也是理所当然的。阿桃夹在中间，受到的关注难免少一些。
穿的是锦绣原来的旧衣服，有好吃的得让着弟弟，这些阿桃早已经习惯了。
“姐姐，你对我真好。”阿桃说着，鼻子有些酸酸的，抱着锦绣不肯撒手。
姐姐居然留意到了她没有手套特地为她做了一双，想到这儿，阿桃感动的不得了。
锦绣也没想到一双小小的手套居然会惹来阿桃的眼泪，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抱着阿桃小小的身子，轻声哄道：“以后喜欢什么就跟姐姐说，等姐姐明年拿了月钱通通给你买。”
阿桃使劲的点点头。
阿亮调皮的钻到两个姐姐中间，露出毛茸茸的头来。
自己的怀里陡然多了一个头颅，锦绣被吓了一跳，等见到阿亮笑嘻嘻的小脸上黑乎乎的印迹后，锦绣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阿亮，你的脸好脏，来，跟姐姐去洗洗脸。”
锦绣搀着阿亮去洗了脸，见阿亮头发乱糟糟的不成样子，索性又替他将头发梳理整齐。
阿亮被这么一收拾，立刻干净好看多了。细细打量起来，阿亮承袭了金大恒的相貌，长相可爱讨喜，若是时时刻刻都保持的干干净净的，定然更加顺眼。可惜那个年龄的男孩子没有不调皮淘气的，让阿亮老老实实的在那儿待一会儿就像要了他的命似的。
“姐姐，阿华哥哥已经三天没到我们家来玩了。”阿亮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阿华虽然霸道些，可是常领着阿亮到处乱跑乱转，对阿亮也还算过的去。这几天阿华没来，阿亮少了个玩伴，一直惦记着呢！
锦绣一眼就看出阿亮的心思，笑道：“若是想阿华了，就去他家去找他好了。”
阿亮应了声，就打算出发。
阿桃心思缜密些，提醒道：“他那天气冲冲的走了，这几天又没到我们家里来读书，说不定一直在生气呢！”阿亮去了，说不定阿华会不理他，那多难看。
阿亮也迟疑了起来。
锦绣见天色还早，便道：“这样吧，我带阿亮去。这一点点小事都过去几天了，阿华早该忘了。”小孩子哪有隔夜仇，大人们有些事情就爱放在心里计较来计较去的，孩子们单纯质朴的多了。
阿桃心痒痒的，也要跟着一起去。
锦绣笑道：“一起去好了。”
临走时，锦绣到厨房里拿了四个窝头带上，分别是小鸭子小猪小牛小羊造型的窝头。上次不就是为了这窝头闹的矛盾么？今天带上几个送给阿华就是了，哪怕阿华还在生气，见了这么多有趣的窝头气也该消了吧！
姐弟三人带上窝头一起出发。
阿华正在院子外面玩耍，远远的见到锦绣几人过来，高兴的冲了过来，一把扯住了阿亮。阿亮咧嘴一笑，和阿华哥俩好的黏糊到了一起。
锦绣立刻放下心来，她原来估计的果然没错，阿华说不定早把那天的不愉快忘记了，瞧两人在一起玩的多开心。
孩子，果然是不懂得记仇的。
“阿华，你过来，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来？”锦绣笑着朝阿华招手。
阿华走过来一看，立刻高兴的叫了起来：“真有趣，都是给我的吗？谢谢阿秀姐姐。”
锦绣笑着将窝头都递给了阿华。
阿华兴冲冲的捧着窝头回去献宝，阿亮和阿桃也跟着一起跑了过去。前些日子的不愉快就像没发生过似的。
锦绣先去找了奶奶殷氏，寒暄了几句之后就从屋里出来了。
徐氏见阿华如此高兴，心里的那点不快尽去，端详起那几个窝头，不由得暗暗点头。这窝头做来定然要多费不少的事，真是栩栩如生呢！
“丽娘的手可真是巧，亏她想的出来将窝头做成了这种形状。”徐氏笑着将窝头放好，硬邦邦的冷冰冰的，得热过了之后才能吃呢！
阿桃嘴快的说出真相：“这些窝头可不是我娘做的，都是我姐姐做的呢！”语气中不乏自豪和骄傲。
什么？徐氏吃了一惊，看向微笑的锦绣：“这些都是你做的？”
锦绣点点头：“随便捏着玩哄哄阿亮的，大娘见笑了。”
徐氏楞了一楞，旋即绽开了笑脸：“阿秀真是能干聪明，到底是在大户人家做事的，手都变的巧了。”
锦绣岂能听不出这句话中暗藏的酸味，笑着谦虚了几句。

第130章 温馨

阿玲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拿起桌子上的窝头打量了几眼，旋即不以为然的说道：“要我看，也没什么难的嘛！娘，你不是打算今晚也蒸些窝头的吗？我也来做几个。”
正所谓眼高手低，说的就是阿玲这种人。她平日里不肯学这些，总会用各种借口来偷懒。因此对女红厨艺之类的都不算擅长，徐氏明知道女儿日渐长成应该多多教导才对，却总是不忍心让阿玲做事。因此，阿玲也就是口头厉害而已。
阿华不客气的嘲笑自己的姐姐：“说的比唱的还好听，有本事就真的做几个给我看看。”
阿玲又羞又恼，使劲的拍了阿华的脑门一下。
阿华鬼喊鬼叫，嚷着“姐姐打人啦”然后拔腿就跑。
阿亮笑嘻嘻的也跟着往外跑，阿桃怕阿亮受欺负，连忙跟出去看着去了。
锦绣和阿玲接触了几次，早看出阿玲好面子的个性，基本上和其母徐氏差不多。见阿玲悻悻的样子，便笑道：“阿玲姐这么聪明，看几眼还不就会了？阿华真是没眼光。”
阿玲顿觉遇到了知音，亲热的拉了锦绣到一边说话。
徐氏看着两个女孩子在一起说说笑笑，不由得暗暗感慨，自家的阿玲容貌可人性格娇憨讨人喜欢（这都是徐氏自认为的），可以说是村子里最出色的女孩子。可和锦绣到一起一比，似乎又有所不及。
瞧瞧人家锦绣，说话做事稳重有度，什么好听说什么，很轻易的就能博得别人的好感。阿玲比起她来可差的不少……
阿玲和锦绣毕竟是堂姐妹，以前的感情也还过的去，再加上锦绣着意的逢迎了几句，阿玲越发的把锦绣当成了自己知心的姐妹，扯着锦绣说话不肯撒手。
锦绣听着听着觉察出不对劲来，阿玲东拉西扯的怎么扯到顺子头上来了？瞧阿玲微带红晕的小脸蛋，锦绣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忍的煞是辛苦。
“阿秀，顺子哥的手可巧了，编织的箩筐好生的精致好看呢！我的屋子里就有一个，待会儿拿给你看看好不好？”阿玲喜滋滋的说道。
锦绣的脑海中一下子浮现出顺子送她小箩筐的情景，心想原来顺子有送人箩筐的习惯，诺，阿玲的屋子里也有。看来自己也不必要对一个小小的箩筐胡思乱想自作多情了。
阿玲拉了锦绣进屋，从桌子上拿了个箩筐过来。
锦绣拿到手里一打量，立刻察觉出不同来。
顺子送给自己的那一个小巧精致可爱，一看就知道下了不少的功夫。而这一个箩筐偏大些，手工随意的多。
锦绣挥去这些无聊的比较，笑着赞道：“果然好看，顺子哥定然花了不少的心思呢！”
阿玲最爱听这些话，娇憨的笑了：“嗯，我缠了他好几天，他才答应编个箩筐给我放些零碎东西。你不知道，顺子哥哥平时可忙了。每天都要替他爹做活，然后打水扫地做饭下地干活什么事情都要做呢！所以去你家读书的时间都是硬生生的挤出来的，到了年底忙碌，都好多天没去上课了。”
果然是个能干的孩子，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这句话一点都不假啊！
“他还要做饭啊，他娘干什么去了？”锦绣随口问道，待看到阿玲诧异的眼神时顿时警铃大作，糟啦，顺子的娘不会早就去世了吧！
“瞧你这记性，到知府老爷家做了一年的活怎么把这个都忘了。顺子他娘前两年得了病整天躺在床上，吃饭都要人伺候，哪能下床做饭嘛！”阿玲倒没有多想，只以为锦绣记性差忘了这些事情。
锦绣松了口气，连忙顺着阿玲的话音往下说话：“是啊是啊，瞧我这坏记性，居然连这个都忘了。”
阿玲又扯着锦绣待要说些顺子家里的事情，锦绣唯恐什么都不知道的自己会露出马脚来，随意找了借口就告辞了。
阿玲谈兴大发，见锦绣不肯再陪着她聊天有些扫兴，嚷着：“那我明天有空再去找你。”
锦绣的笑容一僵，又不好不应。
到了院子里，锦绣喊了阿桃和阿亮一起回家。
第二天，正是腊月三十。
金大恒夫妻俩早早的起了床，将屋里屋外打扫的干干净净。
金大恒写了一手好字，在院子里摆开桌子，剪裁了长条的红纸，写起了对联。
锦绣眼睛一亮，凑过去看了起来。她前生对繁体字有些研究，认读没问题，就是写起来不算好看。
金大恒少年时念书颇为用功，尤其是曾在字上下过不少的苦功，曾经跟着邻村的老秀才练过几年，因此一手毛笔字颇有功底。他拿起毛笔蘸了些墨，写了一个“福”字，龙飞凤舞力透纸背。
锦绣大声赞了句：“好，写的真好！”
“我这是练练手，待会儿认真的写几张，让你看看什么叫好字。”金大恒脸上尽是喜悦和骄傲，瘦肖的脸庞上有着和往日截然不同的意气风发。在这一刻，锦绣才发现，自己这个老爹居然也有如此帅气的一面。
“爹，我看这墨有些淡了，我来替你再墨的浓一些。”锦绣自告奋勇的替金大恒研墨，金大恒欣然答应。
那方砚台颇有些年代了，墨锭倒是新的。
锦绣专注的研墨，这研墨也是有讲究的。得顺着一个方向转着圈慢慢的用力，若是胡乱使力，墨汁就会溅出来了。
金大恒自然识货，一看锦绣的动作就笑了：“以前怎么教你都不会，现在手法倒是很好。”
锦绣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他也是颇为疼爱的。不厌其烦的教锦绣读书认字，还曾教她写过一些字。这对女子来说已经是极为罕见的。只有富贵人家的小姐才会有这样的机会识字的。
锦绣闻言俏皮一笑：“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可不能用老眼光看我了。”
金大恒呵呵一笑，慈爱的看着日渐聪慧伶俐的女儿，心里扬起说不出的骄傲和自豪。
放眼方圆十里，还有谁家的女儿能比得上自家的阿秀？
阿桃和阿亮呼呼大睡刚起床，见院子里热热闹闹的都过来凑热闹。
锦绣眉头一皱，吩咐道：“快去把衣服穿好了，刷了牙洗了脸梳好头收拾整齐干净了再来。蓬头垢面的像什么样子。”她最看不惯邋里邋遢的孩子。不由得将前生那一套检查学生的标准又搬了出来，口气也很严厉。
阿桃嘻嘻一笑：“这就去，别发火嘛！”
阿亮调皮的扮了个鬼脸：“姐姐真像个母老虎。”
锦绣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作势要揍人，阿桃机灵的很，早拉着阿亮逃之夭夭去梳洗去了。
金大恒哈哈大笑，就连正在院子里洗衣服的丽娘也笑的花枝乱颤。小小的院子里洋溢着欢笑和温馨。
这时，敲门声响了起来。
锦绣忙跑过去开门，是阿玲和阿华来了。
阿玲欢快的笑道：“二叔，我娘让我拿红纸来，请你写几副对联。”她手里拿着一张大大的红纸。
金大恒笑着应了：“正好我也在写对联，你把红纸拿过来吧！”
阿玲清脆的应了一声。
阿华熟门熟路的去寻阿亮玩耍。
锦绣继续研墨，阿玲看了煞是有趣，手痒痒的非要试一试不可。
锦绣只好把墨锭让给她，然后在旁边殷勤的指点，阿玲哪里听的进去，左边一下右边一下玩的很是开心。
“小心些，千万别弄到身上去。”锦绣急忙提醒。
可惜这提醒已经有点迟了，阿玲用劲过大，墨点毫不客气的飞溅了出来。金大恒站的近，被溅上了几滴在衣衫下摆。锦绣离的远些，没有遭受池鱼之殃。
阿玲就倒霉了，衣服上被溅上了好几滴。
阿玲立刻哭丧着脸扔下墨锭，喊了起来：“我的新棉袄都被弄脏了。”
那可是徐氏特地做来给她新年穿的红棉袄，她特地穿出来炫耀一圈，没想到被墨汁溅上了弄脏了。
锦绣连忙拉住阿玲的双手：“已经弄上了墨汁，千万别胡乱的擦，不然墨印会越来越大。”
阿玲都快哭出来了：“那该怎么办？”呜呜呜呜，她的新棉袄……
锦绣果断的拉着阿玲到厨房里，找了个抹布轻轻的吸去墨汁，可惜棉袄上还是落下了几个大大小小的墨印来。
阿玲彻底哭了起来。
锦绣也很无奈：“你别哭了好不好，我刚才还让你小心来着。”又不是没提醒她，谁让她这么大意。
阿玲边哭边埋怨：“你又没说墨汁会溅出来。我这新棉袄可是我娘特地做了给我过年穿的，就这么弄脏了，连洗都来不及了。”
关键是，这种墨印根本不可能洗的干干净净。
锦绣不敢说出这句话，怕阿玲听了之后哭的更加厉害。
她仔细的端详阿玲身上的墨印，发现最大的能有指甲大小，小的也就米粒大小，数一数，不会超过十个，顿时有了主意。
“阿玲姐，你别哭，我有法子了。”锦绣想到了一个绝顶好主意，笑眯眯的眨眨眼睛。
阿玲误解了锦绣的意思，以为锦绣有法子将墨印弄干净，连忙扑了过来：“什么法子？”

第131章 巧手

锦绣的头都被晃晕了，哭笑不得的说道：“阿玲姐，有话慢慢说，你再晃下去我就什么法子也想不出来了。”
阿玲郝然的松了手，两眼满是期待的看向锦绣。
“这墨印今天肯定是来不及洗了，而且，估计就算是洗也洗不干净了……”
“以后都洗不干净了那怎么办？”阿玲喊了起来，眼泪又要掉出来了。
锦绣长叹口气央求道：“阿玲姐，求求你不要出声让我把话说完成不成？你老是这样一惊一乍的打断我的话，我还怎么说下去嘛！”没见过这么急性子的人。
阿玲立刻用手捂住嘴，以示自己绝不会再插嘴的决心。
锦绣抿嘴一笑，阿玲自有其可爱的地方啊！
“我想了个主意替你掩盖住墨印，保证你的棉袄变的更加漂亮好看。”却不肯明说到底用什么样的法子。
阿玲心痒痒的追问，锦绣就是不肯细说。拉起阿玲的手就出了屋子。
丽娘正在院子里晾衣服，锦绣跑过去找她低声问了几句话，丽娘一听就笑了：“你这孩子，鬼主意倒是不少。我的针线筐就在屋子里，你自己去拿吧！正好上次我替一户人家的闺女绣些丝帕鞋面当嫁妆剩了些好丝线，你拿去用吧！”
锦绣跑去拿东西，阿玲呆立在原地，一头雾水弄不清楚状况。
不一会儿，锦绣就出来了，搬了两个凳子放在门口，招手示意阿玲过去。
阿玲跑过去一看，立刻皱眉：“阿秀，我衣服脏了又不是坏了，你拿针线出来做什么？”
锦绣有心逗弄阿玲，就是不说，笑着让阿玲坐在凳子上，自己则在那个针线筐里挑选合适的丝线。
里面有各种颜色的丝线，锦绣一眼就瞄到了丽娘口中说过的好丝线，伸手拿出来端详。这种丝线隐隐的发亮，绣出的图案非常的鲜活，颜色也周正。在暗的地方看不出来，到了太阳底下就熠熠生辉异常的耀眼。
因此这种丝线要比普通的丝线要贵上三倍，也就是为了给女儿备嫁妆才会舍得用这么好的丝线了。
丽娘替人做绣活的时候这丝线由主家提供，等绣活结束了，剩余的这一些零散的丝线人家没有要回去，丽娘一直没舍得用就放在了这儿，今天倒是便宜阿玲这丫头了。
黄色紫色这一类的通通不用，取出红色和黑色的丝线，穿好针备用。
阿玲越看越迷糊，还是没弄懂锦绣要做什么，追问了几遍，锦绣只说“待会儿你就知道了”，只好按捺住满心的好奇心观察锦绣的举动。
锦绣坐到矮些的椅子上，然后低头忙碌了起来。
先用黑色丝线绣出花蕊和轮廓，依着墨印的大小绣出大小不同的梅花图案。锦绣的美术功底确实不错，没用炭笔描绘绣出的轮廓也很清晰自然，再用红色的丝线绣出花瓣。时间仓促也来不及用什么别的复杂阵法，就用最简单的齐针绣出花瓣来。
在锦绣的飞针走线下，那朵红色的梅花栩栩如生活灵活现，冉冉盛开在衣角上，美不胜收。
“天呀，这梅花太漂亮了！阿秀，你的手好巧哦！”
阿玲满脸惊喜的喊了起来，若是替她绣花的是丽娘，她自然不会惊讶，毕竟丽娘在少女时期曾师从名师学过刺绣，绣活做的好远近闻名，不少人家会找上门来请她动手做绣活。
可现在低头忙活的可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阿秀也，记得她还比自己小上一岁多呢，怎的手艺会这么好？
阿玲已经没有力气嫉妒了，心里满满的尽是崇拜。
锦绣嫣然一笑，心想若是有时间的话，慢慢的将花朵绣的更加精致该有多好啊！
阿玲这一声将孩子们都引了过来，一个个争先恐后的过来看热闹。
阿桃看了一眼也嚷了起来：“阿玲姐，你的棉袄上多了梅花好漂亮啊！”普通的红棉袄多了梅花做点缀，立刻多了几分雅致和情趣。
乡下丫头的棉袄自然不会讲究到哪里去，徐氏家里家外忙的要命，根本没空也没心思去替阿玲的衣服绣点图案什么的。
阿玲喜滋滋的，别提有多高兴了。
阿华和阿亮都是男孩子，对漂亮不漂亮一点都不敏感，看了一眼就到旁边去玩耍去了。
锦绣飞快的忙活着，可惜刺绣从来就是个需要耐心的活儿，绣好了三朵梅花，天已经接近中午了。
金大恒写了好几副对联，又写了不少张福字，正想休息一下，顺子又拿着红纸过来了，只好埋头继续写。
顺子一眼就瞟到了锦绣和阿玲这一边，脚步不听使唤的就过来了。
阿玲见到顺子满心欢喜，连忙朝顺子招手：“顺子哥，你也来找二叔写对联啊！”
顺子笑道：“是啊，二叔写字好是村子里出了名的，我不来找他写还能找谁写？对了，你们在这儿做什么？”他没好意思过分的靠近，因此看不出锦绣到底低头在忙着什么。
阿桃立刻让过来，让顺子走的近些也看的仔细些：“我姐姐正替阿玲姐在棉袄上面绣些梅花呢！顺子哥你快瞧，我姐绣的梅花多好看。”
顺子看了那几朵梅花，惊叹不已：“阿秀，你什么时候也会做绣活了，绣的真是好看。”
记得阿秀原来也就是个傻乎乎的什么都不懂的乡下丫头，整天只会跟在他的后面，什么时候她也学会这些了？
锦绣轻笑：“也就是到了陆府里学的，人家都学，我就跟着也学了些。”这纯粹是鬼话了，三等丫鬟才开始学做绣活，扫地丫鬟哪有那个时间和闲情学这玩意儿。不过，这事情外人当然是不知情的，就算是胡扯也没人会怀疑。
果然，顺子和阿玲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样子来。
锦绣不欲多说，时间无多，午饭前最好把这几朵梅花都绣出来才好。因此说完了这一句就又低头忙碌了起来。
对比起坐在那儿只会傻笑的阿玲，低头认真做事的锦绣多的何止是聪明伶俐？那份认真和细心还有专注让锦绣散发无与伦比的光彩。
顺子看了一眼就不敢再多看，明明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邻家妹子，怎么会越变越美越来越聪慧了？每看一眼都觉得有不同的感觉。心底那一点点的骚动似乎有扩大的趋势……
阿玲不时的看向顺子，眼中淡淡的爱慕紧紧的缠绕在顺子的身上。
阿桃觉得颇是有趣，看看顺子又看看阿玲，不由得咯咯笑了起来。
阿玲郝然，瞪了阿桃一眼：“阿桃，你好端端的笑什么？”
阿桃眼珠一转，没敢说实话：“我觉得姐姐的手真巧，替姐姐高兴呢！”估计要是说了实话定然被阿玲姐臭骂一顿，还是识相点好了。
金大恒将对联全部写好了，喊顺子过去拿。
顺子对着阿玲说道：“我先回去了。”眼睛却依依不舍的看了锦绣一眼，盼望着她会抬头看自己一眼。
锦绣果然抬起头微微一笑：“顺子哥，有空过来玩。”礼貌客气而已，请勿多想。
可惜，顺子显然会错意了，立刻高兴起来，重重的点了点头：“嗯，明天起就不忙了，我一定来找你玩。”
阿玲连忙跟着说道：“别忘了也来找我。”
顺子的笑容稍稍淡了些，也点了点头。
就这也够阿玲高兴的了，眼睛一直追着顺子直到门外看不见了才收了回来。
金大恒收拾好了东西，也过来凑热闹，对自己女儿的手艺赞叹骄傲不已。
丽娘忙好了午饭，出来一看，顿时笑了。这一大堆人围在一起看锦绣做绣活，也够壮观的了。
丽娘凑近一看，暗暗点头。
锦绣的手艺还赶不上一个成年人，可是在同龄的孩子里绝对是顶尖的了。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绣出这样的图案来，说明锦绣真的很努力很有天分。她才学了几个月而已，若是再学上几年，手艺定然比自己要强了。
徐氏进了门，见状笑了：“哟，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呢？”
等从阿玲的口中得知事情的原委后，徐氏也是一惊。
人比人气死人，阿玲这么大了连个花骨朵都绣不好，可阿秀都会绣梅花了，手艺还颇为不赖。
徐氏心里暗下决心：明年定要好好的调教阿玲，这被阿秀比的都快到脚底板了。
锦绣绣好了第五朵梅花之后，手也酸眼也痛，将针线丢了下来：“暂时就绣这么多吧，等下午有空再将剩下的一点补上。”
大些的墨印都被掩盖住了，剩下的三四个米粒大小的墨印，在梅花的映衬下基本看不出来了。
阿玲起身，那五朵梅花便在阳光下一起闪耀。
“太好看了，阿秀，你的手真巧，我太喜欢了。”阿玲又笑又跳，恨不得穿着棉袄到村子里来回的走上两趟让所有人都看看才好。
丽娘不无自豪的“谦虚”了几句：“手艺一般，还得多磨练呢！”
徐氏的笑容里有些许的不自然：“你太客气了，阿秀这绣活真是很好。看来日后比你还要强呢！”
丽娘的笑容愈发的舒心。
徐氏拖着阿玲和阿华回家吃饭，阿玲边走边回头喊道：“阿秀，我吃过午饭就来找你。”
锦绣哑然失笑，点头应了。

第132章 往事

阿玲说到做到，果然吃过了午饭又过来了。锦绣好人只得做到底，又将剩下的梅花绣好了。
阿玲的棉袄多了那些鲜艳夺目的梅花做点缀果然好看的多，惹得阿玲大年初一的那一天从村头拜年到村尾。
锦绣在金家过了一个愉快而又充实的新年。虽说没有什么好吃好玩的，可那种充实温暖的感受足以让缺乏亲情的她感动的落泪。
还有什么能比家人陪在身边过年更幸福的事情？
顺子一有空就往金家跑，锦绣渐渐的和他熟络了起来。阿玲和锦绣的感情也日渐的好了，再加上一堆小一些的孩子，金家每天都是热热闹闹的。
顺子的妹妹叫做梅子，和阿桃差不多年纪，和阿桃很是要好，也常常来金家玩耍。
大过年的，自然要出去拜年，锦绣跟着一帮人的后面到处串门，一点也不担心会露了马脚。反正不管到了谁家，别人怎么叫人她就跟着怎么叫。正好趁着这机会认识了不少村子里的人。
顺子家她也去了一次，顺子爹是个朴实憨厚的手艺人，容貌平常，顺子娘不知得了什么病一直躺在床上，勉强的起身坐起来跟各人道好。
锦绣看了顺子娘一眼，心里暗暗有些心惊。
顺子娘容颜姣好，却因为常年生病脸色蜡黄，双眼无神，明明是病入膏肓的症状……
锦绣暗暗为她惋惜，三十多岁的女子正值一生中最美好的年华，可顺子娘却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剩下的时光也不过是在熬时间而已。或许一年半载，或许三月五月，就会枯萎凋谢。
顺子对他娘很孝顺，平日里端茶送水伺候周到，锦绣亲眼见到顺子小心翼翼的给他娘喂水喝，心里不由得对顺子多了一丝好感。
懂得孝顺爹娘的男孩子很多，可真正能做到伺候床前的又能有几个？何况顺子不过是一个十三岁的男孩子？
到了初三这一天，基本上家家的媳妇都带着孩子回娘家。奇怪的是，丽娘却没有动静，一切如常。
锦绣心里很是奇怪，寻了个空悄悄的问了阿桃。
阿桃笑嘻嘻的说道：“姐姐，你摔了一跤怎么什么都忘记了。娘是苏州人，听说原来家境很好，后来不知怎的家境破落遭了难，才到扬州来的。”
原来丽娘也曾是大户人家的闺女，自小锦衣玉食生活优渥，后来家道中落，举家迁往扬州来，途中遭遇土匪。所有财物被抢劫一空，父母因些微的抵抗被打的半死。若不是十三岁的丽娘之前用煤灰涂黑了脸，只怕就要被土匪抓住做压寨夫人去了。
经此一劫，丽娘的父母不久便去世了，留下孤苦无依的丽娘一人到处讨饭漂泊。后来不知怎的跑到这个村子来，被好心的殷氏收留，和金大恒日久生情成了夫妻。
锦绣没有想到丽娘居然有如此坎坷的身世，一时之间惊讶莫名。
细细想来，丽娘长的美貌端庄，谈吐不俗，一眼就能看出家教良好，和那些粗鄙的妇人有天壤之别。那一手绣活更是远近闻名，也定然是少女时期家中请了专门的绣娘来教导的缘故了。
再看到丽娘，锦绣的目光多了莫名的怜惜和感慨。女子命运如浮萍，这一点在丽娘的身上体现无遗。曾是养尊处优的闺阁小姐，现在却成了辛苦的村妇，为了一家生计苦苦挣扎。这是否就是命运的捉弄？
丽娘过了初一之后就开始做绣活了，此时手里正在绣的是一个枕巾，并蒂莲花正在徐徐开放。
丽娘一抬头，见锦绣目光专注，误以为锦绣对绣枕巾发生了兴趣，笑道：“你坐的近一些，我来把这种针法的要诀讲给你听一听。”
锦绣听话将凳子挪了过来，听丽娘讲解。
丽娘说的细致入微，唯恐女儿听不懂，锦绣却罕见的有些心不在焉，丽娘很快的就察觉出来了，温和的问道：“你今天怎么了？老是心不在焉的，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问我？”
锦绣笑了笑，她心里确实对丽娘充满了好奇，趁这个时机问一问也好。不过，该从哪里问起呢？
“娘，你跟谁学的刺绣？”
丽娘一楞，旋即笑了：“你这孩子，怎么忽然问起这些来，告诉你也无妨。在我八岁的时候，我娘特地请了一个很有名气的绣娘到家里教我刺绣，那名绣娘擅长苏绣，我跟着她学了大约四年。后来家境中落，无力再负担这些开销，才将她辞退了。”
说着说着，丽娘陷入了回忆中，以为被淡忘的往昔就这么慢慢的浮现在眼前，一时间怅然若失感慨莫名。
“给我讲一讲你和爹的故事吧！”锦绣暗暗后悔提起了这个话题，对丽娘来说这都是伤心往事，提一次便伤心一次啊！
丽娘娇嗔的白了锦绣一眼：“好端端的，尽提这些陈年旧事做什么？”
锦绣嘻嘻一笑，使出撒手锏：“你就随便说一些给我听一听嘛！我真的好想知道。”
丽娘对锦绣的撒娇果然无抵抗之力，放下了手中的活和锦绣说起话来：“说起来，要不是你爹，我只怕也活不到今日。当时，我一路讨饭到这里，面黄肌瘦邋里邋遢身上还长了脓疮，你爹散学回来见到我因饥饿昏倒在路边，便将我救了回来。你奶奶虽然不太情愿，也总算收留了我，没把我撵出去。后来，我就在金家住了下来。”
再后来，故事就简单多了。年少英俊的金大恒和美丽多才的丽娘日久生情互生好感，到了适婚年龄就成了亲。
丽娘说起这一些，脸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锦绣起了调皮之心，故意说道：“我爹现在这副模样，年轻的时候能好看到哪里去？”
丽娘立刻反驳：“谁说的？你爹这些年老是生病脸色不好看，年轻的时候他长的俊了，十里八乡爱慕他的姑娘多着呢！”金大恒还曾考中过秀才，写的一手好字，在当时可是出了名的才子。来说媒的不知有多少。
待看到锦绣哈哈大笑，丽娘才反应过来，哭笑不得的瞪了锦绣两眼。
这死丫头，居然开起她的玩笑来了。
锦绣笑了会儿正色说道：“娘，这么多年，你和爹在一起，觉得日子辛苦吗？”
丽娘想了想，淡淡的笑了：“说不辛苦那是自欺欺人，确实很辛苦。尤其是这几年，你爹身子不好，常常生病。我又得照顾他，又得照应你们，好多时候都觉得自己快撑不下去了。”
丽娘悠悠的叹了口气，缓缓的继续说道：“不过，这么些年，你爹一直都待我很好。处处尊重我，家里家外都让我拿主意。日子虽然穷些，我心里却很知足。”
和相爱的人相守在一起，什么样的日子都能过来的。
锦绣心里微微一动，看着丽娘脸上幸福的表情有些恍惚。
是啊，若是能和一个自己很爱也很爱自己的男人相守在一起，那是多幸福的事情？哪怕日子过的穷苦一些，也是值得的。
丽娘温柔的凝视着锦绣，饱含歉意的说道：“阿秀，若不是日子实在是熬不下去了，我和你爹绝不会将你卖出去做丫鬟。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爹生病没钱治，更不能让你们三个孩子都跟着我和你爹挨饿吃不上饭。所以只好一狠心将你卖去做了丫鬟。你爹有了钱治病，你也有了安身的地方不会挨饿。可一想到你这么小的年纪就要在人家整天做事，我和你爹的心里就好难受……”
说到这儿，丽娘的眼泪又流了出来。两只手微微的颤抖起来。
锦绣的鼻子一酸，强忍着眼泪不让它涌出来，哽咽着说道：“娘，我知道你们的苦衷，我知道你们是爱我的……”到底说不下去了，将头埋进丽娘的膝盖上，呜呜的哭了起来。
锦绣也说不清自己为了什么在哭，是为了丽娘的无奈和辛酸？还是为了爹娘卑微的疼爱和歉意？
内心源源不断的涌出的那股汹涌的感情究竟是什么？
她忽然觉得自己已经真正的彻底的融入了现在的生活和眼前的这个家，她就是真正的阿秀。
娘儿俩这一番动静把金大恒吓坏了，今天已经有学生来上课了，金大恒领着孩子们一直在屋子里读书。所以金大恒根本不知道这屋子里发生的任何事情。还是回屋子找书才碰到这副场景。
“怎么了？丽娘，你和阿秀哭什么？”
金大恒慌忙的蹲了下来，一边忙着拍拍锦绣的肩膀，一边轻抚着丽娘的背脊。
丽娘抽噎着说道：“恒哥，我们俩对不起阿秀啊！”
金大恒闻言心里一酸，差点也落下泪来。
锦绣擦掉眼泪：“爹，娘，你们俩别难过了。我真的一点都不怪你们，而且我现在在陆府里过的很好。你们放心，我日后定要在陆府里混出个人样来。你们的闺女不会永远都做个小丫鬟的。”
锦绣的小脸上浮现出与年龄不符的坚定和执着。
丽娘欣慰的笑了，金大恒也释然了，夫妻俩的双手悄然紧握。
阿秀是好样的，说不定真的能为自己搏出锦绣前程呢！

第133章 回府

初六那一天吃完午饭之后，锦绣将带回家的所有东西都收拾好仍然打成一个包裹，准备回府。
在家里这十二天是她有生之年最幸福的日子，狠狠的享受了一把亲情的温暖。
悠闲的假期结束了，她要继续回到陆府里为自己的未来拼搏。
锦绣信心十足，神彩飞扬，对未来充满了憧憬和期待。
金大恒要带孩子们读书没有时间送她，丽娘又得做绣活，锦绣便打算自己一个人回府。
顺子却在午饭之后冒了出来，嚷着要送锦绣回去。
没等锦绣婉言拒绝，金大恒就一口应了下来：“也好，就劳烦顺子一趟了。”顺子身高力壮，有他帮着锦绣背包裹，锦绣也能轻松些。
丽娘一直也很喜欢顺子，一叠声的谢过了顺子。
看父母这么热心，锦绣再也说不出拒绝之类的话来，只好任顺子替她背起包裹在前面领路。
阿玲站在院子里看着顺子兴高采烈的陪着锦绣回府，心里怏怏不乐，偏又没有任何资格反对，一时呆立在那里，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金大恒皱皱眉头，沉声说道：“阿玲，你在这儿发什么楞？快进屋子读书去。”
阿玲应了声，进了屋子，至于到底有几分精力放在读书上就没人知道了。
顺子走路很快，时不时的停下来等一等锦绣。
锦绣不由得开起了玩笑：“顺子哥，你背着包裹怎么还走的这么快？”
顺子见了锦绣如花的笑脸异常的快活，爽朗的笑道：“我天天都得到村头的水井那边去挑水，早习惯了。我是男孩子，自然不像女孩子这么软趴趴的没劲。”
这话锦绣可不爱听了：“我天天扫地，哪里像你说的那样没劲。”
顺子打量了锦绣细瘦的小手和胳膊一眼，笑而不答。女孩子就是女还孩子，在体力上远远不能和男孩子相提并论。
不过，这些话放在心里想想就好，他可不会如此不识相的在锦绣面前直说。男孩子讨好女孩子乃是天生的本领，不学即会。
锦绣的话果然多了起来，说起了府里的各个好姐妹，言谈之间充满喜悦和思念。
顺子专心的听着，偶尔看一眼锦绣发亮的脸庞，心里舒坦的无以复加。
往日漫长的路程似乎一会儿就到了，陆府的后面遥遥在望，顺子顿时有些失落起来。锦绣一进了这道门又得好长时间才能回家，见她一面多么的不易啊！
锦绣敲了敲后门，立刻就有人来开门了。
奇怪，居然不是王婆子，而是锦茹。
“锦茹！”“锦绣！”两人笑着抱到一起又蹦又跳，不过是隔了个年没见，却像隔了好多好多天似的，见了面才知道是多么的想念对方。
“锦茹，王嬷嬷去哪里了，怎么是你在这里开门。”锦绣笑着松开手。
锦茹笑嘻嘻的：“王嬷嬷新得了孙子，在家里带孩子没有来，所以将后门钥匙放在我这儿。反正我天天在这儿扫地，有人来我就开门。今天回来的姐妹可多了，我忙的都没时间扫地了。”
“王嬷嬷胆子倒是不小。”锦绣哑然失笑，不用想也知道王婆子定然是偷溜了回家去带孙子，若是请假的话就该有专人在这里看门了。
锦茹笑着解释：“也就是这一两天的功夫，等主子们一回来，王嬷嬷肯定就得按时来了。”
两人说说笑笑，不免将顺子冷落在了一边。
锦茹眼睛一瞟，吃吃的笑了：“锦绣，快给我介绍介绍，这位小哥儿是谁啊？”
明知故问！锦绣白了她一眼：“这是我们村子的顺子哥，顺子哥，这是我刚给你提起的锦茹。”
顺子腼腆的过来和锦茹打招呼，被锦茹骨碌碌的大眼打量的浑身不自在，心想这个锦茹果然正如锦绣说的那样胆大活泼外加多话。
锦绣看出顺子的不自在，便拿过包裹和顺子道别：“顺子哥，谢谢你今天送我回来，我已经到了，你赶快回去吧！家里一定有很多事等着你忙呢！”
顺子点点头，依依不舍的走了。
锦茹挤眉弄眼的抵抵锦绣：“哟，这么快就撵人家走做什么，这么辛苦的送你回来，怎么着也得好好的和人家聊聊天什么的吧！”
锦绣翻了个白眼，不想理她了：“你忙吧，我先回屋子收拾收拾去。”然后不理会锦茹的取笑径自走了。
安顿好了之后天也差不多快黑了，陆续的又有小丫鬟回来，几天不见了就像隔了一年没见似的彼此寒暄，到处都挺热闹。
锦绣兴致挺高，见锦莲她们都还没回来，索性抬脚去了花园去找她们去。
老远的就瞄到了锦莲和锦兰的身影，锦绣笑着高声喊道：“锦莲，锦兰！”
两人不约而同的一起回头，然后一起丢下扫帚跑了过来，一左一右的抱住锦绣不肯撒手。
“好锦绣，这么多天没见，想死我了。”锦莲嚷道。
锦兰也连声说道：“我们三十那天就回来的，你怎的到今天才回来？这几天我们盼的脖子都长了。”
锦绣被允了多休息六天的事情没有对任何人声张，因此锦莲几人见锦绣迟迟没回来还以为锦绣家中出了什么事了，心里都惦记着锦绣呢！
锦绣笑着把事情的原委说了：“……我实在是找不到单独的时机告诉你们，方嬷嬷又嘱咐过我不要和别人乱说，所以就没吱声。”
锦莲倒没什么，锦兰却有些眼热了，心想方婆子果然偏心，对锦绣也太好了吧！不过，她比锦茹内敛的多，硬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忍了回去。
两人没心情再做事了，索性收拾了打扫工具，和锦绣一起去了饭堂吃饭。刚到饭堂还没等坐下，锦茹正好也来了，四姐妹又聚到一起说不出的开心热闹。从吃饭到打水一直都黏在一起舍不得分开。
锦霞从家里带了好吃的来，慷慨的分给同屋子的三个小伙伴吃。
锦月一看也不好意思藏私，将包裹里的糖也拿了出来。锦莲则带了些松子，据说是从她爹特地从树上采了炒制出来留着她当零食吃的。
锦绣边吃边笑：“我家什么好吃的都没有，这次可没带东西给你们吃。”家里窝头多的是，总不能带窝头来吧！所有的钱都留给家里了，这个月可没有零用钱出去买东西了。
锦莲嘻嘻一笑：“这么客气做什么，若是这么计较那你替我绣了帕子做了手套我都该付工钱给你呢！”
锦霞也笑道：“锦莲说的是，锦绣可是咱们屋子里最大方的人呢！”
锦月难得的没提反对意见，她的手上可正戴着锦绣给她做的手套呢！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她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说什么。
小丫鬟们的口中永远不乏闲话的题材，这不，锦月又开始卖弄起她从她娘那儿听到的消息了。
“喂，你们听说了没有，”这一句开头往往意味着接下来要揭露的是最新出炉的小道消息：“我们府里的四姨娘有身孕了呢！”
这一句立刻将所有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就连锦绣都竖起了耳朵听了起来。
锦月洋洋得意的将自己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的公布了出来：“听说刚到京城那边，四姨娘就开始身子不适天天吐个不停，一开始各人还以为是水土不服的缘故，没想到找来大夫一瞧，居然是怀有身孕了。”
锦月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就像是亲眼见到四姨娘吐个不停的样子似的。
锦绣抿嘴一笑打趣道：“锦月，你可真是消息灵通啊！”主子们都在京城里待着，听说得初八才能回扬州来，锦月居然连京城那边的小道消息都“听说”了，真是厉害。
锦月得意的道：“那还用说，我娘是外庄的管事，到了年底也去了京城那边拜年送年礼，不过到初三那天就回来了。这些都是我娘亲口告诉我的，那还能有假？”
锦霞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事，饶有兴味的凑了过来问道：“那老爷夫人有什么反应？”
锦绣听到这个问题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拜托，锦月能知道这样的消息还是因为她娘的缘故，怎么可能知道老爷夫人是什么反应嘛！
锦月瞪了锦绣一眼，然后思索了一会儿，才肯定的说道：“老爷自然高兴，夫人嘛，估计开心不到哪儿去。”
哪个女人也不会乐见别的女人怀了自己丈夫的孩子，沈氏再表现出贤惠大方的样子来也掩盖不了她对几个小妾的存在的不满。丫鬟们之间的传言可多了，沈氏对几个姨娘可没太多好脸色。
锦霞却持有不同意见：“那不一定，夫人已经有了大少爷和二小姐，任何孩子也撼动不了他们的地位。夫人何必为府里多一个庶出的少爷小姐而介怀。”
这一席话说的也有道理，锦绣不由得对锦霞刮目相看，平日里锦霞总被锦月掩盖住了光芒，其实锦霞心思细腻机敏，比锦月要强得多。
当晚，四个小丫鬟就这个问题津津有味的讨论了一晚上，一直到熄灯睡觉了都没停止。锦绣暗笑，自己也成了八卦党中的一员了。
不过，周围的人都是这样，她若是太过独立特性岂不是太过不合群？
锦绣迅速的为自己找了个借口，总算心安理得。

第134章 和解

锦绣第二天就到了方婆子那儿去报到，因为重要的管事们都随着主子们去了京城暂时还没有回来，因此她还得继续过几天扫地丫鬟的生活。
方婆子不假思索的吩咐锦绣继续去书房外面扫地，这些日子锦绣不在府里，她就派了其他的丫鬟去扫地，总觉得比锦绣做事差的远了。这样重要的地方还是时刻小心些为好。
锦绣本想问一问何时才开始选三等丫鬟，又怕方婆子不耐烦，踌躇了一会儿便将话都咽了回去。
方婆子反而主动的提起了此事：“你不用着急，每年府里的惯例都是正月十五之前定下升迁的事情，丫鬟管事还有小厮若有调整都是在那段时间。今天都初七了，最多再等上七八天。”
锦绣忙谢过方婆子，然后就老实的做事去了。
少爷小姐们还没回来，扫地也能清闲些，偷偷懒也无妨。当然，偷懒也是有技巧的，几条路摆在那里，常走的那两条得扫的干净些，其他的三条嘛……嘿嘿！
可好日子还没等过上两天，初八的下午，陆府的一干主子们就都回来了。然后初九的早上，书房重新又开始热闹起来。
锦绣听到丫鬟们搀扶着小姐过来互相寒暄打招呼的声音，听到陆泉略带高亢对着大少爷说话的声音，觉得既繁杂又有种说不出的亲切熟悉。
等听到小路子的声音时，锦绣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锦绣，好久不见了！”小路子主动的和锦绣打了声招呼。
也就小路子胆子最大，敢在二少爷面前就和小丫鬟说话搭讪，看来二少爷真的对小路子很纵容啊！
锦绣笑着回了句：“却是好久不见了。”
眼睛不由自主的朝一边的二少爷瞟了一眼，自从知道二少爷的真实身份之后，锦绣从未正眼的打量过他，更没有主动的上前打过招呼。这一看才发现，过了这一个年头，二少爷看起来似乎成熟了些，也变得更加的俊俏了。
那双黝黑的眼眸里浮着懒洋洋的笑意，因锦绣的目光顿时收敛了那份吊儿郎当。
奇怪，她居然朝自己笑……
二少爷心里忽的跳了一下，正想和锦绣说些什么，小路子却不识相和锦绣喋喋不休的寒暄。
二少爷微微皱眉，心里不由得嘀咕起来：小路子什么时候和锦绣这么熟络了？瞧这热情劲儿，好像感情挺不错似的。
别看小路子逢人就笑一脸天真热诚，其实他真正处的来丫鬟根本没几个，还总在自己面前撇嘴说小丫鬟们都很幼稚无聊。
啧啧，口是心非的家伙，要是有镜子非让他看看自己那副嘴脸不可。嘴巴都快咧到耳朵后面去了。
“小路子，你回去替我把那支新带回来的毛笔拿过来，我想拿给叶先生看一看。”二少爷忽的冒出了一句来。
正说的小路子闻言一楞，不由自主的反问：“可您昨天不是刚说过……”那支毛笔要留着自己用的吗？
二少爷扫了他一眼：“还不快去！”
主子的威严一摆出来，小路子立刻乖乖听命去了。
忽然，就剩下了二少爷和锦绣面面相对。
锦绣的笑容有些不自然，一时不知道该和他说些什么。
奇怪，明明想好了再见到他就和他说话的，可等真正到了这个时候，她忽然发现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似乎也有同样的困扰，嘴张了几下也没发出声音来。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莫名的尴尬。
说熟悉吧，两人见面的次数并不多，单独相处的机会更是屈指可数，满打满算这是第三次。说不熟悉吧，两人曾在一起聊过两次，每次都很愉快开心，几乎算的上是交心的朋友了。
“你……”
两人不约而同的一起打破沉默，一起张了嘴。然后在发现对方说话后又一起停了下来。
被这意外的小插曲一打岔，尴尬的气氛为之一缓，接下来的谈话就自如多了。
“你天天都在这里扫地，累不累？”二少爷纯粹是没话找话说。
锦绣倒是很乐意配合谈这个没意义兼没营养的话题：“还好，也不算太累。再过些日子，就得选三等丫鬟了，不知道我会不会被选上，若是没选上的话，我就会继续在这儿扫地。”
二少爷剑眉一扬，很仗义的问道：“到时候我去替你打个招呼吧！省的你总是担心这件事情。”记得那天下午在假山旁边聊天的时候她就曾提起这个话题，看来她很在意啊！
“不用了，”锦绣抿嘴笑了：“这些许小事哪里需要劳烦二少爷的大驾出马。”
要是真的这样，她立马就要成了陆府的名人了。一个小小的扫地丫鬟居然也能请动二少爷出马，岂不是让看热闹的人眼珠子都能掉出来？
再说了，她这点小自信还是有的，要是连三等丫鬟都选不上，那她这么多的日子做的努力岂不是白费了？
二少爷想了想，也笑了：“也罢，岳嬷嬷眼睛亮堂的很，哪个丫鬟聪慧她不会看不出来。”
被这么当面夸赞，锦绣居然也有些喜滋滋的，偷眼瞄了他一眼，正好看到他含笑的目光，那双明亮的眼眸里都是笑意，宛如天上的太阳般耀眼夺目……
锦绣的脸颊微热，这少年长的实在是太俊美，笑起来的时候更是有种让人无法抵抗的魅力。
“对不起！”
低低的三个字钻进她的耳朵里。
锦绣讶然的抬起头，他正凝视着她：“我不该瞒着你……”
“你不用说了，”锦绣打断他的道歉：“我理解你的苦衷。”
若是他一开始就暴露自己的身份，她定会立刻躲的远远的，哪里会和他在一起肆无忌惮的聊天？
他也是想找个人说说话才会隐瞒自己的身份吧！
他深深的松了口气，心里有一处暖融融的很是舒适。
自从那次在书房外面得知了他的身份，锦绣一直躲避着他，他想和她说话都没机会。他还以为锦绣从此以后都会离他远远的，他和她就此成了主子和丫鬟……
太好了，锦绣不介意这件事情了。
“我们还是朋友吗？”他的声音中待着一丝期盼。他想要丫鬟小厮有的是，举手一招就是一大堆。可丫鬟们见了他只会脸红傻笑，要么就是爱慕的目光，或者就是逢迎的话语，他就看够了听够了。
他只想要一个单纯的能够说说话的朋友而已，可在这个到处是人的大院子里，这却是一种彻彻底底的奢望。
锦绣嫣然一笑：“只要二少爷不嫌弃就好。”人与人之间似乎有种奇妙的磁场存在，她和他的磁场一定相投，不然为什么单独相处时总觉得分外的愉快些？
他的心里一阵雀跃，正想说什么，就听身后传来小路子的鬼叫声：“二少爷，您要的毛笔我给您拿来了。”
他不雅的翻了个白眼，嘟哝了句：“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锦绣轻快的笑了，拿起扫帚去一边扫地。有外人在的场合，他依然是二少爷，她依然是扫地丫鬟，还是别簪越惹来闲话的好。
小路子呼哧呼哧的喘的不行，献宝道：“看我的速度够快吧！我可是一路都跑着过去跑着过来的。”
二少爷口不对心的夸了他两句。
书房里隐隐的传来说话声，看来叶先生快开始上课了。
今天已经在书房外面磨蹭了不短的时间，只怕一进去就要被训上两句。一想到这儿，二少爷就叹了口气，缓缓的朝书房里走去。临走前，不着痕迹的瞄了锦绣一眼。锦绣露出微笑微微点头算是和他告别。
锦绣默默的看着他的背影远去，心里仍然跳动着淡淡的喜悦。
他们俩，也算是和解了吧！
接下来的几天，锦绣和二少爷开始了特殊的友情之旅。
他们俩不能常聊天，最多就是在遇见的时候彼此笑一笑交换一个会心的眼神，偶尔无人时候匆匆的彼此问候一声。交流少的可怜，可那一点点的友情却在默默的滋长，在心底悄悄的生了根发了芽。
锦绣和小路子说话的机会反而多的很。
小路子有事无事常去找锦绣闲扯，惹得一干丫鬟常常拿小路子打趣，纷纷的问小路子是不是喜欢上这个小丫鬟了，不然为什么见了锦绣就满面笑容那么的话，见了别的丫鬟可没那么热情过。
小路子大翻白眼，不客气的回敬几个拿他开心的丫鬟：“我倒是想对你们热情些，可惜你们的眼中都只有少爷，哪有我这个小小的伴读。”
这句话若有所指，细细想来却值得琢磨回味。
素梅和素心小一些，如琴和如画却都正值妙龄，被这么一说都红了脸，嚷着要将胡说八道的小路子嘴缝起来。
说真的，大少爷英俊挺拔，二少爷俊美不凡，都是人中之龙，丫鬟们心生爱慕也是很自然的好不好。偌大的后院里总共就这么几个男性，常接触的更是少的可怜，总不会看上陆泉和小路子吧！
当然，这话放在几个大丫鬟的心里想想而已，谁也不会直说出来，顶多就是交换个羞涩的微笑，彼此心里有数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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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站小封推中，撒花~
明天起又是新的一周了，小情会继续两更。亲们给小情多多投票哦！凌晨十二点十分会有一更！

第135章 序曲

正月十五这一天是元宵节，过了这一天年就算都过去了。陆府又请了戏班子来唱戏，据说还请了许多的女客来。府里热闹非凡，主子们都去看戏去了。
不过，锦绣她们这次可没机会去看戏了。想到那个唱腔柔美的柳絮儿，锦绣也觉得有些遗憾。
吃过午饭之后，照例是给丫鬟们发月钱，然后，方婆子就宣布了一个重大的消息：“今天下午各人就都别去做事了，都待在屋子里等着，岳嬷嬷会带人过来挑选三等丫鬟……”
小丫鬟们之间立刻像炸开了锅似的鼎沸起来。
虽然早已知道就是这几天的事情，可等真正听到这个消息时还是忍不住激动不已。
锦绣的心也怦怦跳了起来，像有几只小兔子揣在怀里乱蹦跶似的。一时觉得自己的苦日子快要熬到头了，一时又怕中间出了什么岔子选不上，患得患失的难以平静。
再一看旁边的锦莲，锦绣立刻哑然失笑。
原来锦莲一脸紧张的捏着衣角揉来揉去，比起自己来还不如。
“别揉了，棉袄都快被你揉坏了。”锦绣笑着打趣，借着说话的功夫将自己的心平静平静。
锦莲没心情说笑，苦着脸说道：“锦绣，我好担心。”
锦绣柔声安慰道：“你担心什么，你平日里做事认真勤快，嬷嬷都看在眼底呢！一定会被选上的。”更何况，素心为了锦莲的事情到处打点，除了方婆子这里岳婆子那儿也都关照过了，应该不会再有问题了才对。
锦莲忐忑不安的说道：“可是，我嘴笨的很，根本不会说话，若是岳嬷嬷来问我问题的话，我说不定连话都不敢说了。”
她曾听素心说过，岳婆子习惯将小丫鬟们一个个喊过来问几句话，借此观察丫鬟们的品性如何。因此能说会道的丫鬟机会定然大一些，她天生的木讷不善言谈，一定会在这上面吃亏的。
锦绣第一次听说这样的事情，也有些讶然。旋即明白过来，这就相当于简单的面试，要考较小丫鬟们的应对功夫了。
锦绣反而镇定下来，要单论临场应变功夫，她若自问第二，这里的小丫鬟就没人是第一。毕竟她的心里年龄和前辈子几十年的生活经验摆在那儿呢，什么样的情况没遇到过？这样的小阵仗还不放在眼里。
方婆子咳了几声，小丫鬟们渐渐安静下来。
“大家伙儿都回屋子休息去吧，到时候我会让人去叫你们。”方婆子的眼睛一扫，又缓缓的嘱咐了一句：“若是岳嬷嬷问话，你们就好好的回答，切莫失了分寸。”
小丫鬟们各自回了屋子，然而这个时候哪有休息的心情？谁不惦记着下午选三等丫鬟的事情？
锦月基本不担心这个问题，她娘早为她打点好了，年前特地去找了岳婆子，具体送了些什么东西她也不太清楚，反正是不用发愁了。
锦霞的情况基本差不多，所以两人心情都很轻松，坐在一起有说有笑的。
这时候就能看出家生子和她们这些卖身进府的小丫鬟之间的区别了，锦鹭和锦书也是蹦蹦跳跳的过来，脸上哪有什么愁容，都嘻嘻哈哈的。嘴上虽也说着“也不知道能不能被选上”之类的客气话，实则都很有信心。
锦绣见锦莲还是紧张的团团转，索性拉上锦莲去了隔壁屋子去找锦茹和锦兰。
谁知锦茹和锦兰也没强到哪里去，正在商议着下午的事情呢！
见锦绣和锦莲过来，锦茹连忙让出位置来让两人坐下。
“诶，也不知道岳嬷嬷下午都会问些什么？”锦兰喃喃自语。
锦莲也叹了口气：“谁知道呢，我听素心姐姐说过，岳嬷嬷最爱问些稀奇古怪的问题了。”接着，就将素心讲给她的事情都说给姐妹们听。
素心当年被问到了这样一个问题：“若是你家里发生了很重要的事情让你回去，偏偏主子身边离不了你伺候，你打算请假回去待一阵子还是继续留下来伺候主子？”
这刁钻的问题让素心楞在当场，怎么也没想到岳婆子会问出这种问题来。别的丫鬟都是回答一些姓名年龄之类的不痛不痒的问题，怎么到她这儿就变成这种问题了？
锦茹听到这儿忍不住追问了一句：“那素心姐姐后来怎么回答的？”
锦莲脸上现出了佩服的表情：“素心姐姐当时答的可好了。”
素心是这样回答的：“我会请人带个信回家，就说我事情繁忙没时间回家去。”
岳婆子笑着追问了句：“你真的这样想的？若是家里确实有很重要的事情呢？”
素心恭敬的答道：“我既然已经成了陆府的丫鬟并且有幸伺候主子，当然处处都要以主子为重。”
锦茹和锦兰听到这儿都赞不绝口，纷纷夸赞素心会说话。这样伶俐并且忠心的丫鬟自然会受到另眼相看。怪不得素心能在短短的时间里就做了二小姐身边的二等丫鬟呢！
锦绣在旁边淡淡一笑。
素心的回答确实是讨喜，不过，却有点不切实际，若是家中真的发生了重要的事情，做女儿的哪里能不闻不问弃之不理呢？
锦莲留意到了锦绣眼中的不以为然，笑着问道：“锦绣，若是你被问到了这样的问题，你会怎么说？”
锦绣想了想，认真的说道：“我和素心姐姐的答案不一样，如果我遇到了这样的情况，我也会请人带个信回家，先弄清楚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若是事情很重要的话，我会跟主子请假回家看一看。丫鬟多的是，没有我自然还会有别人去伺候主子。可父母弟妹都只有一个，对我来说，他们才是更重要的。”
一时间，三人都楞住了。
半晌，锦茹才低声说道：“锦绣，你说的很有道理。”是啊，真的遇到这样的情况时，谁能狠下心肠来对家中的事情不闻不问啊！
锦莲也点了点头：“这样的回答很合情理，岳嬷嬷也不见得就不爱听了。”
锦兰却微皱眉头：“锦绣，若是下午的时候真的遇到了这样的问题，你最好还是谨慎些。反正就是几句话的事情，说些好听的也无妨。”在这种情况下说实话多傻呀！
锦绣淡然一笑：“我知道分寸，不会乱说的。”
锦兰自嘲的一笑，锦绣最是擅于揣摩人意，比自己强的多了，何必为她操心这种小事。
“锦莲，你说岳嬷嬷是不是对所有人都会提这种古怪的问题啊！”锦茹忧心忡忡的问道，她属于大大咧咧的那种个性，若是冷不丁遇到这类问题，也不知道能不能答上来。
锦莲摇摇头：“我听素心姐姐说了，大部分都问些简单的问题，譬如姓什么叫什么多大了家乡在哪里之类的，只有几个人被为难了。”
几个人……
锦绣脑中灵光一闪，脱口问道：“那素心姐姐有没有说过是哪些人被岳嬷嬷问起了这些问题？”
锦莲挠挠头，不确定的答道：“我也记不清楚了，好像有素月和素芸她们几个吧！”
锦绣心中顿时了然，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看来，岳婆子是特地挑了几个出色的小丫鬟提问，想看一看各人的应答如何。素心也好，素月素芸也罢，都是素字辈丫鬟中的出挑的人才，被岳婆子考核过关之后又做了重点培养，因此才早早的有了机会进主子们才院子里做事，然后又被提拔作了二等丫鬟。
这个院子里沈氏的权利自然是最大的，她喜欢提拔哪个丫鬟都可以随心所欲。其次就是各个姨娘少爷小姐，身边的一等丫鬟都是他们信赖的人物。
二等丫鬟和三等丫鬟的升迁却都在岳婆子一手掌握中，就算是到了沈氏面前岳婆子也颇有几分体面的。
可以说，岳婆子是陆府里当之无愧的实权派管事嬷嬷。
若是能得了岳婆子的眼缘，日后在陆府里想一步一步的往上走要省力的多……
“看来，被岳嬷嬷多问几句反而是件好事情。”锦兰没有锦绣想的这么远，但是也能看出其中的些许端倪。
锦茹也听懂了，唯独锦莲一脸茫然。
锦绣不忍心锦莲在那儿苦思冥想，笑着提醒：“素心姐姐在哪个院子里做事？”
“二小姐的院子里呀，都是二等丫鬟了。”锦莲发射型的答道。
“那素月呢？”
这还用问嘛，谁不知道素月是大少爷身边的得宠丫鬟。
“大少爷的院子里……呀，原来岳嬷嬷提问过的这几个丫鬟都做了二等丫鬟了。”锦莲后知后觉恍然大悟。
抬头一看，锦绣正掩嘴而笑，锦茹和锦兰也呵呵笑个不停。
锦莲尴尬的一笑：“我的反应总是慢半拍。诶，你们都这么聪明……”锦绣不必去说了，就是锦茹和锦兰也比自己强的多。
锦莲叹口气，小脸上尽是沮丧。
锦绣拍了拍她的肩膀：“锦莲，你听话乖巧做事细心认真，嬷嬷不会看不出来的，要相信自己！”
锦莲被这么一鼓励心情好多了，用力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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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面试

方婆子的大嗓门在门外响了起来：“快些起床，到饭堂那边去。”
一排屋子的门顿时都开了。
小丫鬟们的耳朵都竖的老长，根本没有人有那个心思睡午觉，刚听到方婆子的叫声就都纷纷的出来了，争先恐后的往饭堂那边跑过去。
方婆子眉头一皱，训斥道：“都慢些走过去，慌慌张张的成什么样子。”真是恨铁不成钢啊，就这一个个毛糙的样子，哪里能入岳婆子的眼。
方婆子对岳婆子的脾气还算清楚，别看岳婆子平日里笑容满脸待人和蔼，实则心气很高，能入的了她眼的丫鬟真是不多。别的不说，光是看各人慌里慌张的样子，岳婆子就一定瞧不上眼了。
刚想到这里，方婆子就见到了锦绣几人一起出了屋子，几人倒都还算镇定。
方婆子心里暗暗的点了点头，心想若是没有别的岔子，锦绣该是没有一点问题的。想了想，她扬声喊了锦绣过去。
锦绣小跑过来，恭敬的问道：“嬷嬷！”
方婆子最是欣赏锦绣这一点，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是不疾不徐不慌不忙的，从不会失了分寸礼貌。这也是做一个丫鬟最让人称道的优点，若是一遇到些许小事就慌了手脚那还能做成什么事情。
“待会儿你迟些再进去，我会和岳嬷嬷提几句你的事情。若是她问你话，你需得好生回答明白了没有？”方婆子低声嘱咐。
锦绣感激的点了点头道了谢，周围都是小丫鬟，即使心里有疑问也不方便提出来，所以她没有多说什么就追着锦莲几人去了。
方婆子看着锦绣的背影，嘴角露出了淡不可察的微笑。
真是个聪明的孩子，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缄默心里一清二楚。
小丫鬟们围在熟悉的饭堂外面的空地上，没有人再敢大声喧哗。
每次领月钱都是在这里排队，所以小丫鬟们一到了这儿很自然的就排好了队。锦绣得了方婆子的嘱咐，刻意的往后面站了些。
锦莲她们都和锦绣站在一起，锦兰悄悄的询问锦绣方婆子喊她去说了什么。
锦绣含糊的说道：“就是吩咐我说话要小心些。”至于方婆子吩咐她迟些进去还有会为她说情之类的话就省略了。不过，知道些内情的锦莲等人心里都有了点数就是了。
各人都在焦急不安的等待着，时间过的似乎特别慢。
终于，岳婆子姗姗过来了。
不知道是谁嚷了句：“来了来了真的来了!”
然后所有小丫鬟一起肃静了下来，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老实的不得了。
锦绣悄悄的打量了来的一行人，领头的正是岳婆子。
只见岳婆子穿着一件宝蓝色的短袄外加一个坎肩，下面着一条深色的棉裙。头上挽了个端正的发髻，上面带了一根银簪。咋看很朴素，细细留意就会发现衣服质地很好，那根银簪子手工很是细致。
岳婆子的身后还跟了几个婆子，锦绣认识其中的两个，一个是制衣房的崔婆子，还有一个是厨房的万婆子。另有两个婆子很眼生，也不知道是哪个院子里的。
这阵仗确实不小，害的一干没见过世面的小丫鬟都有些紧张起来。
方婆子满脸带笑的迎了上去和各人寒暄了几句。
岳婆子瞟了在寒风中站着的小丫鬟们一眼，笑着说道：“还烦请妹子一个个给我介绍介绍，不然我这两眼一抹黑的，哪里知道各人的脾气。”
方婆子满口应了，先请了岳婆子和其他的几个婆子进饭堂里坐下。
其中一个拿了备好的笔墨出来，准备记录些什么。
方婆子自然知道这是要列个名册，以及记录下各丫鬟的大概情况。岳婆子向来做事讲规矩异常仔细，在陆府后院那都是出了名的。
方婆子不敢怠慢，开始叫外面的小丫鬟一个个进来，然后向岳婆子粗略的介绍几句。
饭堂的门虚掩着，说话的声音外面隐隐的能听见些，站的离饭堂的近的都使劲的竖起耳朵想听听里面都在问些什么。
锦茹这时候开始后悔了，早知道往前面站一站该有多好。她们几个离的太远了，根本什么也听不见嘛！
听到锦茹的抱怨，锦绣顿时笑了：“等进去了自然就知道会问些什么，不要着急。”
锦茹勉强按捺住心里的焦急，两眼直勾勾的盯着那扇门。
很快，进去的丫鬟中就有人出来了。正是和锦绣有些过节的锦媛。
方婆子又叫了锦钰进去。
锦媛被各人围住了，纷纷的问她进去的情况。
锦媛生平第一次被众人这么热情的围着，心里又是得意又是骄傲，本不打算和别人说的太多，毕竟互相都算是竞争对手，别人知道的多对她也没啥好处不是？可架不住各人甜甜的喊上一声“锦媛姐”的，乖乖的一五一十的说了。
原来，锦媛是第一个进去的。方婆子向岳婆子介绍了她的基本情况，岳婆子又单独的问了她几个问题就让她出来了。
锦媛自我感觉挺良好，对面的那几个管事嬷嬷从头到尾都是笑眯眯的，显然对她的表现还算满意。
这些潜台词没有明说，却在锦媛得意的脸庞中表露无遗。
顿时有小丫鬟偷偷的笑了起来，这锦媛真是个没心眼的，见识也没高到哪里去。这些管事嬷嬷们都是人精，在后院里的时间比她们的年龄都要多的多，谁会轻易的让别人看出自己的心思来？
哪怕锦媛再有什么地方不好，也不会在脸上露出嫌弃的神色来的。
锦茹凑了过去，也想听听锦媛说话，熟料锦媛一见她过去居然将头转了过去，根本懒得瞟她一眼。
锦茹恨的牙根痒痒：“有什么了不起的，肯定选不上。”
这低低的一句话偏偏被耳尖的锦媛听见了，立刻转过头来，凶巴巴的瞪了过来：“你说什么？有胆子再说一遍。”
说就说，还怕她不成。
“我说，你别在这得意了，就你这样子，肯定是没指望了。再等一年吧！”锦茹毫不示弱的瞪了回去。
锦媛也不是省油的灯，立刻冷笑着回应：“若是我不行的话，你就更没指望了。我看，你干脆现在就回屋子待着去，别在这儿丢人了。”
锦茹正待回嘴，就见方婆子从屋子里又出来了，见小丫鬟围在一起说闲话立刻瞪了各人一眼。
小丫鬟们立刻回到原来的位置去，速度之快让人咋舌。
站在中间的锦媛和锦茹分外的惹眼。
方婆子白了锦媛一眼：“你快些回屋子去，被选中的，名单得明天才公布。别在这儿等了。”
锦媛乖乖的应了声，和刚出来的锦钰一起回了屋子。
方婆子又训斥了锦茹两句：“你也老实些，整天调皮，就不能让我省些心。也不想想屋子里是谁坐在那儿。”
方婆子看似责骂，实则却是在替锦茹着想，暗示锦茹要老实些别给岳婆子留下坏印象了。
锦茹也不是蠢人，立刻退了回去站好，再不敢乱动弹了。
有的小丫鬟进去时间长，就像锦书，在里面待了好长时间才出来。也有的小丫鬟进去时间特别的短，比如说锦月，几句话的功夫就见她出来了。
锦书一出了屋子就走了过来，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也不知道怎么会提出那种古怪问题来。”
锦绣心里一动，连忙追问了一句：“问了你什么？”
锦书和锦绣的关系还算不错，闻言立刻答道：“先是问了我的名字年龄，后来岳嬷嬷突然问我，若是有一天我和别的小丫鬟起了冲突了而且错在对方，我会怎么办？”
这问题是够突然的，若是没点心里准备真会被问的猝不及防。
锦兰咋舌：“那你是怎么答的？”
几人一起看向锦书，锦书笑眯眯的答道：“我说若是错在对方的话，得看是什么样的事情。小事只关乎我自己那就算了，若是跟主子有关系的，一定要向主子报告，请主子定夺。”
几人一起道了声好。
锦书这回答中规中矩，任是谁听了也不会挑出大错来。
锦莲羡慕的不得了：“锦书，你真是聪明，怎么能想出这么好的回答来。要是我被问到了这样的问题，一定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锦书笑了笑，谦虚的说道：“还不知道结果怎么样，别早早的夸我了。”
锦绣对锦书的谦逊很是欣赏，做人就当如此啊!事实上锦书在小丫鬟中是比较出挑的，性格模样脾气都属中上，各样都不错。岳婆子既然问了这问题，说明也对锦书的印象不错才对。
同是家生子，锦月可就差多了。
她刚出屋子就得意洋洋的跑了过来炫耀，说是就问了她叫什么名字就让她出来了。
锦绣几人心里明镜似的，锦月有她娘在，面试根本毫无压力。肯定会是那十几个名单中的一个。
“锦月，明天宣布名单之后，你可一定要请我们吃东西。”锦绣打趣道。
锦月很爽快的应了。虽然平时小气些，不过，这个时候当然不会那么抠门。
随着时间的流逝，队伍越来越短，终于到了锦绣几人这儿。

第137章 提问

四人中，锦莲的个子最矮，因此站的最靠前。也第一个被方婆子点到名字。
锦莲心里发慌，走路时只觉得脚步轻飘飘的找不到方向。
锦绣看出不对劲，连忙给锦莲打气：“锦莲，别怕，沉着些。”
锦莲被这么一提醒，脸色好看了些，回头一看，正好看到锦绣投来的鼓励的微笑，心里的慌张一下子平静了不少。
方婆子对锦莲的印象一直不错，因此在岳婆子面前也说了几句好听的，诸如“听话、老实、细心”之类的。
岳婆子上下打量了锦莲几眼，对锦莲的相貌还算满意。至于方婆子的那些话嘛……
听话，另一个意思就是没多大主见。老实，有时就是平庸的代名词。细心倒还算个优点。
方婆子自然不会在岳婆子面前说任何一个小丫鬟的不好，就算有些缺点也都很技巧的用好听的话来包装一下。性子鲁莽的就说是性格果断，优柔寡断的就说是遇事考虑周全，爱偷懒的就说是懂得劳逸结合。
这些似褒似贬的话管事婆子们哪个能听不出来，都是会心一笑，心领神会就是。
岳婆子淡淡的问了锦莲几句，不外是普通的姓名年龄籍贯之类的。
锦莲一听这问题不难，心里七上八下的小鼓总算是安静了下来，答话也流畅的多。
岳婆子看似无意的随口问道：“你平日里有什么擅长的？”
锦莲想说没有，忽的想起锦绣曾夸赞过自己梳头好来，仗着胆子说道：“回嬷嬷，我平日里爱替小伙伴们梳头，因为我娘是专门替人梳头的，手艺还算过的去。我在家中的时候耳濡目染也学了些。”
岳婆子扬了扬眉毛，笑了起来：“真瞧不出你还有这样本事，好了，你可以出去了。”还算个不错的孩子，就是胆子太小了些，说话时小腿都在那哆嗦。
锦莲松了口气，等出了屋子才发现身上已经冒了一身汗出来了。
紧接着锦茹就被喊了进去。
锦绣拉起锦莲的手：“老天，你的手心都是汗，天有这么热嘛！”
锦莲被取笑的脸一红：“我也不知道怎么的，反正一直不停的冒汗。”
锦绣很想笑，又怕锦莲脸皮薄受不住，连忙转移话题，问起了锦莲在里面的情景。
锦莲快速的说了经过，锦绣听到最后一句才放下心来。岳嬷嬷有兴趣多问两句总算是好事，该没有太大问题。
这个时候，锦茹出来了，只见她的脸颊微红，锦绣有些奇怪，心想锦茹不会是在里面出了什么岔子吧！
不过，她也没有时间想这些了。因为方婆子正喊到了她的名字。
锦绣定定神，深深的吸了口气，然后稳稳的走了过去。
什么阵仗没有见过？前世的高考、毕业答辩、应聘面试、还有在姑姑家里数不清的难堪局面，她都一一承受了过来。连穿越这样不可思议的逆天的事情都经历了，还有什么事情是应付不来的？
阳光正好斜斜的照进饭堂里，锦绣踩着阳光走了进去，恭恭敬敬的给坐在桌子边的几个嬷嬷施礼：“锦绣见过各位嬷嬷。”
岳婆子的心微微一动，还没看见这个女孩子的面孔就已经对她生出了一丝好感。
小丫鬟们进来之后都束手束脚手足无措，这样落落大方懂得行礼的真是少见……
待锦绣抬起头来，岳婆子心里更是暗赞一声。
好个俊俏的小丫头!
白皙的小脸上尤其那双黑亮的眼眸最是出彩，将本就秀气的脸蛋点缀出别样的神采来。若论起相貌和气度来，倒是目前为止见到的最出挑的一个了……
方婆子见岳婆子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心里也很高兴，锦绣果然如她意料中的那样，很得岳婆子的眼缘呢！
“这个小丫头叫做锦绣，平素做事认真，又很是机灵能干。对了，那个拖把就是她想出来的主意。”方婆子笑吟吟的介绍，眼中毫不掩饰对锦绣的喜欢。
岳婆子“哦”了一声，感兴趣的在锦绣的身上打量来打量去。
拖把她也见过的，原理很简单，用起来颇为方便，早就听说是由一个小丫鬟想出来的，没想到就是眼前这个锦绣。
适才这么多的丫鬟进来，方婆子大多是淡淡的介绍两句，极少露出对谁的偏爱，却对锦绣如此上心……
那么，眼前这个小丫鬟除了容貌之外究竟还有什么过人之处？
“你多大了？”岳婆子问道。
锦绣没有直视岳婆子的眼睛，将视线落在了她的鼻子和嘴唇之间，然后恭敬的回答：“回嬷嬷，我十一岁了。”
接着，又是些简单的问题，诸如家里有几口人都有些什么人之类的问题。
锦绣边答边在心里寻思，岳嬷嬷对自己的印象到底怎么样？看方婆子笑眯眯的样子，自己表现的应该不错吧！
“你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比别的小丫鬟强？”岳婆子突如其来的抛了个问题出来。
想要的果然来了。
锦绣精神一振，将这个问题在心里回味了几遍，便有了答案：“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各人有各人的长处。我并不觉得自己比别的小丫鬟强。”
方婆子的眼中流露出淡淡的笑意，这个锦绣，果然是聪慧之极。若是换了锦月那样不知天高地厚的，保不准就在众人面前吹嘘自己的能耐来了。而同样的问题拿去问胆小的锦莲，锦莲最多就会摇摇头说“我什么都不如别人”。
锦绣这么回答既让人挑不出毛病，又显出谦虚来，反而让在场的各嬷嬷都觉得她确实比别的丫鬟都要强。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岳婆子将这句话喃喃的念了几遍，只觉得这句话说不出的贴切和形象，不由自主的问道：“你这小丫头说话倒是有趣，这样的话从哪里学来的？”
锦绣微笑回答：“我父亲曾中过秀才，以前在教馆里做过教书先生，我曾跟着父亲识了一些字。这些都是父亲曾教导过我的。”含蓄的点出自己识字的事情来。
岳婆子果然有了笑容：“你还识字？倒真是个不错的丫头。”
方婆子不失时机的给锦绣添砖加瓦：“这孩子一直聪明伶俐，在这一干小丫鬟当中无人可及。”
岳婆子掩嘴一笑：“妹子，你处处为这个小丫头说话，不知道的定以为这是你家的侄女呢！”
方婆子被调侃的老脸一红，讪讪的说道：“姐姐说笑了。”再也不好意思插嘴了。
锦绣有些想笑，又知道这时候绝不是笑出声来的时机，尽力保持镇定。心里对方婆子多了一层感激之意。
说起来，她也就是曾做了手套送给了方婆子，又送过两百文钱。方婆子的处处关照绝不是这些小东西能抵消的。
方婆子是真心的喜欢她希望她好……
锦绣将背脊挺直，心想绝不能让方婆子失望。她要好好的表现，令所有人都刮目相看才行。
“锦绣，我再问你一次，你有什么比别的小丫鬟强的？得想好了再回答我。”
岳婆子把刚才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
锦绣感觉到岳婆子态度的微妙转变，第一遍的问的时候主要是试探她的脾性如何，这一次却是真的想听一听答案了。
那么，过分的谦虚就太过矫情了，说不定会错失大好良机被低看一眼。
“若说细心，我并不及锦莲。锦莲做起事情来专注认真细致入微，是我们些小丫鬟中最细心的。”锦绣没有说自己怎么样，却反而夸起好姐妹锦莲来。
方婆子一楞，心里有点着急，心想锦绣和锦莲的感情再好也不该这个时候提起锦莲，这不是捧高了别人踩低了自己么？
其他的婆子也纷纷露出意外的神色来。谁也没见过在这种时候还拼命夸别人的傻子呢！
岳婆子却不动声色，静静的听下去。
“锦茹最是讲义气，胆子也最大。锦兰处事圆滑说话周到，这些，我都不如她们几个。”锦绣将好姐妹都说了个遍，最后才说到了自己：“我觉得我最大的优点是有恒心，这点，谁都比不上我。”
方婆子悄悄的松了口气，总算稍稍明白过来了，感情锦绣没好意思自夸，所以先来了个铺垫，将别人的优点一一列举出来再说出自己的优点。这倒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肤浅的自我夸耀确实没多大意思。
岳婆子脸上的笑容淡淡的，并没有因为锦绣的一番话而动容：“我只问你什么地方比别人强，你却说了一大堆你不如别人的地方。这又是何原因？”
锦绣快速的说道：“嬷嬷问我什么地方比别的丫鬟强，可是小丫鬟这么多，我不知道要和谁做比较，所以才将要好的几个伙伴都拿过来说一说做个比较。锦莲和锦茹都在我之前进来，我想嬷嬷对她们俩也有了些了解。我说的都是实话，没有夸大其词。”
方婆子在心里嘀咕不已，哪里没有夸大其词，分明就是大大的夸大其词了。锦绣细心比得上锦莲，义气比得上锦茹，圆滑及得上锦兰，她这么说着实谦虚了。

第138章 擅言

“那你说一说，恒心这样东西看不见摸不着的，有什么好处？”岳婆子步步追问。
锦绣心里暗喜，心想这招以退为进看来是用对了。岳婆子若是对自己不满意早就吩咐自己出去了，哪里会左问一句右问一句的。
“嬷嬷，我自认头脑还算过的去，可是这个院子里必然有比我聪明的丫鬟在。我不可能是最聪明的学东西最快的。”锦绣两眼直视岳婆子，闪出夺目的光辉来：“可是我有信心，不管学什么东西，我都不会比别人差。因为我会加倍的用心和努力去学习，直到比任何人都做的好为止。”
这番话坚定有力，将在场的人都震住了。
方婆子楞楞的看着锦绣，半晌都没有出声。
原来，她自以为了解所有的丫鬟包括锦绣。现在她才知道，她还是太过小看了眼前的锦绣。这席话怎么可能是一个普通的小丫鬟能说的出来的？
锦绣站在那里，却似浑身都能发光，将所有人的目光牢牢的吸引了过去。她的眼中闪烁着自信和美丽，让人忘却了眼前的小小少女还只是个十一岁的孩子。
这小小的身躯里竟然蕴藏着如此大的信心和对未来的野心啊！
就凭这些，日后，锦绣必然会步步青云啊！
制衣房的崔婆子忍不住出声了：“你这小丫头真是会说话。”
连她这个老婆子都有点心潮澎湃起来，好似回到了少女时期不知天高地厚的年华，那时的自己不也是如此朝气蓬勃充满自信么？
厨房的万婆子也笑了起来：“我早就认识这个锦绣了，就是没和她说过话。没想到这小丫头还挺有志气对自己挺有信心，好！好！”
锦绣敛眉微笑，悄然的在观察着岳婆子的反应。
主考官可是这个深沉喜怒不形于色的岳婆子，今天若是能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对自己将来的日子大有裨益。不知道她对自己刚才的表现是否满意……
当年她曾参加过学校的演讲比赛，靠着这一手慷慨陈词拿下了当年大学校园演讲比赛的第一名。她对着镜子苦练了许久的眼神和表情，直到自己都被自己震住了才满意。
相信刚才一定将当年的水准都发挥出来了。
岳婆子深深的呼出一口气，然后面无表情的说道：“有志气有信心是件好事，可过度了就是狂妄。”
锦绣也顾不得收敛了，立刻回道：“我没有狂妄，也没有不知天高地厚，我只是对自己很有信心。这份信心来自于我对自己的了解，因为我知道，我会很认真很努力的做每一件事情。古人有云，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还有个典故，叫做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我肯花所有的精力和时间去学习有用的东西，怎么可能还会学不好？”
岳婆子喃喃的说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这句我倒是听过，这个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是什么典故？我怎的从没听说过？”
锦绣顿时冒出了一点冷汗，糟了，这么出名的典故岳婆子居然不知道，那么只有两个解释。要么就是岳婆子没看过多少书所以不知道，另一个解释就是这个时代还没有出现过大诗人李白。
她殷切的希望原因会是前一个。
穿越已经够逆天，再来个不知名的历史朝代岂不是太夸张了？
岳婆子这么问了，她只好将这个典故稍微改一改说了出来：“这句话来自一个故事，是我爹讲给我听的。说的是有个读书不用功的年轻人，他喜欢四处玩耍，浪费了大好的光阴。有一天，他到小溪边玩耍，遇见了一个老婆婆正在石头上打磨一根铁杵。他很奇怪，就问老婆婆这是在做什么，老婆婆说她正在磨绣花针呢！”
在场的谁能没见过细细的绣花针，闻言都笑了起来。
“铁杵拿来磨绣花针，真亏这老婆婆想的起来。这怎么可能嘛！”崔婆子咯咯的笑了起来，其他人也都纷纷附和。
锦绣也笑了：“那年轻人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就嘲笑了老婆婆一通，老婆婆却说，只要下的功夫多，铁杵有一天总会被磨成绣花针的。光想着结果却不想付出努力，自然什么事情都做不成。那年轻人听了老婆婆的话之后，忽然对自己荒废光阴的行为非常的羞愧。回去之后刻苦读书，后来成了远近闻名的大诗人。”
这故事娓娓动听，各人都听的入了神。
方婆子不由得插了句嘴：“这故事真是不错，以后我也得说给我那两个儿子听一听去。”
万婆子也连连的点头，看向锦绣的目光有抑制不住的欣赏和喜欢。
岳婆子终于动容，目光落在锦绣充满信心的小脸上：“你说这个故事的意思是不是说你也有能将铁杵磨成绣花针的意志？”
锦绣知道这不是谦虚的时候，认真的点了点头：“是，我最大的优点就是有毅力。只要我认为值得去做的事情，我一定会全心全意的去做。”
“怪不得你天天都学着做绣活，看来定是想把女红学好了。”方婆子有意无意的抖搂了一句。
锦绣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岳婆子笑了笑：“问了你半天了，好了，你回去休息吧！明天就有消息，不用着急。”
锦绣心里一阵狂喜，岳婆子就差没有明说她一定会被选上三等丫鬟了。连忙道谢告退。
出了屋子，锦绣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汗涔涔的。
看来，自己也并不像想象中的那样镇静自若啊！
“你在里面待的时间好长啊，都问了你什么？”锦莲锦茹都围拢了过来，锦兰却在张望，等着方婆子喊自己进去。
奇怪的是，方婆子并没有出来喊锦兰进去，也不知道在里面说些什么。
锦绣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笑道：“问了好多，对了，锦茹，我刚才没来得及问你。你出来的时候脸怎的那么红？”
锦茹有些郝然：“也没什么，就是在里面有些紧张。岳嬷嬷问我平日里有什么爱好的时候，我脱口说了我爱吃零食，惹的各人都笑了。”
锦绣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锦茹也太直率了，这样的答案也敢往外冒，只能用“勇气可嘉”来形容。
锦茹心里本就在忐忑着，见锦绣这么一笑就更没底了，苦着脸说道：“锦绣，我表现的这么差劲，一定给嬷嬷留下坏印象了。估计我是没戏了。”
锦绣连忙安慰道：“没事的，嬷嬷们就喜欢说实话的。再说了，爱吃东西也不算是恶习……”顶多就是被人看成是馋嘴丫头罢了。再联想到锦茹那个“饭桶”的外号，锦绣偷偷的乐了起来。
这边暂且不说，且说屋子里的事情。
岳婆子见锦绣出了屋子，才露出欣赏的笑容来：“果然是个好孩子。”
岳婆子常年接触大小丫鬟，眼界一向极高，鲜少夸人。锦绣能得她如此评价，也算是荣幸了。
方婆子顿觉面上有光：“姐姐说的是，这丫头向来可人心，说实话，我还真的舍不得她走了呢！”
岳婆子难得打趣了她一句：“这可不行，我也看好她，不会留给你了。”
几人都笑了起来，崔婆子啧啧称赞：“长的好，又聪明伶俐，懂得表现自己，又能说会道。真是找不出缺点来。”
岳婆子笑了：“何止如此，小小年纪不卑不亢从容有度，这才是最让我欣赏的。”
方婆子心里愉快，脚步轻快起来，出去喊了锦兰进来。
锦兰连忙进了屋子。她表现的也还算中规中矩，岳婆子示意旁边的婆子记上一笔。
有了锦绣做比较，剩下的几个小丫鬟都显得黯然失色。因此，岳婆子不由得加快了面试的步伐，到了晚饭前总算全部结束了。
到了吃晚饭之际，小丫鬟们的话题全部围绕着下午的事情打转。
表现出色的心里有数，嘴上偏偏谦虚说“不行不行表现的不好”，锦书就是这类型，锦霞也差不多。
表现的一般却自我感觉良好到处吹嘘自己没问题的也大有人在，就像锦媛和锦钰。她俩进去的最早，都觉得自己表现不错。因此一脸得意之色，好像自己已经稳稳的入选了似的。
也有的不知道自己的表现到底算好还是不好，对入选一事毫无把握忐忑难安的，就像锦茹和锦莲。都觉得自己表现平平，机会不算大，心里有点懊恼。
锦绣属于低调型，既不骄傲也不自谦，有人问她是否有把握她一律微笑：“不知道嬷嬷对我满不满意。”
锦媛还在记恨着年前的事情，故意在隔壁桌子大声的说道：“嬷嬷怎么可能对你不满意，你太谦虚了。”
锦绣毫不介怀的一笑：“我没有谦虚，我觉得自己说话没有多大问题，就是不知道嬷嬷是怎么想的。总不能认为嬷嬷一直在笑就是自己表现好吧！”
锦媛被软中带刺的话堵的再也说不出话来了。锦绣说这话摆明是在取笑她，可恨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回敬”。
锦茹锦莲锦兰都咯咯笑了起来，这一打岔，将心里的不安驱逐了不少。

第139章 擅言

“那你说一说，恒心这样东西看不见摸不着的，有什么好处？”岳婆子步步追问。
锦绣心里暗喜，心想这招以退为进看来是用对了。岳婆子若是对自己不满意早就吩咐自己出去了，哪里会左问一句右问一句的。
“嬷嬷，我自认头脑还算过的去，可是这个院子里必然有比我聪明的丫鬟在。我不可能是最聪明的学东西最快的。”锦绣两眼直视岳婆子，闪出夺目的光辉来：“可是我有信心，不管学什么东西，我都不会比别人差。因为我会加倍的用心和努力去学习，直到比任何人都做的好为止。”
这番话坚定有力，将在场的人都震住了。
方婆子楞楞的看着锦绣，半晌都没有出声。
原来，她自以为了解所有的丫鬟包括锦绣。现在她才知道，她还是太过小看了眼前的锦绣。这席话怎么可能是一个普通的小丫鬟能说的出来的？
锦绣站在那里，却似浑身都能发光，将所有人的目光牢牢的吸引了过去。她的眼中闪烁着自信和美丽，让人忘却了眼前的小小少女还只是个十一岁的孩子。
这小小的身躯里竟然蕴藏着如此大的信心和对未来的野心啊！
就凭这些，日后，锦绣必然会步步青云啊！
制衣房的崔婆子忍不住出声了：“你这小丫头真是会说话。”
连她这个老婆子都有点心潮澎湃起来，好似回到了少女时期不知天高地厚的年华，那时的自己不也是如此朝气蓬勃充满自信么？
厨房的万婆子也笑了起来：“我早就认识这个锦绣了，就是没和她说过话。没想到这小丫头还挺有志气对自己挺有信心，好！好！”
锦绣敛眉微笑，悄然的在观察着岳婆子的反应。
主考官可是这个深沉喜怒不形于色的岳婆子，今天若是能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对自己将来的日子大有裨益。不知道她对自己刚才的表现是否满意……
当年她曾参加过学校的演讲比赛，靠着这一手慷慨陈词拿下了当年大学校园演讲比赛的第一名。她对着镜子苦练了许久的眼神和表情，直到自己都被自己震住了才满意。
相信刚才一定将当年的水准都发挥出来了。
岳婆子深深的呼出一口气，然后面无表情的说道：“有志气有信心是件好事，可过度了就是狂妄。”
锦绣也顾不得收敛了，立刻回道：“我没有狂妄，也没有不知天高地厚，我只是对自己很有信心。这份信心来自于我对自己的了解，因为我知道，我会很认真很努力的做每一件事情。古人有云，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还有个典故，叫做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我肯花所有的精力和时间去学习有用的东西，怎么可能还会学不好？”
岳婆子喃喃的说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这句我倒是听过，这个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是什么典故？我怎的从没听说过？”
锦绣顿时冒出了一点冷汗，糟了，这么出名的典故岳婆子居然不知道，那么只有两个解释。要么就是岳婆子没看过多少书所以不知道，另一个解释就是这个时代还没有出现过大诗人李白。
她殷切的希望原因会是前一个。
穿越已经够逆天，再来个不知名的历史朝代岂不是太夸张了？
岳婆子这么问了，她只好将这个典故稍微改一改说了出来：“这句话来自一个故事，是我爹讲给我听的。说的是有个读书不用功的年轻人，他喜欢四处玩耍，浪费了大好的光阴。有一天，他到小溪边玩耍，遇见了一个老婆婆正在石头上打磨一根铁杵。他很奇怪，就问老婆婆这是在做什么，老婆婆说她正在磨绣花针呢！”
在场的谁能没见过细细的绣花针，闻言都笑了起来。
“铁杵拿来磨绣花针，真亏这老婆婆想的起来。这怎么可能嘛！”崔婆子咯咯的笑了起来，其他人也都纷纷附和。
锦绣也笑了：“那年轻人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就嘲笑了老婆婆一通，老婆婆却说，只要下的功夫多，铁杵有一天总会被磨成绣花针的。光想着结果却不想付出努力，自然什么事情都做不成。那年轻人听了老婆婆的话之后，忽然对自己荒废光阴的行为非常的羞愧。回去之后刻苦读书，后来成了远近闻名的大诗人。”
这故事娓娓动听，各人都听的入了神。
方婆子不由得插了句嘴：“这故事真是不错，以后我也得说给我那两个儿子听一听去。”
万婆子也连连的点头，看向锦绣的目光有抑制不住的欣赏和喜欢。
岳婆子终于动容，目光落在锦绣充满信心的小脸上：“你说这个故事的意思是不是说你也有能将铁杵磨成绣花针的意志？”
锦绣知道这不是谦虚的时候，认真的点了点头：“是，我最大的优点就是有毅力。只要我认为值得去做的事情，我一定会全心全意的去做。”
“怪不得你天天都学着做绣活，看来定是想把女红学好了。”方婆子有意无意的抖搂了一句。
锦绣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岳婆子笑了笑：“问了你半天了，好了，你回去休息吧！明天就有消息，不用着急。”
锦绣心里一阵狂喜，岳婆子就差没有明说她一定会被选上三等丫鬟了。连忙道谢告退。
出了屋子，锦绣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汗涔涔的。
看来，自己也并不像想象中的那样镇静自若啊！
“你在里面待的时间好长啊，都问了你什么？”锦莲锦茹都围拢了过来，锦兰却在张望，等着方婆子喊自己进去。
奇怪的是，方婆子并没有出来喊锦兰进去，也不知道在里面说些什么。
锦绣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笑道：“问了好多，对了，锦茹，我刚才没来得及问你。你出来的时候脸怎的那么红？”
锦茹有些郝然：“也没什么，就是在里面有些紧张。岳嬷嬷问我平日里有什么爱好的时候，我脱口说了我爱吃零食，惹的各人都笑了。”
锦绣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锦茹也太直率了，这样的答案也敢往外冒，只能用“勇气可嘉”来形容。
锦茹心里本就在忐忑着，见锦绣这么一笑就更没底了，苦着脸说道：“锦绣，我表现的这么差劲，一定给嬷嬷留下坏印象了。估计我是没戏了。”
锦绣连忙安慰道：“没事的，嬷嬷们就喜欢说实话的。再说了，爱吃东西也不算是恶习……”顶多就是被人看成是馋嘴丫头罢了。再联想到锦茹那个“饭桶”的外号，锦绣偷偷的乐了起来。
这边暂且不说，且说屋子里的事情。
岳婆子见锦绣出了屋子，才露出欣赏的笑容来：“果然是个好孩子。”
岳婆子常年接触大小丫鬟，眼界一向极高，鲜少夸人。锦绣能得她如此评价，也算是荣幸了。
方婆子顿觉面上有光：“姐姐说的是，这丫头向来可人心，说实话，我还真的舍不得她走了呢！”
岳婆子难得打趣了她一句：“这可不行，我也看好她，不会留给你了。”
几人都笑了起来，崔婆子啧啧称赞：“长的好，又聪明伶俐，懂得表现自己，又能说会道。真是找不出缺点来。”
岳婆子笑了：“何止如此，小小年纪不卑不亢从容有度，这才是最让我欣赏的。”
方婆子心里愉快，脚步轻快起来，出去喊了锦兰进来。
锦兰连忙进了屋子。她表现的也还算中规中矩，岳婆子示意旁边的婆子记上一笔。
有了锦绣做比较，剩下的几个小丫鬟都显得黯然失色。因此，岳婆子不由得加快了面试的步伐，到了晚饭前总算全部结束了。
到了吃晚饭之际，小丫鬟们的话题全部围绕着下午的事情打转。
表现出色的心里有数，嘴上偏偏谦虚说“不行不行表现的不好”，锦书就是这类型，锦霞也差不多。
表现的一般却自我感觉良好到处吹嘘自己没问题的也大有人在，就像锦媛和锦钰。她俩进去的最早，都觉得自己表现不错。因此一脸得意之色，好像自己已经稳稳的入选了似的。
也有的不知道自己的表现到底算好还是不好，对入选一事毫无把握忐忑难安的，就像锦茹和锦莲。都觉得自己表现平平，机会不算大，心里有点懊恼。
锦绣属于低调型，既不骄傲也不自谦，有人问她是否有把握她一律微笑：“不知道嬷嬷对我满不满意。”
锦媛还在记恨着年前的事情，故意在隔壁桌子大声的说道：“嬷嬷怎么可能对你不满意，你太谦虚了。”
锦绣毫不介怀的一笑：“我没有谦虚，我觉得自己说话没有多大问题，就是不知道嬷嬷是怎么想的。总不能认为嬷嬷一直在笑就是自己表现好吧！”
锦媛被软中带刺的话堵的再也说不出话来了。锦绣说这话摆明是在取笑她，可恨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回敬”。
锦茹锦莲锦兰都咯咯笑了起来，这一打岔，将心里的不安驱逐了不少。

第140章 八卦

心里搁着事，所有人都没睡好。
一大早醒来的时候，锦莲的脸上挂了大大的熊猫眼。
锦绣看了暗笑不已，拧了热毛巾给锦莲捂捂眼睛。
本来今天应该休息，可是遇上了这样的事情，谁也没心思回家。估计最多午饭前就会宣布名单，紧接着下午就得搬家。
三等丫鬟们住的屋子在前面几排，房子要稍微宽敞些。听说是两个人住一间屋子，真是令人向往啊！
刚吃过早饭，素心就过来找锦莲了。
锦莲撇着嘴跑过去撒娇：“素心姐，我昨天下午都紧张死了。”
素心笑着用手指点了点锦莲的额头：“说了你多少次，你呀，什么都好，就是胆子太小。总得学着要应对事情吧，都十一岁了。”
锦莲笑嘻嘻的：“嗯，知道了。等再过几年我长大了胆子自然就大了。”
还要再过几年……
素心哑然失笑，亲昵的拍了拍锦莲的头。那疼爱的眼神绝不是假装的，看的锦绣心里冒起了淡淡的羡慕之情。
锦莲有了素心照应，真是件幸福的事情。
素心朝锦绣微微一笑：“锦绣，你昨天遇到了什么难题没有？”岳婆子的脾性向来如此，越是看中的丫鬟越是着意为难。素心料想锦绣如此出众，定然被眼光毒辣的岳婆子留意到了，想来不会太过轻松才对。
锦绣还没来得及说，锦莲就像倒豆子似的将事情的大概说了一遍：“……素心姐姐，锦绣可厉害了，居然敢在几个嬷嬷面前说出那么多话呢！”末了，锦莲的脸上适时的露出艳羡的神色，让素心好笑不已。
不过，若真如锦莲所说的话，锦绣果然引起了岳婆子的注意了。
“锦绣，看来你再也不用到书房外面去扫地了。”素心打趣道。她天天陪着二小姐去书房读书，常常见到锦绣低头扫地的身影，
锦绣也笑了，是啊，未来一片光明！
但凡是丫鬟大概没有不碎嘴的，素心平日里温文尔雅，今天却神神秘秘的将锦莲和锦绣拉的近一些，说起了院子里的最新消息来：“你们听说了没有，四姨娘有了身孕了。”
锦绣看着素心发亮的面孔，不知怎的有种想笑的冲动。习惯了锦茹锦兰还有锦月几个的叽叽喳喳，没想到今天来八卦的换成了一向持重的素心……
素心跟着二小姐一起去了京城那边过年，自然对四姨娘有孕的事情很是清楚，因此比锦月说的详细的多。
“那一天我们刚到京城老宅落了脚，四姨娘就吐个不停。夫人一开始没当回事，还说四姨娘没出过远门水土不服才会吐的这么厉害，歇歇就好了，没想到第二天还是如此，后来就请了大夫来看看……”
锦月和锦霞也被吸引了过来，围着素心的身边听的不亦乐乎。
观众一多，素心也愈加来精神了：“等大夫看诊之后，四姨娘才知道她已经有身孕了。当时就喜的哭了出来，你们不知道，老爷可高兴了，当晚就歇在四姨娘那里。”
回来之后，四姨娘的地位立刻水涨船高，听说沈氏特地多指派了几个有经验的婆子到了她的院子里伺候。不过才回来六七日，老爷倒有一半时候都歇在四姨娘那里。
锦月插嘴问道：“素心姐，夫人知道四姨娘有身孕了，是什么反应？”
锦绣也听出趣味来，也竖起耳朵来倾听。
素心在二小姐身边伺候，见到沈氏的机会不算少，闻言笑道：“能有什么反应，这院子里已经有两位少爷四位小姐了，就算是四姨娘再生一个小少爷也动摇不了夫人的地位。”
四姨娘生了个女儿，陆府就多了一位小姐，若是生了少爷，也不过是多了一位庶出的少爷而已。对沈氏来说，并不算什么。
不过，对四姨娘来说，有身孕自然是件大事。在这后院中，一时的宠爱只是一时的风光，有了孩子才是真正的扎下根来。
二姨娘在后院里长盛不衰，除了二少爷，大小姐和三小姐都是二姨娘所出，这也说明了二姨娘是何等的受宠。三姨娘相比之下平庸的多，可也有四小姐在身边作伴。
四姨娘嫁进陆府两年了，老爷颇为宠爱，可肚子总不见动静，早被人背地笑话了不知多少次。如今一有身孕，立刻将那些谣言一扫而空，摆出了受宠的模样来。
素心说到这里掩嘴一笑，四姨娘院子里的丫鬟如今走路都昂首挺胸的，似乎比别的院子里的丫鬟高一等似的。
丫鬟们之间本就如此，谁伺候的主子得宠，都像自己也受了宠似的。
锦月听到这里有些不以为然：“要我说，四姨娘的风光也就是一时的。二姨娘三姨娘也都有所出，可还不是要处处听夫人的。说到底，夫人才是这个院子里的天。”所以，还是做正妻的好啊！小妾们再受宠也越不过正妻去。
素心深以为然，点了带头。
锦霞也颇为赞同。
锦绣看着几个半大孩子讨论起这些问题来头头是道一时不知该好笑还是该感叹，这个年龄的女孩子不是该谈些吃的玩的么？怎么尽是关心这些成人世界里的东西……
“对了，忘了恭喜你了。我今天听二小姐说了，夫人已经定了让你姐姐素月做大少爷的通房丫头了，听说隔两日就要开了脸和少爷圆房了。”素心忽的来了这么一句。
锦月一楞，然后喜上眉梢。这件事情酝酿已久，来的很顺理成章。她这几日也在惦记着，就是一直没见素月来找她。没想到就从素心口中听到了这样的好消息。
锦霞立刻满脸堆笑的贺喜，锦莲也依法施为。锦月笑的合不拢嘴，活像那个要做通房丫头的人是她似的……呃，这个比喻不妥，锦月年龄这么小说这个可不合适。还是赶快扯回正题。
锦绣微微犹豫了一下，也扯出笑脸来恭喜了几句。虽然她对做通房丫头很不以为然，可既然大家都认为这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她也别清高了，还是随波逐流的好。
锦月立刻成了主角，喋喋不休的说起姐姐素月是怎么怎么的好。
锦绣留意到素心的眼中飞快的略过了一丝异样的情绪，那丝羡慕和嫉妒闪的如此之快，若不是锦绣正好抬头，绝不会留意到。
锦绣当下立即了然，外表看起来云淡风轻的素心也不能免俗，也认为做通房丫头是做丫鬟最好的出路。素心相貌才艺都上佳，偏偏伺候了二小姐而不是大少爷，不然倒是也有几分机会。
一般来说，挑选通房丫鬟都是从少爷身边的丫鬟中选出合适的，要么就是沈氏从自己身边挑选合意的。断然没有要亲妹子的丫鬟来做通房的道理，所以，素心再好也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想到这个，锦绣又想起一个人来。
那时不是有沈氏打算将如梦给大少爷做通房的话么？现在通房丫头定了素月，那么如梦又到哪儿去了？
踌躇了一会儿，锦绣还是将此话问出了口。
怎么说呢，如梦是锦绣竖立的第一个平生大敌，对于她的动向锦绣还是很关注的——主要是不希望如梦太过春风得意。
“你说如梦啊，听说夫人在大少爷面前提了她，大少爷却不乐意，说是素月更合他的心意。夫人也就没有再提这个。”素心微微的撇撇嘴，对沈氏身边的这个跋扈的丫头也没多少好感，巴不得看看如梦的笑话。
如梦一心做着飞上枝头的美梦，一下子美梦破碎了，不知道会是如何的伤心难过。
锦绣想到这些，心里说不出的痛快。快乐就要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这句话果然一点都不假。
锦月骄傲的哼了声：“如梦哪能和我姐姐相提并论。”
素心飞快的瞄了锦月一眼，笑而不答。
如梦背景雄厚，她娘是老夫人身边的得意人，在老夫人身边待了不久就被送到了扬州来。夫人不管喜不喜欢她，都不会苛待了她。若不是素月伺候大少爷生出了情分，只怕今天得意的那个就是如梦了。
“素心姐姐，你常和夫人身边的丫鬟接触，你有没有听说挽虹姐姐出嫁的消息？”锦绣更想打听的是到底谁做了夫人院子里的一等丫鬟，这么说含蓄委婉一点而已。
素心笑道：“你们不知道吧，挽虹姐姐初九那一天就出嫁了。现在夫人身边有了两个一等丫鬟，如玉姐姐和如梦姐姐两人同心协力，都是夫人的好助手呢！”
这个出人意料的结果让锦绣有些讶然，旋即又释然：这事情不难理解，夫人中意如玉，自然要提拔如玉。本想将如梦送去给大少爷做通房的，这个打算落了空，对着如梦不好交待，索性将如梦也升做了一等丫鬟。
话说回来，也没人规定一个院子里究竟该有几个一等丫鬟，沈氏每天处理一大堆子事情没有助手肯定不行。如梦和如玉都是能干伶俐的，同时做了一等丫鬟也在情理之中。
一直默不作声的锦莲忽的来了一句：“那到底是如梦该听如玉的，还是如玉听如梦的？”

第141章 嫉妒

素心瞄了锦莲一眼，似笑非笑：“我也不清楚。”
想到这个问题的人多了去了，如梦和如玉向来口和心不和，做事总是暗中较劲。沈氏偏偏让两人一起做了一等丫鬟，这里面怎么可能顺顺当当一点乱子都没有？
素心身为二小姐的贴身丫鬟，和沈氏身边的丫鬟接触不在少数，对其中的内情更是了解。不过，有些话能随便说，有些话最好还是放在心底的好……
锦莲最是识相，立刻不问了。
锦绣听到如梦也做了一等丫鬟之后有些沮丧，诶，到最后这个如梦还是如愿以偿了。
她若是想在一年之后进沈氏的院子，不可避免的要和如梦碰上了……
锦绣安慰自己，以后的事情就等以后再说，现在别穷操心了。她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是要做上三等丫鬟，并且好好的学习表现，得到岳婆子的器重才是正途啊！
“锦月！”甜美的声音从门边响起。
锦月大喜，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姐姐！”身子已经冲了出去。
屋里的几人反射性的扭头，艳光四射的素月立刻引入了眼底。
天气仍然寒冷，素月却没有穿厚重的棉袄，身上薄薄的红丝缎夹袄配着墨绿的长裙将年方十四的素月映衬的身型窈窕动人，那张美丽的脸孔在阳光下似钻石一般闪光。
锦绣看了都觉得惊艳不已，素月似乎比以前看起来更加的美丽，难怪大少爷坚持要她做通房丫头呢！
素心和素月很熟悉，连忙上去寒暄了几句。末了，还调笑道：“素月，你这下子可是飞上枝头了，以后莫忘了我们这些小姐妹。”
素月的脸上染上了薄薄的红晕，那层羞涩比最好的胭脂还要好看，将素月的艳色衬托的无人可及。
“别取笑我了，通房丫头也还是丫头，算哪门子的飞上枝头。”素月说的言不由衷，还没修炼到喜怒不形与色的地步，眼角眉梢都透出掩饰不住的欢喜来。
素心掩嘴一笑：“好生的伺候少爷，熬上几年做个姨娘，那可不就成了凤凰了？咱们院子的二姨娘不就是这么着走过来的？”
提起二姨娘，谁都要竖大拇指。
当年二姨娘是老爷身边的通房丫头，等沈氏过了门之后，依然没有失了宠爱。碍于身份，二姨娘没有先生子的权利，可等沈氏生下嫡子之后，就没了阻碍。人家二姨娘一个接一个的生出了一男二女，成为陆文伦身边最得宠的女人。
这几年，三姨娘和四姨娘进了府，老爷自然宠上了新人。不过，听说每个月固定的一定会到二姨娘的院子里去上一两趟。
所以，沈氏从没有将三姨娘和四姨娘放在眼底，却对那个占据陆文伦大半心房的二姨娘颇有忌惮……
这些事情在丫鬟们之间悄悄流传，谁也不轻易说出来，但是各人都心知肚明陆老爷最爱的女人是谁。
素心拿这个事情举例，却是刻意的讨好素月了。
素月听素心拿自己和二姨娘作比较，心里美的乐开了花，毕竟还是十四岁的少女，还没成长为饱经世故懂得掩饰自己情绪的大丫鬟，那脸颊上就透出了几分欢喜和得意来。
锦绣看着两人的互动，心里暗暗的拿两人做了比较。
同为素字辈中的出色丫鬟，素月美貌温柔不失天真，是男人最容易喜欢的那一类型少女，素心则心灵手巧擅于察言观色，心计上似乎更甚一筹。
两人站在一起，一般的灵秀不凡，让锦绣看了直叹：古代女子真是不可小觑啊！这院子里出色的少女简直比比皆是随便一瞄就能发现一堆。
锦月脸上尽是喜悦和兴奋，比起她姐姐来也不遑多让：“姐姐，你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就差没直接问你怎么不在大少爷身边待着？
素月盈盈一笑：“夫人喊了我过去，让我回家过两天，我过来告诉你一声。你若是有空就和我一起回家吧！”
通常情况下，通房丫头开了脸圆了房就算是少爷身边的人，期间并不需要什么复杂的步骤。不过，大少爷是陆府的嫡长子，素月又是家生子，沈氏有心给素月几分体面，让素月回家过两天，然后用一顶小轿子从后门将素月抬进府来。这对素月来说，自然是好消息。
哪个少女不怀着坐上花轿嫁给心上人的美梦？素月也不例外。
可是身为丫鬟的她没有正大光明的嫁给大少爷的资格，只能委屈的穿着粉红衣裳自动的走进大少爷的房里。
现在还算不错，总算也有了坐花轿蒙盖头的机会，还允了放上一挂鞭炮，素月心里别提多开心了。
锦绣默默的听着素月和锦月说话，心里升起一股淡淡的怜惜。
看来，素月倒真是喜欢大少爷，并不见得都是出于贪慕荣华富贵。从素月满脸的柔情蜜意来看，她和大少爷感情一定不差。
这算不算另类的有情人终成眷属？
只可惜，素月只能委屈的以这样的方式到心上人的身边，日后就算有机会做姨娘，也永远弥补不了没有风光出嫁的遗憾吧！
想到这儿，锦绣又淡淡的一笑自我解嘲。子非鱼安知鱼之乐！素月明明开心高兴的很，她在这里庸人自扰想这么多做什么，咸吃萝卜淡操心啊！
锦月倒是很想跟着她姐姐一起回去，可是这两天正值选三等丫鬟最重要关键的时候，她怎么能回家去？若是给岳婆子留下了不好的印象，日后想如何如何就得更费力气了。
想到这儿，锦月为难的说道：“姐姐，恐怕我是不能回家陪你了。岳嬷嬷昨天刚来过，今天就要宣布三等丫鬟的名单。我若是能被选上，就得忙着搬家安置之类的，只怕走不开。”
素月有些怏怏不乐，又知道锦月确实不能在这节骨眼儿上走开。只好笑着说道：“那我就一个人回去了，我们姐妹俩见面的机会多的是，也不在乎这一时半刻。”
素月和锦月说了几句悄悄话，就先走了。
素心一看天时不早了，也就告辞了。
锦莲热情的送素心出去，锦绣左右无事，也跟着一起送素心一程。
锦莲见四下无人，便说出了心里话：“素心姐姐，你看素月姐姐得意的样子。不就是她运气好到了大少爷的院子里才有了这样的机缘么？若是当时去伺候大少爷的是你，今天做通房的说不定就是你……”
“锦莲，不要胡说。”素心淡淡的呵斥：“这话若是被有心人听见了，又要拿来大做文章了。我可从没有这样的心思，我只想一心伺候好小姐。素月能有这样的福气，只能说她的运气好命好，我哪能和她相提并论。”
锦莲撇撇嘴，还待说什么，却被素心的眼神阻止了。
素心有意无意的瞟了锦绣一眼，像撇清什么似的说道：“做人要懂得感恩惜福，我有幸去伺候二小姐，蒙二小姐不弃，对我一直很好。我心里感激的很，早打定主意要好好的伺候二小姐。别的我从不去想。”
这话越听越有点欲盖弥彰的感觉。俗话说，解释就是掩饰。素心说了这么多究竟是想掩饰些什么？
锦绣了然的双眸洞悉了素心那一点点的不甘心和嫉妒。
素心嘴上说的大度，可眼底深处却闪烁着一丝淡淡的异样情绪。同为素字辈的丫鬟，轮相貌轮才情轮性情，她一点都不比素月差。
她差的只是一点点运道……
为何当时被分到大少爷院子里的是素月而不是她？
素心低头，不愿意让锦莲和锦绣看出自己的淡不可及的失落。
锦莲向来心细如发，很容易察觉出别人的情绪波动。而锦绣更是敏感的可怕，那双清亮的眸子似乎能看到人心深处似的。
锦绣开始觉得自己跟来不是个好主意，素心为什么这么说？还不是因为她这个“外人”在一边的缘故？若是单独和锦莲在一起，说话定然坦白直接的多。
“锦莲，素心姐，我肚子有点疼，想回去如厕。对不起，素心姐，锦莲多送送你吧！我就失礼了。”
锦莲不以为他，以为锦绣真的肚子疼，忙道：“快些回去吧！有我送素心姐姐就成了。”
锦绣摆摆手，迅速的回了头。
素心若有所思的盯着锦绣远去的背影，心里泛起了奇怪的感觉。
锦莲却误解了素心的意思，大大咧咧的一挥手：“素心姐，你不用担心锦绣啦，她一定会照顾好自己的。”
素心轻声的笑了：“你这傻丫头，你真的以为锦绣是肚子痛吗？”锦绣那丫头古灵精怪，分明是看出她在场妨碍了自己和锦莲说话，才找了个借口走了。
锦莲茫然的抬头：“锦绣既然这么说了，自然是真的。锦绣不会说谎骗我的。”
锦莲对锦绣的信任让素心哭笑不得，想给她灌输些防人之心不可无之类的道理。
转念一想，锦莲毫无心机，若是自己说了这些话，她说不准会学给锦绣听。到时候岂不是得罪了锦绣？别看锦绣现在平平无奇，可看锦绣这个模样性子，迟早是个厉害人物。何必早早的恼了她？
这才将话都咽了回去，和锦莲又说了些闲话，却闭口不谈锦绣了。

第142章 选中

方婆子在午饭前拿了张纸过来，上面写了些小丫鬟的名字。
这些就是三等丫鬟的名单了。岳婆子派人将名单送了过来，让方婆子先告诉入选的小丫鬟一声，好有个心里准备，下午就得收拾东西搬家。
一屋子的小丫鬟都老老实实的坐在凳子上，眼巴巴的望着方婆子，满心期待着第一个被念到的名字就是自己。偌大的饭堂里居然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有呼吸声此起彼伏。一根绣花针掉到地上都能听的见。
方婆子认识的字不多，上面有好些字都不太认识，瞄了一眼就皱起了眉头。
想了想索性喊了锦绣过来读名单：“锦绣，你过来。替我把这上面的名字读一遍。”
意外被点名的锦绣立刻起身，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了方婆子的面前。
方婆子有些摸不准锦绣到底能识多少字，有些不确定的问道：“锦绣，你看一看，这上面的字你都认识么？”
锦绣笑了笑：“嬷嬷，我都认识的。”
方婆子这才放心的将纸递了过来，示意锦绣声音读的大一些。
锦绣眼睛一瞟，第一个就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这字不知出自何人之手，秀气有余力道不足，字算不上好看。比起金大恒差的远了……
不过，这不是计较字是否好看的时刻，重要的是，她真的入选了。
一霎那间，锦绣提的高高的心顿时落了下来，心里说不出的顺畅痛快！向来平静的脸上露出了欢喜的笑容，瞬间点亮了脸庞。
方婆子笑着问道：“你怎的不读？小丫鬟们可都等着呢！”锦绣的名字方婆子还是认识的，见锦绣如此高兴，方婆子自然知道是因为她的名字被排到了第一个的缘故。
这顺序是岳婆子排的，也就是说，岳婆子决定的第一个人选就是锦绣。这足可以看出，锦绣给岳婆子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对日后的发展大大有利。
下面的小丫鬟等的不耐烦，早有人叽叽咕咕了。
“真是的，拿着名单装模作样，不就是认识几个字么？神气什么嘛！”
不用怀疑，说这话的正是和锦绣有过节的锦媛。
锦钰最擅长火上浇油，立刻添上了一句：“有些人就是自以为了不起！”
两人声音不敢大，到底还是被旁边的锦莲听见了。
锦莲狠狠的瞪了两人一眼，两人才闭上了嘴。
锦绣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第一个读到的就是自己的名字，然后第二个是锦书，第三个是锦霞，第四个则是锦月。
接着，又念到了其他几个熟悉的名字。
被念到名字的丫鬟个个喜形于色，而没有被点到名字的却是心里惴惴不安。尤其是锦莲，紧张的将衣角揉来揉去。眼巴巴的直盯着锦绣，期待着自己的名字从锦绣的口中冒出来。
锦绣读名单的速度并不快，特意的将声音抬高，让一屋子的小丫鬟都能听见她的声音。
倒数第三个名字正是锦莲。
锦莲一听到自己的名字，喜的合不拢嘴，锦绣笑着用眼神向她恭贺。然后又将剩下的两个名字读了出来。
“锦兰！”锦兰顿时松了口气喜笑颜开！
最后一个名字……“锦钰！”
锦钰高兴的跳了起来。
锦茹一脸苍白，怎么会没有她的名字？她居然没有选上？
方婆子示意锦绣回桌子，然后吩咐小丫鬟快些吃午饭，吃过午饭之后还得回去收拾床铺，被点到名字的下午就得搬家了。
锦绣刚一回到桌子边，就见锦茹趴在桌子上呜呜的哭了起来，顿时也有点酸溜溜的不好受。
她当然希望四个好姐妹一起被选中，日后一起学习一起培训，可是偏偏锦茹这次没有表现好，没被选中……
锦兰和锦莲也都有些黯然，一左一右分别去安慰锦茹。锦茹这个时候正难过，哪里能听的进去安慰的话。
隔壁桌子也响起了哭声，原来是锦媛也在那儿哭呢！她这次也没被选上。
锦钰安慰了她几句，见她还是在呜呜的哭，也就不多说了。锦钰心里美滋滋的，对未来正充满了无限的憧憬在那儿胡思乱想呢！
结果，这顿午饭就在有人欢喜有人忧愁有人开心有人哭泣中度过了。
锦茹连饭都没吃，早早的跑回屋子去了。
锦绣几人吃过饭之后，连忙回去收拾东西。所有的衣服杂物被褥等等，都得收拾好，时间不多，实在没空去安慰锦茹。
锦兰和锦茹住一个屋子，在收拾东西的时候听到锦茹还在那儿哭个不停，心里很不是滋味。
“锦茹，别哭了。这次没选上，你就耐心的再等一等……”
“这一等就得一年！”锦茹哽咽的说道。好姐妹们都走了，偏偏只剩下她一个，这以后的日子该怎么熬下去？
最让她难堪难受的是，这屋子里的锦鹭和锦书都被选上了，隔壁屋子的四个小丫鬟也都在名单里，独独她一个人被剩了下来。让她又觉得失落又觉得丢脸，眼泪更是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的往下落，
锦兰也无语了。是啊，一年是多么漫长。到了明年，她们中学的好的就有机会进主子们的院子里做事了。锦茹这么一迟，就得迟上好久了。
锦鹭心直口快的问道：“锦茹，你怎么会没被选上？是不是中间出了什么岔子？”
锦茹懊悔不已，年前的时候她的爹娘确实来找过方婆子了，方婆子也答应了要帮忙。昨天下午在岳婆子的面前，方婆子确实为她说了不少的好话。岳婆子一开始对她的印象似乎也还不错，因此多问了几句。偏偏她心直口快，居然说出“平日我爱吃些零食”这样的混账话来。
当时，一干嬷嬷都笑的前仰后合，岳婆子也是忍俊不禁笑个不停，她察觉到口误却已是无法挽回。心里不断的安慰自己，一句话答错应该没什么要紧的。
怎么也没想到，她就被随口而出的这句话给打败了……
想到这儿，锦茹的肠子都悔青了，忍不住又呜呜哭了起来。
如果可以重来，她一定加倍的小心，绝不会乱说一句话。
可惜，人生没有如果，事情已成定局。好姐妹们都做三等丫鬟去了，只剩下她一个人孤零零的留了下来……
锦绣和锦莲收拾好东西之后，也过来看锦茹。
此时，锦茹的眼睛已经哭的红通通的，坐在床边无助的像是个被遗弃的孤儿，一脸的彷徨和茫然。
锦绣的心一紧，坐到了锦茹的身边，拉起了锦茹的手：“锦茹，你不要哭了。”
锦茹看看锦绣，又看看锦莲，眼泪又开始往外涌：“锦绣，锦莲，都怪我。我好端端的怎么会想起说那句混账话来。嬷嬷一定以为我是好吃鬼才没选我……”
锦绣搂住锦茹，任锦茹在自己的肩膀上哀哀的哭泣，心里微微叹息。
话真的不能乱说，尤其是在这些精明的不得了的婆子们面前……
岳婆子在方婆子的陪同下，到小丫鬟们的屋子里来了。
当岳婆子出现在屋子里的时候，锦书最先上前去施礼。
锦绣不敢懈怠，连忙和锦莲一起去给岳婆子行礼。
岳婆子笑着点了点头，眼睛有意无意的瞟了哭的忘我的锦茹一眼。
方婆子陪着笑解释：“这个小丫鬟叫锦茹，见名单上没有她的名字心里难过，因此午饭都没吃就跑回屋子哭到现在，姐姐切莫见怪。”
方婆子见锦茹没有被选中，心里也替锦茹感到遗憾。其实，锦茹长相俏皮伶俐，资质也不差，本来该被选中才对。怪就怪昨天锦茹说错了话，说什么不好偏说自己爱吃东西。馋嘴的丫头可是主子眼中的一大忌讳。
要知道小丫鬟可是要在厨房里学厨艺的，若是贪吃嘴馋的话，难保不会偷吃东西。而且，“好吃”通常是和“懒做”连在一起的。锦茹这么说，婆子们哪有不乐的。还从没见过有小丫鬟这么理直气壮的说自己的好吃呢！
当时，方婆子就知道要糟。果然，名单上没有锦茹的名字。
岳婆子笑道：“哭也不是坏事，至少还是知道上进的。日后言行举止都小心些谨慎些，还愁没机会到我手下来做事么？行了，不要哭了。”
方婆子连忙喊道：“锦茹，你听到岳嬷嬷的话没有，赶快别哭了。认真做事说话小心些，以后的日子长着呢！”
锦茹点点头，果然不再哭了。
岳婆子瞄了一眼屋子的小丫鬟，吩咐道：“你们几人东西都收拾好了吧！现在就搬了东西跟我走吧！”
锦绣几人一起应了，各自搬东西跟在了岳婆子的后面。
其他的屋子也都忙了起来，十几个丫鬟拎着包裹抱着被褥往前排走，这场面果然蔚为壮观。
这一批被选中的三等丫鬟一共有十二个。
前排的屋子一共有八间，有两个房间住了丫鬟，其他的六个房间则被腾了出来。正是给这批小丫鬟准备的。
锦莲早在路上就和锦绣约好了要住在一个房间里，紧紧的靠在锦绣的身边生怕锦绣被人抢跑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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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受罚

岳婆子却在小丫鬟们往屋子里挤的时候皱起了眉头：“都站在原地别乱动。”
岳婆子并没有提高音量，也没有咳嗽，声音中自然带着让小丫鬟们臣服的力量。十来个小丫鬟立刻安静了下来。
“两个人一间屋子，你们若是有商量好的就说一声，我来指定屋子。”乱糟糟的，真是不像话。最重规矩的岳婆子实在是看不惯小丫鬟随意散漫的样子，心想还得好好的调教调教不可。
锦绣立刻出声：“嬷嬷，我和锦莲要住在一起。”
锦莲连连点头，靠在锦绣身边亲热的就像姐妹俩。
岳婆子记性向来不错，立刻记起了说话的丫鬟叫做锦绣。昨天锦绣给她留下的印象很是不错，因此岳婆子伸手就指了一间面朝南阳光最充足的一间屋子让锦绣和锦莲过去。
锦绣也顾不得看其他的小丫鬟们的热闹，连忙和锦莲两人抱着被褥就去了新屋子。
刚推开门，锦莲就“哇”的一声叫了起来。
“锦绣，快看，这屋子可比我们原来的屋子宽敞多了。”锦莲将被褥放到床上，打量着新屋子，眼里快冒出星星来了。
锦绣将东西都放到另一张床上，也看起了新宿舍来。
格局和原来的屋子类似，就是稍稍大了些。又只放了两张床，自然显得宽敞。除了桌子外居然还有一张小小的梳妆镜，能照出小半个身形来。
就连拐角处的马桶都大些好些。
两人乐呵呵的在屋子里转悠了半晌，才开始收拾东西。
将被褥铺好之后，再将衣服放到箱子里去，等归置好了之后，两人又将屋子打扫了一遍。
锦兰就住在隔壁，和锦书一个屋子。两人收拾好之后就过来串门了。
“你们俩可真勤快，那桌子已经够干净了，还在那儿擦个不停。”锦兰见锦绣一直在擦那张桌子，立刻笑了起来。
锦绣露齿一笑：“反正也没事，打扫的干净些住起来也舒服。”
锦书笑嘻嘻的说道：“这屋子可比原来的宽敞多了。”以前的小屋子里放了四张床，中间只剩不宽的走道，最多能容下两三个人走来走去。现在这屋子可太棒了，五六个人在里面待着也不会显得拥挤。
几人都很兴奋，你一言我一语说了起来。
锦兰说着说着忽然怅然的叹了口气：“要是锦茹也来了该多好。可惜……”
锦绣和锦莲也一起叹气，谁也没想到锦茹没有被选中。
锦书见气氛有些沉闷，笑着说道：“好了，我们说些开心的，不开心的就不要去提它了。不管怎么样，锦茹都还是我们的好姐妹不是？”
锦绣瞄了锦书微笑的脸庞一眼，心想锦书果然是蕙质兰心，待人处事都极有分寸，一看就知从小接受过良好的教导。再加上不俗的相貌，难怪她的名字被排在了第二个。
住处换了，吃饭的地方自然也换了。
晚饭时候，锦莲习惯性的还想往原来的饭堂那边走，却被锦绣拉住了：“锦莲，别乱跑。”
前面明明有人带路，也不知道锦莲怎的还会走错。若不是她拉了一把，锦莲就要走错了。
锦莲的脸一红，讪讪的挠挠头。
这个饭堂比原来的那个饭堂要大些，格局倒是差不多。
新的饭堂专供三等丫鬟们吃饭，除了新升上来的小丫鬟，还有近十个丫鬟在饭堂里吃饭。那些丫鬟明显的年龄稍大一些，大多十二三岁左右。
站在前面训话的自然是岳婆子，她简单的说了句：“吃饭时不要大声喧哗”就坐了下来。
小丫鬟们边吃饭边说话都是常事，如今却是没人敢簪越。谁也摸不清岳婆子的脾气到底如何，都想着开始的时候还是老实一点为好。
方婆子虽然爱发脾气，也爱板着脸孔，其实相处时间长了，就会发现方婆子嘴硬心软，很多时候都对小丫鬟的不雅举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岳婆子却是不一样的。
表面上看来，她比方婆子和蔼可亲的多。脸上常挂着淡淡的微笑，目光也不特别的凌厉。可不知怎么的，锦绣却觉得这个女子一定很厉害。
端看年长些的丫鬟个个老实规矩不敢随意动弹说话，就能看出岳婆子一定治下颇为严厉讲规矩。
锦绣的默默吃着饭，心里思忖着以后的生活。
做了三等丫鬟之后，到底每天要做些什么呢？
首先，每天还是得早早的起床。穿衣洗漱整理床铺，将屋子整理干净了再到饭堂去吃饭。屋子照样是不上锁的，每天都有丫鬟到各个屋子里检查，若是屋子太过脏乱就得被责骂一顿，然后取消那日的三顿饭。
第一个受到惩罚的就是锦月。
锦月向来懒散，尤其爱睡懒觉。以前每天都得起床扫地，她都秉持着不到最后一刻绝不起床的原则，能多赖一会儿床就多赖一会儿。
乍然换了环境，锦月也没改了脾气，依然最后一个起床，将被子一掀就去了饭堂。
若是放在以前，这当然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反正只要按时到了饭堂吃饭就行了。可现在……
“锦月，过来！”岳婆子眼尖的瞄到锦月打了个哈欠，立刻喊了她过去。
锦月还不知道自己就要大祸临头，乐颠颠的跑了过去。还没等说话，就被劈头盖脸训了一通：“你来之前洗脸了没有？梳头了没有？整理衣裳了没有？”
锦月被这一连三个问题问的有些发懵，再不机灵也知道自己一定是哪儿出了差错了，嗫嚅着答道：“洗了脸了，头也梳过了……”
岳婆子优雅的伸出手指指向锦月的脸：“你这也叫洗过了脸了？”眼屎都没洗干净呢！
“还有你这头发，恐怕是昨天晚上梳好的吧！.”一夜过来早被揉乱了。
饭堂里所有的丫鬟齐刷刷的一起看了过来，然后锦月就听到了嗤笑声。
那声音很轻微，悄悄的钻进锦月的耳朵里。锦月顿时脸红了，头低着不敢抬起来，耳朵根都火辣辣的。
岳婆子稍稍的提高音量，让饭堂里的小丫鬟都能听清自己的话：“就你这个模样能去伺候主子么？哪个主子愿意看到蓬头垢面的丫鬟？主子们都爱干净的很呢！”
那轻飘飘的话语明明不是责骂，却被责骂更让人难堪。
锦月的脸涨的通红，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
这时候，有个叫做素晴的丫鬟径自的从外面走了进来，在岳婆子的耳边低语了两句。
锦月站的近，隐隐约约听到素晴说的话：“……大部分的小丫鬟床铺都整理过了，只有一两个的床铺有些乱……”
岳婆子边听边朝锦月看了几眼，锦月恨不得在这样的眼神中找个地洞钻进去永远不要再出来。
锦月再清楚不过，素晴在说的那个“床铺有些乱”的丫鬟就是她。
锦绣和锦莲都爱干净，每天都将屋子整理的整齐。锦书和锦兰也差不多，锦霞和她一个屋子，也比她勤快的多。
她早晨慌忙起身，因为时间不充裕，就随手将被子一掀就下了床。床铺自然是乱糟糟的……
岳婆子示意素晴到一边去吃早饭，然后就淡淡的说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不管你们原来是什么习惯，到了我这里都得按照我的习惯来。我的要求也不高，只要你能将自己打理的干净些能见人就行了。锦月，你听清楚了么？”
锦月哪里敢再说话，只有点头的份。
岳婆子随口说道：“记得就好，这次念你初犯，就一天不准吃饭吧！下次若是还没有记性，我就让你收拾包裹，回你原来的屋子里去。”
升迁降等，岳婆子的权利大的很，一句话就可以将犯错的丫鬟发配回去。
锦月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却一句也不敢为自己辩解，灰溜溜的到了桌子边。眼睁睁的看着其他人吃早饭。
那一天，锦月生平第一次被饿的前胸贴后背，到了晚上，连走路都快没了力气。
岳婆子并没有刻意让人看着她，她却连偷偷拿个窝头吃的心思都不敢有。
这个岳嬷嬷，可比方嬷嬷厉害多了！
方婆子是个纸老虎，常常凶巴巴的训这个训那个，实则雷声大雨点小。小丫鬟们这耳听了那耳出，都不当回事情。
岳婆子看似温和不爱发脾气，可手段却很厉害，言出必行。
她若是不识相些，只怕真的就被撵回去了。
她可丢不起这样的人啊！
锦绣第一次领教了岳婆子的厉害，心里暗暗咋舌。锦月她娘是外庄的管事，锦月的姐姐则要做了大少爷的通房丫头，这背景不可谓不深厚。这岳婆子居然一点面子也不给锦月，当着这么多丫鬟的面就将锦月训的下不来台。
可以想见岳婆子确实是个厉害角色，绝不是方婆子之流能比的上的。
是，岳婆子的表情很温和语气很和蔼，可说出的话却极为刻薄。什么叫做损人于无形，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锦绣一边同情着锦月，一边给自己暗暗的提了个醒。
日后，可得加倍的小心些了。

第144章 培训

锦月自打那一次之后果然老实多了，早晨不敢再赖床，每天按时起床整理床铺。
小丫鬟们每天依然忙碌，只是忙碌的事情和以前大不相同。
每天吃过饭之后，小丫鬟们便在素晴的带领下一起到制衣房去，有一个绣娘专门教她们女红。
那个绣娘叫做挽瑜，大概二十一二岁左右。姿色不算出众，中人之姿而已。在挽字辈的大丫鬟中，挽瑜的女红最好，却因为相貌平凡性子温顺没有惹来主子们的注意。一直在制衣房里做事，早在三年前就嫁了陆府名下的铺子里的一个小账房。
挽瑜专门负责培训这些新晋的小丫鬟们，甚是细心温和。锦绣本就有些基础，再加上认真勤奋，因此很快的在一干小丫鬟中脱颖而出，很得挽瑜的欢心。
一开始学的是打络子，制衣房里什么东西都有，挽瑜领着小丫鬟们日日忙活这些。做的好些的，她就放在一边留着制衣房里备用。络子打的不好的，则通通扔到一边。
锦绣看着那些废弃不用的材料都替心疼的慌。不过，陆府财大气粗，显然这些不算什么。来来去去的绣娘们没人朝那些东西多望一眼。
锦绣手巧，因此打出的络子基本都能过关，挽瑜常在小丫鬟们面前表扬她。其次就是锦书和锦霞。锦莲做的也不错，锦兰学的不算快，却有股难得的韧劲，一开始还跟不上趟，日子一长就好多了。
锦月却最是让人头疼，典型的眼高手低，听的时候不肯认真听，打络子的时候又极是随意，当然怎么打也打不好。
挽瑜难得的冲着锦月发了火：“教了你这么多次，你怎的还是打不好。看起来倒是聪明样子，怎的手这么笨？”
锦月一肚子窝火，又觉得丢了面子，顿时就泪洒当场。
要说这一阵子，锦月也是够憋屈的。先是被岳婆子惩治了一顿，现在又被挽瑜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骂了一通。真是流年不利！
以前在方婆子的手下，方婆子处处照应着，就算是偷懒些也不曾如此呵斥过她。岳婆子却显然不买帐，没有因为锦月的娘和姐姐的关系就优待她。
这也从侧面说明岳婆子在后院里权势不小，没必要处处小心照顾各方面的关系——这么多的家生子在里面，照顾这个照顾那个的，哪里能照顾的过来？既然到了她手下，就得都依着她的规矩来，想偷懒想舒服，那是不太可能了。
锦书和锦霞就识相的多，学什么都卯起劲来学。锦月吃了几次亏之后渐渐的有了好转，比一开始的懒散要强多了。
锦绣适应良好，甚得挽瑜喜爱，在岳婆子面前汇报小丫鬟们的表现时特地夸了锦绣几句。
岳婆子听了微微一笑，点头不语。
过了一段时日，锦绣她们开始学起了刺绣。
每人发了个绷子，上面是一块洁白的棉布。各色丝线是现成的，可以随意的取用。一间大大的屋子里放置了好几条长凳子，小丫鬟三三两两的随意坐在一起，都认真的听挽瑜讲解针法。
锦绣听的兴致勃勃，她跟着丽娘后面学了七八种针法，能熟练运用的大概三四种而已。丽娘学的是苏绣，这个挽瑜擅长的却是蜀绣，针法不尽相同。
平日里看挽瑜长相普通不起眼，可上起课来顿时散发出耀眼的光彩来，点亮了平凡的脸庞，散发出迷人的魅力。
认真的女人果然是最美丽的！
挽瑜讲的认真细致，而且授课经验丰富，据说担任培训小丫鬟一职至少有三四年了，因此极有耐心。讲解了最简单的针法之后，又特地示范着绣了一个小小的花瓣，接着就让各小丫鬟自己动手试着绣一绣。然后挽瑜便在屋子里转悠来转悠去，伺机指点小丫鬟们。
锦月在家过年时被她娘管着学了一阵子，所以学起来丝毫不困难。挽瑜见了展颜一笑，夸了锦月几句。
锦月一扫多日来的低迷，小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笑容。
锦莲却显得有些笨拙，一不小心就戳到了手指。俗话说十指连心，疼的锦莲眼泪汪汪。
锦绣就坐在锦莲身边，见状连忙丢下手中的活，关切的拿起锦莲的手仔细的看。心里不由得暗叹，这才刚开始学绣活第一天，锦莲的手已经被扎了三次了。这今后的日子长着呢，可怎么办才好？
锦莲吸了吸鼻子，忍住眼泪：“没关系，我不疼。”
锦绣明知道她这是逞强，却也没法子安慰她。这个时候不好好的学习日后可不行，只得笑着说道：“你将速度放的慢一些就不会扎到手了。”
锦莲点了点头，后来果然将速度放慢了不少。半天下来，别人都绣好了几片花瓣了，她只绣了一个花瓣而已。
挽瑜收了各人的绣活去检查，翻看到锦莲的那一个时立刻皱起了眉头，举起来问道：“这个是谁绣的？”
锦莲战战兢兢的举了手，在挽瑜责怪的眼神中站了起来，准备好挨一顿责骂。
挽瑜淡淡的说道：“今天教的针法会了没有？”
锦莲点点头，低声应道：“会了。”就是不太熟练而已。
“你看这个，”挽瑜将看到的最好的一幅绣品拿了出来，上面绣了一朵冉冉开放的花朵：“不单绣的快，而且针法平整细腻生动。你再瞧瞧你自己这个，就绣了这么一小瓣花瓣不说，而且里面的针脚歪歪扭扭的，哪里还能入眼。”
锦莲羞愧的满脸通红，挽瑜手中的那幅绣品正是好姐妹锦绣的，和她那幅绣品形成了强烈的对比，放在一起真是丢人到家了。
挽瑜继续数落道：“其他人至少也绣了三片花瓣，你速度这么慢，下次要快一些听到没有？若是再这么不认真学习，我就去报告岳嬷嬷，你以后就别来了。”
锦莲被骂的泪水涟涟。
周围投来的目光有同情的，也有幸灾乐祸的，更有窃窃私语偷笑的，站在这儿简直难堪的想去跳河。
“挽瑜姐姐请息怒。”锦绣不忍心见锦莲被骂的抬不起头来，硬着头皮站起来为锦莲说话：“我和锦莲一直坐在一起，她其实一直很认真学的，只是她以前从未接触过刺绣，所以学起来慢一些。还请挽瑜姐姐给个机会给锦莲好好的学习。”
挽瑜对锦绣印象一直不错，倒没有对锦绣的挺身而出生气，反而笑着问道：“我在这儿教训锦莲，你急什么？”
挽瑜倒不是那种脾气暴躁的人，只是做事较真，见不得小丫鬟偷懒。所以才会骂了锦莲一顿。此时被锦绣这么一打岔，那点怒气散了大半。
锦绣心里偷偷松了口气，心想只要挽瑜没冲着自己发火就成，索性厚颜再为锦莲求几句情：“我和锦莲住一个屋子，感情胜似姐妹，所以不忍心见锦莲受到处罚。”
锦莲感激的看了锦绣一眼，心里的激动就别提了。
在这样的时候，还有谁敢站出来为她求情？谁不怕惹火上身？
也就只有锦绣肯为她如此了……
“我暂且信了你的话，绕过了锦莲这一次。不过，锦莲下次不可再如此了。至少要和别人的速度差不多。”
挽瑜说完瞟了锦绣一眼，那一眼意味深长。
锦绣咬着牙下了保证：“挽瑜姐姐请放心，我会陪着锦莲多多练习，保证让锦莲快些学会。”
挽瑜淡淡一笑：“好，这话可是你自己亲口说的。我给锦莲三天时间，在这三日里不管我教什么，她都得保证和别人绣的差不多。若是还学不好，我就去跟岳嬷嬷说一声，这样的学生我是坚决不要了。至于你……”
锦绣的心一咯噔，却丝毫没有退缩：“若是锦莲的进步无法让挽瑜姐姐满意的话，就一并处置我们俩吧！”
锦莲又哭了起来。这次却是感动的泪水。
真没想到锦绣会为她做到如此的地步……
散学了之后，各人都往饭堂跑过去。锦莲却拉着锦绣的手不肯撒手，呜呜的哭个不停。
锦绣又好笑又无奈：“锦莲，你别再哭了好不好。我不是说过了嘛，我会帮你的。”
锦莲哽咽着说道：“可是、可是我这么笨，要是到时候学不好再连累了怎么办？”她不要连累锦绣啊！
锦绣拍拍锦莲的背，温柔的说道：“别胡说，锦莲这么聪明这么认真，怎么可能学不好？要对自己有些信心。我可对你很有信心呢！”
一时冲动说出那样的话来，锦绣已经没有了后悔的余地。现在想的是要鼓舞起锦莲的信心来，然后帮着她多多的练习，锦莲只是没接触过，又不是真的很笨，总不会老是学不好吧！
锦兰也走了过来，安抚了锦莲几句，顺便为刚才自己没有挺身而出解释了几句：“……对不起，锦莲，我的绣活做的也很一般，实在是没脸为你求情……”
锦莲摇摇头浑然不介意：“锦兰姐，不需要再多说了。都是我不好，连累了锦绣我已经够不好意思的了。怎么能再连累你？”
锦兰郝然一笑，这才放下心来。

第145章 考试

接下来的三天对锦莲来说却是地狱一般的生活。
锦绣下了决心要对她进行额外训练，因此悄悄的去找了挽瑜，从挽瑜那儿领了不少的棉布回来，外带绷子和丝线。
集体学习之后，午间休息的时候和晚上睡觉前的时间都被拿来学绣活。
锦绣这次不敢再对锦莲放宽要求，狠狠心对锦莲手指头上的伤痕累累视而不见。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锦莲，你一定好好的努力啊！不仅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请你好好的努力！
锦莲的韧劲被激发了出来，被针刺了手指头之后连哼都没哼一声，咬牙继续往下绣。不知道是开了窍还是用功所致，果然速度快了些，绣出的花瓣也平整细密多了。
挽瑜见一干小丫鬟进度都不算快，授课的速度也不敢放的太快。这三日来并没有教新的针法，只是每天都重复着这种简单的针法，然后不停的指点小丫鬟们如何布局描绘图案之类的。
三天后的下午，挽瑜宣布要进行一次小小的考核。让所有的小丫鬟在规定时间里绣出一个完整的图案来。绣的好的会汇报给岳嬷嬷，并有小小的奖励。绣的不好的，则要被处罚一顿。
奖励不算太多，也就是一个小小的荷包而已。
至于处罚嘛，也不算太厉害，一天没有饭吃。并且视具体情况对小丫鬟们的学习进行调整——听说若是没有天分的就被剔除出去，改到厨房去学些厨艺什么的。
在说着这些的时候，挽瑜的眼睛瞟了过来，那里面的意味很明显。若是锦莲表现不好的话，锦绣和锦莲都要被施以这样的惩罚了。
锦莲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忽然紧张起来。
万一，她在规定的时间里没有完成任务怎么办？万一，她绣的图案不好看被挽瑜否定了怎么办？万一……
“锦莲，别紧张。相信你自己，你一定行的！”锦绣悄悄的握住了锦莲的手，坚定的说道。
锦莲看了锦绣一眼，被锦绣眼中的信任击中了。
是啊，她在这样的重要时候怎么可以顾着紧张，想着这么多的“万一”？
不，不可以有“万一”。
她要好好的绣好这副图案，不能让挽瑜挑出毛病来。她不可以连累了锦绣，锦绣的绣活做的那么好，在小丫鬟中稳居第一。这样的锦绣怎么能被剔出这儿的学习改去学厨艺？
锦莲默默的握紧了拳头，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气。
将棉布固定好之后，先用炭条描出细细的图案，然后就可以动手将图案绣出来。时间是一个半时辰。
一个半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相当于三个小时。
对小丫鬟们来说，要在这样的时间里完成一幅完整的绣品其实还是有一定难度的。
不过，挽瑜教小丫鬟们绣的图案不过是小小的花朵，不需要枝叶不需要陪衬，手快些的丫鬟还是能完成的。
锦绣在锦莲的耳边低声嘱咐：“记着将图案画的简单些，花瓣不要超过五瓣。”
锦莲顿时会意的点头，锦绣的指点非常必要，她手慢些，图案自然是越简单越好。想了会儿，锦莲就开始动手了，绘出一朵半开的花朵。
锦绣边忙碌边抽空看锦莲的进度，见到那个不大的花苞之后会心一笑。锦莲果然是好样的，这半开的花苞比盛开的花朵又要省事些，只需要绣三片花瓣加一个花骨朵。再说了，先绣出轮廓来，只要看出花的形状就该不出什么大的差错了。
要知道，真的想绣好一幅这样的绣品的话，没有三五日的功夫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挽瑜做这样的要求，说明她只想看看小丫鬟们有没有掌握刺绣的基本针法。
锦绣不再去看锦莲，专注的忙起自己的绣品来。
她的美术功底在这一刻充分的发挥了出来，洁白的棉布上很快的勾勒出了一朵盛开的荷花，旁边还勾画了一片荷叶。
选出粉色的丝线绣出荷花的雏形，再用浅绿色的丝线绣出荷叶的轮廓。荷叶的茎和荷花的茎都用了深色的绿。
等做完这一切之后，锦绣用迅速的找出黄色的丝线，绣出花蕊来。
荷花图的简单样子已经出来了，锦绣才松了口气。估计这已经能应付挽瑜了。这才有精神去看看锦莲忙的怎么样了。
这伸头一看不要紧，锦绣立刻皱起了眉头。
原来锦莲低头正和那个花苞正奋战，轮廓也大概出来了，里面的针法却有些凌乱。
看来锦莲光顾着速度快，手已经有些乱了。顾不得针脚细不细密了。
“锦莲，别顾着快，得注意针法。”锦绣低声提醒。偌大的屋子里不时传来小丫鬟的惊呼声，这个说“糟糕，我用错颜色了”，那个喊着“诶呀，我绣错了怎么办”。因此锦绣的低语并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不过，一直留意锦绣锦莲举动的挽瑜却听见了。
挽瑜微微一笑，并没有阻止锦绣的指点。
爱护姐妹是个很好的美德，她并不反感锦绣对锦莲的帮助。不过，锦莲在这短短的三天之内真的能有这么大的进步吗？呵呵，拭目以待吧！
锦绣挑出几种红色丝线来，选定了其中的三种，然后绣起了花瓣。
荷花的花瓣由浅至深全是红色，这其中的颜色搭配甚是讲究，若是颜色搭配不好的话，整幅绣品就会大为逊色了。
锦绣动起手来很是专注，再也没有精力和时间去顾及锦莲了。
挽瑜四处转悠，既没有细看各人的作品，也没有对任何人进行指点，看到绣的好不动声色，看到绣的不怎么样的也最多皱皱眉头。却绝不说任何话来打扰小丫鬟们。
一个半时辰说快也快，转眼即过。
眼看大多数小丫鬟都还没有完工，挽瑜不露声色的将时间自动延迟了半个时辰。
天色黑了，屋子里及时的亮起了几盏油灯。这油灯和小丫鬟们房间的不同，灯芯大煤油多，燃起来还算比较亮。而且屋子里一共燃起了五盏油灯。
制衣房晚上加班是常事，油灯多的是。毕竟做绣活是费眼力的事情，没有明亮的光线对眼睛的伤害极大的。
挽瑜毫不吝啬的将煤油灯点了起来，然后放到屋子的四周，在中间也放置了一盏。
半个时辰过了之后，大部分的小丫鬟总算完成了绣活了。
素晴来过两趟，见小丫鬟们都忙着绣活没有时间去饭堂吃饭，便去汇报。
岳婆子不假思索的说道：“你去跟崔嬷嬷说一声，今天晚上给小丫鬟们留下晚饭。对了，再让她做些好吃的，给挽瑜待会儿吃。”
岳婆子最是欣赏挽瑜的认真，这几年从挽瑜手里出来的丫鬟绣活都做的不错，整体水平较高。其中，最出色的莫过于素心了。
照挽瑜的说法，这一批小丫鬟中有出色的不亚于当年的素心……
岳婆子索性站起身来，跑到制衣房去看看。
挽瑜正忙着查看绣品，见岳婆子来了煞是高兴：“嬷嬷来的正好，看看小丫鬟学了几日的成果。”
岳婆子笑着过来查看一摞绣品。
加上学打络子的时间，也不过才大半个月，小丫鬟们能有这样的成绩，挽瑜自是下了不少的功夫。
岳婆子边看边笑：“挽瑜，你真是辛苦了。”
挽瑜心里得意，嘴上还得谦虚几句：“这都是小丫鬟们学的认真还有嬷嬷教导有方。”
纯粹是马屁，岳婆子最多就是管教小丫鬟们衣食起居，哪里过问过绣活这些了？
岳婆子笑的畅快，显然对这马屁是照单全收了。
小丫鬟们都眼巴巴的望着岳婆子的脸，巴望着能从岳婆子的口中得到一句半句的夸赞。
岳婆子深谙小丫鬟们的心理，丝毫没有吝啬夸赞。看一幅绣品便赞一幅，难得的是基本上不重复。
这幅图案好看，那幅手工细致，这幅很有特色，那幅便是中规中矩。
反正，基本上人人都得到了表扬。
被表扬的小丫鬟自然都是眉开眼笑，岳婆子既然这么说了，相信挽瑜总不会再来挑各人的毛病了吧！个个都被挽瑜一开始的话吓的够呛，唯恐被剔了出去。
事实上，挽瑜的话当然是恐吓的成分居多。并不是真的要撵谁出去。
锦莲的绣活做的再差，也不至于将锦绣这样的人才一并踢出去的。她可是看中了锦绣要好好的调教她呢！哪里舍得让锦绣走啊！不过是故意吓唬吓唬锦莲而已。
挽瑜看准了锦莲对锦绣的在意，心想锦绣愿意为了锦莲做出这样的承诺，锦莲为了锦绣也会好好的学习吧！
果然，事实证明她的想法没错。
锦莲今天完成的那幅绣品虽然谈不上如何的好看，到底是和其他的小丫鬟差不多了。基本上可以打个六十分算是及格了。
至于锦绣的那一幅绣品嘛……
岳婆子恰好翻到了这一幅，瞄了一眼之后立刻眯起了眼睛，将那幅绣品拿得近了些细细的看了起来。
锦绣一眼就瞄到了那是自己的作品。
虽然对自己甚有信心，不过，锦绣还是不自主的有些紧张起来。唯恐岳婆子口中说出不好之类的话来。

第146章 过关

仔细一端详，只见那块洁白的棉布上绣了一朵娉婷婀娜的粉红荷花，旁边还有碧绿的荷叶。因为时间不够充裕，因此荷叶只绣出了雏形，可那朵荷花却绣的着实精致，颜色搭配的很好很悦目。
这样的绣活居然出自于一个小丫鬟之手……
“这是谁绣的？”岳婆子淡淡的问道。
挽瑜抿嘴一笑：“是锦绣。”
岳婆子的脾气和别人不一样，越是看中哪一个丫鬟就越是表现的淡然。对哪个丫鬟笑了，也不见得是喜欢这个丫鬟。简单点来说，喜怒不行于色。
挽瑜当然对岳婆子的脾气清楚的很，岳婆子这副表情分明是觉得这幅绣品好了。
岳婆子瞄了锦绣一眼，然后对挽瑜说道：“你对我说的丫鬟就是她吧！”
“是。”挽瑜恭敬的答道。
日前岳婆子问起小丫鬟们的学习情况，挽瑜很高兴的告诉岳婆子有一个小丫鬟比起当年的素心也好不逊色。要知道素心可是以绣活出了名的丫鬟，挽瑜既然如此说了，岳婆子哪有不重视的道理。今天特意到制衣房里来看看，就是对挽瑜口中的丫鬟起了好奇之心。
又是她……
岳婆子早有心里准备，听到锦绣的名字毫不意外。挽瑜每隔两三日就会向她汇报一次，最常提到的名字便是锦绣。
锦绣基础最好，已经会了不少的针法……
锦绣学的认真，上手最快……
锦绣很有天分，好多东西都是一听就懂……
此类话数不胜数，岳婆子早听的习惯了。心想这个锦绣看来确实很优秀啊！别看挽瑜脾气温和，其实眼界高着呢！还真没见她如此夸过哪一个小丫鬟。
两人打哑谜似的话让一堆丫鬟都听的云里雾里的，就连锦绣自己也有点摸不着头脑。心想这两位到底打的什么哑谜啊！
不过，从两人的脸色来看，应该不是什么坏事才对……
锦绣正在这儿思忖着，就听挽瑜说道：“今天大家都辛苦了，我也看过了一遍，基本上所有人都绣的不错。锦绣的绣活做的最好，还有锦书做的也不错，这两个荷包就奖励给她们了。”
锦绣和锦书相视一笑，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上前拿了荷包。
那荷包很简单，不值几个钱，不过，却让小丫鬟们都眼热不已。这可是奖励啊！纷纷摩拳擦掌，想着下次得争取得上这样的奖励才行！
挽瑜见了小丫鬟们的兴奋目光抿嘴一笑，她的目的就是要激发出小丫鬟们的学习热情来。目前看来，嗯，很是成功！
“至于惩罚……”挽瑜故意停顿了下。
锦莲感觉挽瑜的目光直在自己的身上打转，一颗心顿时提到嗓子眼去了。老天保佑，千万不要提到她的名字。
“锦钰，你绣的图案不够灵活，看起来呆板。”挽瑜不客气的点名，锦钰难堪的低下了头。
“锦兰，你得在针法上多下功夫，不然图案显得凌乱。”锦兰应了一声，心里惴惴不安起来。心里直后悔，早知道锦绣教锦莲绣活的时候她也跟着练习就好了。
接着，就点了锦莲的名字。
“锦莲，你还是老毛病，速度不算快……”
听到这句话，锦莲快哭出来了。她已经很努力很努力了，难道，还是不行么？
挽瑜坏心的停顿了一下，欣赏锦莲沮丧的小脸，心想这个小丫鬟倒是天真可爱，那张脸就像白纸一样，有什么心思都放在了脸上。
“不过，比起前几天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这次，就算是你过关了。”
锦莲唰的抬起头来，傻乎乎的看着挽瑜，结结巴巴的问道：“真、真的？你不骗我？”
小丫鬟们哄堂大笑。
挽瑜和岳婆子也呵呵笑了起来。
锦莲这才会意到自己问了个多么傻的问题，郝然一笑。没法子，太太紧张了，从沮丧跳到高兴，一下子有点突然，控制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了。
锦绣笑着握住锦莲的手：“锦莲，我就说你一定行的。你真的好棒！”
这三天，锦莲拼了命的练习，两只手一共十个手指头都被戳遍了，可锦莲连眼泪都流一次，憋着一股劲的练习。锦绣心里不是不感动的，因为她很清楚的知道，锦莲这么努力至少有一半是怕连累了她。
锦莲咧嘴一笑，只觉得通身舒畅。
挽瑜微笑着宣布：“如此，便算各人都过关了，希望刚才被我点名的这几个小丫鬟日后多多认真学习。”
锦钰和锦兰的欢呼声尤其的大一些，屋子里洋溢着欢乐的气氛。
忙活了一整个下午，外面的天都黑透了。刚才集中注意力还没觉得饿，现在精神一松懈，各人立刻觉得肚子饿的咕咕叫。
素晴笑着走进来向岳婆子禀报：“嬷嬷，厨房那边的晚饭都热好了，说是随时过去吃都行。”
岳婆子笑道：“那现在就过去吧！我和挽瑜先走一步，你将她们领着过去，别吵吵闹闹的让人家看了笑话没规矩。”
素晴应了，待岳婆子和挽瑜走后，便沉下脸来喊道：“行了，都过来排好队。”
素晴今年十五岁，刚升做了二等丫鬟，属岳婆子直接领导，专门负责管理安排这些小丫鬟们的日常生活起居。
素晴容貌中等，不算漂亮——据说长的好的都去了主子们的身边伺候去了。素晴的长处是识字，能替岳婆子做一些记录工作。岳婆子对她还算赏识，常吩咐她替自己跑腿什么的。因此制衣房和厨房还有洗衣房等等部门的婆子对素晴都还算客气。
这大半个月接触下来，锦绣也对素晴有了初步的印象。素晴做事认真，尤其是对小丫鬟们的行为举止要求的高，最看不惯有人衣衫不整面容不洁，还有屋子床铺打扫的是否干净都检查的严格。
简单的来说，素晴和岳婆子的脾气有些相似。
果然是有什么样的领导就有什么样的下属。区别在于素晴爱板着脸孔，岳婆子却常带着淡淡的笑容。
小丫鬟们都领教过了素晴的脾气，动作稍慢或是说话声音稍大就会被严厉的批评一顿，若是敢顶嘴立刻毫不客气的报告到岳婆子那里，下场至少是一天没饭吃。所以一听素晴扯着嗓子喊了起来立刻都乖乖的过来排队。
整个过程没有超过两分钟，十来个丫鬟都站的好好的，排成整齐的一列跟在素晴的后面去了饭堂。
路过的打水的丫鬟见到了这列队伍都觉得有趣，其中有不少是年后刚买进府的十岁左右的小丫鬟，还没见过这种阵仗。见了更是指指点点嘻嘻哈哈。
素晴嘟哝了句：“这小丫鬟真是没点规矩。”
负责采买丫鬟的顾婆子又买进了十几个小丫鬟来，都归入了方婆子领导。扫地丫鬟的总数基本上还是维持着二十多个的数目。
锦绣眼尖，一下子瞟到了锦茹端着热水走了过来，顿时眼睛一亮，悄悄的扯了扯身前的锦莲和身后的锦兰。
“是锦茹！”锦莲和锦兰一起低呼，都是抑制不住的高兴。
分开这么多日子，和锦茹见面的机会极少。白天各忙各的，没有见面的时间。最多就是趁着午休或是晚间打水的空档去找锦茹聊上几句。锦茹本来最爱串门，现在却隐隐有了些自卑心里，不肯到前面来找几个好姐妹。
锦茹也看到了锦绣几人，想过来和锦绣她们说几句话。
奈何素晴不允许小丫鬟们在路上随便的讲话，锦绣几个根本不敢随意的和锦茹聊天，只是冲着锦茹笑了笑，便又匆匆的走了。
锦茹的笑容挂在脸上，顿时僵住了。
她目送着小姐妹们远去，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一时间呆立在原地，无比的黯然。
原本，她也该开开心心的随着她们几个一起升做三等丫鬟的。
原本，她也该每日里忙着学女红忙着学规矩。
原本，她也该和她们一起迎接新的生活……
可是现在，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好姐妹们越走越远，她却被抛在了后面。
她只能孤零零的站在这里，像是被遗弃了的那一个……
不知不觉中，锦茹泪流满面。心里的懊悔几乎要将她淹没。若是那个时候她小心些说话留意些，该有多好？
现在又多了这么些新来的丫鬟，好多陌生的面孔在眼前晃悠让人心发慌。熟悉的面孔却都是感情不算要好的。譬如说锦媛……
说曹操曹操就到，锦媛也端着热水过来了。
老远的，锦媛就见到了锦茹站在那里哭，尖酸的话源源不断的冒了出来：“哟，一个人站在这儿哭什么。现在你的好姐妹都走了，就剩你一个人了，哭也没人来哄你了。”
锦茹没力气回嘴，兀自哭个不停。
锦媛又说了两句，见锦茹还是不搭理她，未免觉得有些无趣。忽的又对锦茹起了些许同情之心。
两人同病相怜，一般的可怜，互相斗嘴又有何意思？
“锦茹，不要哭了，水都凉了，赶快回屋子去吧！”锦媛悄然叹了口气。
锦茹默默的往回走，和锦媛一路无话，一般的凄凉和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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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喜讯

锦茹的黯然维持了不到几天，就接到了天大的喜讯。
方婆子形色匆匆的跑到了后门口去亲自喊锦茹，说是岳婆子找她。锦茹当时就感到有些奇怪，她都已经被岳婆子否定了没选上三等丫鬟，岳婆子这时候让方婆子来喊她做什么？
方婆子心里有些数，却不肯多说，只让锦茹说话时一定要小心些。
锦茹应了声，自从受过了教训之后，她现在说话可比原来谨慎小心多了。正所谓吃一堑长一智，这句话一点都不假。
等匆忙的到了方婆子的屋子那里，就见岳婆子正施施然站在那里，旁边还有几个熟悉的身影。
锦茹一眼就瞄到了锦媛也在，心里更加奇怪起来。好端端的岳婆子怎的又跑到这边来了？
锦媛见锦茹朝自己这边看过来，微微的摇摇头暗示自己也不知情。
锦茹按捺住焦急，自觉的站到一边等着岳婆子说话。
岳婆子对着眼前的四个小丫鬟说道：“今天，我有件好事情要向你们几个宣布。”
锦茹忽的有了种预感，心里泛起了喜悦和激动，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岳婆子，深恐漏听了一个字。
岳婆子笑眯眯的说道：“夫人说了，我们府里正值用人之际，让我多多提拔些三等丫鬟进行培训以备日后有用，前些日子选了十二个，人数有些少了，今天索性再来破格的提拔几个。你们愿意吗？”
四个小丫鬟面面相觑，被这突如其来的喜讯弄的六神无主手足无措。
还是锦茹头脑最为灵活，第一个反应过来，上前向岳婆子施礼道谢。锦媛和另两个丫鬟也有学有样。
岳婆子对锦茹稍微改观，心想这小丫鬟虽然冲动鲁莽些，倒是颇为机灵。日后若是好好的调教说不定也是个不错的丫头……
岳婆子吩咐几人现在就去收拾东西，立刻搬到前面的屋子去。
锦茹乐颠颠的跑回了屋子里，慌乱的收拾起东西来。等东西收拾的差不多了，抱着一大堆东西跟着岳婆子走到前面的屋子时还有点飘飘然不知东南西北。
天呀，她居然也做了三等丫鬟了……
锦茹竭力想忍住笑意，可那喜悦调皮的从眼角眉梢处跑出来，怎么压都压不住。
锦媛也是喜滋滋的，一改前些日子的颓废和无精打采，脸上尽是神采飞扬。
这事情在后院子里不算特别罕见，虽然丫鬟向来都有定制，不过，每当有特殊的情况时临时提拔些丫鬟也是常有的事情。
沈氏突然关心起三等小丫鬟的多少来自然是有原因的。
远的不说，单说这近的吧！院子里的四姨娘有了身孕后，沈氏已经特意多派了两个婆子去伺候。等过了几个月孩子落地了，自然得多排些小丫鬟过去伺候小婴儿。
再有，大少爷和二少爷年纪都不小了。说不准今年到明年就得定下亲事来迎娶媳妇过门，都得要人伺候。
这么一算，自然得提前预备着，让岳婆子多多的培训一些三等丫鬟，等用人的时候丫鬟们基本上也就能派上用场了。
这一些，锦茹自然是不知情的。她也不关心这个，她只知道自己也要做三等丫鬟了，她又能和好姐妹们在一起了。整个人都似在云端中漂浮似的开心。
此时已经接近晌午，岳婆子吩咐锦茹几个先在两间空屋子里安置下来。
另两个丫鬟向来要好，很自然的将东西搬进了一个屋子里。锦茹和锦媛互相瞪了一眼，然后不甘不愿的将铺盖放进了一个屋子里。
匆忙的将铺盖放好之后，岳婆子就带着四人去了饭堂。
锦茹兴冲冲的跟在后面，刚进了饭堂就四处张望。可惜这个时候锦绣她们还在制衣房里忙活，还没来吃午饭呢！
四个小丫鬟坐在饭堂里等了不一会儿，就见小丫鬟们一个接一个过来了。
锦兰第一个见到了锦茹，高兴的跑了过来，一把抱住锦茹：“锦茹，你怎么会在这里？”
锦绣和锦莲也过来了，关切的看向锦茹。
之前遇到几次，锦茹总是那副没精打采的沮丧样子，怎么安慰也提不起精神来。今天可不一样了，锦茹又像以前似的神采飞扬神气活现。她这副样子看在小伙伴的眼里别提多开心了。
锦茹笑着把好消息告诉了几个好姐妹。
不出所料，她话音刚一落，锦兰几人就抱着她欢呼起来。
太好了，果然是天大的好消息啊！
说实在的，少了锦茹在身边，总觉得少了很多的欢乐。就像是稳固的桌子缺了条桌腿似的，现在可太好了，锦茹也做了三等丫鬟了，她们日后又可以同进同出同学习一同奔向美好未来了！
那边的锦媛也在和锦钰上演着久别重逢的戏码，饭堂里比平时热闹了许多。
素晴进来之后，见到这副吵吵嚷嚷的样子立刻皱起了眉头，扬声说道：“锦绣，你们几个在做什么？赶快坐下来准备吃饭。”
锦绣连忙拉了锦茹坐下来，四个好姐妹依着以前的习惯坐了一张桌子。
锦茹不认识素晴，嘟哝着：“这人是谁啊，怎么这么凶。”
锦绣低声的嘱咐：“千万别乱说，这个是素晴姐姐，专门负责管理我们的日常起居生活。你在她面前最好老实些，等她走了再说话不迟。”
锦茹初来乍到，总算没敢再多问，老老实实的正襟危坐，然后跟着锦绣后面去盛饭。
今天的午饭是黍米饭，另外还有一个荤菜两个素菜。
锦茹胃口大开，一连吃了三碗米饭才算稍稍止住了肚子饿。看看桌子上的红烧肉，还是垂涎欲滴，索性又起身去盛了半碗米饭来。
那个负责盛饭的婆子眼睛瞪的老大，心想还真没见过这么能吃的小丫头呢！估计就是一个成年汉子也就最多吃这么多的米饭了。
锦茹将半碗米饭吃下肚之后，笑眯眯的拍拍肚皮，叹口气道：“好多天没吃的这么痛快了!”这些日子她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香的，现在总算是有胃口大吃特吃了。
锦绣几人都笑了起来。
锦兰打趣道：“锦茹，你说的这么可怜，到底有多少日子没吃饱饭了？”
锦茹认真的想了想，露齿一笑：“我也数不清了，大概就从你们走了之后吧！”
锦绣顿时哑然，她们来了二十多天了，锦茹这么多天都没吃过一顿饱饭了吗？
锦莲同情的看了锦茹一眼，将自己吃剩下的小半碗饭也推了过去：“锦茹，你是不是还没饱？诺，我这儿还剩下，你也吃了吧！”
“得了，你还真当我是饭桶啊！”锦茹乐的呵呵直笑：“我都吃了这么多了，哪里还能吃的下。放心，以后和你们在一起了，我一定天天都是好心情，每天都吃的饱饱的。”
每天有半个时辰左右的午休时间，素晴依着惯例让小丫鬟们吃完饭就回屋子休息。
锦茹不肯回自己的屋子，偏偏要跑到锦绣锦莲的屋子去。锦兰也跟了来，四人分坐在两张床上聊着天。
锦绣笑道：“锦茹，你现在和谁住一个屋子？”
本来说的兴高采烈的锦茹顿时拉下脸来：“诶，别提了，没别的选择，最后只剩下我和锦媛那个臭丫头，只好和她住了一个屋子。想想都烦死了，谁愿意和她住在一起啊！”
锦绣几人一起替锦茹叹息。是啊，和谁住一个屋子不好，偏偏和锦媛住到了一起。
锦媛向来和她们几个不对劲，到一起不吵架就算那天心情好的，这要是天天同住一个屋檐下，估计非得惹出点乱子来不可。
尤其是脾气冲动性子急躁从不肯让人的锦茹……
想到将来可能会出现的锦茹大战锦媛的场景，锦绣就开始头痛，有种天下即将不宁的预感。
锦茹苦着脸让各人替她想想主意，她可不想和锦媛住一起啊！
“锦兰，我们俩住一个屋子好不好？”锦茹和锦兰最是要好，若是能和锦兰住一个屋子那是最美不过的事情了。
锦兰犹豫了一下：“可是，我已经和锦书住一个屋子了。这个时候冒然的去和锦书说要调屋子不太好吧！”
锦书性格脾气很好很易相处，再说了，锦兰原来就和锦书的关系不错，原来就同住一个屋子。不过，那个时候是四个人，现在换成了两个人而已。若是因为锦茹来了，她就想把锦书撇开……
真是有点说不过去呢！
锦兰还有点不可告人的小小算盘，这些日子她算是看出来了。除了锦绣之外，就数锦书出色，再加上家生子的背景，日后说不定要比锦绣还要有出息些。这样的人自然更应该好好的结交，日后多多提携自己也不是没可能的事情。
当然，这些她最多放在心里想一想，肯定是不会诉之于口的。
锦茹明知道锦兰说的有道理，心里还是有点不痛快，立刻拉着脸不吱声了。
锦绣和锦莲玩的这么好，当然更不可能为了她去调屋子。难道，她就真的要和那个讨厌鬼锦媛住在一个屋子吗？

第148章 上进

挽瑜见多了四张新面孔也是一楞，等素晴解释了一通才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后院的动向她们这些做丫鬟的自然都有耳闻，她管不着这些也不需要去管，只要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就是了。
其他的丫鬟们已经开始学第二种针法了，挽瑜布置了事情让各人忙碌之后就给四人下起了小灶。
锦茹有心要好好的表现，所以学的异常认真。
挽瑜对肯花功夫肯花心思的丫鬟总是特别的欣赏些，见锦茹低头认真学习绣花针戳中了手指好几次也没吭声，心里不由得暗暗点头，对锦茹多了不少的好感。
锦媛和锦茹的心思差不多。
上一次，她和锦茹一起落选，她的心情也郁闷了好久。毕竟，当时她是一个进去面试的，并且出来之后感觉特别的良好。本以为自己定会被选中，没想到却被毫不留情的留下继续做了扫地丫鬟。
这些日子，锦茹心情低落，她的心情又何尝好过？
一想到锦绣她们都走了，锦媛心里熊熊的嫉妒之火就燃烧了起来。现在有了这样意外的机会被重新选了上来，她当然也想可劲的表现。
所以，在挽瑜讲解针法的时候，锦媛将耳朵竖的老长，唯恐听漏了一个字，学的也煞是认真，堪称和锦茹不分伯仲。
不过才三四天的功夫，锦茹和锦媛居然也跟上了进度。
挽瑜称赞不已，特意在岳婆子面前提了一次。
岳婆子笑了一笑，对自己的目光还算满意。
这后选的几个丫鬟都是在面试里或多或少表现欠佳，像锦茹，主要是说话太不小心，给人留下了馋嘴的坏印象。而锦媛的问题则是太过积极冒进，说话间失了分寸。看来落选了过后都受了教训，现在老实多了。
锦绣也不敢怠慢，每天低头认真学习。十几个丫鬟都是彼此熟悉的，谁有几斤几两都很清楚。可到了这个时候，锦绣才发现，有不少人都露出了不同的一面来。
锦书不肖说，头脑聪明灵活，又肯下功夫，学起刺绣来速度丝毫不亚于自己。若不是之前她有了些功底，真说不出谁学的更好些。
而锦霞也是大大出人意料，日子越久越看出锦霞的天分，也常受到挽瑜的表扬。
锦茹和锦媛来的迟些，却发了狠劲的下功夫，居然也不差。
锦绣开始有了危机感，心想做第一名果然有压力。别人既然都这么努力，她若是不想被比下去，只得加倍的努力。
挽瑜很是高兴，小丫鬟们一个赛一个似的用功，这当然是件好事。本来打算两个月才能教完的东西提前就教完了。
小丫鬟们学了三种针法之后，开始搭配着学起了剪裁。
这比学刺绣可要热闹多了。每天坐在凳子上对着一块布绣来绣去的，日子久了，难免让人有倦怠之感。
学制衣却有意思的多，大堆的布料任各人取用，每人都有一块案板，上面放了剪刀之类的用具。可以站着也可以坐着，甚至走来走去也没问题。想偷懒的时候就借着找布料的空档多磨蹭一会儿，或是多去看看别人怎么剪裁，反正做这些的时候挽瑜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挽瑜确实是个不错的老师，懂得适当的让小丫鬟们轻松些。正所谓劳逸结合，一味的埋头死学效果并不见得最佳。
锦绣对制衣很感兴趣，想想这古代女子真是不易啊！得会做衣裳做鞋子做被面做被套做枕巾做荷包做香囊等等，再加上刺绣，要掌握的技能数不胜数。丫鬟们不见得要每一样都学的精，却是每样都得会一些。不仅是为了日后伺候主子，也是为了自己未来的生活做准备。
听说，今年春季的春衫制衣房就不再替刚升上来的三等丫鬟做了，得每个人自己学着为自己做衣裳。
挽瑜刚一宣布，小丫鬟们就一片哗然。
锦绣心里立刻嘀咕起来，这才刚学了没几日，各人还在玩闹似的学着做袜子这些小件东西，连单衣还不会做呢！一下子连春衫都让她们自己做，这跨度也着实大了些。
锦莲苦着脸低声抱怨：“我看我还是一直穿着棉袄得了。”呜呜，她学什么东西都慢些，这些日子就学会了做袜子，也不知哪天才能学会做衣裳。
锦绣闻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也真亏锦莲说的出来。过了年后，这天气已经渐渐回暖，初春的寒气一褪，就得换上新衣裳不可。若是别人都穿着崭新的单薄衣裳，就她一个人穿着棉袄岂不可笑？
锦月一边用剪子剪着手里的那块布，一边说道：“放心，锦莲，到时候我也陪着你穿棉袄。”
由不得锦月不丧气，这一个多月下来，她最多也就比锦莲强了那么一点点。在这一堆丫鬟里算不上出色。锦绣锦书锦霞不用说，就连后来的锦茹和锦媛居然也比她强些，锦月的自信心狠狠的受了打击。
这些话当然都是玩笑话，挽瑜既然已经这么说了，接下来自然会教各人怎么样做衣裳。每天从早到晚不间断的看着学着练习着，半个月下来，基本上也就都会了。
挽瑜给各人定了任务，发了充足的布料给每人，然后规定要在两天之内做出一套衣裳来。
锦绣也习惯了挽瑜的方法，这其实就是变相的考试。就像那一次让各个小丫鬟在规定的时间里绣出一幅完整的绣品一样，都是考较小丫鬟一段日子的学习情况。这两个月来大概每隔半个月就会来上一回。
那布料还是青色的，不过，棉布的质量似乎更好一些。
等领好了布料之后，各人就将布料折好抱回屋子里，从明天起就得开始学着为自己做衣裳了。
吃晚饭的时候，小丫鬟们的话题都围绕着这个打转，素晴的脸拉的再长也制止不了各人的窃窃私语了。
一开始都是怕素晴那张冷脸的，时间一长知道素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厉害之后，小丫鬟们的胆子也就渐渐大了。
素晴气呼呼的走到岳婆子面前告状，岳婆子温和的笑道：“算了，挽瑜刚给她们布置了做衣裳的任务，小丫鬟们都在紧张着呢，随她们讨论去吧！”
看的出这一批小丫鬟们中不乏好强好胜之人，都想着做的出色些让别人刮目相看，岳婆子对于这一些当然是乐见其成。
素晴马屁拍到了马腿上，未免有些讪讪，盛了饭之后坐到一边的桌子上默默的吃了起来。
锦绣吃饭时也有点心不在焉的，脑子里反复在思索着要怎么样剪裁怎么缝制。
晚上洗漱之后，锦绣早早的就爬到了床上，然后翻出针线筐。
锦莲早见怪不怪了，锦绣几乎没什么休息的时间，每天午间和晚上睡觉前的时间都用来琢磨那些绣活。挽瑜教的那些针法锦绣早熟稔于心了，再加上从丽娘那儿学来的，锦绣比别的小丫鬟会的多的多。再加上勤于练习，锦绣已经能应付简单的各种绣活。
锦莲看了会儿，便觉得技痒，也坐到了锦绣的床上来，跟着一起练起了刺绣。
锦绣今天绣的东西却和每天都不太相同，每天尽是绣些花啊鸟的，今天却绣了个怪里怪气的图案。
锦莲看了会儿终于忍不住问道：“锦绣，你绣的这个是什么？”
锦绣抿嘴一笑：“胡乱绣着玩的。”
事实上，锦绣正在绣的图案是一个卡通图案，比起中规中矩的动物图案来线条更简洁造型更夸张，也可爱有趣味的多。
锦莲看了会儿也看出趣味来，非要跟着学不可。
锦绣慷慨的从筐子里找出一块已经描好了图案的布料来，送给了锦莲。锦莲喜滋滋的接了过来，然后用绷子压好，也跟着绣了起来。
这样的图案一个晚上是绣不好的，至少也得两到三个晚上。
做了三等丫鬟之后，确实比以前多了很多的便利。月钱多了一倍，伙食好了不少，住的屋子宽敞了，作息时间也稍微的自由了些。
就拿熄灯来说，以前方婆子早早的就催促小丫鬟们睡觉了。现在嘛，素晴将时间放宽了，可以迟上半个时辰睡觉。
多了这半个时辰，总觉得时间宽裕了不少呢！
锦莲边动手边问道：“锦绣，你绣这样的图案做什么？我们接下来的两天都得忙着做衣裳呢！”
锦绣笑道：“若是能赶着绣好的话，我想将这个图案绣好剪下来，然后缝到新衣裳上面去。”
什么？
锦莲一听便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就是有一点点置疑：“可是我看别人的衣裳上面都会绣着花……”这种动物图案会不会怪了些？
锦绣呵呵一笑：“对呀，别人的衣裳上面都是花，我要是再绣花岂不是太普通了。”皮卡丘的图案要可爱多了。她现在可是不折不扣的十一岁的小萝莉呢！在衣裙上面弄些卡通图案应该不会太难看吧！
锦莲咧嘴一笑：“嗯，那倒也是。”
两人正在说笑，忽然听到咚咚的敲门声。
锦绣连忙下床去开门。
打开门一看，是锦兰。还没等锦绣张嘴问，锦兰就慌张的喊了起来：“锦绣，锦莲，你们快跟着我去锦茹那里看看。”

第149章 布料

锦茹怎么了？
锦绣被锦兰焦急的脸色吓了一跳，隐隐有了种不太妙的预感：“锦茹出了什么事情了？你不要慌，慢慢的说。”
锦兰哪有心情在这里慢慢的说，跺了跺脚嚷道：“锦茹和锦媛在屋子里打起来了，刚才隔壁屋子的锦鹭跑过来告诉我的，我先来告诉你们俩一声。我现在就去看看是怎么回事，你们俩也快些来。”
锦兰说完就快步的跑了。
锦莲早在听到第一句话的时候就下床穿好了鞋子，锦兰话音刚落就和锦绣一起拉着手往锦茹的屋子里跑去。
这一排共八间屋子，锦绣和锦莲住在最东头，锦茹住的是最西头的屋子，算起来隔的也不算太远，抬脚跑两步就到了。
锦兰最先到了锦茹的屋子，一眼就看到锦茹和锦媛扭打在一起，一副不把对方掐死绝不罢休的样子。
锦绣和锦莲也到了，三人齐心协力将两人拉开。
锦媛张牙舞爪的喊道：“哼，有本事不要叫帮手来，今天我和你好好的较量一番。”
本来已经平静了不少的锦茹立刻像炮仗一样炸了开来：“你以为我怕了你？呸！”然后嚷着锦绣和锦莲将她松开，她早就看锦媛不顺眼了，今天非要好好的教训她一顿不可。
锦绣只觉得头痛的厉害，高声的说道：“你们就使劲的吵吧！反正素晴姐一会儿就过来了，你们俩就让素晴姐看一看谁更厉害些。”
一提到素晴，锦茹和锦媛总算是老实了不少。
锦鹭和锦钰就住在隔壁，都过来看热闹。
锦绣使了个眼色，暗示锦兰松手。这一屋子拉拉扯扯的，一看就知道是打架了。这要是被岳婆子知道了，锦茹和锦媛定然没好果子吃。
锦钰连忙过去扶了锦媛坐下，愤愤不平的说道：“锦媛，不要怕她们，她们人多又怎么样？我们也不是好欺负的。”
锦媛被这么一挑拨，没有消退的火气立刻又燃了起来，狠狠的瞪了锦茹一眼。
锦绣最讨厌锦钰爱挑拨离间无事生非的性子，闻言立刻冷哼一声：“锦钰，话不要乱说。你哪只眼见到我们几个欺负锦媛了？再这么胡说八道，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锦媛确实不讨人喜欢，脾气冲说话难听，锦钰表面上和气一些，其实心胸狭窄无容人之量见不得别人好，最爱挑拨别人的关系。巴不得周围的人打起来她在一边闲闲的看热闹才好。说起来，锦绣最不喜欢的人反而是锦钰。
锦钰向来有恶心没恶胆，一听这话顿时软了下来不吱声了。
反倒是锦媛仍然怒气未消，见锦绣冷着俏脸顿时新仇旧恨一起冒了上来：“你们就是仗着人多欺负我了，难道现在不是的吗？我和锦茹之间的事情，你们凭什么来插手？不过就是想帮着锦茹来一起欺负我。”
锦绣被气的笑了出来：“锦媛，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我们几个本来就是过来劝架，不过，现在我可改了主意了。”不欺负一下简直对不起锦媛。
锦兰个子最高力气也最大，示威的竖了一下拳头。
气氛一触即发之际，素晴冷着脸走了进来。
“你们不在屋子里待着，跑到这里来做什么？”素晴也是从小丫鬟走过来的，对眼前的情况一看就明白，定是这屋子里的锦茹和锦媛闹了矛盾打起来了。瞧，锦茹的头发散了下来乱糟糟的，锦媛的脸上有个可疑的红印。
素晴处理这种问题也不是第一次了，先将当事人晾一晾，反而先质问起其他的人来。
锦绣连忙上前一步解释：“素晴姐姐，锦茹和锦媛闹了些不愉快，我们特地过来看看。”
素晴瞄了锦绣一眼，暗示几人到一边去。
锦绣拉上锦兰和锦莲朝旁边一站，锦钰也赶紧站到旁边去。只留下锦茹和锦媛两个站到了素晴的面前。
素晴颇有点不怒而威的架势，冷冷的问及事情经过。锦茹和锦媛都抢着要说话，被素晴狠狠的瞪了一眼：“一个一个说。”
这时候自然谁都想先说，素晴随意的用手指了一下：“你先说。”
锦媛大喜，因为素晴手指到的正是她。谁先说话肯定有一定的优势。
“素晴姐姐，事情是这样的，明天就得学着做衣裳，我就想着把布料拿出来看看。锦茹也拿了布料出来看，结果，我一个没注意撞到了她，她的布料就掉到了油灯上面，上面被烧了一个小洞。我向她道歉，她却嚷着要我赔，还动手打了我。”
锦茹气的牙根痒痒，立刻嚷了起来：“你胡说，明明是你故意撞我的。”
素晴瞪了锦茹一眼：“吵吵什么，没让你说话别说话。”接着又问了锦媛几个小问题。
锦茹听锦媛在那里颠倒黑白，肺都要气炸了，却也不敢再随意插嘴。
终于轮到锦茹说话了，锦茹像竹筒倒豆子似的说个不停：“素晴姐姐，刚才锦媛尽是在瞎说。其实事情根本不是她说的那样子，一开始确实是锦媛先翻了布料在看，我也将布料拿了出来。我特地朝灯这儿靠一些，她故意过来撞我，我手里的布料一下子就掉到了油灯上面烧了起来。等我将布料收拾好才发现烧了好大一个洞。锦媛偏偏还在那里说风凉话……”
锦媛得意的取笑，说锦茹最好将带着窟窿的那部分布料做成裙子，走路时候透风凉快。锦茹又气又恼，当下就冲上去给锦媛一巴掌，两人就打了起来。
隔壁的锦鹭听见了，连忙就去告诉了锦兰。也就有了后来劝架这一出。
锦媛一听这话不依了，连忙为自己辩解：“我没有故意撞锦茹，真的是不小心。而且我也道歉了，她不问青红皂白就来打我。”
事情的真相究竟如何无法分辨，因为当事人各执一词，争的脸红脖子粗就差没发誓说自己说的才是真话。
锦绣几人想帮忙也没办法，毕竟没亲眼看见，若是冒然出声说情反而不好。真的落实了锦媛说的那句“以多欺少”可不妙。
素晴听的头痛，皱着眉头说道：“行了，你们都别吵了。这件事情你们俩都有错，住在一个屋子里要互相友爱，像你们俩这样子怎么成？”
话音刚落，就听锦茹委屈的哀求道：“素晴姐姐，求求你替我调个屋子吧，我再也不想和锦媛住一起了。”
锦媛不甘示弱的抬起头：“你当我想和你住一个屋子？哼！最好你今天晚上就滚蛋。”
素晴顿时发怒了：“你们俩吵来吵去没完了是吧！我看你们精神太旺盛了，明天就别吃饭了，好好的反省反省。”
锦茹和锦媛听了这话立刻噤若寒蝉不敢再动弹。
素晴吩咐了句：“调屋子的事情我得去报告岳嬷嬷一声，过两日再说。”然后就这么走了。
被罚了明天没饭吃的两个人都像霜打了的茄子似的无精打采。
锦绣怕锦茹和锦媛在一个屋子里会继续吵，索性喊了锦茹今晚跟自己去睡一个屋子。锦茹痛快的应了一声，然后将那块布料拿上跟着锦绣几人一起回了屋子。
在灯下展开那块大大的布料，果然烧了一个碗口大小的洞。
锦茹看了又是生气又是心痛，忍不住呜呜哭了起来。
锦绣几人轮番的劝解，还是没用。
那个洞正好在布料的中间，剪裁时根本无法避开这一段。挽瑜发布料的时候都是按着各人的高矮身材估算过的，所以布料并不十分宽裕。
而这个时候的衣裳讲究宽宽大大，尤其是做裙子的时候更是得够长够宽多打几个褶皱才好看。若是从中间挖去这么一块，肯定不好做成衣裳。
当然，换了像挽瑜那样女红高手的，就算是洞再大些也是有办法的。将这一块挖去并把剩余的布料剪裁开，拼凑成衣裙也就罢了。
不过，在场的几个人包括锦绣在内，谁都没有这样的手艺。
锦茹很是重视这一场考试，哭着说道：“可恶的锦媛，明明就是故意的。呜呜，我没法子做成衣裳了，一定会被挽瑜姐姐责骂一顿撵回去了……”
锦兰出了个主意：“要不，你去跟挽瑜姐姐说明情况，再去另要一块布料。”
锦莲不以为然的反驳：“要是被挽瑜姐姐知道布料刚领回来就弄坏了，说不定更生气。”
这倒也是！
锦兰也没辄了，这布料烧了这么一个要命的洞，若是不换一块新的布料，还怎么做成衣裳？总不能真的像锦媛说的那样子裙子上多一个洞凉快吧！
锦莲想了想说道：“我看，就从边角料剪一块差不多大小的，补上去不就成了？”
新衣裳就打补丁？
锦茹还是不甚乐意，不过，眼下也没别的办法了，只得委屈的点了点头。
锦绣被锦莲提醒了，立刻想到了绝妙的好主意，笑道：“锦茹，我有法子了。保证让你的衣服比别人的还要好看些。”
锦茹素知锦绣主意多，一听这话立刻高兴了起来，追问着是什么样的好法子。
锦莲和锦兰也把眼瞪的大大的，等着听锦绣的好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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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起又是新的一周了，所以明天三更。爆发一下，呵呵！

第150章 慷慨

锦绣笑嘻嘻的将自己绣了一大半的卡通图案拿了出来展示一圈：“锦茹，快看，这个图案喜不喜欢？”
锦茹欢喜的直直点头，连声说道：“真是好看。”虽然怪里怪气的从没见过这种动物，不过，真的是好可爱呢！
锦绣笑道：“你先别管这个破洞，照样子做你的衣裳。我明天回来忙活一阵子，一定在明晚之前将这个图案绣好。等到后天你的衣裳做的差不多了，最后再将这个图案剪下来缝到裙子上去。这样既补好了破洞，又显得裙子好看的多。”
锦茹接过那幅绣了一半的图案，笑的合不拢嘴。
锦兰和锦莲也纷纷称道这是个好主意。
那布料本就是锦绣捡了些用剩的边角料回来留作练习刺绣用的，也是青色的，和做衣裳的布料一模一样。而且最妙的是，卡通图案只用了青色黄色两种丝线，很是素净雅淡。就算缝到了衣裳上面也不会太过惹眼。
锦茹越看越满意，刚才的沮丧顿时一扫而空。
锦莲忽的想起来一件事情，张口就问：“锦绣，你不是……”打算留着缝在自己的衣裳上面的吗？
锦绣微笑着朝锦莲眨眨眼，锦莲立刻会意，不再往下说了。
自己若是想绣缝制一个卡通图案在衣裳上面，过些日子再绣一个就是了。于她并没有什么损失，想在衣服上做点花样法子多的是，不一定非要这个图案不可。可对锦茹来说，却是很重要很重要的，总不能第一次做衣裳就出差错，确实会给挽瑜留下不好的印象。
锦茹又是那么的要强好胜……
想来想去，还是让给锦茹吧！
锦兰从两人的互动中猜出了端倪，笑着推了推锦茹：“锦茹，还不快些谢过锦绣，锦绣可是把心爱之物让给你了。”
锦茹嘻嘻一笑，一把抱住锦绣，高声嚷道：“锦绣，你真是我的好姐妹。日后有用着我的地方，说一声，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锦绣被锦茹的熊抱勒的透不过气来，锦莲和锦兰偏偏还过来凑热闹，一起围了过来将锦绣抱住。四个小姐妹在屋子里笑闹成一团。
当晚，锦茹挤在锦绣的床上，香香甜甜的睡了个好觉。
可惜，到了第二天，锦茹就笑不出来了。
早饭是棒子面糊糊和甜甜糯糯的糯米团子，看到小姐妹们都吃的香喷喷的，锦茹馋的直流口水。
锦媛也眼巴巴的看着别人吃，和锦茹一并站在桌子边罚站。
小丫鬟们一看就都知道这两个人又被罚一天没饭吃了，都偷偷乐了起来。
岳婆子最爱用这种惩罚手段来整治小丫鬟，素晴和岳婆子如出一辙，只要小丫鬟们不听话偷懒或是顶嘴了，下场一律是没饭吃。
基本上每隔十天八日，就会冒出一两个丫鬟被罚站在旁边看着大家伙儿吃饭。小丫鬟们早就见怪不怪了。
锦绣吃的差不多了，见锦茹可怜巴巴的盯着糯米团子直流口水的样子又是好笑又是同情，想了想就低声的对锦兰说了句悄悄话。
锦兰连连点头。
锦莲好奇的将头凑过来，锦绣也对她说了，锦莲也点了点头。
然后，三人一前一后都去盛饭婆子那里各领了一个糯米团子回来。为了怕被素晴看出来，锦绣还特意咬了一口，慢慢的在口中咀嚼着。然后趁着周围人不主意的空档，迅速的将糯米团子塞进衣袖里。
锦兰和锦莲也依法施为。
这糯米团子自然是打算留给锦茹吃的。
素晴每天将小丫鬟们领到制衣房后就走了，然后挽瑜就过来开始上课。趁着这一小段空档，锦绣连忙将那个糯米团子塞到锦茹手里。
锦茹正饿的饥肠辘辘，手里陡然多了个东西，眼睛顿时一亮。
锦绣冲着她摇摇头，暗示锦茹别声张：“快些吃了，锦兰和锦莲那儿还有。你吃的时候小心些，别被其他人注意到。”
锦茹咧嘴一笑，连连点头，然后躲到拐角处用袖子掩着脸悄悄的吃了糯米团子。团子微微尚有余温，又甜又香又糯，锦茹边吃边想：锦绣真是够义气的好姐妹！
锦媛一直盯着锦茹，见锦茹动作鬼祟，轻手轻脚的走了过去，想看看锦茹在做什么……
一只手忽的拍到了她的肩膀上：“锦媛！”
锦媛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锦绣，立刻嚷道：“你突然喊我做什么？”害的她像做了什么亏心事被逮到了似的心虚不已，差点没吓的跳起来。
锦绣似笑非笑的道：“你紧张什么，我就是想和你打个招呼而已。”
锦媛悻悻的转过头去，锦茹早趁着这短暂的功夫将糯米团子全数塞进口中咽下肚子去了，两手空空如也。
锦茹冲着锦媛扮了个鬼脸，锦媛气的牙根痒痒，眼珠一转，就想出了主意来，笑嘻嘻的走了过来：“锦茹，你想好怎么做衣裳了没有？啧啧，真是可惜了，在哪儿烧破个洞不好，偏偏坏在中间的要紧位置。”边说边假惺惺的露出同情的嘴脸。
锦茹恨不得冲上前去再给这个始作俑者两巴掌，昨天晚上若不是锦媛故意撞她一跤，她的布料哪里会被烧了洞？锦媛心知肚明偏偏还来说这等话，摆明是想看自己的笑话……
锦茹皮笑肉不笑的回道：“多谢你关心。”哼，等到最后做出衣裳来再让锦媛看看自己的厉害。
挽瑜进了屋子，吩咐各个丫鬟做好准备。
一听这话，刚才还嘻嘻哈哈的小丫鬟们都紧张起来，连忙到自己的位置坐好。
挽瑜笑着说道：“这次主要是看看这大半个月来你们学剪裁学的怎么样，时间很充足，共有两天时间。大家不必慌忙，沉下心慢慢的做。等做好衣裳之后就各自穿在身上，到时候我会请岳嬷嬷和我们制衣房的崔嬷嬷过来看一看各人的手艺。第一看是否合身，第二看衣裳的手工如何。至于其他的，就看你们有没有那个时间忙活了。”
言下之意就是，先把衣裳做出来再谈款式好看与否。
话又说回来，锦绣她们就学了最普通的款式，其他的哪里会做。
一听说岳婆子和崔婆子要来做评委，锦绣的心怦然一动。若是能在这样的比试中脱颖而出，自然会给岳婆子和崔婆子留下更深的好印象……
只可惜原先准备的卡通图案已经答应送给锦茹了，不然一定很出彩。得另外想点什么法子好呢？
挽瑜扫视了屋子里的众丫鬟一眼，看到小丫鬟们俱是兴奋的涨红了脸，微微一笑继续说道：“到时候会从你们中选出三个手艺最好的，给予一些奖励。至于奖励究竟是什么，我现在也不太清楚，等下午岳嬷嬷来了自会告诉你们。”
至于做的不好的，自然还是有惩罚的。不外是被撵到厨房里去学厨艺去。千万别以为这是说笑，上个月就有一个素字辈的丫鬟因为手笨被挽瑜撵到厨房那边去了。去了之后被万婆子安排去烧火，根本没有什么学厨艺的机会。
一听这些话，小丫鬟们都更加的激动起来，神秘的奖品会是什么？荷包？香囊？绣花鞋？丝帕？不管是什么，都是荣誉的象征啊！
挽瑜又吩咐了各人几句，然后就宣布开始。
做衣裳最重要的是量体裁衣，合身是最最重要的，款式再好看若是大小不合适那也是白搭，因此量尺寸就变得尤其重要。
锦绣拿了软尺给自己量尺寸，然后用炭条在纸上记录下来。
想了想，又将各个数字稍微写的小了一些。现在身上穿的是棉袄，又厚又臃肿，若是做春衫也沿用这个尺寸的话，做出的春衫肯定会偏肥。
锦绣悄悄的提醒了边上的锦莲，又轻声的跟锦茹锦兰说了，各人心领神会，量尺寸的时候都注意了这一点。
等量完尺寸之后，就得开始剪裁布料。
这也是做衣裳最重要的一步。做什么样的款式，决定着怎么样剪裁布料。
挽瑜教了小丫鬟们做最简单的也是最常见的衣衫和裙子款式，锦绣思忖了一会儿有了主意，在布料上比划来比划去仔细的计算起来。
在脑中思量了半天之后，才开始用炭条在布料上轻轻的划下淡淡的印记。
做完这些，锦绣浑身都开始冒汗了。
丝丝阳光透过窗子照进屋子里，一屋子的小丫鬟都在专心细致的忙碌着。彼此连说句闲话的功夫都没有。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溜过，素晴过来喊小丫鬟们去吃午饭。
锦绣这才恍然发现，已经是中午了。
一提吃饭，锦茹和锦媛都苦着脸。看别人吃饭的滋味可真难受，别人吃的香，自己的肚子却是空空的，只能对着饭菜流口水，那滋味没尝过的人可真不知道。
眼见其他的人都一一的出去了，锦茹和锦媛两人这次倒是很有默契的不肯动弹。
素晴的视线扫了过来，锦茹苦着脸央求道：“素晴姐，要不，我就留在这儿别去饭堂了吧！”
锦媛也连连点头：“我也不去了。”反正去也没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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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做衣

素晴忽的露出个狡黠的微笑：“你们俩真的确定不去了？”
锦茹锦媛有默契的一起点头。
素晴忍住笑，装模作样的叹气：“诶，不去就算了。本来我还想着你们饿上一顿有了教训就算了，中午给你们吃一些饭好有力气下午做衣裳……”
她的胳膊被一左一右的拉住了，两个小丫鬟眼睛齐齐发亮，异口同声的嚷道：“去，我要去吃饭。”
素晴忍俊不禁笑了起来。
锦茹快步追上了锦绣几人，高兴的宣布了自己可以解禁吃饭的好消息。
锦绣几人都为锦茹高兴，看来素晴虽然严厉些，倒也不是铁石心肠。小丫鬟们这两天正比试着做衣裳，饿着肚子再做事哪里能做的好。
锦茹敞开了肚子吃，直吃的连打三个饱嗝才停。
锦绣没心思去取笑锦茹，满脑子都是琢磨着衣裳的事情。午休的时间转眼即过，各人又继续的忙碌起来。
动手剪裁之前，锦绣又细细的考虑了一会儿。
锦莲边忙着剪裁边抽空看锦绣，见锦绣站在那儿发呆不由得替锦绣着急起来：“锦绣，你不动手还站在那儿发呆做什么？”没见周围的小丫鬟一个个忙的不亦乐乎吗？手快的像锦霞，都剪裁好了，开始缝制衣裳了。
锦绣笑笑：“不急。”这一动手剪裁，想再改可就没机会了。正所谓开弓便无回头箭，还是再想清楚再说。
锦莲耸耸肩，心想锦绣向来聪明有主见，自己也无需替她担心，忙好自己的这一份别要锦绣来帮忙就哦米拖佛了。
锦绣翻看了布料半晌，果然发现有一处划错了，好在检查了出来。不然可就麻烦了。锦绣暗暗为自己捏把冷汗，连忙将这一处改好。再看一遍无误之后，才开始动手剪裁。
当锦绣将布料都剪裁好了，周围的小丫鬟都已经开始缝制春衫了。
忽的听到一个小丫鬟“呀”的一声喊了出来，各人被这声音惊动了，齐刷刷的朝那个丫鬟看过去。
是锦鹭。
锦鹭哭丧着脸，手里捧着半成品的衣裳，喃喃的说道：“我刚才剪错了，衣裳缝了一半我才看出来。这可怎么办才好？”
各人都抱以同情的目光看向锦鹭，不过，谁也没这个本事去帮忙，看了一眼之后又纷纷的低头忙起自己的事情来。
锦书和锦鹭一向要好，连忙跑过去看看，然后便皱起了眉头，也是一筹莫展。
锦鹭犯的毛病正是锦绣一开始担心的那一种，因为衣袖处划偏了，剪布料的时候又没发现，就这么剪了下来。等缝制的时候才发现衣袖一头宽一头窄，显然已经迟了。
挽瑜先喊了声让锦书回自己的位置去，这是比试，严令禁止互相帮忙。
锦书给了锦鹭一个抱歉的眼神就回去了。
锦鹭思量了半天，只好先做下去再说，不管衣裳做的如何，总得先做出来再说。
有了锦鹭的例子，小丫鬟们做事都愈加的小心起来。
岳婆子在下午果然过来转悠了一圈，见小丫鬟们低头认真做事心里很是满意。挽瑜忙吩咐各人停了手中的活，岳婆子有话要说。
岳婆子笑着说道：“大家伙儿都辛苦了，这些日子各人认真做事我都看在了眼底，等这次衣裳做好了，就给大家放一天的假休息一下。”
听到这样的好消息，各人都是精神一振。
锦绣也开始期待起来，这两个多月以来的生活，比起以前扫地的时候还要累的多。扫地毕竟只是体力活，脑子完全可以一动不动。可做了三等丫鬟之后，每天忙着学习那么多的新东西，又费力又费脑，真不是轻松的事情啊！
而且，也没有休息的时间，她连回家的机会都没有。存在陶罐子里的月钱满满当当，也没机会带回去。
岳婆子打量了各人一眼，见小丫鬟们面露喜色顿时微微一笑：“这次的衣裳做好之后，各人都穿在身上。到时候我和崔嬷嬷一起过来看看，选出做的最好的三个小丫鬟。我为这三个优胜者已经准备好了奖品。来，素晴，将奖品拿给大家看看。”‘
素晴笑着将手里拿的东西给丫鬟们看。
顿时一片哗然。
锦绣仔细一打量，也是一阵喜悦。
素晴手里拿着三朵珠花，这珠花可比货郎担子上的东西要精致漂亮多了。至少也要值个十几文钱。
若是戴上一朵这样的珠花，定会漂亮的多。
连锦绣都开始怦然心动了，其他的小丫鬟们就更别提了，个个在心底暗下决心誓要将珠花拿到手。
岳婆子的目的达到，又鼓励了几句方才走了。
有了这个插曲，各人做事更是起劲认真起来。
惟有锦鹭哭丧着脸，她的衣裳袖子已经出了问题，肯定是与奖品无缘了。
到了天色将晚，挽瑜吩咐各人停下手中的事情，留着第二天接着做。
小丫鬟们忙碌了一天，累的半死，吃了晚饭洗洗就都睡了。
苦命的锦绣还得忙活着将绣活做完，然后将那个完成的绣品给了锦茹。锦茹看着美美的卡通图案傻笑了半晌，最后索性塞到自己的怀里睡着了。
惹的锦绣暗笑不已，锦茹真有意思，好像怕别人把她的东西抢走了似的。
第二天，锦绣早早的就起床了。锦茹起的更早，满脸兴奋之色，一副胜券在握的架势。
锦莲故意拿她开心：“锦茹，你若是得了奖品，可要请我们几个吃绿豆糕。”
锦茹将头一昂，爽快的答应了。
吃了早饭之后，各人赶赴战场……呃，不，是制衣房，美好忙碌的一天又开始了。
出问题的渐渐多了，一会儿这个裙子缝制错了，一会儿那个发现了衫子出了问题，又有小丫鬟将衫子缝的短了。总之，各种奇奇怪怪的问题都冒了出来。
锦鹭这时心里平衡了不少，虽然她的衣裳袖子有些问题，不过，其他的部分都是好好的呢！好赖也是自己亲手做出来的衣裳呢！
锦莲速度慢一些，胜在细心认真，没出什么差错。
锦茹做好了衣裳之后，那个破洞果然正在裙子的下摆处。
锦媛时刻留意着锦茹这边的动静，一看锦茹在阳光下打量着那个破洞的大小，立刻幸灾乐祸起来，心想我看你好不好意思穿你自己做出来的衣裳。
挽瑜也留意到了这个破洞，皱着眉头走了过来问道：“你这布料是怎么回事？上面怎的会烧了这么一个洞？”
这是她亲自发的布料，当然很清楚布料都是好好的根本没有问题，而且这个洞很明显的是烧后留下的痕迹，边缘处还泛黄呢！
锦茹将事情简单的说了一遍，自然将原因都怪到了锦媛头上。
锦媛听了不服气，立刻反驳：“我又不是成心的。”就算是成心这个时候也坚决不能承认。
挽瑜不快的瞪了两人一眼：“要吵架就都出去吵。”两人立刻安静老实了。挽瑜和素晴又不同，素晴专门负责管理她们的衣食起居，属于后勤人员。可挽瑜就不一样了，挽瑜是制衣房里首屈一指的女红高手，又深得岳婆子和崔婆子青睐，做了教习一职。谁也没这个胆子在她面前吵架。
“你这衣裳做出来怎么穿？”挽瑜拧起了眉头。若是事先告诉她的话，她倒是可以帮着剪裁，避开这个破洞，或是想法子将布料拼凑成裙子什么的。可现在木已成舟了，这还让她怎么办？
她瞪着那个裙子上的破洞，裙子上的破洞也在朝她瞪着眼睛。
锦茹得意的从怀里掏出准备好的绣品来：“挽瑜姐姐，我早想好了法子掩盖住这个破洞了。你瞧这个！”
挽瑜先是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接着眼睛一亮，将那幅绣品细细的端详了一遍。这幅绣品绣活精致，图案异常的可爱别致，真不知道是怎的想出了这样的有趣图案来。
“这绣品是谁绣的？”
锦茹摸摸鼻子，老实的承认：“是锦绣。”奇怪，挽瑜怎的看过一眼就断定不是她绣的。难道她的脸上写着“这不是我绣的”几个字吗？
挽瑜心想果然如此。这绣活用的针法和她所教授的不同，这一干小丫鬟中只有锦绣会苏绣了。
锦绣早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住了，闻言索性走过来解释：“挽瑜姐姐，锦茹的布料被烧了个洞，又不敢告诉你。所以我才替她出了个主意，用这个图案缝在衣服上遮盖住破洞。”
挽瑜点点头，将绣品还给了锦茹，嘱咐锦茹好好的动手莫要辜负了锦绣的一番美意。
锦媛在一旁早气的快成内伤了。
她故意撞了锦茹一下，本想着将布料弄掉到地上脏了让锦茹生气。没想到误打误撞的就掉到了油灯上，布料被烧了个洞。她嘴上说着对不起，其实心里得意的不得了。本以为锦茹这次肯定做不好衣裳要被处罚了，没想到横生枝节出来，锦绣送了这个绣品给锦茹……
锦媛恨恨的瞪了锦绣一眼，锦绣毫不在意，看都没看她一眼，就回去忙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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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还有一更！

第152章 出新

锦茹忙着将绣品沿着边缘剪了，然后仔细的将卡通图案缝制到裙子上去。
锦绣也忙的差不多了，衫子和裙子基本都做好了。下午再仔细的加工一下，绣点图案什么的就成了。
挽瑜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悄悄的将锦绣喊到了一边去说话。
锦绣随着挽瑜到了隔壁的屋子里，这屋子是制衣房的库房，里面的布料堆积如山，各种颜色各种质量都有，就这么随意的摆放在一起，看的人真是眼馋。
锦绣第一次到这个屋子来，匆匆的打量一眼就不再多看。
挽瑜留意到了这个细节，心里不由得对锦绣多了一份欣赏。这小丫鬟年纪不大，却异常的沉稳，有时看着她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恍惚觉得她根本不是十一岁的小丫头，反而像是成年人似的……
“挽瑜姐姐，你找我有什么事情么？”锦绣有些奇怪，挽瑜从来没有单独的喊过她到一边来说话。今天这番举动好奇怪啊！
“没什么事情，就是随意聊聊。”挽瑜笑笑，就问起了绣品的事情来。
锦绣老实的答道：“我娘曾学过苏绣，这些针法都是她教我的。”原来是看出绣品上的针法和她平时教学的不同，才特意来问她。挽瑜还真是仔细。
挽瑜早猜到了这种可能性，并没有过多的追问。随意的问了几句“你学了几种针法”“都有哪一些”之类的简单问题。
忽的，就转了口风：“锦绣，你花了这么多的心思绣了图案，应该是打算给自己的衣裳添彩的吧！”
锦绣哑然失笑，挽瑜这颗平凡面孔下却是一副玲珑心肠，若不是长相不出众，大概早成了主子身边的宠儿了。
锦绣点了点头，补充了一句：“不过，锦茹更需要，我就给了她了。”
挽瑜楞了半晌，才叹息着说道：“你这孩子倒是讲义气。”将这么好的东西拱手送人，真不是容易做到的。尤其是明知道这是一场比试，彼此都算是竞争对手的情况下，这种做法就更加的坦荡和磊落。
锦绣笑而不答，明亮的眼眸似能看出挽瑜心中现在的想法：“挽瑜姐姐，我和锦茹是好姐妹。所以，我给了她也不后悔。因为我没了这个绣品，还可以想点别的法子让我的衣服好看些出彩些，锦茹却不一样。我若是不给她，她就得用边角料将那个洞打上补丁，肯定难看。”
挽瑜不语，眼中却透出一点点欣赏来。
在这个后院里，人人为自己谋算，还有谁能有这样一颗澄澈的心去替别人这么着想？锦绣，果然与众不同……
“挽瑜姐姐，你放心，我没有这个图案也没关系的。”锦绣露出淡淡的自信的笑容。
挽瑜失笑，挥挥手就让锦绣回去了。
经过这一件事，挽瑜对锦绣印象更加的好，开始动起了传授锦绣真本事的念头。
锦绣此时还不知道挽瑜的打算，脚步轻快的回了屋子继续忙碌起来。
到了下午时分，有几个手快的小丫鬟已经做好了衣裳。
锦茹完工之后，得意的将衣裳拿在手里显摆。要说锦茹确实聪明，学起东西来又快又好，做出的衣裳式样针线都没什么问题，再加上那个可爱的卡通图案在裙子上，确实一下子显得出众。
有小丫鬟得了灵感，立刻在裙摆上动起了手脚，有的在上面绣些简单的花朵，有的绣了些花纹。当然，就凭小丫鬟们学了不长时间的刺绣，美不到哪儿去。跟锦茹裙子上的图案是没法子比。
锦茹东边溜达西边转转，一脸喜气。
锦媛看不惯锦茹的张狂样子，轻哼了一声：“有什么了不起的，又不是自己绣出来的。还好意思在这显摆。”锦媛说的话也不无道理，锦茹顿时涨红了脸。
锦绣适时的帮腔：“我绣的又怎么样，反正我乐意送给锦茹，碍着你什么事情了。”
锦媛被这句话堵的说不出话来，忿忿不平的低头也在自己的裙子上绣起图案来。哼，不就是个怪模怪样的图案吗？她也来绣一个就是了，有什么好神气的。
锦媛一败下阵来，锦茹的尾巴就翘起来了，故意在锦媛旁边走来走去打扰锦媛做绣活。锦绣看见了冲着锦茹摇摇头，这种行为太没水准了，少做些为好。
锦茹嘿嘿一笑，很是听话的到锦绣身边来，看锦绣忙碌。
看了一会儿，锦茹忍不住惊叹出声：“锦绣，你在做的这个是什么？”
这一喊不要紧，顿时把周围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锦莲和锦兰立刻围拢了过来。她俩的衣裳也都做好了，左右无事，一起过来看锦绣在忙些什么。
锦绣的衣裳也做的差不多了，现在正在做的一根长条状的东西，仔细一看，却原来是一根腰带。
挽瑜在教小丫鬟们做衣裳的时候就照着最普通的款式讲解的，上身是一件宽宽的衣衫，下身是一条长长的裙子，里面可以穿一身单衣之类的。裙子上面倒是需要带两条短短的腰带，穿的时候系起来就成，衣衫一盖就遮住了。
可锦绣做的这根长长的腰带是拿来做什么的？
锦绣抿嘴一笑，不肯答三人的问题，说是等做出来穿上身给各人看就知道了。
锦兰最是仔细，拿起锦绣做的衣裳，立刻察觉出了款式和自己做的有些不同来。其他的也差不多，就是在长度上有所区别。
锦绣做的衣衫稍微短一些，裙子稍微长一些，而且似乎更瘦一些。
“你能穿的上吗？好像有点瘦了。”锦兰嘟哝道。
锦绣笑道：“当然能穿上，我们现在都穿着棉袄，等换了新衣裳，哪里还需要像棉袄那么肥的衣服。”肥肥大大的衣服难看死了，一点线条感都没有，她动了心思将衣服的款式稍加改动，因此才会在一开始费了这么多的时间。
这根长腰带就是锦绣的制胜法宝了，具体效果怎么样，嘿嘿，等穿到身上自然见分晓。
挽瑜见小丫鬟们在规定时间里都完工了，心里颇觉安慰。这两个多月的教导没有白费，小丫鬟们的进步都很快。
“天色已晚，大家这两天辛苦了，快去吃晚饭休息吧。明天上午可以多睡上一个时辰，然后换上自己做的新衣裳到这儿来，我会和崔嬷嬷岳嬷嬷在这里等着你们。”挽瑜笑盈盈的宣布。
小丫鬟们个个喜气洋洋，将辛苦了两天做好的衣裳都叠好拿在手里，就去饭堂吃饭。
锦茹这两天都睡在锦绣那里，也不肯回自己的屋子。说是坚决不再和锦媛同住一个屋檐下了。
锦莲劝道：“锦茹，你总是这么着可不行。那床就这么大一点，你和锦绣两个人挤在上面都睡不好的。”
锦茹腆着脸笑道：“我也觉得有些委屈锦绣了，要不这样，今晚我跟你睡一张床，让锦绣好好的睡一晚。”
锦莲顿时后悔自己多嘴，又不好意思不答应，只得勉强的应了。
素晴却在晚上特地来了锦绣锦莲的屋子，见锦茹还在这屋子待着立刻皱起了眉头：“锦茹，你又不是没地方睡，天天挤在这里像什么样子？”
锦茹满脸陪笑的拉住素晴的胳膊：“素晴姐姐，我知道你一向心肠最好了，一定不忍心见我被那个可恶的锦媛欺负。我实在是不想和她住一个屋子了，求求你跟岳嬷嬷禀报一声，将我调到别的屋子去吧！”
伸手不打笑脸人，素晴对着锦茹的百般哀求心也软了下来，有些为难的说道：“不是我不肯帮你，前两天我已经把这事情告诉岳嬷嬷了。可是岳嬷嬷说了，不可以随意调屋子，得学会好好的与其他人相处。”
锦茹的脸跨了下来。
锦绣不忍心见锦茹如此丧气，试着替锦茹求情：“素晴姐姐，要不，让锦茹自己先去找小姐妹们说说看。若是有人愿意调屋子再向你汇报一声如何？”
素晴犹豫了一下，缓缓的点了点头，旋即强调：“不管如何，一定不能弄出矛盾来，若是别人有一点不情愿，都不可以调换屋子。”
锦茹若想达成心愿，必然得有一个丫鬟愿意和她住而那个屋子里的另一个丫鬟愿意和锦媛住一个屋子才行。看来得好好的琢磨一下，到底该去找谁商量此事……
素晴走后，锦茹陷入了沉思中。这一批三等丫鬟都是从扫地丫鬟中升上来的，共十六个，分别住在八间屋子里。锦绣和锦莲玩的最好，不可能愿意分开。锦兰也说过了，不会和锦书分开。那么。还剩下……
“锦鹭！”
锦绣和锦茹异口同声的说了出来，对视一笑。
锦鹭和锦钰住一个屋子，锦钰和锦媛关系不错，料想应该不会反对调屋子。而锦鹭和锦茹曾住在同一个屋子里近一年，也还算融洽。应该不会反对才是！
锦茹精神抖擞，立刻打算去找锦鹭她们。
锦绣不赞成的开口：“现在这么晚了，她们兴许已经睡了。还是等明天以后再说吧！”
想想也是，忙碌了两天，精神高度紧张，既动手又动脑的，都累的半死。估计这个时候锦鹭她们早睡了。
锦茹郝然一笑，乖乖的熄灯上床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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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新衣

这一夜，锦茹睡的踏实，锦绣睡的舒坦，最可怜的就是锦莲，她向来不习惯独眠。有了锦茹在一边呼呼大睡翻来覆去兼伸胳膊伸腿的，她愣是没睡好。
早晨起床的时候，锦茹和锦绣都是精神抖擞，锦莲却显得精神萎靡连连打呵欠。
锦茹不好意思的道歉：“锦莲，真是对不住。早知道你不惯和别人同床，我就不来打扰你了。”
锦绣掩嘴一笑：“是是，还是来打扰我好了。”说实话，锦绣也不大习惯和别人同睡。
锦茹这么厚的脸皮都挡不住锦绣这句话，红的像个猴屁股。
三人洗漱过后，各自穿上新衣裳。
从棉袄乍然换成春衫，身子陡然轻松了不少。人也显得精神多了。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新奇有趣。
到底是自己亲手做的衣裳，穿起来感觉就是不同。锦莲喜滋滋的照了镜子，越看自己越顺眼。
今天时间充裕，锦莲替锦绣和锦茹都梳了个好看的包包头。
锦茹喃喃念道着：“要是今天能得了岳嬷嬷的珠花戴在头上，那才好看呢！”锦莲也笑了：“谁说不是呢！”
锦绣失笑，原来各人都在惦记着这个小奖品哪！
等锦绣收拾完毕，起身转了一圈，锦茹和锦莲立刻惊艳的瞪大了眼睛，齐齐的赞叹出声：“锦绣，你的衣裳真好看！”
锦绣的衣裳线条感强的多，非常的合身，显得身材窈窕。可惜现在还没怎么发育，胸前平坦的很，不然会更加的好看。
锦茹和锦莲的衣裳都偏肥一些，明显就落了下乘。
锦绣抿嘴一笑，从床头取出那根长长的腰带来，在腰间轻巧的系上个蝴蝶结，腰带顺势垂了下来，在裙摆处摇曳。
看锦茹和锦莲发呆的样子，锦绣起了顽皮之心，故意在原地转了两圈。
裙角伴着长长的腰带飞扬，红扑扑的脸上尽是喜悦和满足，少女的美丽乍现，让日日在一起的小姐妹们都看呆了。
“这是哪里冒出来的小仙女？”锦兰打趣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锦书也一并站在门外，看着锦绣的新衣裳，眼里掠过了一丝羡慕和不能言之于口的嫉妒。
锦兰锦茹锦莲都早已习惯了锦绣出众的相貌和与众不同的聪颖，心态都摆的很好，基本上已经没了嫉妒的心情——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差距有些大，嫉妒也够不着了的缘故。反击姐妹混的好，对她们来说也不是什么坏事，依着锦绣的性格，绝对会帮扶着姐妹们一把。对她们来说，锦绣会是将来的一大臂力。
锦书又不同，在七八个家生子中，锦书样样拔尖，比起眼高手低的锦月来要强的多。因此锦书的心气也渐渐高了起来，处处都用第一的标准来要求自己。可是她这么的认真努力，却永远比不过锦绣……
锦书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新衣裳，她很聪慧，也想到了棉袄和春衫之间的尺寸差距，所以特地将衣裳的尺寸做的小了一些，合身是合身了，可比起锦绣身上的那一套衣服来，还是少了一份新颖。
裙角上的那两只小蝴蝶是她熬了一个晚上绣出来的，本打算着今天独占鳌头，不让锦茹裙子上的图案专美于前。
可现在见了锦绣长长的腰带垂在裙角上的别致，锦书顿时觉得这两只蝴蝶土气的可笑……
锦书的复杂心思无人知晓，锦兰和锦茹高亢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掩盖了众人的话语。
小丫鬟们在饭堂里吃饭的时候就不安分起来，互相打量着彼此身上的衣裳，见了好的羡慕不已，见了不如自己的自然要稍稍得意一下。
锦月本以为自己做的衣裳已经够好，可等一看别人身上的衣裳顿时就泄气了。自己的衣裳顶多就是能穿而已，可远远称不上好看。
锦霞的衣裳挺别致，在衣襟处绣了朵半开的花，顿时多了不少的看头。锦霞喜滋滋的领受了锦绣的夸赞，然后由衷的赞道：“锦绣，你的衣裳才是真的好看呢！尤其是这根腰带，特别的别致好看。我下一次做春衫也要做根腰带。”
锦月连忙附和了一句，锦莲几个就更不用说了，看来，这波腰带风潮要在小丫鬟们中悄然兴起了。
锦鹭一直苦着脸，她的衣裳别的地方都还过的去，唯独有一只袖子前襟后松一头宽一头窄，一看就知道剪裁有误。
锦钰不厚道的取笑了她几句。锦鹭想反驳回去，找了半天却没找到合适的词语，脸憋的通红。
锦茹适时的出现做了救星，走过来讥讽了锦钰一句：“锦钰，以后哪儿的地面不干净喊你去走上一遭就差不多了。”
锦鹭一时没领会过来，锦钰的脸霎时就红了，恨恨的瞪了锦茹一眼。她的裙子做的有些长了，走起路来直绊脚。
锦鹭傻乎乎的追问为什么，锦茹哈哈笑了：“你看锦钰的裙子，走到哪儿就扫到哪儿，可比扫帚方便多了。”
周围的几个丫鬟都听到了，纷纷的笑了起来。锦鹭这才反应过来，笑的尤其欢快，刚才的郁闷顿时一扫而空。
锦茹这么讨好锦鹭自然是有用意的，悄悄的扯了锦鹭到一边去说话。自然说的是调屋子的事情，锦鹭看来和锦钰相处的也不算好，一点留恋之意都没有。二话不说就点头应了。
事情成了一半，锦茹心情顿时好了起来。
正待去找锦钰说一声，挽瑜就进了屋子来。
紧接着，制衣房的崔婆子也进来了，最后进来的是岳婆子。三人看着一屋子穿着新衣裳的小丫鬟都微微一笑，看来小丫鬟们都还算用功，这么短的时间就能学会简单的制衣了。
挽瑜吩咐小丫鬟们站在一排，排队是小丫鬟们素日做惯了的，短短几秒钟就站好了队。
岳婆子崔婆子一前一后缓慢踱步打量起来。
挽瑜看的更是仔细，款式手工大小一一的细细观察，本来嘻嘻哈哈的小丫鬟们都被看的紧张起来。既期盼着多看几眼，又唯恐被看出毛病来，矛盾的不得了。
挽瑜停在了锦绣的面前，笑着打量了与众不同的锦绣几眼。
这一排肥肥大大的衣裳中，唯独锦绣这一件最是醒目。剪裁合适针线活做的细致，因此衣服极为妥帖。衫子短一些裙子恰好到了鞋面，再有腰带系着，更显得苗条。
“怎的想起来做腰带？”挽瑜笑着问道，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腰带是最能表现女子身段柔美的配饰，二等丫鬟们系着腰带的比比皆是。她打算着过一阵子再教这些的，没想到锦绣这次就做了腰带出来。
岳婆子和崔婆子也走了过来，一起打量起锦绣。
锦绣深知不能一味的谦虚，必要的时候表现一下会给眼前的几个人留下更好的印象，稍微思索就答道：“我曾见过素心和素月姐姐都系着腰带，很是好看。所以这次做衣裳就跟着学了。”
崔婆子赞许的点了点头：“懂得学习借鉴，真是聪明。”最难能可贵的是，看了几眼就能学的上来，这足以说明锦绣的聪慧和天分果然是小丫鬟里的头一份。
岳婆子倒没有过多的夸赞，看了锦绣几眼就去看别的小丫鬟的衣裳，到了锦茹面前，上下打量了几眼笑道：“我看锦茹做的衣裳也不错，尤其是裙子上面的图案很是有趣，非常的特别。”
别的小丫鬟都是绣了花朵，唯独锦茹这个不一样，惹起了岳婆子的注意。崔婆子连忙走过来打量，也点头赞许。
锦茹心里美的不行，那句“图案是锦绣替我绣的”不知怎的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挽瑜又称赞起了锦霞的衣服做的好，尤其是衣襟上绣着花，更是与众不同有新意。
锦书的衣裳也得到了夸奖，裙摆上一左一右两只相对的蝴蝶得到了挽瑜的肯定，锦书郁闷的心情总算是转为晴天，被锦绣比下去的不快淡了不少。
岳婆子转到了锦钰面前，便皱起了眉头：“你这裙子太长了，走路都不方便。”
锦钰恨不得现在就找个剪子来将那一小截裙摆剪掉。头都快低到脚后跟去了。
锦鹭一听锦钰挨了训顿时偷偷笑了，还没等笑意完全褪去，下一个挨批的就轮到了她。
“锦鹭，你瞧瞧你做的袖子，一边宽一边窄，成个什么样子？”挽瑜不悦的数落了她几句：“天天穿在身上，人家还以为你的胳膊就长成了这个样子。”
锦鹭满脸通红，头也低了下来。
接着，挽瑜又表扬了锦莲，锦莲的衣裳做的平平无奇不算出众，若是别人做的也不算什么。可锦莲向来学的不如别人快做起活来手又慢，能在规定时间里做出衣裳来已经让挽瑜满意了。
崔婆子啧啧的夸起了挽瑜：“也亏的挽瑜有法子教，这么短的日子里，这些小丫鬟就有这等手艺，真算是不错了。”
岳婆子也笑着向挽瑜点点头，挽瑜被赞的心花怒放起来。
接下来，就要选出其中优秀的三名来发奖品了。

第154章 波澜

小丫鬟们的心都提了起来。
锦绣不自觉的也跟着紧张起来。在这样的情况下，那本来不算特别的珠花忽然变的异常的有吸引力。
想想以前做老师的时候，她最爱给学生们准备一些不值钱的小奖品。每到考试后就大肆奖励，学生们都欢喜的不得了。是啊，东西不算什么，关键是那份荣耀和鼓舞啊！
十六个丫鬟，只有三人能得到这个奖品，一方面是荣耀，另一方面也得了实惠，更好的是给岳婆子留下了好印象。这点对锦绣来说，才是最最重要的。
挽瑜故意吊小丫鬟们的胃口，和岳婆子崔婆子到屋子外面商量了一会儿。
声音隐隐约约的传进了屋子，各人都把耳朵竖的老长，期盼着听到些动静。可惜声音太小了，只能听到断断续续的几个名字。
其中，就有锦绣的名字。
锦莲悄悄的说道：“锦绣，总之你是稳定拿奖品的了。”谁看不出锦绣是如何的得挽瑜的喜欢？
锦绣悄然一笑，没有吱声，心里暖洋洋的。好姐妹里，怕是只有锦莲最无心机的替她高兴了。
挽瑜走进了屋子里，咳了两声，开始发言。
“我和崔嬷嬷岳嬷嬷商议了一会儿，觉得这次大家这次表现都还不错。尤其是下面我点到名字的三个人，她们都很出色。第一个，就是锦绣，她做的衣裳有新意，手工也好，所以，我要发的第一个奖品就是给锦绣。”
锦莲欢喜的鼓掌。锦兰和锦茹也跟着用力拍了起来，然后，屋子里就响起了掌声。其中，自然也有人一脸的不情愿。比如说，锦媛和锦钰两个，鼓掌鼓的有气无力，若不是碍着岳婆子们都在，她们俩才不会鼓掌。
锦月又嫉妒又羡慕的看着锦绣过去领了奖品，心里恨恨的想道为什么那个人不是自己。
锦书不动声色，只是深深的看了锦绣几眼，鼓掌比谁都来劲。
挽瑜笑着拿起拿朵缀了银饰的珠花，替锦绣别到了头上：“好好的戴着，日后争取多得些这样的奖品。”
锦绣笑着道谢，在众人羡慕嫉妒的眼神中回了位置。
挽瑜不紧不慢的点起了第二个名字：“第二个……”看了所有期盼的小脸之后才缓缓的说道：“是锦霞。”
锦霞的脸顿时亮了起来，喜滋滋的从队伍里走了出来。
“锦霞的衣裳做的也不错，别人都在裙角上绣了图案，只有锦霞想起在衣襟上绣了朵花。你们都记住，做衣裳得学会动脑筋，要和别人的与众不同，才能脱颖而出。”
挽瑜语重心长的话语在屋子里响起，小丫鬟们都有悟于心，默不出声的品味着这几句话。
只剩下最后一个名额了，会是谁？
锦书再也维持不住平静，紧张的握紧了拳头。最后一个奖品会属于她吗？
锦茹也眼巴巴的看向挽瑜，这一次她卯足了劲，自认衣裳做的不错，绝不在锦书之下。挽瑜会看到她的努力和认真吗？
自认无望的锦钰锦鹭此时纯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想看看最后一个赢家究竟是谁。
挽瑜居然也叹了口气：“最后这一个名额，我们商议了许久，最后还是决定，将最后一个奖品奖励给……”所有小丫鬟都屏住了呼吸，等着人选的公布。
“锦茹！”
锦茹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真的是自己？不是做梦吧！
锦绣笑着推推锦茹，暗示她上前去拿奖品。
锦书的失落就别提了，笑容是那么的勉强，眼中泫然欲泣。
挽瑜将珠花给了锦茹，然后对着小丫鬟们说道：“锦茹来的迟，可是学的认真用心，已经完全跟上了进度。这次的衣裳做的很好，而且裙子上面的图案也别致好看……”
“那根本不是她自己绣的。”
意想不到的话在屋子里回荡了起来。
所有人都吃了一惊，一齐看向发话的那个人。
锦书也吃惊的看向锦媛，这一刻，她真是无比庆幸自己慢了一步。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句话在她的嘴里吞吐了半晌蠢蠢欲动，却因为各种顾虑而没有冒出来。
好在，锦媛喊了出来。
不然，锦书真不知道她是否能忍得住不喊出来。
锦媛喊出了这句话之后忽的也有些微的后悔，可说出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就是这样了。
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之下，锦媛硬着头皮往下说道：“我和锦茹住一个屋子，锦茹从来没有绣过这样的图案。这图案分明是锦绣绣出来的，然后被锦茹要了过来。要我说，锦茹根本不配得到这个奖品，锦书比她强多了。”
刷刷刷，目光又都落在了锦书身上。
锦书也不知道该感谢还是该责怪锦媛，怎的一把火又烧到她这儿来了？她可不想在这个时候恼了锦茹。谁不知道锦茹和锦绣锦兰锦莲四姐妹最是齐心，得罪了其中一个就等于同时得罪了四个。
“锦媛不要胡说，挽瑜姐姐既然这么说了，锦茹自然有过人的地方。”锦书不慌不忙的说道：“再说了，锦绣和锦茹感情好，乐意将绣品送给锦茹，这何尝不是锦茹的本事？我们应该佩服锦茹才是，不应该说这种风凉话。”
这一席话说的头头是道，岳婆子直直点头，眼中充满了赞许。
锦书心里无比舒畅，没得奖品又怎样，得了岳婆子的欢心才是最重要的。日后分到哪个主子的院子里做事都是岳婆子说了算，只要岳婆子对她的印象好，其他的都是次要的……
挽瑜朝锦书一笑，赞道：“锦书说的没错。锦媛，你得学着锦书这样心胸宽大些，别尽是盯着这些细节。你和锦茹一起来的，都很努力用功。这次做的衣裳也还过的去，可却比锦茹差了一些。你知道是为了什么？”
锦媛茫然的摇了摇头，她身上的衣裳稍微肥大了一些，锦茹身上的衣裳则合身多了。
“因为锦茹和锦绣几个会在一起商量着做衣裳，一个人有了想法可以和其他的好伙伴交流交流，多了扬长避短的机会。正所谓一人力短众人力长，不可忽视好朋友的作用。你说是不是？”
锦媛的脸色顿时有些苍白，低声应了，在众人异样的轻视眼神中低下头来。
锦茹咬咬嘴唇，下了决心站了出来：“挽瑜姐姐，锦媛说的也有道理，我靠着锦绣取胜谁都不会服气的，锦书的衣裳做的好，这个奖品应该给她。”
这突然其来的变化让挽瑜又是一楞，哭笑不得起来。
本来是为了鼓励小丫鬟们努力学习才会设置了小小的奖励，没想到居然弄出这等尴尬矛盾出来了。
看锦茹一脸的坚定，挽瑜知道锦茹是铁了心不会要这个奖品了，不由得将目光投到了锦书的身上。
谁知锦书也是连连摇头：“不，锦茹，这是你该得的，我不要。”到了这样的时刻，谁再要了这个珠花就太没水准了。锦书自然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毫不犹豫的张口拒绝。
这次，她在手艺上已经输给了锦绣，她要在风度上赢回来。
挽瑜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局面，一时间左右为难，不由得朝岳婆子看去。
岳婆子和崔婆子看了半天的好戏，心里自有主意，这时笑吟吟的走了出来说话：“行了，都别争了。依我说，锦茹表现的不错，锦书也是好样的。这奖品两人都该有一份。素晴，你到我屋子里去再拿一个过来，两人一人一个，莫要再推辞了。”
锦茹和锦书面面相觑，一起笑着上前道谢。
锦媛平白的做了回小人，什么便宜也没沾着，脸色异常的难看。
说起来，锦书这次又得了面子又得了里子，才是最大的赢家啊！
锦茹心里默默的想道，以后一定要靠着自己的努力赢取奖品，不然，真的会被人挑出刺来啊！
素晴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就将珠花都取了来。
岳婆子亲自将珠花戴到了锦书的头上，锦书的脸上满是笑意。
在一边沉默了许久的锦绣看到了锦书的笑容，心里忽然有种异样的感觉。锦书真的有她口中说的那么大方吗？
平日里，她和锦书的接触不算少，一直维持着不错的交情。可是，中间总似隔着一层，怎么也不像锦莲锦兰锦茹这般亲近。从表面上看，锦书的脾气比锦月随和，比锦霞圆滑，处处周到，绝对让人挑不出毛病来。见了锦绣也总是很热情客气。
但是，锦绣总觉得锦书偶尔看着自己的目光有些怪怪的。
就像是成绩优秀的学生偏偏碰到了更优秀的学生……
岳婆子微笑着宣布：“这次春衫比试，大家表现的都不错。只有锦鹭做错了袖子，锦钰的裙子做的长了些，都不算大毛病。暂且就算大家全部过关了。”
锦鹭和锦钰担心了半天，这下总算放下心来，露出了笑容。
然后，岳婆子又宣布，从现在起休息一天不做事，各人可以自由活动。
这个好消息立刻得到了丫鬟们的欢呼和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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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亲们给小情投的粉红票！虽然肯定进不了前十名，不过，总是亲们对小情的鼓励和肯定，非常的感谢！
小情希望写出不一样的宅院生活，锦绣的姐妹情会慢慢的延续，中间就算有波折，大体方向却是温馨的。亲们放心看下去，呵呵！

第155章 出府

锦茹和锦书经过这一件事，交情反而更加的好了，两人躲到一处说着悄悄话。
锦莲长长的松了口气：“总算是过关了。”她可从来没想过要得奖品，只要能安然过关就哦米拖佛了。
锦绣微微一笑，问起了锦莲今天打算到哪里去玩一玩。
锦莲眉飞色舞的说道：“好不容易有休息的机会，自然要出府去转转。现在就出去的话，到了外面转上半天，到晚饭前回来就是了。锦绣，你也来不及回家了，干脆和我一起出去玩吧！”
锦绣有些意动。回家确实有些仓促，还不如和锦莲一齐出府转转。来了古代这么久，她还从没有真正的见过外面的风土人情，在街道上来来回回的走了好多次，都没机会转转呢！
逛街果然是女人天生的爱好，锦兰耳朵最尖，立刻凑了过来：“我也去。”
自然得再叫上锦茹，锦茹兴冲冲的答应了。
锦书也没别的事，也打算跟着一起来。锦鹭撅着嘴也要求参加逛街行动，队伍一下子壮大成了六个人。
锦绣提议：“我们吃过了午饭再出去吧！”还能省些饭钱，这么多人下馆子肯定所费不赀。
众丫鬟一起点头。
锦茹趁着这个时机去找了锦钰说话，本以为锦钰一定二话不说的同意，没想到回了个硬邦邦的“不换”。
锦茹一愣，自然而然的冲口而出：“为什么？”锦钰和锦媛玩的好，有机会住一个屋子应该很高兴才是吧！
锦钰翻了个白眼，爱理不理的答道：“不为什么，我不想换。”说句不好听的，就是见不得别人高兴。
锦茹被堵的说不出话来，心里那股火气腾的就上来了。不过，她还没傻到和锦钰吵架的地步，若是吵崩了，可就更加没机会换屋子了。现在是她有求于人，也只好低三下四些。
求了半天，锦钰就是不松口。
锦茹气闷不已，拉了锦鹭到锦绣的屋子里来商量。
锦绣听了之后，笑着说道：“锦钰不是不换，就是故意和你较劲的。这么着，你先把这件事情放一放，等吃过午饭了再说。”
吃过午饭再说？
锦茹不以为然的说道：“素晴姐姐说了，我今晚就得回自己的屋子去睡。不可以在你的屋子里睡觉了，我要是不趁着今天把锦钰说服了，日后想再换屋子比登天还难。我可不想和锦媛在一个屋子里待着了。”
锦鹭也连连点头，今天她和锦钰闹的颇不愉快，看见锦钰就满脑子不高兴。巴不得锦钰赶快搬到锦媛那屋子去。
“你越是着急求她，她越不答应，你信不信？”锦绣最不喜欢锦钰，这种女孩子最是奇怪，也不知道心里都是怎么想的。反正就爱做些让人家不愉快的事情，哪怕这件事情对她也没有益处。简单的说，就是损人不利己。锦媛的那一丁点想法都摆在脸上，锦钰却都放在心里，比较来说，锦钰更难应付一些。
锦茹挠挠头，想想确实是这么回事。今天她哀求了半天，锦钰就是不松口。估计再去求也不会同意的。
“那我怎么办？”锦茹虚心求教。
锦绣笑笑：“先别管这回事了，咱们去吃饭去，吃了饭就去好好的转悠转悠。船到桥头自然直，总会有法子的。”
也只得如此了。
吃罢了午饭之后，各人回屋子做做准备——也就是带上点钱。
锦绣从陶罐子里掏出钱来，想了想数了四十文钱放在衣裳兜里。难得出府一趟，总得多带一些，说不准会看上了什么好东西。
锦莲也带了不少钱。
六人一起出发，边走边聊，你一言我一语，蔚为壮观。
到了后门，王婆子掏了钥匙给各人开门，笑着问道：“你们怎的这个时候出府？”
锦茹和王婆子最是熟络，轻快的答道：“岳嬷嬷特地准了我们休息一天。”得了允许，自然是正大光明的出去，也不用再付什么出门费用了。
自从这些小丫鬟们做了三等丫鬟之后，基本上都没时间出后门了。王婆子的外快大大的减少。
“小马哥儿经常从这儿经过，老是问我你们怎的不出来买东西了呢？”王婆子无心的一句玩笑话让锦兰不由得失了神。
小马哥儿……
这个人似乎好久好久没见了。自从去年那次挨打之后，锦兰就再也没出过后门买东西。那个曾经憧憬的身影早被压到了心底最深处，只在偶然间想起……
锦绣见状偷笑，轻轻的撞了锦兰一下：“嗨，又想起某人了？”
锦兰脸一红，白了锦绣一眼。知道内情的锦茹和锦莲都挤眉弄眼的笑了起来。
说来也是凑巧，刚好听到了一阵熟悉的铃鼓声，自远处清脆的传来。那声音各人都再清楚不过，正是小马哥儿走街串巷惯用的铃鼓声。货郎很少有扯着嗓子吆喝的，大多是用这种铃鼓发出响声，大姑娘小媳妇的听到了这声音自然就知道是货郎挑着货担子过来了。
锦兰一楞，脚步不自觉的慢了下来。
锦绣咳了两声，提议道：“姐妹们，我们到前面的小马哥儿那儿去看看吧！好久没有到他的货担子上买东西了，说不定会遇到些我们喜欢的东西呢！”
旁人都无异议，反正出来就是为了打发时间。
锦兰心里微微一动，朝锦绣看去，正好迎上了锦绣含笑的目光，不知怎的，脸上顿时有些微热。
锦绣真是鬼灵精，就像看出自己心里在想些什么似的……
好多日子没见了，好想再见一见那个曾经喜欢的男子。她现在已经很清楚的知道，她对小马哥儿曾萌生的情意是那样的幼稚可笑，根本不能做数。可是，她还是想再见一见他。
哪怕，什么也不说，就默默的看上一眼也好……
锦绣扬起声音喊道：“小马哥儿，快些过来。”
小马哥儿轻快的应了声，快速的挑着担子过来了。
小丫鬟们一拥而上，将货担子围了起来，挑拣起自己喜爱的东西来。
别看小马哥儿年龄不算大，做货郎却已经有几年了，因此脾气最是温和。任各人挑挑拣拣评头论足货担子上的东西，丝毫没有不耐烦。间或笑着给各人介绍介绍最近好卖的小玩意儿，这样的情况下，各人不买点东西都觉得有些对不住小马哥儿似的。
到最后，基本上人人都没有空手。
尤其是锦兰，身上带了三十文钱，几乎全部买了小马哥儿货担子上的东西。
小马哥儿脸上的笑意越发的足实，特意从担子里拿了条手绢儿送给锦兰：“你买了这么多东西，就送你一条手绢儿。”
锦兰接过手绢，终于可以正大光明的打量小马哥儿几眼。不过，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长了一岁了也成熟了不少，锦兰言行举止都多了少女的矜持。
“这手绢儿做的真不错。”锦绣瞟了一眼，笑着赞了一句。
那手绢儿是淡淡的粉色，边缘用针线纳的整齐，虽然没有绣图案在上面，更显得素净。最适合少女用了。
小马哥儿的笑容愈发的灿烂：“这是我娘子做的，我一并拿了出来卖，人人都赞这手绢儿做的好。”言词之间满是幸福。
看来，小马哥儿和他娘子的感情很好啊！
锦绣心下思忖着，笑着和小马哥儿寒暄了几句。一边悄悄的瞟了锦兰两眼。锦兰听了这些话不知会不会很难受……
锦兰却超乎平常的平静，笑着也赞了几句，接着又问起了小马哥儿近来生意如何。
小马哥儿笑着答道：“托各位的福，生意还算过的去。勉强能够养家糊口。好在我娘子手巧，常常做些绣活补贴家用，日子还过的去。”
看的出小马哥儿婚姻生活不错，口口声声都是“娘子”“娘子”的。
等各人收拾好了东西，小马哥儿便容光焕发的挑着胆子去了，做了这么一笔大生意，今儿个可以早些回家陪陪娘子了。
众人一起往前走，锦绣特意稍稍的走的慢些，和众人拉开了一些距离，然后低声问着锦兰：“你没事吧！”锦兰有些太过平静了吧！锦绣可是记得去年锦兰知道小马哥儿成亲之后伤心的不得了的样子呢！
锦兰卸下了面具，惆怅的叹了口气：“有事又怎么样？知道他过的这么好，我也就放心了。”
那一丝幻想早就断了，现在，知道他过的很好，也是一种安慰了。
锦绣悄悄的拉起了锦兰的手，锦兰的手冰凉凉的。
锦兰感受到锦绣无声的安慰，心里暖暖的，振作起精神来：“好了，不说这个了。我们难得出来一次，今天一定要好好的逛逛去。我知道有一条街专门卖些胭脂水粉簪子之类的小玩意儿，又是好看又是便宜。我带你们去转一转。”
锦绣笑着应了，和锦兰一起快步上前。
锦书早就留意到锦绣和锦兰的窃窃私语了，看似随意的笑问：“你们俩在说什么悄悄话呢？”
锦绣故作无奈的叹气：“锦兰的钱都花完了，商量着要找我借一些呢！”
这个话题可没人愿意接茬，万一锦兰再转移了借钱的对象可大大不妙。锦书立刻住了嘴，转移了话题。
锦绣心里偷偷乐了。

第156章 开心

锦兰和锦茹常到府外的街道上转悠，对这一带还算熟悉。据说，这条平安街上的东西又多又好又便宜，锦莲也来过两次，都做出老马识途的样子来。
锦书和锦鹭也都来过，唯独锦绣从未到过平安街，难免有些土包子进城的感觉。
锦茹顿时得意起来，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在锦绣面前显摆，不好好的威风一下怎么行。一路上指指点点煞是威风。
锦兰的情绪也渐渐高昂，将刚才的黯然和惆怅都悄然的收到了心底深处。
再加上急于表现一下的锦莲，人人都想抢着做锦绣的向导。这个要拉着锦绣去这个铺子里瞧瞧，那个要拽着锦绣去那个摊子上看看的，锦绣既好笑又无奈。
“喂喂喂，我们出来是想好好的玩一玩，你们再这么争下去天都黑了。”锦茹和锦兰还有锦莲都有各自想去的地方，各执一词争执的不亦乐乎，反而把锦绣几人晾在那里闲闲无事了。
锦莲到底温顺些，先退让一步，闭口不言了。
锦兰想了想，觉得自己年纪最大，还是让着点锦茹好了。也就闭了嘴。
锦茹见两人都住了嘴，也不好意思起来，谦虚的说道：“先到哪里去，还是你们说吧！”
得得得，刚才还为先去哪里吵的不亦乐乎，现在又都谦让的过分，时间都被耽误了。
锦绣果断的说道：“我看，我们就沿着街道慢慢的走过去，先逛右边的铺子，等回转的时候再看一边的。”既快速又不会遗漏了任何一家铺子，俗称地毯式搜索。
女人天生都是爱逛街购物的，古来今往毫无例外。一听锦绣这个提议，各个都赞了一声好。
于是，齐刷刷的一行六个小丫鬟开始了愉快之旅。
平安街确实是扬州城里最出名的一条街道，素来以热闹闻名。各式铺子一应俱全，想到的想不到的卖什么的都有。几人一边走一边看煞是开心。
胭脂铺子、布铺子、零食摊子、成衣铺子、杂货铺子、铁器铺子……这一路走过来简直是目不暇接。
锦绣彻底的体验了一把古代生活风情，不免有点感慨。这个时候的生活是那样的欢快和热闹，或许比不上后世的高楼大厦现代科技，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却更加的亲切和和谐。卖东西的买东西的都是一团和气，偶尔有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伙计，是极其少见的。
这不，在这家玉器铺子就遇到了一个这样的伙计。
那伙计年约二十，能言善道，招呼了一拨客人之后见又进来了几个连忙笑着迎上前来，可等凑近了一看，便没了那份热情。
这几个女孩子年纪都在十一二岁左右，看这衣服打扮应该是哪个大户人家的丫鬟。这样的客人向来不受欢迎，因为她们手里一般都不会有太多的钱，买不起高价昂贵的玉器。相反，零食铺子则是最欢迎此类小姑娘前去光顾。
伙计懒洋洋的招呼了一声，便不再多说了。
锦绣难得的淘气一把，故意问东问西，让伙计介绍一下铺子里都有哪些玉器。
伙计先还勉强应付了几句，等过了一会儿终于有些不耐烦了，脸上也就露出了轻视的神情，那斜睨的眼神似乎在说着“你又买不起问这么多做什么”。
锦绣笑了笑，对着几个小姐妹说道：“小姐吩咐让我们来买些好东西回去，我看这家铺子似乎没什么好的玉器，我们还是到刚才那家去吧！”
顺便眨了眨眼，暗示各人配合一下。
锦莲和锦绣最有默契，立刻接口：“是啊，我们走吧！”
锦茹和锦兰都是灵透的，闻弦歌而知雅意，连忙应和了几句。
锦鹭最小，没什么心机，一脸茫然，正想问“你们在说什么啊”，被锦书扯了扯衣袖暗示闭嘴，反射性的将嘴闭的紧紧的。
伙计一听这话音立刻客气的不得了，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转弯：“我们铺子里的玉器成色最好，各位小姐妹们想看些什么，尽管吩咐，我这就去给你们拿来。”
锦绣心里笑的直不起腰来，脸上还得做出一本正经的样子：“算了，我们还是去别家吧！人家铺子里的伙计待人热情随和，可不像你这样子。”摆明是讽刺刚才伙计的怠慢。
那伙计脸一阵青一阵白，期期艾艾的说不出话来。
锦绣趁着这个时候领着几个好伙伴一起出了铺子，刚走出不远就都爆笑了起来。
原来，捉弄人的感觉是这样的好啊！
锦书笑的眼泪都涌出来了，边擦去眼泪边说道：“锦绣，我真是太佩服你了，你怎的能想出这种法子来。”
锦绣也笑的开心，在阳光下眯起了眼睛，红润的嘴唇洁白的牙齿分外的可爱动人。
有了这么一个小插曲，各人的兴致都高昂了不少。又去逛了一家糕点铺子，锦茹慷慨的请大家吃绿豆糕，买了一大包。
于是，一人手里拿着一块绿豆糕，边吃边走。
几个小丫鬟引来了不少路人的侧目。
这个时候，女孩子出门还是比较少见的。就算是出来，一般都是有家人陪在身边。像这么一群清秀的小女孩一起出来的很是罕见。可遑论她们还穿着颜色款式差不多的衣服，个个长的水灵，不一会儿就引来了众人的目光。
好在各人的年纪都不大，一看就是未长成的小花朵，暂时还没有土匪恶霸之流来调戏……
锦绣暗笑自己，看来以前看言情小说太多了，总想着女子在街上走着，就一定会遇到什么风流而不下流的花花大少之流的人物。果然是想的太多了……
“哟，这哪里来的一群花朵一般的小姑娘！”说曹操曹操就到，锦绣幻想中的情节居然真的上演了。
锦绣第一个反应居然不是害怕，反而笑了起来。
人生真是有趣，想什么来什么！
拦路的却是几个不入流的小混混，大都十八九岁。混迹于市井之中，靠着收点“摊位费”什么的度日。放眼看去，没一个长的顺眼的。领头的那个稍微好一点——所谓稍微好一点，就是说五官整齐，不缺胳膊不少腿。
锦莲和锦鹭吓的立刻躲到后边去。
锦兰年龄最长个头最高发育的最好，看起来已经有了少女的模样，那领头的小混混的目标自然就放到了锦兰身上。
锦兰被放肆的目光打量着，心也慌了起来，声音有些颤抖：“你……你想干什么？我们不认识你。”
领头的哈哈一笑：“这大白天的，我们能做什么。小姑娘，你别害怕。我不会怎么着你的。”顶多口头调戏几句，摸摸小手什么的，放心，他们绝对是良民，从不祸害未成年的小姑娘的。
锦兰一见那领头的朝自己走过来，吓的尖叫一声，那声音高亢有力，倒将那领头的小混混吓了一大跳。
锦绣果断的喊了句：“快跑！”
然后，嗖的一声就开跑，身后紧跟着锦兰她们。
小混混们也就是逗逗乐子，不至于追几个小姑娘非礼，看到这样的场面都是不怒反笑，没一个拔腿追过来的。
街上的人纷纷的看着热闹，也没人挺身而出拔刀相助英雄救美。
因为，事情还没演变到那种夸张的样子，不过是言语调戏了一两句而已，不值得动什么肝火。
跑了一会儿，见不到那几个混混的身影了，锦绣才停了下来。
锦兰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连连抚胸。锦莲索性扑到锦绣的身上，再也不肯挪步了。
锦茹看了后面一眼，说道：“奇怪，怎么都不追来了。”居然还有点遗憾的感觉，想象中的狗血剧情没有上演，锦茹那颗少女心有些微的不满。
锦绣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个锦茹真是个活宝，也只有她在这样的时候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了。
锦绣这么一笑，其他几人也都笑了起来。
锦兰尤其笑的夸张，边笑边用力的拍锦茹的肩膀：“锦茹，你既然这么想人家追过来，刚才干嘛还跑的这么快。”
被取笑了的锦茹丝毫没有脸红，嗔怪的说道：“我天生跑的快，没法子。”
几人又是一阵猛笑。
锦绣边笑边摆手：“我不行了，不能再笑了。”
锦书捶打了锦茹几下：“都怪锦茹，我的肚子都笑痛了。”
锦茹咧嘴一笑：“怎么能怪我，我说的都是实话。别说你们心里没想着这些。”
小姑娘嘛，谁不爱胡思乱想。
上街被混混们当街调戏，然后拔腿就跑，后面跟着一群饿狼似的混混，然后自己撞到一个英俊潇洒的富家公子。结果当然是公子英雄救美，将混混们骂跑或是打跑，然后自己就和富家公子来个一见钟情之类的……
戏班子可都是这么唱的。
可惜，今天只上演了第一幕，接下来的戏码却黯然失色。怎能不让锦茹失望。
锦书吃吃的笑了，怎么也不好意思承认自己也有一点淡淡的失望。
就好像，高潮的一幕戏剧硬生生的被掐断在了开头似的……
锦莲嘟哝道：“是啊，这些人真是的，居然都不追来了。”
锦绣实在忍不住了，笑的前仰后合。这些可爱的小伙伴们啊，还真是有趣的不得了。

第157章 拜师

到了天色将晚之际，六个小丫鬟一起回了府。个个手里都是满满当当的，有用的没用的买了一大堆东西。
据锦绣所知，除了自己身上还余下十几文钱，其他人的身上都是空空如也了。
锦茹意犹未尽的声称：下次休息了还一起出去玩。
几人一起点头，今天出府真是开心。果然还是人多热闹啊！
锦绣心想再到下次休息我可得回家看看了，不过，正值各人兴致高昂之际，此等扫兴之话不说为妙。锦绣可是从不在别人的兴头上泼冷水的，一笑置之。
如锦绣所料，锦钰果然主动来找锦茹了，说是同意调屋子了。
锦茹顿时大喜，顾不得拿乔，立刻点头应了，当晚就搬了被褥去了锦鹭的屋子。哈哈，终于甩开锦媛了。
锦鹭当然也高兴，她原先就和锦茹住一个屋子，关系融洽。锦钰说话阴阳怪气，又小心眼，谁愿意和这样的人住一个屋子啊！
锦茹背地里悄悄的问锦绣：“你怎么料到锦钰会主动同意调屋子？”之前她央求了好长时间锦钰都不肯同意呢！
锦绣笑道：“我哪里知道，就是觉得你老是追着她求着她，她再愿意嘴上也不会轻易答应你。你不吱声了，摆出无所谓的样子来出去玩上一个下午，她有了这么长的时间考虑，反而会同意。”
事实也是如此。
锦钰和锦鹭住在一起不和睦也不是一天两天的是事情了，不至于像锦茹锦媛那样子三天两头吵架，可也小吵不断。再加上这次和锦鹭闹的很不愉快，再住在一个屋子里肯定更加的不自在。
锦茹一开始找她的时候，她就有些意动。故意说不同意是想让锦茹着急一下，等享受够了被央求的滋味再同意不迟。结果锦茹一个下午不见了踪影，居然也不来盯着她了。锦钰心里有些不安，怕锦茹改了主意。和锦媛商量了之后，索性就主动来和锦茹说了一声。
锦钰和锦媛关系还算不错，住在一个屋子里也很好，没听说两人闹过什么矛盾。
这就是叫什么人交什么朋友了。
日子流水般的滑过，转眼就又过去了一个月。
在这一个月里，挽瑜教着小丫鬟们学会了做鞋袜。小丫鬟们身上穿的衣服脚上穿的鞋袜都开始由自己动手来做，都觉得很有成就感学到了不少的东西。
中间又些小小的比试之类的，锦绣总是出类拔萃的那一个。锦书紧随其后，成为挽瑜心目中的另一个宠儿。锦霞和锦茹也都表现不俗。
再到次月，课程就开始从单一的女红走向丰富多元。
上午还是固定的女红，下午则多了几样课程，分别是厨艺、茶艺、识字等等。
岳婆子宣布此事的时候，小丫鬟们都是兴奋不已。这种集中似的培训确实是很必要的，一边学着各种才能，一边学着规矩，等日后到了主子的院子里伺候，自然就能应付各种事情了。
锦绣心里也是一阵激动。
近几个月来的生活如此的充实丰富，她学会了许多原本不会的东西。如海绵般源源不断的吸收着挽瑜所教的一切。想到从明天起又要开始接触新鲜的人和事物，她哪有不开心的？
挽瑜却趁着下午散学之后的空档喊了锦绣过去说了悄悄话，地点正是那个隔壁的库房。
“锦绣，我且问你一件事情，你好生的考虑考虑。”挽瑜面带微笑殷殷询问。
锦绣心里揣测着挽瑜叫自己到一边的用意，嘴上却笑着问道：“挽瑜姐姐，你有事直说无妨。”
挽瑜凝视着锦绣的眼睛，轻轻的说道：“从明天起，你们下午就有新的课程了。上午还是我授课，我想让你跟着我后面学些其他的东西，你愿意来么？”
锦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重复了一遍：“学些其他的东西......”挽瑜一直教她们女红，基本上能应付简单的制衣做鞋之类的事情。不过，挽瑜说的其他的东西是什么意思？
挽瑜含蓄的一笑：“平日里教的都是一些常见的东西，我真正的本事自然不止于此。”挽瑜最得意最拿手的是刺绣，尤其擅长绣大幅的作品例如屏风之类的。
然而这些却不是一朝一夕能学的来的东西，更无法速成。若是想学，得有师傅耐心指导，加上自身的勤学苦练，再有几年的功夫浸淫，才能稍有所成。
另外，还有一个重要前提，就是得对刺绣有一定的天分，若不是那块料子，挽瑜可没心情去收这样的徒弟。
锦绣何等机灵，立刻领悟了挽瑜口中的意思。心里一阵狂喜，立刻跪了下来：“挽瑜姐姐，我何德何能得您如此另眼想看。承蒙您不弃，我以后就改口叫你师傅了。”
挽瑜心里暗暗点头，她果然没有看错锦绣，锦绣确实上进好学，是个可造之材。
“好了好了，你快快起来，不要被别人看见了。”挽瑜伸手将锦绣扶了起来，笑的很是欢畅：“还有，师傅这两个字放在心底就好。”
私下授艺并没有违了陆府的规矩，不过，挽瑜生性谨慎，不喜张扬，因此特地嘱咐锦绣不要随意声张。
这个时候对师傅这个称呼很是讲究，正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师，师傅确实不是胡乱叫的。许多手艺人都是从学徒做起，拜了师傅跟着师傅后面学艺，要有拜师礼逢年过节更是不能少了礼物，艺成之后要对师傅有所孝敬。说句不好听的，就跟找了爹差不多。
锦绣头脑里快速的闪过了这些念头，心想自己是不是也该送挽瑜一份拜师礼什么的......
挽瑜一眼就看出锦绣在想什么，笑着说道：“锦绣，日后你还是叫我挽瑜姐姐吧！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了我们之间的事情。”言下之意就是光有师徒之实没有师徒之名。
锦绣感激的看了挽瑜一眼：“挽瑜姐姐，我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在这样的环境里，女子有一技傍身自然无比重要。日后在后院里安身立命出人头地也有了本钱。像素心，不就是靠着出众的女红成了二小姐身边的大红人么？
再者，她的终极梦想就是能恢复自由身，有了养活自己的本领到什么时候也不必为生活发愁了。
没想到，挽瑜居然主动的提出要收她为徒授她刺绣本领，锦绣再怎么持重也忍不住激动起来，眼里闪着感激的光芒。
挽瑜一改往日的寡言，淡然的说道：“你什么也不必说，这几个月我一直在观察你，你做事细心努力认真，又有天分，正是学刺绣的绝佳人才。我也是犹豫了好久才下了决心要收你为徒。我的刺绣功夫也是跟着我师傅学来的，后来，我跟着夫人来了扬州，在此地一待就是六年。四年前，我被岳嬷嬷看中，让我做了小丫鬟们的教习。说实话，我既高兴又为难。抡起刺绣的功夫，我在这院子里若称第二，绝没人能越的过我做这第一。可是我不善于逢迎，容貌长的也不出众，所以，远远没有能言善道的挽翠和圆滑周到的挽虹得意。”
挽翠做了夫人的账房负责管理各院子的支出账务，挽虹则是夫人身边的一等丫鬟，更是夫人的左膀右臂。挽瑜却只能做制衣房里做一个绣娘，心里自然痛快不到哪儿去。
岳婆子抬举她让她做了教习一职，挽瑜面上有光，顿时成了制衣房里的头一份。处处受人尊重，不仅岳婆子对她百般照顾，崔婆子也是优待有加。
可是凡事有利有弊，自从做了教习之后，挽瑜天天忙碌于教学生涯，私人的时间大大减少。刺绣一道，不进则退，这三四年挽瑜也只能抽些空闲绣一些小幅绣品，没有将手艺都落下了而已，至于精进是一点都谈不上。
挽瑜心里也常思忖着这件事情。究竟该怎么做才能不枉费自己这一身本领？想来想去，唯有收个徒弟，倾囊相授，让手艺得以传承才是最佳的方法了。
所以，挽瑜就看中了锦绣。
锦绣默默的听着，看向挽瑜的目光渐渐多了一份尊重和敬意。挽瑜自然能体察到她细微的改变，笑的愈加温和。
“锦绣，我第一次见你便觉得你顺眼，相处时间长了，越发觉得和你有缘分。因此才动了收徒的念头。我不要你报答我什么，我只望你好好的学了我所有的本领。”
锦绣鼻子微微一酸，眼泪似要夺眶而出，点头应了。
她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却在心里默默的发誓：挽瑜姐姐，请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和教导！
挽瑜欣慰的笑了。她最是欣赏锦绣内敛沉稳的性子，说起来，倒和她有五分的相似。不爱说大话，不爱胡吹牛，属于脚踏实地低头做事的人。
挽瑜还待嘱咐几句，就听素晴气喘吁吁的跑过来喊道：“挽瑜姐姐，你快些带着锦绣去吃晚饭吧！岳嬷嬷正在那儿等着你们俩呢！”
挽瑜扬声应了，和锦绣一起往外走去。临走前不忘嘱咐：“锦绣，这件事情你知我知便可，千万不可告诉其他人知道。”
锦绣立刻点头应了。

第158章 夜谈

到了饭堂那里一看，岳婆子果然正在等着挽瑜，很明显的有事情要和挽瑜商议。锦绣很识相的乖乖到一边的桌子上吃饭去。
锦莲她们都吃的差不多了，见锦绣姗姗来迟都很好奇。
锦茹好奇的问道：“锦绣，挽瑜姐姐喊你去说了什么？怎的这么长时间才回来。”
锦绣掩饰的一笑，胡乱扯了个理由就应付了过去。锦莲不疑有他，锦茹也没有多想，可锦兰却听出了些许端倪来。
挽瑜特地喊锦绣出去怎么可能只是为了问她今天的绣活做的如何？若是真的问这么简单的事情大可以在众人面前进行，何必特地喊锦绣到隔壁的屋子里说话。如此神神秘秘的肯定说了些重要的话。
锦绣既然不肯说，锦兰自然也不好多问。只是心里搁着这一点点事情实在是想不通，回了屋子之后忍不住和锦书说起了此事。
锦书心里一动，连忙追问道：“锦兰，锦绣是怎么回答的？”
锦兰把锦绣说过的话学了一遍给锦书听，看锦书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由得笑了出来：“我就是随意说说，你怎的还放在心上了？”
锦书笑了笑：“我觉得锦绣一定没说真话。”
这一点锦兰何尝不知道，不过，在锦书面前她没有多说，耸耸肩说道：“她想说自然就说了，不想说的事情怎么问也不会说的。”
和锦绣相处了这么久，锦兰对锦绣的个性还算了解。锦绣看似好说话脾气温和又讲义气，姐妹们谁都受过她的好处。早就是四姐妹中的当之无愧的老大。不过，锦绣的心思很难琢磨。谁也不清楚她平静的面孔下究竟在想些什么。
总之，她不想说的事情最好不要去问。
锦书默默的点了点头，心想日后得多多留意锦绣的动静，她总觉得挽瑜和锦绣之间一定要有什么秘密似的……
这一边的屋子里，锦绣和锦莲在油灯下一起做着绣活，边随意的聊着天。
锦绣正在绣一副鞋垫，说实话，过去从没想过垫在鞋子里的鞋垫也这么的麻烦，有各种讲究。别的不说，单是图案就很值得琢磨。
绣的太过复杂了不行，踩在脚下会觉得不舒服，所以图案要简单些好。可是过于简单了又不好看，推敲一番过后，锦绣选择了并蒂莲花。
学会了做这些，一半是为了将来伺候主子们做准备，一半也是为了自己。听说这时候的女子嫁妆都是自己亲手准备的，举凡是被套枕巾鞋袜衣裳之类，都是自己亲手预备。光是准备这些就够女子在家里忙活半年以上。
锦绣边绣鞋垫边笑自己，这才十一岁的小破孩儿，怎的就想到终身大事来了。
前世男友的面孔早已模糊，曾以为铭心刻骨的伤痛也都忘的差不多了。现在想起来只剩下淡然和漠然。所谓的心如止水也就如此了。
她在现代都找不到所谓的爱情，在这个封建制度等级制度森严的古代社会里还敢有什么奢望？
锦莲正在绣一个小小的荷包，打算绣好了送给素心。
锦莲无意中抬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锦绣呆愣着一动不动凝视着跳动的火苗，犹带稚气的脸上有着难以形容的惆怅和黯然。
锦莲很不适应锦绣这个样子，就好像一下子离自己很远很远，远到自己伸出手都够不着似的……
“锦绣，你在想什么呢？”锦莲笑着打破宁静。
锦绣回过神来，微微一笑：“没有什么。”她向来没有倾诉心声的习惯。以前是因为没人肯听，姑姑忙碌的不得了，她从不好意思拿自己的小小琐事去麻烦姑姑。所以，整个青春期她就这么沉默的走了过来。
到了这里之后，好姐妹好伙伴这么多，可她又该向谁诉说自己的惘然和迷茫？
她让自己整天忙碌，何尝不是想用这样的忙碌来麻醉自己？
勒令自己不要去想的太多，踏踏实实认认真真的过自己的日子就好。不管到了什么样的环境之下，她都要好好的过下去。
锦莲早已习惯了锦绣的沉默，平日里绝不会多问一句。这也是锦绣最喜欢最欣赏锦莲的一点。可今晚，锦莲却有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冲动。
“你明明有很多心事，为什么不和我说一说。闷在心里多难受啊！”锦莲皱起了眉头，有种说不出的可爱。
锦绣本不想多说，可看了锦莲的眼中的关怀心里忽然一暖，不由自主的冒出了一句来：“我就是在想日后我该过什么样的生活。”
锦莲失笑：“这还有什么可想的。我们已经做到了三等丫鬟了，现在每天都学这么多的东西，月钱有两百文钱了，吃的住的都比以前好，我挺知足的。等再过上半年，说不定就有机会进主子们的院子里做事。好好的表现，争取早日升程二等丫鬟就是了。”锦莲果然是个单纯的孩子，言谈之中带着对未来的向往和憧憬。
“还有呢？”锦绣淡淡的问道：“等我们也做了二等丫鬟了，至少也是两三年之后的事情了。到时候我们都长成少女了，你想过我们日后该过什么样的日子吗？”
难道一辈子就待在陆府里，任主子们随便给自己许配个小厮，成亲生子然后继续过为人奴仆的生活顺便让自己的孩子也做家生子？
……锦莲果然被问住了。她楞楞的说道：“那是好久好久以后的事情了，想这么多做什么。”
想的再多也是庸人自扰吧！她们的未来不是早就定好了吗？
锦绣轻轻一笑，锦莲才是真正脚踏实地生活的那个人吧！比起锦茹和锦兰来，锦莲要单纯可爱的多，对生活的要求并不高，对未来也没有那么的期许。或许，锦莲将来才是过的最好的那一个呢！
锦莲嘟起了嘴，将绣活放下，专心的和锦绣讨论起“未来”这一个沉重话题。
“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子？是不是就像你的顺子哥哥那样的？你长大以后要嫁给他吗？”
锦绣听了这些问题只觉得哭笑不得，瞪了锦莲一眼：“停止这些胡思乱想，我郑重声明。第一，顺子哥哥是我的邻居，我对他就像是自己的哥哥一样尊重。第二，我们才十一岁，我还没早熟到考虑喜欢的男孩子这种问题。最后，我长大以后绝不会轻易成亲。”
除非，她能找到自己很喜欢很喜欢愿意相守一生的那个人……
锦莲嘻嘻一笑：“那你就是不喜欢他了。那方嬷嬷的儿子你喜不喜欢？”
小路子？
锦绣被这些问题问的浑身无力：“拜托你，锦莲，你不要胡扯好不好。我在书房外面扫地，遇到小路子的时候稍微多了一些，就熟络了那么一点点而已。你怎么会扯到他身上来？”
老天，这哪里是孩子会考虑的问题。古代的女孩子果然都早熟的很。
再说了，现在天天忙碌的很，根本没有随意溜达的时间，哪里有机会和小路子相遇。说起来，都很久没和小路子说过话了。也不知锦莲怎的会提起小路子来。
锦莲担忧的看了锦绣一眼，喃喃的低语：“不会是喜欢上了大少爷或是二少爷吧！”凭锦绣这副相貌性情，日后做一个二等丫鬟肯定不会成问题。不过，想做一等丫鬟还得靠些机遇和运道。锦绣若是想做少爷们的通房丫头之类的，也还是有点可能的……
这个院子里中意大少爷二少爷的丫鬟可多了，谁不做着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美梦？不知道锦绣有没有这种想法就是了。
锦绣牙痒的跳下床来，狠狠的捶了锦莲几拳：“叫你胡说。”
锦莲哈哈一笑躲开，两人笑闹成一团。
被锦莲这么一打岔，锦绣的那一点点惆怅飞的一干二净。想这么多又有什么用？还是好好的过自己的日子吧！自食其力也没什么不好，又能学这么多有用的东西。还有这么多好姐妹陪着她一起，这样的生活乐趣多多啊！
等稍稍平静下来，锦绣郑重的拉起锦莲的双手，低声说道：“锦莲，你是我最好的姐妹。我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希望你能为我保守秘密。”
想来想去，锦绣还是决定将挽瑜收自己为徒的事情透露一部分让锦莲知晓。日后，自己去挽瑜那里必然瞒不过同一个屋子的锦莲，与其撒谎圆谎还不如直接告诉锦莲，也好让锦莲为自己打打掩护什么的。
锦莲直觉锦绣将要说的话跟今天下午挽瑜喊锦绣出去有关，不由得也跟着慎重起来：“你说吧！我不会乱说的。”
锦绣思忖了一会儿，才说道：“日后，我会时常去挽瑜姐姐那里学些东西。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我去了哪里。”
至于去学什么，锦绣没有明说。
不过，锦莲又不是傻子，稍微一联想，就明白过来了。顿时羡慕的看了锦绣一眼：“你真是好运气，挽瑜姐姐这么看中你，你一定要好好的学。不要辜负了挽瑜姐姐的好意。放心吧，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这个别人，自然也包括了锦兰和锦茹在内。
锦绣顿时松了口气，锦莲的眼中只有羡慕却无嫉妒，同样的事情若是告诉了锦茹和锦兰，只怕反应就不是这样子了。

第159章 落雁

比起女红课来，厨艺课可就有趣多了。
教厨艺的是厨房里厨艺最好的厨娘，叫做落雁。
看年龄落雁也就二十四五岁左右，挽了个利落的发髻，头上插了支简单的银钗，姿色中上，因长期的在厨房里被油烟熏着，肤色不算白皙。倒是一双眼睛很是明亮妩媚，眼波流转间透出成熟女子的魅力。
落雁身上习惯性的穿着深色的罩衣，比起后世的围裙来，罩衣则更保护的彻底。基本上就是宽宽大大的，完全掩盖了身段。
这个落雁是扬州本地的厨娘，尤以做糕点闻名，曾是一家最出名的糕点铺子里的糕点师傅。后来被沈氏重金聘请了来，每日里就是做各式的糕点和粥之类的供主子们食用。平时不算忙碌，只有逢年过节或是有重要客人来了，落雁才会忙上一阵子。
所以，岳婆子特地请了落雁来教小丫鬟们厨艺。
落雁和挽瑜不同，挽瑜是府里的丫鬟，就算是成家了也还是府里的人，卖身契都在沈氏的手里捏着，岳婆子怎么吩咐都得照做，绝没胆子打丝毫折扣。
而落雁则是沈氏花重金聘请来的，身份地位都特殊。
岳婆子特地去向沈氏要求了半天，沈氏才同意了让落雁来做小丫鬟们的教习。还为此给落雁涨了些月钱。岳婆子见了落雁只有客气的份，基本上没有干涉落雁课程进度的权利。不管落雁怎么教，岳婆子都只有说好的份。
厨房的管事婆子万婆子对落雁也很客气尊重，这也说明了一点。不管到了什么时候，人才都是吃香的，尤其是技术型人才。
岳婆子的本意自然是希望落雁教小丫鬟们做些拿手的糕点，不过，落雁暂时还没打算把真本事拿出来，一到上课的时候就带着小丫鬟们做各式饭菜。
落雁上课的地方自然就是厨房，为了避免和厨房忙碌的高峰期错开，上课的时间只能定在下午，而且下课的时间也得早一些。防止耽误了厨房做晚饭。
对这一点，小丫鬟都是举手欢迎。女红课时常拖延时间，每天低头刺绣缝衣做鞋做袜，一开始还算有趣，时间长了不免有无聊枯燥之感。现在上午依然是女红课，下午却换成了厨艺课。不仅新鲜有趣，而且时间宽裕的多，谁能不喜欢？
落雁的拿手本事是糕点，不过，做的菜也着实不错。锦绣觉得跟在她的后面确实学到了不少东西。
第一次上课，落雁带着所有的小丫鬟们认识厨房里的一些调味料。油盐酱醋这些普通的也就罢了，还有些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粉末状的东西，让锦绣大开眼界。
原来古代人对吃的智慧丝毫不亚于后世，发明了各种能够调味的东西来。而且大多是纯天然的东西稍微加工而成，可能在味道上稍稍逊于鸡精味精胡椒什么的，不过，胜在纯天然无污染，是正宗的绿色食品。
落雁搬出了十多个瓶瓶罐罐来，一边说着各种名称和用途，一边让小丫鬟们依次走上前来闻一闻看一看尝一尝。
这种上课方式让小丫鬟们都很兴奋，迫不及待的一一走过来，东闻闻西看看，间或用手指沾上一点送入口中，真是其乐无穷。
锦绣很喜欢这种上课气氛，这一比较不难发现，挽瑜上课时认真有余，却是稍欠灵活，最是一板一眼，稍有不如意的地方立刻就指出来。小丫鬟们都是战战兢兢的不敢走神，唯恐遭来批评。
落雁却全然是另一个风格。
落雁语速较快，爱说爱笑，时常拿小丫鬟们的笨拙来打趣，被点到名字的小丫鬟非但没有羞辱感，反而觉得和落雁更亲昵了一层。学起来反而更加的愉快开心专注。
就拿现在来说，一个个的闻着那些稀奇古怪的调味料，然后交头接耳的讨论，落雁也丝毫不以为意，反而很有兴味的观察着小丫鬟们的一举一动。
女红讲究细心认真，厨艺却更看重天分灵活。一个好的厨子若是没点灵气可做不出好菜来。别小看了这些调味料，做什么样的菜放什么的东西包括份量多少都极有讲究。足够这些小丫鬟们学上一年半载的。
可惜，小丫鬟们没有这么多的时间专门来学习。岳婆子吩咐了，要让小丫鬟们在三个月之内熟悉厨房的一切事务，做简单的饭菜糕点都没问题，这也就意味着只能教些简单的常用的东西，想深入却是没时间了。
锦绣前生最爱钻在厨房里研究吃喝，有一手颇为过的去的厨艺。现在上了厨艺课，自然更加的有精神。
比较一下，用具从便利的煤气灶换成了土灶，锅具也从小巧的不锈钢锅换成了大大的铁锅，还有，铜勺锅铲什么的都是大号的。慢慢适应就是了。
至于眼前的这些调味料嘛……
“哇！”锦莲尝了一种红通通的粉末，只沾了一点点就苦起了脸喊了起来：“辣死我了。”
原来，这一罐都是辣椒末，听说还是高价买进的最好的辣椒粉，一点点就辣的够呛。锦莲也不知道，一下子弄了这么多进嘴里，辣的眼泪鼻涕都出来了。
锦绣连忙掏出手帕给锦莲擦擦脸。
周围的小丫鬟都呵呵笑了起来，落雁尤其笑的开心，眼睛都眯成了月牙儿：“这味道怎么样？”
锦莲哪里顾得上回答这问题，伸出舌头呼哧呼哧的往外呼气。
锦绣看着她这副样子，终于也忍不住笑出声来了。锦莲这样子还真像只可爱的小狗狗。等喝了一大杯热水之后，锦莲总算是好多了。不过，那一罐辣椒粉基本没人敢去碰了。
正在这个时候，那边又传来了一阵惊呼。众人又一起看了过去。
原来却是锦钰，她尝到了一种酸溜溜的粉末，眼睛鼻子都被酸的皱成了一团就像是个包子。锦媛笑的前仰后合。
这样热闹的气氛一直维持了几个下午。
等小丫鬟们熟悉了所有的调料，并且知道了用途之后，落雁开始教小丫鬟们做些简单的菜肴。
学女红的时候，小丫鬟们用了好多的棉布，其中浪费的也不知有多少。现在学厨艺了，自然就得用上各种蔬菜——肉类暂时还没学到呢！
落雁去找了岳婆子，岳婆子二话不说就应了，然后去找了万婆子商议。万婆子爽快的同意了，每天按着落雁开出的单子提供一些蔬菜。
每天也不多，一两种左右。小丫鬟们得学着识别蔬菜，然后洗菜切菜，再到最后的炒菜。这个时候常见的蔬菜种类也不过十几种左右。估摸着再怎么慢一个月下来也就差不多了。
不管味道做的怎么样，反正先学会做再说。厨艺和女红一样，都得长期训练，短期只能速成，学会已经不易了，想精益求精非得长期的琢磨钻研不可。
厨房里的灶具不多，小丫鬟们得排着队上锅做菜。因此空闲时间极多。反正落雁管的不算紧，因此各人也都随意了不少，说话聊天的不在少数。
落雁依着惯例，仍然只是笑着看着，基本上不会阻止。
锦绣的话不多，常琢磨着如何将菜做的美味些。因此，别人说话的时候，她通常在那里把自己分到的那一小份蔬菜细细的整理、洗净、切好，见队伍排的长了，索性就研究怎么样能将菜切的好看些。
总之，不让自己闲着就是了。
做出来的菜都到哪里去了？
呵呵，这是个好问题。
自然不能倒掉，做出来的菜若是味道过的去，就被落雁端走去给厨房里的煮饭婆子们加餐。做的味道不太好嘛，嘿嘿，就让小丫鬟们端走自己吃去。
这么一想，做的好的反而没机会吃菜，做的不好的才有机会吃。
锦茹常常念叨着：“我看，做菜的时候就马虎点得了，咱们还能吃上一点。做的好的，都被端走了。”
这几日，锦绣每次做的菜都被端走了。
还有锦兰和锦莲的也被端走过一两次，唯独锦茹的菜从未被端走过。因此，每天锦茹都臭着脸吃自己炒的菜，然后愤愤不平的想着：明明味道就很好嘛！凭什么不端走呢？哼，落雁姐姐不识货，我自己吃好了！
锦绣一听锦茹的话就扑哧一声笑出来了。
锦茹好强的个性一如既往，明明就是很介意，偏偏还要装出不在乎的样子来。真是可爱极了。
锦兰不客气的嘲笑她：“是啊，你就马虎点好了。等到最后，你也没机会做菜给主子吃了，就都做给自己吃好了。”
每个主子的院子里都有一个小厨房，擅长厨艺的丫鬟们到了主子的院子里就有了用武之地。听说，挽虹当年就是凭借了一手好厨艺收服了沈氏的心，一跃成为沈氏身边的一等大丫鬟呢！
锦茹被取笑的抬不起头来，撅着嘴气呼呼的将盘子一端，跑到锦书身边去说话了。
锦绣和锦莲都笑的直不起腰来。
这样的日子过的真是让人快活，发自心底的开心和轻松。

第160章 奖品

学了一月下来，落雁终于宣布要来一次次小小的考试。
小丫鬟们都是摩拳擦掌，打算在这次厨艺比试中大放光彩。
可能女子天生都对厨房里的事情感兴趣，在这短短的一个月中，居然不少的小丫鬟都能做出像模像样的菜来了。被端走的菜也越来越多，厨房里的婆子固然吃的不亦乐乎。就连岳婆子也开始每晚都吃起了小丫鬟们炒的菜。
落雁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一点也不严肃认真，那随意的样子就像是让大家下午休息似的。
锦书立刻问道：“落雁姐姐，考试的内容是什么？”
落雁看着锦书绷紧的小脸打趣道：“在厨房里还能考什么？还能让你去做鞋垫不成？”
小丫鬟们一起哄笑了出来。锦书也不觉得难堪，也跟着嘻嘻笑了起来。都习惯了落雁的风趣幽默，小丫鬟们都喜欢上厨艺课。
落雁笑着说道：“好了，你们不用紧张，主要是岳嬷嬷和万嬷嬷想看一看这一个月你们都学的怎么样了。所以才吩咐我让你们来一次小小的比试。做的好了，有些小奖励。做的不好了，也有奖励……”
“做的不好还有奖励？”锦茹大嗓门喊了出来，一下子喊出了小丫鬟们的心声来了。
落雁眨眨眼：“自然也有，就是奖励你把自己做的菜吃的光光，一口都不准剩下。”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锦绣也在其中笑的开心。前世做了这么长时间的老师，锦绣对上课自然很内行。
她很是欣赏落雁的授课方式。简单的形容，就是赏识教育。绝不轻易批评任何一个学生，哪怕菜做的很一般，落雁也能找出些词来夸上两句。让忙碌了半天的小丫鬟都心情愉快的将自己做的不怎么样的菜吃到肚子里去。
回想起挽瑜宣布比试的时候，都是绷着脸，将本就紧张的小丫鬟弄的更加紧张，唯恐做不好受罚被踢到厨房来。
锦茹悄悄的说道：“早知道到厨房这里这么热闹开心，我学女红的时候就表现的差一点，让挽瑜姐姐撵我过来得了。”
锦绣又被惹笑了，锦莲和锦兰也嘻嘻哈哈的笑作一团。
就在这个时候，岳婆子和万婆子一起走了进来。
万婆子不愧是厨房里的管事，平日里好吃好喝的，体型至少比岳婆子大了一倍，走路时身上的肉一抖一抖。偏偏万婆子还喜欢穿鲜亮的衣服，今日就穿了件红色的衫子，将身子裹的紧紧的，勒出了两三条印记来。
落雁走上前去，挽住了万婆子的胳膊：“今日怎的打扮的如此漂亮？我可不站在你身边了，都被比到脚后跟去了。”
万婆子乐淘淘的点了点落雁的头：“你这丫头，这张嘴甜的能腻死人。成日里拿我这个老婆子来开心。”实则心里很是受用，脸上的笑容都能夹死苍蝇了。
岳婆子在一旁笑的开心。
落雁笑道：“岳嬷嬷，你把这么些小丫鬟交了给我，我可天天提着心吊着胆，生怕小丫鬟们什么都没学好呢！”
岳婆子的口头功夫更是一流的，拍起马屁来丝毫不露痕迹：“落雁这才叫谦虚了，你那一身本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要不然夫人也不会特地请了你这尊大佛到我们府里来，我们也跟着享了不少的口福。天天巴望着主子吃剩下的点心能赏给我们吃一点呢！”
岳婆子这一番话将落雁抬的高高的，落雁嘴上谦虚了几句，心里自然很是舒畅。
小丫鬟们自打见了岳婆子和万婆子之后自动自发的都闭上了嘴，无人敢大声喧哗。
锦绣听着这几人彼此寒暄，心里暗暗好笑。
一个赛一个的擅于吹捧，还都表现的那么诚恳，个个都是高手啊！
岳婆子目光扫了小丫鬟们一眼，笑着问道：“今日我和万大姐厚颜过来，打扰你上课了。”
考试不是落雁的意思，却是岳婆子提出来的。学了一个月了，岳婆子基本上没到厨房来转悠过。
岳婆子考虑事情很周全，唯恐来的多了落雁会多心，若是落雁认为自己是来检查监督她授课情况，未免不美。在这样的考虑之下，岳婆子秉持着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原则，给予了落雁很大的自由。
挽瑜习惯性的每隔两三日就汇报一次各人的表现情况，落雁却基本上只字不提。只是每天笑吟吟的端了几盘菜来给各人品尝，也从不提及菜是谁做出来的这些话。
岳婆子稀里糊涂了个把月，终于还是忍不住在今天上午提出考试要看看小丫鬟们的厨艺如何。
落雁当时只是随意的笑笑答应了。岳婆子来的时候特地将万婆子也拖了过来。
落雁笑着说道：“嬷嬷说这话真是折煞落雁了，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想来只管来就是了，就是我上课时随意些，您看着一定闹心。”
平时一屋子吵吵嚷嚷的，没个安静的时候。落雁最多吩咐几句，讲不了半个时辰，就让小丫鬟们各自随意的动手炒菜，中间还绝不指点。导致小丫鬟们的水平参差不齐，若是岳婆子真的常来转悠，准会看不顺眼训斥几句。
岳婆子心里有些数，微微一晒，心想我倒要看看你这一个月究竟都教了些什么。夫人吩咐过这些小丫鬟年底就都得派上用场，现在可没时间慢悠悠的教她们，只得逼着她们尽快学会各种事务。
落雁授课方式散漫，岳婆子也曾听素晴抱怨过几次，岳婆子斥责素晴不得胡说，其实心里也存了不少的疑问。不过，一直没好意思当着落雁的面说些什么而已。
落雁又客气了几句，就对小丫鬟们说道：“今天比试的内容很简单，这儿有一筐蔬菜，你们可以随意取用。然后每人都炒出一盘菜来，到时候请岳嬷嬷和万嬷嬷来尝一尝，评选出做的最好的三盘菜。至于奖品是什么，我也不清楚，还请岳嬷嬷来宣布一下。”
岳婆子最爱搞这一套，比试然后评选然后发奖品，把小丫鬟们摆弄的团团转。为了这些小小的荣誉和奖品使劲的学习。这不，又把这一套搬到厨房里来了。
岳婆子笑着上前说道：“你们到厨房来也有一个月了，今天，就把学到的本事好好的露给我们看一看。做的好的，一定会有奖励。还是选出三个优胜者来，今天的奖品也跟吃的有关。素晴，你把我准备好的东西给大家伙儿看看。”
素晴一直在门外等候，闻言笑眯眯的走了进来。
待小丫鬟们看到素晴手中的东西，都是一阵惊叹。
只见素晴手里拿了一个大大的盘子，上面居然是三块杏仁酥。
落雁一看就笑了：“嬷嬷，你今天尽拿我开心了。”落雁一看就知道眼前的杏仁酥分明出自于自己的手笔。
这分明是落雁今天上午刚做的杏仁酥，沈氏最爱吃这个了。每隔两三日就要吃上一回。而杏仁酥也是落雁最为拿手的糕点之一。
岳婆子笑道：“我今天上午去跟夫人说了此事，夫人很感兴趣，特地将她没吃完的几块杏仁酥赏了下来，说是要赏给这次比试中菜做的最好的那三个。”
杏仁酥做起来费时费力，而且原料比较贵重，是以杏仁、鸡蛋、白糖、面粉为主料佐以各种辅料制成，其中杏仁最贵。
若是放在糕点铺子里卖的话，至少也有二十文钱一块。可以说是贵族女子才能吃的起的糕点。
落雁就因为杏仁酥做的极好，才被沈氏看中了聘进了府里来。
这些事情岳婆子和万婆子自然都很清楚，也都知道这杏仁酥的份量——沈氏很少将这个赏给下人吃的。
小丫鬟们听了这样的渲染都是一种异动。
原来，这看似不起眼的杏仁酥如此有来头啊！
想想看，这可是落雁亲手做了给夫人吃的。夫人又特地赏赐了下来，自然意义分外不同。相当于从夫人手里亲自接过了奖品……
哇，好激动！
小丫鬟们再看向杏仁酥的时候眼睛都快放光了，仿佛那是世界上最美味的东西，吃了就能长生不老似的。
落雁再怎么洒脱也没到不食人间烟火的地步，见自己做出的糕点如此受小丫鬟们膜拜心里自然开心。对岳婆子也多了一份感激，心想看来日后得好生的调教几个伶俐些的丫鬟才能对的住岳婆子如此的器重啊！
岳婆子不花多少力气就拉拢了落雁的心，兼且让小丫鬟们心潮澎湃，果然手段厉害！
万婆子在一边看着热闹，笑咪咪的没有出声。
岳婆子暗示素晴将杏仁酥端走放到隔壁的屋子里去，等小丫鬟们比试完了再端过来。然后笑着对小丫鬟们说道：“你们都认真仔细些，看今天到底有谁能得了这杏仁酥去。”
锦书握紧了拳头，显然是势在必得。
锦绣微微一笑，胸有成竹。这杏仁酥她可是很看中，无论如何也要拿到手不可。
锦茹这个馋嘴猫一想到杏仁酥的美味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其他人也都差不多，尤其是锦月，眼睛里闪烁着耀眼的光芒，那里面分明写着“我一定要吃杏仁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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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食材

落雁吩咐小丫鬟们排队过来领取食材。
小丫鬟们都想往前站，总共就这么一筐蔬菜，若是自己看中的被别人先挑中了可就不划算了。所以都想往前挤。
落雁平日里不太讲究这些，看了这情形也没什么感觉，反倒觉得这是小丫鬟们都急于表现之故，脸上甚至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素晴看了眉头一皱，嘴里又嘟哝起了“没规矩”之类的话来。平日里素晴带领着这一群小丫鬟，对言行举止斤斤计较惯了，哪里能看的下去这副情景。
岳婆子嘴上不好意思说，其实心里也在嘀咕个不停，心想小丫鬟们真是不成体统，乱糟糟的成个什么样子。看来素晴常挂在口头上说落雁对小丫鬟们过度纵容却不是空穴来风了。
不过，岳婆子绝不会当着落雁的面说出这些话来，只是轻轻的咳了两声。
说来也怪，刚才还撒欢的小丫鬟们听了这轻轻的咳嗽声立刻都老实安分了，主动的按照平日里的习惯排队，一一上前领东西。
落雁瞟了岳婆子一眼，未语先笑：“嬷嬷见笑了，我平时不爱对她们多做约束，只因为这厨艺一道最讲究火候功夫，管的太紧了规矩太多了，丫鬟们学的没了精神，做出来的菜也好吃不到哪里去。”
岳婆子很是大度的一笑：“没事的，小丫鬟们年纪都还小，规矩是要慢慢的教的。你怎么教导都行，只要她们学的快学的好就成了。”
言下之意却是，如果这么久了小丫鬟们什么都没学会可就别怪她到沈氏那里去打小报告了。
落雁何等聪慧，立刻闻弦歌而知雅意，淡淡的一笑，什么也没有说。
这些日子以来，小丫鬟们的点滴进步她都看在眼底。别的不谈，单是每人做一道菜却是绝不会成问题的。岳婆子想来挑刺也不容易。
锦绣站的位置靠后，等她到了筐子边的时候各种蔬菜已经被挑拣的七七八八了。谁不知道捡那些肥硕叶美的蔬菜？自然到了最后就剩下些落脚货了。不是叶子稀稀拉拉就是瘦瘦小小的，反正没什么看头。
站在她身后的锦兰也皱起了眉头，嘟哝着：“就剩下这些了，还让我们拿什么嘛！”眼巴巴的看了落雁一眼，希望落雁能再吩咐抬一筐子蔬菜什么的以供挑选。
落雁自然也看到这些情况了，却笑笑没有出声。
万婆子询问道：“落雁，我看这筐子里的菜已经被挑的差不多了，要不，再去拿一筐子过来吧！”既然是比赛，就得公平些才对。后拿蔬菜的明显的不公平了。
落雁摇摇头：“不用，还剩下三四个人而已，足够了。”锦绣锦兰还有锦茹。锦莲个子矮些，排在前面已经拿过了。
锦兰和锦茹一下子垮下脸来。心里直后悔：早知道当时排队的时候一定厚颜往前面挤一挤，现在倒好，在挑拣食材上已经输了一筹了。
锦绣却没有沮丧失望，招手示意让锦兰和锦茹先过来：“你们看中什么先拿好了，我最后一个拿。”
锦茹锦兰没空跟锦绣客气，一起蹲下身来看筐子里的蔬菜。
看了半天，锦茹拿了两根茄子，锦兰挑了最后的一把韭菜。
锦绣看看筐子里剩下的东西，伸手拿出两个萝卜来。
说实在的，也只剩下这两个萝卜能见人了，其他的基本都被拿光了，剩下的要么是份量太少，要么就是烂菜叶子太多。这萝卜平时都被用来熬汤或是红烧，基本上没人拿萝卜来炒的。因此，倒是剩下了两个青青的长萝卜，卖相很是好看。
锦书这次拿了一些青菜，见锦绣拿了萝卜不由得微微一笑。
这次，锦绣一定不是她的对手了！落雁可从没教过小丫鬟们怎么样做萝卜呢！左右不过是烧肉或是熬汤罢了。今天这个场合却是无论哪种做法都不太适合的。也只能算是锦绣不走运了。
锦莲手里拿了一颗白菜，见状连忙扯了扯锦绣的衣袖，悄声说道：“锦绣，待会儿我把白菜分一半给你。”大不了两人做的菜分量都少一些。
锦绣心里一暖，露出笑意来：“不用了，我就用萝卜。”真正考较厨艺的话，应该是什么样的食材拿到手里都能做出美味佳肴来。萝卜怎么了？萝卜既营养又美味价格又不高，若是能把萝卜做的好吃了才是真的本事呢！
锦莲见锦绣信心十足的样子才放下心来。她对锦绣向来是深具信心的，有种说不出的盲目的信赖，觉得只要锦绣出手了，就没有做不好的事情。因此不再多说，专注的思考起该怎么样做菜来。
落雁见小丫鬟们都领到了食材，便说道：“好了，大家各自自由搭配，到时候四个人共用一个锅具。等做好菜之后，分别按组放好，等岳嬷嬷和万嬷嬷还有我一起品尝。”
此言一出，小丫鬟们有默契的各自找伙伴。
这个厨房里共有四个可供炒菜的锅具，十六个小丫鬟正好分成四组。锦绣四姐妹自然当仁不让的凑到了一起。
锦书和锦鹭，外加锦月和锦霞也成了一组。
锦绣几人先各自清洗了蔬菜，然后围到桌子边，挨个的切菜。
锦茹最是急性子，嚷嚷着要先来。一个桌子上只有一副刀具，调味料也只有一份，所以，只得挨个的来。
锦绣笑道：“好，锦茹先来，锦兰和锦莲接上。我最后一个好了。”
还没等锦兰点头，锦莲却第一个不乐意了，撅着嘴巴说道：“凭什么总是锦绣吃亏嘛，锦茹，你也太过分了。什么都要锦绣让着你。”上次也是这样，锦绣把辛辛苦苦绣了几个晚上的绣品就这么送给锦茹了。
锦绣总让着各人，时间一长都成了习惯了，锦莲心里早就有些不满了。
锦茹顿时有些讪讪然，立刻陪着笑脸对锦绣说道：“好锦绣，今天让你先来。”先切菜就可以先炒菜，也可以先做完。
锦兰也觉得有些郝然，平日里真的习惯了锦绣的相让，因此也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被锦莲这么一嚷还真的有些过意不去呢！
“对呀，锦绣，今天你先来吧！”
锦绣笑着看了仗义执言的锦莲一眼：“我们都是好姐妹，何必这么客气。这样吧，今天让锦莲先来好了。我还是最后一个。你们都别跟我在这里推来推去的了。我们没学过萝卜怎么做，我还是以前在家里见过我娘做过白水煮萝卜，你们容我想一想怎么做这个菜。”
此言一出，三人都不吱声了。
锦莲一想也是，这做菜还是得事先想好了怎么做才好下手，就让锦绣多想一会儿好了。也就没有过多的客气，连忙开始切起菜来。
锦茹和锦兰连连出声指点。
这个说：“锦莲，切菜的时候小心点，千万被切到了手指头。”
那个说：“喂，菜切的好宽，炒菜的时候不容易入味了。”
弄的锦莲手忙脚乱的。
看看其他组也是这样，平日里都咋呼惯了，一开始还因为岳婆子在场不敢大声喧哗，可没过一会儿，各个就原形毕露了。你喊过来我嚷过去的，乍一看活像在菜市场似的。
岳婆子脸上还在笑着，只是那笑容有些僵硬，眼底更是没多少笑意。
老天，这群丫头都成了什么样子。
回想起女红课上的安分守己，再对比现在的鸡飞狗跳，岳婆子心里立刻有了断定。落雁手艺是很好，不过，做教习可就比挽瑜差的太远了。
人家挽瑜做事既认真又仔细，规矩也紧，小丫鬟哪里敢如此叽叽喳喳的。再看看落雁这儿，就差没把房顶掀翻了。
看来，日后得找个机会说说此事，委婉的暗示一下规矩问题。不能让落雁再这么纵容小丫鬟们了。别到了最后，厨艺没见长进，个个的脾气都有所长进，那可就糟糕了。
岳婆子心里不断的盘算着此事，脸上却丝毫没露痕迹。还时不时的和落雁万婆子聊上几句。
锦莲切好了菜之后，就轮到了锦茹和锦兰。
切菜不费多少时间，两人都是一会儿就完成了。然后兴冲冲的就要去锅边炒菜去。
锦绣笑道：“你们先去吧！我等上一会儿再过去。”三人在这里吵吵闹闹的吵的她头痛，还不如快些走开，好让她沉下心来好好的思量一会儿这萝卜到底该做成什么样的一道菜。
锦莲三人也顾不上客气了，笑着一起忙活去了。
其他的组也有准备好的，都到锅边开始进行最后一道也是最重要的一道工序——炒菜。
一时之间，偌大的厨房里就响起了油滴落锅的噼里啪啦的响声，然后就是勺子锅铲和锅碰撞的声音。
再一会儿，就闻到了菜香味。
落雁的脸上的笑容渐渐的变浓，一个好的厨师不需要尝，也能看的出菜做的究竟怎么样。
别看小丫鬟们叽叽喳喳的，可真正到了锅边没一个手忙脚乱的，大多表现的胸有成竹很有信心的样子。
这可是落雁最想看到的场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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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步步温馨》
作者：念爱爱
书号：1651600
一句话简介：明知步步都凶险惊心，她偏要将路走得步步温馨。

第162章 凉拌

究竟什么样子才算做一个好厨师？可能人人心里都有不同的答案。
落雁认为，一个人做菜一定要有信心，没有信心畏首畏尾的人是做不出好吃的菜来的。这一个月，落雁致力于培养小丫鬟们的信心，因此从不吝啬于夸赞。
人人都表扬，基本上不批评不责怪任何一个丫鬟，就算是有人将菜炒糊了或是没炒熟抑或是没放盐改放了糖，她也都是一笑置之。
小丫鬟们的胆子随之大了起来，站在锅前都初步有了大厨的风范，别管炒出的菜怎么样，没一个慌乱的。和女红课上人人战战兢兢唯恐表现不好的情景完全相反。
岳婆子自然看出了其中的门道，将适才升起的那一点点不快立刻一扫而空。暗想落雁果然很有一套，这么短的时间里想让小丫鬟的厨艺有突飞猛进是不容易了，不过，落雁却培养出了小丫鬟们的信心来。
这可是不容易做到的事情啊！
“这些小丫鬟倒是有趣。”万婆子做了这么长时间的厨房管事，体会可比岳婆子要深刻多了。对此情景赞不绝口：“见了油热都不害怕，炒起菜来不慌不忙，嗯，真是不错。”
想想，若是在锅边慌乱无主的话，得惹出多大的乱子来？一个不小心菜做不好也就罢了，最怕是出了什么意外的事情。这热油热锅的，伤了人可就大大的不好了。
落雁难掩得色，嘴上却拼命的谦虚：“哪里哪里，小丫鬟们炒菜手艺都很一般，只有两三个还堪称过的去。”
万婆子回想起每天晚上吃的美味，不由得笑了起来：“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了印象了。昨天晚上吃了一道醋溜白菜丝，味道确实很好，居然不下于我们这儿的厨娘做出的味道。不知道究竟是谁做出来的？”
落雁不像挽瑜似的常把哪个小丫鬟挂在嘴边，心里即使觉得谁不错也不爱说出来，从表面上看是一视同仁。所以，万婆子也不知道是哪个小丫鬟做的菜好。
落雁淡淡一笑，眼睛向站在桌子前的锦绣看过去。
岳婆子万婆子立刻明白过来，默契的对视了一眼，心想果然又是她！
挽瑜的得意门徒，小丫鬟中的第一女红高手，现在居然在厨艺上也同样有着天分。看来，这个丫头果然是伶俐至极啊！
岳婆子越是看重谁，越是不爱在口中说出来，看了锦绣一眼便笑着转移开目光去看别的小丫鬟的举动了。
此时，大部分的丫鬟都挤到了锅前，因此，还在桌子前磨蹭的小丫鬟就特别的惹眼。
一个是锦绣，还有一个是锦书。
锦媛也站在桌子前，低头在琢磨着什么。
锦绣低头将萝卜皮一点点的剥开，然后切成片之后再切成细细的丝，一根根维持差不多的粗细花了锦绣不少的心思。
清炒萝卜丝？
开什么玩笑，没见过萝卜丝就这么清炒的。
若是有粉丝的话，烧个萝卜粉丝倒是还不错。或是放些海鲜之类的炖汤什么的，都是不错的菜肴。
可惜，现在就给这么简单的材料，没有任何的辅料。要求就是能做出菜能入口即可，要想在这样的情况下出新可不是简单的事情。
锦绣自拿到这两个萝卜开始，一直就在思忖着到底该做一道什么菜。最后，终于想到了：嗯，就做一道糖醋萝卜丝好了。
又清脆又爽口又美味，在春季吃这样的凉拌菜最是舒畅了。
这道菜胜在简单省事，拿些糖和醋倒在萝卜丝上面就成了。不过，想出彩自然不能如此的简单。
只见锦绣细心的在切好的细细的萝卜丝上洒了些许盐调味，用手抓几下让盐入味，然后耐心的将萝卜丝慢慢的摆到盘子上面。做完这些之后，用刀将剥下来的萝卜皮切成绿叶状摆到盘子周围。如此，一盘如菊花开放般的冷菜拼盘就做好了。
最后，拿来一个小碗，在里面放些糖和醋来调味。
做糖醋萝卜丝向来是锦绣的拿手好戏。因为她本就爱吃凉拌菜，什么凉拌粉皮凉拌黄瓜凉拌生菜，她都做的头头是道。这其中最为讲究的就是糖和醋的比例。糖放的多了，则太甜。醋放的多了，酸的倒牙。
调试了半天，直到尝的满意了，锦绣才松了口气。
将调料均匀的一点点的洒在萝卜丝上面，大功告成！
当她忙完之后，锦茹几个也都把菜做好了端来了，一一放到了桌子上面。
锦莲的清炒菜心看来颇为爽口，锦茹做出的炒茄子火候是够了，就是刀工上欠缺一些。锦兰做的炒韭菜喷香扑鼻。
她们见锦绣半天都没过去炒菜，正在奇怪着呢，等回了桌子一看，立刻瞠目结舌。
吃过萝卜干，吃过肉烧萝卜，也生吃过整个萝卜，可谁曾见过如此讲究的凉拌菜？瞧那盘子上的萝卜丝根根细如发丝，居然还摆出了菊花盛开状……
最出彩的当然是萝卜皮，被锦绣的巧手切成了绿叶摆在盘子的四周，真是画龙点睛之笔。
“哇，锦绣，你做的菜太好看了，谁还舍得吃啊！”锦莲心直口快，最先喊了出来。
锦茹也啧啧点头称赞：“是啊是啊，看起来就像朵花似的。”真不知道锦绣的头脑里都装着什么，随便想想就是一堆妙点子，其他人真是学都学不来。
锦兰好奇的问道：“你这不用上锅再炒了吧！”
锦绣莞尔一笑：“不用了，这就是一道凉拌菜。”说实话，被小伙伴们这么一夸，心里真是美滋滋乐呵呵的。
一屋子的小丫鬟们基本都完工了，各人都站在桌子前对其他人的菜肴评头论足，不乏东张西望看邻桌情况的。
落雁笑道：“好了，你们各自散开吧！”
小丫鬟们都自动的退开几步，然后眼睛齐刷刷的跟着岳婆子几人后面转悠。
岳婆子和万婆子还有落雁各拿了一双筷子，笑眯眯的从这个桌子转悠到那个桌子，一盘菜尝上一口。
岳婆子越尝越是诧异，心想这短短的个把月，小丫鬟们居然都能做出一道像模像样的菜肴，落雁果然是不简单。
虽然都是极其普通的家常菜，然而味道做的都还算不错。既没有糊掉也没有没炒熟的，更没出现盐放多了放少了之类的事情。对这些小丫鬟们来说，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要说，这还真得归功于落雁的巧思。
这大半个月以来，小丫鬟们每天都得学着做一道菜。一开始自然有这些情况，不是糊掉就是没熟透，不是盐多就是盐少。落雁一个字没有批评，只是让小丫鬟们把自己做的菜吃光。
小丫鬟们吃了自己亲手做的菜，哪能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第二天很自然的就会避免这种情况的出现。
所以，落雁说的不多，可是小丫鬟们的厨艺却进步飞快。
说说笑笑中，终于来到了锦绣这一桌子。
姐妹四人一齐紧张起来。
落雁的目光第一个落到了那盘醒目之极的凉拌萝卜丝上面，眼中飞快的掠过了赞赏之色。不由得朝锦绣看去。
万婆子笑道：“这道菜是谁做的？看着就赏心悦目，真让人舍不得下手！”菜讲究色香味，这个“色”字排在了第一个，理由很简单。若是看着便没有了食欲，再香再美味也不免大打折扣。
就好比一个女子，再有才华再贤惠温柔，若是长的丑陋无比，也是找不到好婆家的。
锦绣这盘凉拌萝卜丝不论味道如何，单单一个“色”字便紧紧扣住了各人的眼球。
岳婆子笑着接口：“看来又是锦绣的杰作吧！”
锦绣连忙谦虚了几句：“不敢当杰作这两个字，还请落姐姐和两位嬷嬷尝尝看味道是否过的去。”
落雁笑道：“味道自然是要尝的，我还想问你一件事情。这个，”手指一下子就指到了用做装饰的萝卜皮上：“也能吃么？”
“回落雁姐姐，这个自然是不能吃的。不过是用来装饰一下。”锦绣微笑着答道。心里颇感奇怪，落雁怎么会出这种低级的问题来。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个萝卜皮肯定是不能入口的。
落雁指点道：“放到了盘子上的东西，自然应该全部都能入口才好。你得好好的想一想，该怎么样将这个萝卜皮做出能吃的事物再放在盘子上。”也就是说，落雁很欣赏这样的摆盘，却不乐见纯装饰性不能入口的东西存在。
锦绣有悟于心，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只要用开水将萝卜皮烫一下，再腌渍一下就可以入口了。这样又好看又好吃。”如此简单的加工一下，萝卜皮的辣味就被掩盖住了，也成了爽口的小菜。
看来，古代人的想法和现代人还是有很大的区别。现代的各大饭店酒楼都习惯于在盘子上做一些点缀，纯粹是出于好看，基本上是不能入口的。
可是落雁却点出了这一不算问题的问题，说明这个时候的人并不习惯看到这样的装饰品。从食用角度来说，只要是摆在盘子上的东西都该能入口好吃才对。
落雁满意的点了点头，心想锦绣果然是块好材料，悟心高又肯动脑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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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系锦书
书号1790264
一句话简介：不想争，不想夺，只想安静过活！你若要再娶——行，我改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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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好强

万婆子迫不及待的夹了两根细细的萝卜丝送入口中。吃了这么多的炒菜，乍然换成了凉拌菜，既觉得特别又觉得爽口好吃。尤其是那酸中带甜的口感，最是开胃了。
岳婆子也吃了一口，然后不动声色又夹了一口。
落雁尝了一口之后，立刻笑道：“看来，今天的奖品你是一定有份的了。”凉拌菜看似简单，不过是切好之后用作料拌一下，不过，能将萝卜丝做出如此的爽口美味却是不容易的事情。由此也能看出锦绣的厨艺和其他的小丫鬟根本不在一条水平线上。
锦绣由衷的露出了欢喜的笑容。这种被肯定的感觉真的很好。
锦月好奇的张望着，嘴里喃喃念道：“不过是凉拌萝卜丝而已，真的有这么好吃么？”
锦霞轻声笑道：“夸的这么好，自然是味道不错。”锦鹭咽了咽口水，心痒难耐的说道：“要是我们也能尝一尝就好了。”
说的这么好吃，真想尝一尝呢！
锦书笑容依旧，只是眼中的笑意却渐渐的褪去。她的炒青菜火候适中，咸淡适口，也被赞了几句。本以为锦绣用萝卜绝对做不出什么像样的菜肴来，这次她一定是独占鳌头了。没想到，锦绣又大大的出了风头。
在锦绣的光芒下，她立刻黯然失色了不少……
锦书低下头，眼中掠过了一丝嫉妒和不甘。
锦媛可就直接多了，嘟囔着：“真是的，凉拌萝卜丝能好吃到哪里去。”
锦钰轻轻哼了一声，不屑的说道：“别人都炒菜，就她一个人显能耐，非要做什么凉拌萝卜丝。真是爱出风头！”
从女红到厨艺，锦绣样样都领先优秀，惹来了不少羡慕和嫉妒。明里暗里不知有多少眼红的不甘的目光跟随着她。
锦绣不是不知道这一点，却也无可奈何。不遭人嫉是庸才，她既然打定主意要样样都出挑露头，就只好继续高调下去。
她没有傲人的家世，只不过是被卖进府里的一个小小的丫鬟。既无亲戚相助，也无得力的靠山，一切都得靠自己……
锦绣低头看着自己纤细却不算细嫩的双手，旋即用力握紧。然后，就抬起头来，周围的窃窃私语再也入不了她的耳中。
最后，锦绣毫无争议的得了一块杏仁酥。
另两块杏仁酥被奖励给了锦书和锦月。锦书做菜中规中矩味道出众，得奖品是理所当然之事。而锦月被意外的点名则大大出了众人的意料之外。
锦月自己都有点不敢置信，晕乎乎的上前从岳婆子的手中领过了那块杏仁酥。在众人羡慕的眼光中锦月终于找到了久违的骄傲，头昂的高高的走了回去。
锦兰有些不服气，她自觉今天的韭菜炒的很好，凭什么到最后却是锦月得了奖品去？
落雁似能看出不少小丫鬟心里的不服气，笑道：“锦绣的凉拌萝卜丝和锦书的炒青菜味道都出众，被选中是理所当然。锦月的菜稍微差一些，味道也不如前两人做出的……”
听到这里，锦月的脸青一阵红一阵，手里的那块杏仁酥都发烫起来。耳边响起了窃笑声。
“不过，锦月一开始炒菜基本上不能入口，现在能有如此的进步已经大大的出乎我的意料。所以，这最后的一个奖品就给她了。希望你们日后都好好的多钻研，争取做出更好吃的菜肴来。”落雁笑着说完。
锦月总算又能挺起胸膛来了。落雁在夸她进步大呢！
落雁也算是用心良苦，本来，若是按菜的味道来算的话，怎么着也轮不上锦月。不过，锦月确实比一开始进步大的多。这个“进步奖”给了她也算合适。落雁借着这样的举动给小丫鬟们释放了一个信息：就是只要认真，谁都可以在厨艺上有很大的进步。大大的鼓舞了所有的小丫鬟。
哼，连锦月这样的都能得到奖品，我下次努力一点，一定也能得到奖品。
顿时，不管得到没得到奖品，所有的小丫鬟脸上都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岳婆子叹为观止，心想落雁手段如此高超，比起认真踏实的挽瑜来更擅于挑动起丫鬟们的好学上进之心。这样长期下去，何愁不能调教出几个真正的厨房高手来？
可惜，沈氏急于用人，小丫鬟们的受训时间还剩下半年而已。时间未免有些短暂了……
岳婆子心里一时百感交集，待万婆子和落雁一起转过头来才回过神来，掩饰的一笑：“好了，也差不多到了做晚饭的时辰了。这样，让小丫鬟们今天将做的所有菜都端到饭堂去，今天晚上就算给她们加餐了。
此言一出，顿时得到了响亮的欢呼声。
小丫鬟们喜气洋洋的端了自己做的菜到饭堂里去，顺便闲聊等着吃晚饭。
锦月今天可得意了，拿着那块杏仁酥到处显摆，根本舍不得吃，非要让所有小丫鬟一起跟着眼馋不可。
锦书可没她这么肤浅，到了饭堂就将那杏仁酥吃了。边吃边赞：“落雁姐姐的手艺真是好，这杏仁酥味道实在是太好了，我还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点心呢！”甜而不腻，外脆里酥，入口香醇，真正是好味道。
锦绣悄悄咽了口水，却舍不得吃。她打算着待会儿见了挽瑜送给挽瑜吃呢！
自己跟着挽瑜后面学了这么长时间的刺绣，连件像样的拜师礼都未送过。一想到这个，锦绣就有些羞赫。
挽瑜可是每日里特地抽了时间来教导她，为了她特地牺牲了午休的时间。这份情谊可不是简单的小礼物可以报答的。
可是，锦绣又没有多少钱能买份像样的礼物，所以总是偷偷的为挽瑜做些鞋袜手帕之类的小物件送过去。
挽瑜一开始不肯要，后来禁不住锦绣再三哀求，只好收下了。感慨于锦绣的知情识趣，挽瑜对锦绣愈发的上心。锦绣从她那儿学了许多有用的东西呢！
锦茹最是嘴馋，见锦绣坐在那儿把杏仁酥仔细的用干净的帕子包的好好的，便问道：“锦绣，你怎的不吃啊？”若是锦绣吃的话，嘿嘿，其他人也能跟着沾点光尝一口不是？
锦绣微微一笑，似是看穿了锦茹的用心，却不肯接话。
锦茹有些讪讪，不好意思再问了。
每天晚上的窝头都是由专门的两个厨娘负责的，每天吃过午饭不久就要开始忙碌，一直要忙到晚上。另有一个婆子负责熬些稀粥之类的。
不一会儿，就等来了晚饭。
等了这么一会儿，菜早就冷透了，自然没有一开始的美味。不过，小丫鬟们依旧吃的很香。
锦绣的凉拌萝卜丝自然还是凉的，一点都没影响了味道，反而因为时间久了更加的入味，吃起来异常的爽口。
锦月蹭了过来，嚷着也要吃上一点尝尝。
锦绣自然笑着应了，不一会儿，锦霞也过来了，厚颜过来蹭点吃。锦书却是存着比比的心理，过来尝了萝卜丝。
“味道如何？”锦绣笑着问道。
锦书笑答：“那还用说，味道自然是一流的。”天知道吐出这几个字费了锦书多大的力气。
嘴里咀嚼了几下，立刻被酸酸甜甜又脆又爽口的味道所征服，想挑毛病都挑不出来。锦书算是再一次输的心服口服。
锦书的好强和锦月锦茹又自不同。
锦月的好强都放在一张脸上，实则眼高手低并不如何出色。锦茹的好强都放在行动上，处处想做到最好。锦书的好强却全部默默的放到了心里，悄悄的将锦绣视为自己最大的对手。
锦绣早已慢慢的察觉出了锦书的心思，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感到荣幸。反正，她也不怕任何人。锦书不是那种爱耍弄心计的小人，只要是正大光明的比试，锦绣又怕过谁？
而且，锦书还有个好处，就是不管心里如何的闷闷不乐脸上都是高高兴兴的笑容。比起锦书的城府来，锦月的喜形于色和锦茹的鲁莽冲动明显的低了不止一个级别。
锦绣正想着，低头一看，立刻哑然失笑。
原来那盘萝卜丝早已被吃的光光了，一点都没剩下。
诶，她自己还没尝一口呢！
锦月吃的最凶，见锦绣拿着筷子哑然的样子顿时有些心虚，献宝似的将自己的那盘菜端了过来：“锦绣，你就吃我炒的这盘菜吧！”
锦绣笑着点头，一会儿吃口炒白菜，一会儿吃口炒青菜，倒也其乐无穷。
不一会儿，制衣房里的人也都来吃晚饭了。
锦绣一眼就瞟到挽瑜进了饭堂，她们吃饭的屋子在另外一间，挽瑜款款的走了过去。
锦绣连忙拿起桌子上的用帕子包好的东西，追了过去。
“挽瑜姐姐！”锦绣喊了一声，待挽瑜停下来，立刻将手里的东西塞了过去。
挽瑜一楞，很自然的顺手接过，顺口问道：“这是什么？”锦绣三不五时的总送些自己亲手做的小物件给挽瑜，挽瑜退却不过，只好如数收下。所以，挽瑜只以为锦绣又送手帕给她了。
只不过，这次的手帕怎的如此怪异？里边似乎还包着东西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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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眼红

锦绣笑道：“挽瑜姐姐，这里面包了块杏仁酥，是我今天下午厨艺比试里得的奖励，我一直没舍得吃。你待会尝尝味道怎么样。”
挽瑜哪里肯要，便要推辞。
锦绣却不给她推辞的机会，机灵的转身走了。
大庭广众之下，挽瑜自然不方便为了一块糕点再扯着嗓子喊锦绣回来，只得“笑纳”了。到了桌子边，挽瑜就将帕子里的杏仁酥拿出来吃了。边吃边点头，早听说落雁厨艺了得，做的糕点在扬州城里都是赫赫有名的，果然是名不虚传。
这杏仁酥味道实在是好呢！
旁边的崔婆子看见了，笑问：“奇怪，我们一起走过来的，怎的一转眼你手里就多了吃的？”
挽瑜笑着将锦绣夸了一通。
崔婆子掩嘴笑道：“挽瑜，我看你和锦绣倒是投缘。你处处夸赞她好，她处处尊重你，时不时的还做了这么多的小物件送给你。我看，你不如收了锦绣这个徒弟得了。”
作为绣娘，若是真的收了徒弟，自然得倾囊相授不得藏私，和现在这种授课差别太大了，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挽瑜笑而不答，心想还用你提醒，我早下手了。有这么贴心乖巧的徒弟，她累些也心甘情愿呢！
自打下午改成了厨艺课，挽瑜轻松了不少。上午继续教导小丫鬟们学些女红，现在渐渐的教到了复杂一些的衣服款式和刺绣针法，挽瑜刻意的将速度放慢了些，绕是如此，丫鬟们进步也还是不算快。
本来这女红就不是速成能学的来的东西，没有几年的功夫是不成的。像锦绣她们这些小丫鬟学上一年半载的最多就是半吊子水平。
岳婆子当然也深知这一点，因此对挽瑜提出的要求就是，让小丫鬟们学会些普通的手艺就好。至少能应付日常生活所需，给自己做个衣裳鞋袜什么的。
出挑的自然要多加磨练，日后可以为主子们分担些。就像素心那样的，几乎已经成了二小姐的专职绣娘，二小姐身上的衣物大多出自她的手。
挽瑜对锦书和锦霞和锦茹颇多栽培，至于锦绣就更不用说了，早在暗地里成了挽瑜的爱徒。每天午休的时间从不在屋子里待着，一直在挽瑜的屋子里跟着挽瑜学刺绣。
这些事情目前只有锦绣和挽瑜知晓。
还有一个知情的，当然就是锦莲了。
每天中午吃过饭，锦绣就悄悄的溜走了，锦莲便一个人回去睡午觉。一开始锦莲还能替锦绣兜着点儿，时间一长，锦茹和锦兰都察觉出了锦绣的异样。就住在一排屋子里，锦绣每天中午都不在屋子里待着，那么她都上哪儿去了？
锦茹问了几次，见锦莲支支吾吾的不肯明说也就不再多问了。
锦兰却锲而不舍，有事没事总是追问。到后来，索性直接问锦绣自己。
锦绣早知道这事情不可能瞒的长久，想了想便透露了那么一点点：“也没什么事情，就是挽瑜姐姐喊我过去，吩咐我做些事情。”她可没撒谎，挽瑜每天中午都督促着她做绣活，可不就是吩咐她“做些事情”？
锦兰却想岔了，皱起了眉头：“锦绣，你的手艺好是没错，可挽瑜姐姐也不能让你替她做制衣房里的活儿吧！”
挽瑜是制衣房里的绣娘，即使做了小丫鬟们的教习，崔婆子也还是时不时的吩咐些活给她的。看来，挽瑜一定是利用了锦绣，让锦绣中午替她去做事，她自己却偷懒睡午觉去了。
锦兰忿忿不平了几句，大有去找挽瑜评理的架势。
锦茹也连连点头应是，这年头人欺负人，小丫鬟就该处处受气吗？还让不让人活了。真没想到看起来面善的挽瑜也会做出这种事情来，太让她们失望了。
锦绣先是愕然，继而好笑。真看不出锦兰自导自演的联想力这么丰富，好好的一件事情居然被她想成这样子了。挽瑜若是知道了也不知道会是何等反应。
这个时候却又不便说出真相，挽瑜曾经吩咐过好几次，千万不要把事情告诉任何人。思来想去，也只好让挽瑜背一回黑锅了。希望挽瑜不要太过介意……
所以，锦绣硬着头皮在锦茹和锦兰两人义愤填膺的目光中默认了此事。
锦莲也不知道实情，可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不对呀，锦绣天天去的时候乐陶陶的，回来时候更是春风满面，分明是得了很多不为人知的好处的样子……
再一看锦绣装模作样的叹气摇头，锦莲愈加认定锦绣一定是撒了谎。不过，锦绣为什么不肯告诉锦茹她们实话呢？
不过，锦莲有个别人都比不上的好处。只要是想不通的事情一律都抛到了脑后去。因此，立刻扬起了笑脸说道：“锦茹，锦兰，你们不用为锦绣担心了。挽瑜姐姐让她帮着做事也是看的起她，日后自然不会少了锦绣的好处的。”
锦茹想了想，也笑了：“这倒也对。”不然，挽瑜怎么不让别人替她做事，偏偏挑了锦绣呢？还不是觉得锦绣不错？
锦兰也反应了过来，不由得稍稍露出了羡慕的神色来。
是啊，若是有这样的机会替挽瑜做事的话，她也是愿意的。就算是牺牲点休息时间多费点子力气心思也是值得的。挽瑜稍微多指点指点也够她们学的……
这么一想，锦兰不由得有些遗憾，可惜自己的手艺实在是一般，不够格替挽瑜做绣活的。
“难怪这些日子你的绣活越做越好了。”锦兰半真半假的拍了锦绣一巴掌，道出了小姐妹们的共同心声。锦绣的绣活做的越发的出色，她们和她已经不在一个水平线上了，差的太远。
说嫉妒吧，都是好姐妹，还真不好意思承认确实有那么一点点眼红。可谁也没那个勇气说出口。锦绣对各人的好都摆在那儿呢，谁也不能那么没良心。
可是，看着锦绣一点点的出彩，成了岳婆子挽瑜乃至落雁眼中的宠儿，还真是有点仰望的感觉。
锦绣笑笑，没有多说什么。
她何尝不知道自己近来风头太劲了，早惹来了许多人的眼热。锦媛锦钰不去说，就连锦书也隐隐的存了和自己较劲的心思，说话再也没了过去的亲热，看着自己的眼神一日复一日的复杂。
锦月说话直接，时不时的给她来上一两句，锦霞含蓄的多，却还是有些许的艳羡之色流露了出来。
就连最要好的姐妹锦茹锦兰，也都对她有了一丝丝的异样情绪。
她没有立场去责怪她们。
换了别人如此出挑的话，她自问也无法做到心平气和。
自己无法做到的事情又何必去强求别人做到？只是，心里总有掩不住的淡淡的惆怅。友情这东西啊，最好别去轻易考验它。因为，世上并没有什么东西能经受得起考验。
爱情亦是如此，再山盟海誓柔情万丈，也敌不过时间的流逝和容颜的老去。男人永远会为自己的变心找到最佳的理由和借口。
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用心的维持，不要去考验它。
锦绣自问对几个好姐妹都很用心，至于她们到底对她如何，待日后时间长了，自然慢慢的会见分晓。
心里装了些心事，因此锦绣今天去了挽瑜的屋子便有些心不在焉。
挽瑜何等聪慧，不一会儿就看出了锦绣的心不在焉。
挽瑜没有多问，照着惯例说了几句便让锦绣动手做绣活，待锦绣做完之后再给锦绣做点评，哪里做的好哪里做的不好一一道来，丝毫不留情面。
平时对着小丫鬟们就够严厉的，可等真正到了私下授艺，锦绣才知道挽瑜是个多么较真的一个人。
针法错了，拆了重来。图案绣错了，全部拆掉重来。绣的不平整了，直接扔掉重绣一块。简直比魔鬼还要魔鬼。
锦绣这才知道，挽瑜平日里对着小丫鬟们算是极其和蔼了。
挽瑜信奉的是严师出高徒，因此对锦绣的要求极高。处处都要求锦绣做到最好，绕是锦绣有些底子又虚心好学，也有吃不消的时候。
每天午休的这个把时辰过的紧紧张张，头脑都是高度运转，手里更是不停的练习着各种针法。手指都累的发酸，下午的厨艺课真算是休息了。
不过，这样密集的训练对锦绣的好处却是极大。锦绣的手艺进步的飞快，在这短短的一个多月里已经快赶上一个普通的绣娘了。虽然还在做一些小件的绣品没学到大件的刺绣，不过，绣出的图案已经颇为精致。
挽瑜心里很满意，嘴上总还是挑着毛病，恨不得锦绣一下子就把她要求的所有东西都学会才好。
“诶哟！”走神的锦绣一不小心戳中了手指，疼的叫唤起来。
挽瑜没有看她受伤的手指头一眼，却直直的看向锦绣的脸庞：“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学刺绣的时候一定要专心。才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你的时间是挤出来的，我的又何尝不是？”
就差没明说“请别浪费我的时间”了。
锦绣的脸唰的红了，连声道歉，却并不为自己辩解一句。

第165章 想通

没专心就是没专心，任何辩解都是多余的。挽瑜每天牺牲了午休的时间来教导她，既没有得了她的任何好处，又搭上了这么多的精力和心血。对她的期望自然很高，她又有何理由不认真学呢？
想到这里，锦绣更是觉得羞愧不已。
挽瑜见锦绣低着头不肯抬起来，不由得后悔刚才自己说话语气太过，不着痕迹的换了个语气：“日后有什么事情的话，不妨和我说一说，说不定我能帮上些忙。”
挽瑜猜测着大概是锦绣遇到了什么烦心事了，有心想帮一把，便说出这几句话来。本以为会得到锦绣感激的笑容，没想到锦绣却摇了摇头：“多谢挽瑜姐姐，不过，我自己的事情自己处理就好。”
听这口气，果然是遇到不顺心的事情了。
挽瑜索性让锦绣停了手里的绣活，和锦绣闲聊了几句，想问一问锦绣到底遇到了什么不高兴的事情。
和挽瑜相处也有半年了，挽瑜一直对锦绣青睐有加，还收了锦绣为徒特地教她刺绣。锦绣心里明白的很，挽瑜要求的严格都是为了她好，因此从来不曾对挽瑜的近乎苛刻的要求有任何的不满。
时间久了，锦绣对挽瑜渐渐生起了一种半师半姐般的感情。
锦绣稍稍犹豫一会儿，才将几个小姐妹之间的对话说给了挽瑜听。
挽瑜听后莞尔一笑：“你这个丫头倒是会编排我，也罢，就让她们以为我是让你来替我做事好了，省得一个个眼热惹来麻烦。”
她可没兴趣再多招两个徒弟来。
她的刺绣手艺出众人尽皆知，因为一直没有收过徒弟，人家即使有这个意思也不好来张口。可要是收了锦绣为徒弟这事情露出去了，只怕日后她的麻烦就多了。家生子们着实不少，若是那些有头面的管事来找她说话了，她还真的没法子一口回绝。
锦绣何尝不知道这其中的奥妙，对挽瑜更是多了一层感激，郑重的点了点头。
“除了这些，你是不是还有别的不顺心的事情？”挽瑜又追问了一句。
锦绣淡淡的苦笑：“我只是有些想不通，为什么我诚心待人，换来的却不是同等的对待。”有人在眼红，有人在嫉妒，有人在羡慕，更有人故意说些难听话来抹黑她……
别人倒也罢了，最难过的是关系甚好的几人也起了这种微妙的心理。
锦莲生性淳朴善良，从未对锦绣露出一丝半点的嫉妒。好强的锦茹偶尔会露出这么一点半点来，心思最重的锦兰表面上一派好姐妹的样子，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锦绣根本看不透。
更不用说锦书和锦月她们了。
挽瑜很清楚锦绣的处境，安慰的拍了拍锦绣的肩膀：“人得到一些的时候总会失去另外一些，端看你如何取舍。你好生的问问自己的心，鱼与熊掌，你到底想要哪一样？”
这道理锦绣自然也懂，只是从挽瑜口中的说来更加的直截了当。
是啊，她不是早就下了决心要为自己的美好人生做最大的努力么？何必还在此斤斤计较于这些细枝末节？
锦绣豁然开朗，笑着道谢：“多谢挽瑜姐姐，我知道以后该怎么做了。”
好好的过自己的日子，别人想说什么就去说吧！至于这些小伙伴们……处得来继续相处，实在性格不合日后慢慢疏远了就是，无需在此苦恼。
于此同时，锦兰也在悄悄的苦恼中。
人心是件很奇怪的事情，一方面她为锦绣的日益出色感到高兴，一方面却忍不住起了嫉妒之心。她竭力想控制这种负面情绪，然而越压抑越是难过，满心不是滋味。
这几日，每当见到锦绣，锦兰就有些许的不自然，眼神闪躲着不敢看锦绣。生怕锦绣那双明亮的眼眸会看穿她心底的这一丝丝阴暗的情绪。
锦绣心里有些数，却也不揭穿锦兰的心思。任凭锦兰在那里一个人做着心里斗争。
今后的日子还长的很，也不知道会遇到多少类似的事情。若是锦兰现在就容不下她了，那么这段友情也可以慢慢的画上句号了。
好在厨艺课上，落雁一如既往的纵容着小丫鬟们偷懒，若不是岳婆子隔上一阵子就催促着考试看看小丫鬟们的进展如何，落雁从不主动提及考试的事情。锦兰偶尔的发呆也没什么大碍。
锦绣没说什么，可锦莲却渐渐察觉出不对劲来。
同在一个组里，锦兰怎的都不主动和锦绣说话了？奇怪的是，锦绣也不主动去和锦兰搭话。
背地里，锦莲悄悄的问了锦绣是怎么回事。
锦绣想了想，无奈的苦笑一声：“我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或许锦兰觉得和我做姐妹并不愉快吧！”
锦莲不满的嘟哝了几句，大意是“锦兰没心没肺对她这么好不知足”一类的。
听了这些话，锦绣心里既温暖又发酸。只有锦莲会如此为她说话了。
在锦莲的眼中，她什么都好。殊不知在别人的眼里，什么都好本身就是大大的不好了。
锦莲想去为锦绣打抱不平，被锦绣制止了：“算了，什么都别说了。锦兰若是想开了，自然会主动来和我说话。若是想不开的话，我何必热脸去贴她的冷屁股。”
锦莲楞了半晌，忽然觉得此刻的锦绣有一些陌生。
惯常的亲切微笑换成了淡淡的疏离和冷淡，似乎一下子离的很远很远，让人心惊不已。
“锦绣，你这个样子我好不习惯。”锦莲讷讷不成语，又开始揉衣角去了。
锦绣哑然失笑，郑重的拉起锦莲的双手：“锦莲，你记着，我对你和对她们是不一样的。你不用担心这一点，哪怕有一天你不理我了，或是你做了什么让我不高兴的事情，我也一定会去主动的找你。我们永远都是好朋友。”
锦莲立刻咧嘴笑了，小脸灿烂起来。
过两天，锦兰终于主动来找锦绣说话了。
“锦绣，我今天做了这道菜，你替我尝尝味道怎么样？”锦兰笑眯眯的将自己做的豆腐端给锦绣尝味道，脸上丝毫看不出有什么异样情绪来。
锦绣微微一笑，用筷子夹起一块豆腐来送入口中，吃完之后点点头：“还算不错，就是盐放的有点少了。记住，豆腐和别的菜不同，需要多放些盐才有味道的。”
锦兰见锦绣耐心的指点自己，心里顿时一喜，连连点头，顺便朝锦绣身边凑过来。锦绣本就有深厚的底子，再加上勤学苦练，在厨艺课上是当之无愧的佼佼者，经常做出一些连落雁也感意外的菜肴来。
普通的菜肴到了锦绣手里，总能翻出新花样。
这也难怪，中国美食文化博大精深，几大菜系各有特色，锦绣上辈子又爱看美食节目，自然对这些都有了解。再反应到做菜上面，肯定比别人高了不止一筹。
锦书在厨艺上已经熄了和锦绣一较长短之心，老老实实的甘认第二。
锦莲有了锦绣在身边不时的指点，厨艺进境的飞快，如今做鱼烧肉都有模有样。
锦茹每遇到不解的地方，自然也去问锦绣。锦绣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对各人的帮助都不少。
这些日子，锦兰一直在和自己较劲。别扭了好多天，总算是想通了。
锦绣这样的好姐妹若是现在错过了，日后到哪里再去寻？再说了，她处处都比不上锦绣是因为她自己不够努力不够勤奋，怎么能迁怒到锦绣的头上？
锦兰想通之后汗颜了许久，一想到自己生出的那些心思就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好不容易鼓足了勇气，趁着下午做菜的时候厚着脸过来找锦绣。
说实在的，那一刻，她好怕锦绣冷着脸不理她。
好在，锦绣有一颗宽容的心。幸好幸好！
锦绣瞄到锦兰欢快的笑容，也跟着笑了起来。世上本没有绝对的友情，友谊也是要一点点的积累和经营的。不能指望着所有人都像锦莲一样单纯透明对自己全心全意。
锦兰既然已经想通了，就顺势和好得了。人至清则无友，水至清则无鱼，做人太过较真就没法活下去了。
锦茹笑着掐了锦兰一把：“总算看到你说话了，这些天都阴阳怪气的不爱理人。我还以为你身体不舒服呢！”
锦兰被取笑的脸红，偷偷瞄了锦绣一眼，见锦绣微微含笑没有半点生气的样子才放下心来。
其实，锦茹未必就一点都不明白锦兰的心思。这样的心理历程她也经历过。那次和锦绣闹过了那一出之后，好强的锦茹早就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树。日后，绝不和锦绣做比较，省得自找苦吃自寻烦恼。
好在，锦兰也想开了，她们还是好姐妹。
锦茹忽的笑了，满心都是高兴，嚷着发了月钱要请姐妹们吃零食。
锦莲笑问：“怎的这般高兴？有什么开心的事情也说来给我们听听。”
锦茹调皮的一笑：“当然有，你瞧，我们四姐妹相亲相爱，是件多么值得高兴的事情。”
其余三人一起相视而笑，雨过天晴，一切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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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相遇

时间久了，厨艺课上渐渐的就看出了差别来。
有个别爱偷懒的丫鬟厨艺很是一般，做菜勉强能入口。
像锦绣、锦书等几个出色一些的，厨艺已经很说的过去了。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两月，落雁终于宣布要开始教大家做糕点。
锦绣听到这样的消息，也是精神一振。落雁的拿手好戏就是制作糕点，若是能跟她学些手艺，对自己日后的发展可是大大有利。
此时天气已经非常炎热，正值盛夏时分。厨房里的温度比外面高了不少，尤其是糕点间里更是热的不得了。稍微动弹一下，就会出浑身汗。
落雁最先教小丫鬟们做的就是绿豆糕。
这种糕点物美价廉，制作起来很是简单，夏天吃了还有解暑之效。忙碌了一下午之后，就能吃上自己亲手制作出来的绿豆糕，这种感觉真是妙不可言，顿时将高温带来的烦躁不安一扫而空。
落雁还附带着教小丫鬟们做一些汤汤水水之类的，什么酸梅汤解暑茶什么的，搭配着糕点一起下肚，日子过的实在是惬意。
别的小丫鬟都觉得开心，锦绣却觉察出一些不对劲来。
落雁教做菜的时候指点的还多一些，三四个月下来，小丫鬟们做菜的手艺都进步很大。可现在教起了做糕点，落雁的速度简直奇慢无比。
连续教了好多天了，还是在一些简单常见的糕点上打转。每天不是绿豆糕就是桂花糕。那些复杂些的糕点制作却从未提及。
锦绣本就悟性高学的快，内心求知的欲望的又强烈，因此迫切的希望着落雁再多教一些。见落雁藏着一手心里不免有些着急。
可惜，小丫鬟们当中察觉出这一点的少之又少。
锦霞和锦月的对话声恰巧传进了锦绣的耳朵里。
“要是一直都学厨艺课就好了。”说这话的当然是贪吃懒惰的锦月。
锦霞立刻笑了：“你想的倒美，听素晴姐说，厨艺课已经快结束了，过两日我们就开始上茶艺课了。”
锦月一楞：“不是吧，这么快啊，我们才学会了做几种糕点。那个杏仁酥我们还没学会呢！”自打吃了一次杏仁酥，锦月就一直念念不忘这种美味，早就巴望着能跟在落雁的后面学会这杏仁酥的做法。
可是，落雁迟迟没有教这些……
“你傻呀！”锦霞撇撇嘴说道：“落雁姐姐就靠着这手艺赚钱呢！怎么可能都教给我们。把我们都教会了，她干什么去？”
锦月张张嘴，终于没敢说什么。
锦绣终于也反应了过来，暗自嘲笑自己的后知后觉，这么简单的道理居然没想明白，还不如锦霞看的通透。
是啊，落雁是聘请来的厨娘，靠着这手艺在陆府里混饭吃，怎么可能将看家本事都教给小丫鬟们？若是将小丫鬟们都教会了，岂不是没了饭碗？
挽瑜是家生子，一辈子都是陆家的奴婢，自然是没有这个顾虑的。因此，才会如此细心耐心的教导小丫鬟们，甚至还收了锦绣为徒，希望将手艺传给锦绣不要埋没了人才。
可落雁是什么人？说句不好听的，什么时候人家一个不乐意就会辞职不干了，怎么可能全心全意的对待这些小丫鬟们。来教小丫鬟们厨艺也是岳婆子特地去找了夫人商量给她加了月钱她才同意的。
她凭什么要将拿手的东西教给她们？
锦绣想通了这一点，便不再奢望从落雁那儿学到更多的东西了。
平心而论，落雁是个不错的老师，跟着她学了很多有用的东西。锦绣比起几个月前来，厨艺绝对有长进。不要再奢求更多了。
有了这样的心态，对待接下来几天的厨艺课，锦绣的态度沉稳的多。
落雁自然是欣赏锦绣的，既有天分又肯努力，还有几分别人没有的慧心，多加磨练一定会是个好厨娘。不过，落雁从没有将自己的手艺倾囊相授的打算。
正如锦霞所说的那样，落雁靠着手艺得了夫人的青睐，在陆府有了立足之地。每个月丰厚的月钱足以养活一家老少，她不可能轻易将自己的看家本事都教给小丫鬟们。
岳婆子也明白这一点，所以，当落雁笑着说自己已经没东西可教了小丫鬟们可以学些其他的东西的时候，岳婆子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然后，迅速的又为小丫鬟们找了个教茶道的老师来。
厨艺课正式宣布结束，下午改成了茶艺课了。
小丫鬟们都很遗憾，这几个月的日子过的最是幸福了，每天下午嘻嘻哈哈聊天说话做什么都行，学做菜还能多加餐，再愉快不过。如今，又换了一个陌生的老师来，不知道脾气如何好不好相处。
素晴将小丫鬟们领到了学茶艺的地点。这次很奇怪，居然不是到屋子里，还是领着小丫鬟们往外面走去。等停下来之后，众人才发现这儿是一个凉亭。
这个凉亭足够坐下十来个人，很是宽阔，外接长长的走廊，两边种了不少的树。投下绿荫颇为凉快，陆府都风景很是怡人。在凉亭里待着惬意的很。
果然是学茶艺的好地方。
锦绣很喜欢这个凉亭，更喜欢凉亭中间那个古朴的小石桌子，心想在这样的环境里学茶艺真是雅致的很。看来这个教茶道的老师一定是个有雅趣的人。
老师还没来，素晴吩咐各人在这儿待着别乱动就匆匆的跑来出去，估计是找老师去来。
周围环境如此清幽，小丫鬟哪里还忍得住不动弹，三个一群五个一伙这边转转那边看看，只是不敢走远。
锦绣眺目望去，忽然觉得不远处的假山小湖有些眼熟。
走近两步一看，总算是想来起来。不正是那次遇到“小路子”的地方么？记得那次她和他隔着假山聊了好长时间……
旋即又自嘲的一笑，明明知道那个不是小路子，而是陆家二少爷，可偏偏总还是会不自主的会这么称呼他，真是……
“锦绣！”耳熟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锦绣心里怦然一动，不假思索都转过身来。
一下子就望入了那双清亮含笑的双眸中。
不知怎的，锦绣脸颊微微有些发烫，有些被逮个正着的心虚。想曹操曹操就到，站在假山边的可不正是刚才想起的二少爷？
“锦绣，好些日子不见了。最近过的怎么样？看你似乎长高了些，气色也好看的紧呢！”别想歪了，这个如老母鸡一般聒噪都当然不是二少爷，而是二少爷身边的小厮小路子是也。
小路子好长时间没看见锦绣了，意外在假山边碰见了，连忙笑着喊了一声并过来打招呼。很自然的将主子抛在身后。估计这事也就小路子有胆子做的出来。
锦绣遥遥的行礼，然后笑着和小路子寒暄了几句，眼睛不由自主的往小路子身后的那道身影瞟过去。
她和他身份有别，自然是不方便如此亲热随意的说话。
自打升做三等丫鬟以后，她基本上就没了和二少爷见面的机会。他忙着在书房里苦读，听说明年初就要和大少爷一起去参加春试，根本没有出来溜达的机会。
她则忙着学女红学厨艺，日程满满当当的根本没有闲暇的机会。
真没想到，今天居然这么幸运的碰上他来……
即使没有说话的机会，锦绣也觉得心情愉快，轻轻的冲着二少爷露出来淡淡的笑容，眼神里毫不掩饰喜悦之情。
二少爷也咧嘴笑来，调皮的冲着锦绣一眨眼睛。
小路子面对着锦绣说话，自然没有留意到二少爷的挤眉弄眼。不过，锦绣的些许走神却被小路子发现了，他疑惑的顺着锦绣的目光转头，发现二少爷面容平静一派淡然，根本没有和锦绣交流的痕迹。
奇怪，锦绣刚才到底在看着谁？
小路子丈二摸不着头脑的模样真是有趣，锦绣抿嘴笑了。
二少爷的表情倒是变的真快，前一刻还在眨眼睛微笑，后一刻就恢复了一本正经，要不是锦绣亲眼看见，还真不相信一个人的表情能变换的这么快。
“锦绣，我和二少爷正打算到书房去。你到这里来做什么？”小路子好奇的问道。
锦绣笑着答道：“我们到那边都亭子里学习茶艺，不知道教茶艺的究竟是谁，居然如此有闲情逸致，将上课的地点放到了这里。老师还未过来，我就四处转转。”
小路子一听立刻笑来：“看来，教你们茶艺的一定是元管家了。只有他才会做出这等风雅之事来。”
元管家？
锦绣愕然，不是吧，居然是个男的？
有了挽瑜和落雁的例子，锦绣一直理所当然都认为教茶艺的一定也是个女子。从没想过居然会换个男子来做教习。
二少爷总算正大光明的走了过来说话：“元管家是我们府里的最擅长茶道的，而且很好附庸风雅，最爱搞这些名堂。没想到岳嬷嬷这么大的面子，居然请动了他来教你们茶道。”
锦绣笑着说道：“这个我可不知情，得等老师来了才知道。”
两人总算有了面对面说话的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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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平庸

两人之间的互动向来如此，为了不引起周围人的侧目，当锦绣和二少爷正面遇上了，通常都是交换个眼神彼此问候一声就结束。
偶尔有机会说话了，也最多说些不痛不痒的无关紧要的话题。总之，要符合少爷和小丫鬟各自的身份，谁也不得逾越一步。
二少爷不管到了哪里，身边总是有人在的。
锦绣和小路子说话的机会反而很多很多。
“你比去年长高了。”二少爷看似随意的说道，目光落在了锦绣的身上。
多日不见，锦绣的气色果然好看多了。白里透红的脸颊，黑亮的双眼扑闪扑闪的，乌黑顺溜的辫子垂到胸前，再加上贴身合适的薄薄的裙子，隐隐有了少女的娇美。
锦绣心知小路子在一边两人不适宜多说，微笑着福了一福：“托少爷的福，奴婢好吃好睡的，自然就长高了。”
小路子嘻嘻的一笑：“好啊，你这是变相的在说以前都没吃好睡好是吧！等我下次见了娘就跟她告状去。”
锦绣连忙讨饶：“小路子哥哥，千万别乱说。方嬷嬷知道了定要臭骂我一顿说我没良心。我日后可就没脸面去见嬷嬷了。”
说起来，锦绣也有些日子没见方嬷嬷了，还真是想念她板着脸骂人的样子呢！
两人嘻嘻哈哈熟络的样子落在二少爷的眼底，微微有些刺眼。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到底什么也没有说。
素晴的大嗓门传了过来：“元管家过来了，你们快些过来见过元管家。”
锦绣一慌，连忙告退。
二少爷笑着说道：“好了，你快去吧！元管家可是最不喜欢别人迟到的。别给他留了坏印象了。”
锦绣顾不上客套，快步跑了。
小路子喃喃叹道：“锦绣真是个不错的小姑娘。”
二少爷斜睨了小路子一眼，似笑非笑的说道：“这么喜欢锦绣啊，等过几年本少爷为你做主，让你娶了锦绣怎么样？”
小路子被这句玩笑话说的满脸通红，应了固然不妥当，不应了又觉得很可惜，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二少爷被小路子的反应逗的哈哈大笑起来。
小路子这才明白过来，感情他又被二少爷捉弄了，哀怨的跟在二少爷的后面一起去了书房。
做小厮真是不容易啊！还得时刻做主子的开心果，没有发脾气和抱怨的权利，诶！
锦绣跑到凉亭里，十几个小丫鬟都安分老实的站在亭子里，因此她的出现便分外的惹眼起来。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的一起看了过来，其中，就包括素晴和岳婆子的。
锦绣没敢细细打量那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大叔，乖乖的站到锦莲身边去，适时的表现出知错就改的悔过样子来。
素晴皱着眉头批评了锦绣几句：“……不是让你们就在这儿等吗？怎的跑了这么远……”然后就是“太不像话了”之类的。
锦绣一律是是是，没有辩解。
事实上，刚才好多人都转悠了老远，只不过她的运气差些，刚好被逮到了而已。算了，被说上几句老老实实的听着得了，若是敢顶嘴为自己辩解的话，只怕会被训的更加厉害。
岳婆子轻轻的咳了一声，打断了素晴的喋喋不休。素晴识相的闭了嘴，将发言权交给了岳婆子。
岳婆子微笑着说道：“你们先来认识一下教茶道的老师，这是我们陆府的元管家，最擅长茶道，我可是花了好大功夫才请了他来。”
小丫鬟们训练有素的一起行礼：“元管家好！”
元管家笑呵呵的让各人免礼。
岳婆子叮嘱了几句各人要认真学习之类的话，就先走了。
授课的时候，岳婆子从不在场的。她每天事情繁多，自然没有时间在这儿陪着。素晴却留了下来，做起了元管家的助手。
锦绣终于有了机会细细的打量这位元管家的模样。
元管家年龄绝不会太小，比起陆老爷来要大上几岁。满脸的皱纹，相貌算不上好看。不过，那双眼睛倒是颇有几分精明能干。
据说，这位元管家从十几岁就跟在陆文伦的后面走南闯北，用贴身心腹来形容绝不为过。陆文伦做了知府之后，提拔他做了管家。不过，基本上并不管理什么具体事务，下面自然有一帮跑腿做事的。元管家拿着丰厚的月钱安详的养老。
因此，岳婆子将脑筋动到了他身上，特地去请了他来教小丫鬟们茶道。元管家平日里闲闲无事，一听这等差事，只觉得很是新鲜有趣立刻应了下来。
前后不过一个月左右，每天授课都是下午时分。
元管家识些字自认是半个读书人，很好附庸风雅，因此选了这个风景优美的地方做了授课地点。
今天是上课的第一天，没什么特别的内容，只是说了些上课的规矩就让各人散了。
从没有试过如此早就散学，小丫鬟们都喜的合不拢嘴。纷纷回屋子休息玩耍去了。
不过，从第二天起，日子就没那么轻松了。
元管家不厌其烦的指挥着几个小厮搬来了一套器具，然后在那张石桌子上一一的摆开，也不多说，就动起手来。
从选茶叶到煮开水，再到泡茶，倒去第一次的茶水，再续上热水冲泡，一整套动作流畅无比。
做完之后，就让小丫鬟们说一说都看懂了什么。
这种开放式的教学让各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之前谁也未曾接触过这些东西，哪里能说的出其中的道理来。
偏偏元管家让小丫鬟们一一上前说话，谁也赖不过去。一开始几个都是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锦茹头脑最是灵活，论到她说话的时候立刻大声说道：“泡茶得用热水。”
顿时，个个都哄笑起来。这一点不是瞎子都能看的出来，没见到桌子旁边摆着小炭炉子在烧着热水吗？自然是用沸水才能泡的出好茶来。
元管家也被逗乐了：“说的也没错，确实是要用热水，你这丫鬟头脑还算灵活，叫什么名字？”
锦茹喜滋滋的将自己的名字报上。
元管家微笑着点点头。
有了锦茹的先例在，接下来各人说话胆子就大多了。
这个说“得用好茶叶”，那个就说“水得煮开了”，一个比一个令人捧腹。
元管家被这些稚气的话逗的开怀，素晴早忍不住笑弯了腰。
轮到锦霞的时候，锦霞说话很有条理，顿时显得出众起来。
元管家捋着短短的胡须笑问：“看你说的头头是道，是否曾学过一些？”
锦霞恭敬的答道：“奴婢的父亲也喜欢喝茶，见的多了，也就会些皮毛。”
元管家满意的点了点头，问了锦霞的名字，心里暗暗的记下了。然后，目光就扫到了锦书的身上。
锦书不慌不忙的说道：“我觉得茶水的选择也很重要，不同的茶叶，需要配以不同的泉水才能显出真正的味道。”
元管家眼睛一亮，上下打量了锦书几眼，又接连问了锦书几个问题，锦书都一一作答。
锦绣心里暗自嘀咕，不就是泡个茶嘛，居然有这么多的讲究。
说实话，她前世基本不喝茶，大多是喝些便利的饮料，打开瓶盖就能倒进嘴里的那一种。现代人生活节奏如此之快，时间宝贵的不得了，谁还有那个心情去花费半天的功夫泡那么一杯茶？
因此，听别人说的这么讲究，锦绣心里反复思量着轮到自己的时候该说些什么。
好不容易论到锦绣了，锦绣把在心里盘旋了许久的答案说了出来：“我只观察到了泡茶时需心平气和，急躁仓促之人是泡不出好茶的。”
这个答案也还不错，元管家问了锦绣的名字。
锦书自觉今天的表现更甚锦绣一筹，有意无意的露出了笑容。
锦绣心里暗叹：人无完人，想样样都出众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呢！估摸着茶道这一项她能混个中等就不错了。也别惦记着什么奖品了。
元管家深谙茶道是个尽责的好老师，每天下午的两个时辰里，他都带着小丫鬟们学习分辨各种茶水和茶叶。等这些学的差不多，又开始动手实践。
为了让小丫鬟们尽快的学会泡茶，他还特地从库房里领了不少的茶叶出来，让小丫鬟们多多的练习泡茶。泡好的茶他会尝上一两口，其余的就让小丫鬟们分着喝了。
大半个月下来，锦绣的泡茶的技术学的一般，可肚子里着实的灌了不少的好茶。
茶道课上领悟最快的就是锦霞和锦书，还有一个令锦绣想象不到的人，就是锦兰。
论女红，锦兰只有中等，论厨艺，锦兰也堪堪过关而已。可到了茶道这一项，锦兰却领悟的极快，很快的就引起了元管家的注意。
锦兰被夸赞了几句之后，信心大涨，越发学的专注仔细。每每泡出的茶都为众丫鬟之冠，其次就是锦霞和锦书。
至于锦绣嘛，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不算特别的出众。总算让一直眼热的小丫鬟稍稍平息了嫉妒之心。
锦绣心想，偶尔平庸些也不错，一个人总不能什么都强吧！

第168章 识字

等一个月下来，日子也从盛夏悄然进入了初秋。
茶艺考试自然以泡出合乎标准的茶为主，锦绣首次与奖品无缘。眼睁睁的看着锦兰临走了奖品——是一小包茶叶，奖品由爱茶如命的元管家提供。
锦兰拿到奖品之后，激动兴奋了好久，这可是她第一次在比试中崭露头角呢！
锦霞和锦书也分别得了奖品。
锦绣面容平静，看不出有什么失望的样子。
锦莲悄悄的扯了扯锦绣的衣角：“锦绣，你没事吧！”在锦莲看来，向来出色的锦绣在茶艺上不甚如意，看着别人拿奖品心里一定很不是个滋味。
“不用担心我，我好着呢！”锦绣微微一笑。
锦莲观察了半晌，看锦绣仍然是面容平静，才算放下心来。
锦绣真的如表面上那般淡定吗？当然不是。
说句实话，看到其他人风光的领了奖品回来，锦绣也不免的升起了酸溜溜的心思。这个时候，她总算能稍稍体验锦兰和锦书的心思了。谁能甘心一直比不上别人？
不过，她在茶艺一道上确实没有什么天分也没多大的兴趣，所以表现平平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算了，这一页暂且揭过，赶快振奋精神学其他的东西吧！
女红课也上了大半年了，小丫鬟们做起衣服鞋袜来有模有样，挽瑜自然是大功臣。岳婆子查看了几次之后很是满意。然后特地去禀告夫人，然后给挽瑜涨了月钱。
锦绣每天中午还是到挽瑜的屋子里继续学习，小件的绣品基本上都能应付的来了，挽瑜开始教导锦绣学起了大幅的绣品。
挽瑜在府外有家，府里也有休息的屋子，屋子里陈设简单，但是刺绣的工具却是一应俱全。挽瑜不知想了个什么法子又从崔婆子那里要了一套绣架过来。
锦绣第一次接触这种绣架，又是兴奋又是激动，打量来打量去。
挽瑜笑着给锦绣说了些要注意的地方：“……若是想绣个被套或是屏风，就得用这样的绣架才行。诺，你注意看我的动作。”
然后很熟练的将一大块棉布放到绣架上固定平整，上面有描好的花样。
一般来说，大幅的绣品工艺更加的细致讲究。用料自然也有要求，都是些上好的丝缎之类的。挽瑜特地为锦绣找了些棉布过来做练习用，也算是煞费苦心了。
锦绣默不出声的看着挽瑜忙碌，耳朵竖的老长，仔细的听挽瑜讲解。
挽瑜说了近小半个时辰，嗓子都干了。
锦绣适时的捧了杯热茶过来，挽瑜喝了两口，为锦绣的乖巧欣慰不已。然后指点起锦绣动起手来。
不知不觉中，时间流逝的飞快。
估摸着时间快差不多了，锦绣放下手中的活计：“今天下午得开始上识字课了，也不知道会是谁来教我们。”
挽瑜略一思索：“我们府里识字的丫鬟不多，估计岳嬷嬷会去请了挽翠来教你们。”
挽翠？
提起她锦绣当然不算陌生。挽翠专门负责账务，平日里事情繁多。她怎么可能有空来做教习？
挽瑜淡淡的一笑：“时间这么短，哪里能教会你们认识多少字。估计最多就是教你们认识自己的名字，加上一些常见的数字而已。几天的时间她总能抽的出来的。”挽翠绝不会这点面子都不给岳婆子，哪怕再忙也会应邀而来的。
果然被挽瑜说着了，来教小丫鬟们识字的果然是挽翠。
锦绣老远的就见到了明媚照人的挽翠翩翩走来，旁边正是言笑晏晏的岳婆子。
锦绣对挽翠颇有好感，院子里的丫鬟这么多，挽翠能在其中脱颖而出成为沈氏身边的得力助手，自然有几分本事。对于这样的人物，锦绣向来不吝啬赞赏。
不说别的，单是那手打算盘的功夫也够让人眼花缭乱的。
每次发月钱的时候，挽翠都会带着一个小小的算盘在身边。锦绣见了多次挽翠打算盘的情景，暗暗叹服不已。
她在前世也曾学过简单的打算盘，不过，那都是小学时期的事情了。早就遗忘的一干二净。而且到了后来，有了计算器和电脑这些方便的现代工具，谁还想的起用算盘。算盘这一古老的计算工具早在岁月的长河里渐渐的被淘汰了。
她从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学打算盘。明明是识字课，偏偏挽翠第一次上课就给各人发了一把小巧的算盘，然后教了简单的口诀，让小丫鬟们学着打一打。
锦绣看着那个阔别已久的算盘既觉得熟悉又无比的陌生，一时之间唏嘘不已。
锦茹立刻来了精神，她口齿伶俐生性聪颖手又麻利，学起算盘来很占优势。
锦莲苦着脸，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可在挽翠锐利的目光中无论如何也不敢停下来，有一搭没一搭的拨弄着算盘。
锦绣靠着之前的一点点基础，加上来自现代的珠算口诀立刻独占鳌头大出风头。
古人的智慧早被现代人总结成了几句简单的口诀，锦绣当然曾经背的滚瓜烂熟。
动起手来，锦绣一开始还有些生疏，可不消一会儿，就渐渐的找到了感觉。纤细的手指飞速的拨弄着算盘，犹如在弹奏美妙的音乐。
挽翠立刻留意到了，眼睛顿时一亮，喊了锦绣过去盘问了几句。
锦绣哪里敢说出实情，笑着应道：“我在家里的时候，跟着我爹学过一阵子。不过，时间久了，都忘的差不多了。”
若是说自己从未学过算盘，估计在场的人谁都不信。锦绣只好继续拿金大恒出来做挡箭牌。
这个时候，锦绣才开始有一点点的庆幸。好在金大恒是个有些文化的秀才，写的一手好字。又曾教过女儿识字，所以她表现的再优秀也能说的过去。若是原来的锦绣的老爹是个文盲的话，那可就真的糟了。
挽翠抿嘴一笑：“好了，我知道你还识些字。接下来我要教的东西对你来说就都太简单了。你过来做我的助手吧！”
锦绣自然乐于从命，在小丫鬟们艳羡的眼光中到了挽翠的身边。接下来就是帮着挽翠跑腿派发东西——笔墨纸张什么的。
挽翠教了一些最常见的字，然后就让各人试着描红写一写。
一堆大字不识一个的小丫鬟哪里能写的出如何好看的字来，自然是歪七扭八不成样子。锦绣识字量不少，不过，毛笔字不算擅长，也没好看到哪里去。
至少在锦绣的眼中，那端正的“锦绣”两个字实在是呆板的可以。
挽翠却赞口不绝，把锦绣都快夸到天上去了。
饶是锦绣脸皮早训练的不薄了，还是在小姐妹们毫不掩饰的羡慕和嫉妒的眼光中微微冒出了汗。
挽翠确实很忙碌，应了岳婆子的邀请过来客串几天，打算教些常用的字，小丫鬟们能认识自己的名字就行。另外，能认识一些数字。
这个时候还没有阿拉伯数字，因此，账本上的字笔画复杂不易看懂。挽翠教小丫鬟们识字打算盘也是有私心的，她想从这批小丫鬟里挑一两个到自己的身边来做事。自然希望挑个识字会打算盘的。
这不，立刻就相中了锦绣了。
挽翠背地悄悄的和岳婆子说了此事。
岳婆子一楞，旋即笑着摇摇头：“别人可以，锦绣不行。”这批小丫鬟里，论模样论聪慧论性情论才能，锦绣都是顶顶尖的，日后定会有用途。自然不能让挽翠要了去。
挽翠若有所悟，这院子里的少爷们都快成年了，小姐们也都日渐长成，婚嫁不远了，美貌有才能的丫鬟自然是多多益善……
挽翠微微一笑，不再提及此事了。
岳婆子心想，和聪明人说话果然省力气。好多事情一点即明，完全不需要多费口舌。
小丫鬟们每天下午先是打一阵子算盘，紧接着就是学些字。基于各人写字实在不堪入目，挽翠索性也就降低了要求，只要认识些常见的字就成。
锦绣在识字课上自然风光无比，锦兰经过了上次的事情之后心态摆正了不少，倒没露出特别的羡慕。
锦书最擅长最表面功夫，不管心里是怎么想的，和锦绣说话的时候都是笑语盈盈，一派姐俩好的架势。
锦绣从不是心胸狭窄之人，更不去钻牛角尖。只要面子上过的去，她也不反对和锦书做一对好姐妹。
既然人家能做出这样的姿态来，难道自己就做不出来么？两人都是笑眯眯的，说话时手拉着手亲热的不得了。
所以，任谁也看不出两人在暗中较劲。
过了十天左右，挽翠就结束了识字课。各个庄子的管事都过来交账务，她得忙上好一阵子。
每到这个时候，就是挽翠最为头痛的时候，身边倒也有两个小丫鬟，可仍然是忙不过来。有心想借锦绣和锦茹过去帮帮忙，岳婆子却婉言拒绝了。
因为接下来的最后一门课程也是最重要的，是小丫鬟们必学必会的东西。可不能在这个关键的时候将锦绣和锦茹放走了。
挽翠自然清楚岳婆子的个性，她既然不答应，说的再多也是无用。只得无奈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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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绿柳

在小丫鬟们百般期盼中，终于等来了最后一门课程的教习。
锦绣首次看一个女人看的目不转睛。
这个叫做绿柳的女子并不特别美丽，年龄约莫也不算小了。可不知怎么的，身上却有种让人移不开目光的魅力。
细细打量才会发现，绿柳非常知道如何打扮自己，更懂得扬长避短之道。
将头发挽做斜斜的发髻，耳边垂下几缕发丝，既添了风情，又掩盖了微宽的脸颊。衣衫的腰线偏高，更显得身姿窈窕。适当的妆容让她的五官显得娇媚动人。
她不是个纯粹的美人儿，却是个很懂得凸显自己优点的女子。
再听她一口甜美软糯的声音，锦绣算是彻底拜服了。
难怪岳婆子巴巴的请了绿柳来做教习，还有谁能比她更适合教小丫鬟们如何梳妆打扮仪容举止？
这门课程之所以被称作最重要，不仅是因为小丫鬟们得学会如何收拾自己，更重要的是得学会如何搭配衣服首饰替主子梳发化妆等等。后院之中，此乃女子必须掌握的技能。丝毫不亚于女红。
听说绿柳是元管家的女儿，在京城老宅里长大，一直伺候着老夫人。沈氏过门之后，就被老夫人指派来伺候沈氏，后来许配给了陆府的管事。却不料丈夫命短，生了病一命呜呼，连个孩子都没给绿柳留下，于是绿柳便守了寡。六年前跟着沈氏到了扬州来，一直伴在沈氏的身边，具体做些什么事情不得而知。倒是常被岳婆子请来调教小丫鬟。
照这样计算的话，绿柳至少也得有二十七八岁了。可目测看来，却显得比挽瑜要年轻标致的多。
绿柳很乐意做这样的事情，反正一共就三四个月左右的时间，每天下午来教上两个时辰左右即可。不算劳累，又能打发一下时间。
小丫鬟们在这门课程上迸发出的热情令人惊叹。
诺大的屋子里，绿柳闲闲的站在中间给小丫鬟们讲解：“……女子走路时的姿态极为重要，若是一个长相美丽的少女走起路来如同壮汉似的能好看到哪里去？”小丫鬟们齐齐的笑出声来。
绿柳也掩嘴一笑，然后接着往下说道：“走路不要太快，步子要迈的稍微小一些。腰肢扭的也不可太过厉害，搔首弄姿可不是良家女子会做的事情。这女子走路若要好看，定要记住端正矜持优雅这几个字。”
说着，便走了几步。
锦绣心想，绿柳真是生错了时代，就凭她这样的人才，到了二十一世纪怎么着也得个高级美容师形象设计师一类的。要么，去做个模特儿也行啊！
瞧那不急不缓优雅有加的走路姿势，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边上的锦茹直看的两眼放光，嘴里喃喃念道：“我也得学会这样走路才成。”
锦绣闻言扑哧一声笑了。锦茹走路时从不顾忌仪容什么的，步子又急又快，倒是真的要学一学才好。
绿柳似笑非笑的点了锦绣的名：“看来你定是看懂了才会笑的这么开心，过来走几步给我看一看。”
无辜被点名的锦绣颇有几分冤枉。
拜托，她不过就是笑了一下而已，怎么一下子就被绿柳注意到了。第一次上课就给绿柳留下了不太好的印象，这可大大的不妙啊！
锦绣心里暗叹口气，脸上却丝毫不露一点声色，听话的站起来走了过去。
锦媛幸灾乐祸的捂嘴一笑，和锦钰窃窃私语：“锦绣真倒霉！”
孰料，话音还没落，第二个被点到的就是锦媛。
“你也过来！”
锦媛的笑容僵硬在脸上，顿时显得有几分滑稽可笑。
这下子，谁也不敢再胡乱说笑了。
绿柳看起来像落雁似的谈笑风生，可实则规矩比挽瑜还要紧的多呢！
绿柳说话时依旧粉面含笑，绝不板着脸孔训人，只是那张薄薄的嘴唇里吐出的话着实够人受的：“你们俩分别绕着屋子走上一圈，让大家伙儿都看上一看。若是走的不合我的要求，今天下午你们也就别听了，一直练习走路好了。”
锦媛倒抽一口冷气，立刻惹来了绿柳警告似的一瞥，立刻老实的站好。
锦绣的优点是不管心里在想什么，脸上仍是平静如初，这份镇定倒是颇合绿柳的胃口，微笑着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锦绣恭敬的答道：“我叫锦绣。”
绿柳扬起了细长的柳眉：“你先走上一圈给我看看。”
说实话，走路谁都会。可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么走上一圈真是一种要命的酷刑。十几双眼睛盯着你，还让人怎么自若的走路？
好在锦绣曾经做了多年的教师，早习惯了面对成群的学生侃侃而谈。这点小阵仗还吓不倒她。她应了一声，然后就学着绿柳的样子缓慢的走了一圈。
锦莲担忧的目光，锦茹鼓励的目光，锦兰赞许的目光，锦书含笑的目光，一一落在了锦绣的眼里。
锦绣回以淡淡的自信的微笑，不疾不徐的将这一圈要命的路走完。
本打算挑毛病的绿柳微感惊诧。
锦绣走路很是沉稳，说不上婀娜多姿却也是中规中矩，上身挺的笔直，只有裙摆稍微的动了动。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的微笑，让人看了赏心悦目。
绿柳心里暗暗赞许，但是嘴上却说道：“若是主子吩咐你去做事，这样的速度可不行。得稍微再快上一些。”言下之意就是，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丫鬟，摆出小姐款来做什么。
锦绣明知她是鸡蛋里挑骨头，也不好反驳，低头应了声“知道了”，然后就回了位置坐下。
锦茹回以歉意的微笑，锦绣不敢再有大的动静，眨眨眼暗示自己不介意。
绿柳又询问了锦媛的姓名，然后让锦媛依样走上一圈。
锦媛鼓起勇气也僵硬的走了一圈，她本想学着锦绣的范儿也来上这么一遭，可惜她没有锦绣的心里素质，在一双双瞪大的眼睛中越走越是紧张。不知是谁嗤笑了一声，锦媛更是慌了，居然被裙角绊了一下，差点跌倒。
绿柳拧起了眉头，呵斥道：“瞧瞧你慌成了什么样子，就这点阵仗就吓成了这个样子，要是人再多上一些，你岂不是连路都不会走了？”
锦媛被骂的眼泪汪汪，脸憋的通红。
当下，就有小丫鬟不仗义的笑了起来。
绿柳眼睛很是锐利，立刻扫了过去，将那个看笑话的小丫鬟喊了出来：“你过来，也走上一圈。”
倒霉的锦月耷拉着脑袋走了出来，磕磕绊绊的也走了一圈。心里暗恨自己干嘛要这么多事，要是忍住这一声笑该有多好啊！
“还笑话别人，你走路时连抬头挺胸都不知道，路上有银子给你捡么？抬起头来。”绿柳不客气的说道。
锦月也快哭出来了。
这下子，可没人再敢出声了。
绿柳让锦媛和锦月都回位置去，然后缓缓的说道：“在这短短的四个月里，你们要学会行立坐卧，穿衣打扮，梳发化妆，仪容姿态，说话应对。若是不认真学的话，我会毫不客气的撵出去。我可不像挽瑜和落雁的好脾气。你们都听到了没有？”
小丫鬟们齐声的应了：“听到了。”谁还敢懈怠？瞧绿柳这副架势，各人还真的不敢再多嘴闲话了。
一时间，屋子里异常的安静。
绿柳吩咐各人都从凳子上站起来，然后练习站姿。
抬头，挺胸，收腹。这是自然的。
不过，若是站在主子身边，这个要求就得稍微改上一改。
低头，视线落在裙摆处即可。也不必过于挺胸收腹，反正，怎么谦卑怎么来就是了。
这个姿势可比抬头挺胸收腹要难的多也累的多，站上一小会儿个个都累的腰酸背痛。绿柳拿了把戒尺来，四处转悠，每见到有不合要求的，必定用戒尺打上一板子。手没放好，打手，头低的角度不适合，打头。腿站的不直了，打腿。
那戒尺看似轻飘，打到身上却着实的痛。
锦绣小心的站好，暂时没挨板子。
锦媛却被打的最多，锦月也没少挨打，就连最老实的锦莲也没能幸免，被打了一下。
一股酸酸的感觉从腿肚和脖子处传来，锦绣咬牙撑住，没敢多动弹。
锦书却忍不住了活动了一下手脚，被绿柳发现了，冷不丁的打了过来。锦书的眼里迅速堆积出了泪水，硬撑着没落下来。
好不容易终于听到了绿柳说道：“好了，可以坐下来了。”
小丫鬟们都松了口气，松懈下来，往凳子上一坐。
锦绣多长了个心眼，坐下时小心翼翼，很是端正。
果然，就听绿柳训斥了起来：“站有站相，坐要有坐相。瞧瞧你们，一个个散散漫漫的成什么样子？快些坐好了。”
坐凳子当然不能一屁股坐上去，最多坐个三分之一左右。然后抬头挺胸收腹面带微笑，要端庄矜持。
好在锦绣坐的端正，没有受到训斥。其他的没坐好的，都没逃过一顿喝斥。
绿柳和挽瑜又不同，挽瑜发脾气的时候板着脸孔，不过，也就是说那么两句而已。绿柳骂人的时候脸上也没少了笑容，却让人心里更加的害怕。标准的笑面虎一只。
在戒尺的鞭笞下，小丫鬟们度过了一个难忘的下午。

第170章 出众

吃晚饭的时候，各人都是腰酸背痛。任谁被折腾了这么一个下午也精神不起来。和以前的厨艺课茶艺课识字课都没法比啊！
素晴见小丫鬟们一个个都愁眉苦脸的样子顿时笑了：“你们这就开始叫苦了？我告诉你们，难熬的日子在后头呢！”
什么？后面的日子更难熬？
小丫鬟们一起发出哀叹，锦月的声音尤其大些。
今天，锦月和锦媛两个挨打的次数最多。自从进陆府以来，这一日实在是锦月最难熬的一个下午了。
锦茹叹道：“绿柳姐姐骂人的时候都这么好看。”难为锦茹忙里偷闲，居然还有心情感叹这个。
锦兰托着下巴发呆，闻言白了锦茹一眼：“那是没骂你，你要是被骂了保准你没这个心情欣赏。”今天锦兰也被骂了两三次，被那双明媚的眼睛这么一瞄，心里发毛。真的是没心情去看绿柳的笑容是否好看这回事。
锦绣失笑，没有这么夸张吧！累是累了点，不过，绿柳也确实是个好老师。不过一个下午的功夫，暂时看不出功效来，不过，若是有几个月这么一训练，对各人都是有莫大的好处的。
严师出高徒，绿柳的标准是高了些，但是仔细一想，何尝不是件好事？
接下来的日子，果然是地狱一般的生活。
光是坐姿和站姿就训练了五六日，等大部分的小丫鬟都过关了，就开始训练起了走。本以为走路要比傻傻的坐在那儿和呆呆的站在那儿强一些，没曾想走路时受的罪就更多了。
一个一个在众目睽睽之下走来走去，走的不错的，绿柳也就“嗯”一声，可若是不如绿柳的意了，立刻不留情的指了出来。然后接着再走，到了晚上谁不是双腿发软？
小丫鬟们谁也没胆量在绿柳面前说什么，不过，在素晴的面前就少不了怨声载道了。
素晴耐心的听完小丫鬟们的抱怨，然后闲闲一笑：“这算什么，等你们学到梳妆打扮就知道厉害了。”
这日子过的……
授课一月下来，绿柳宣布要进行考试。
岳婆子是理所当然的评委，和绿柳并肩站在一起有说有笑的，对绿柳是赞口不绝：“绿柳，还是你有法子。瞧这些小丫头现在可规矩多了，站在那里老老实实没一个敢随意说笑的。”
岳婆子颇为欣赏绿柳的教学方式，挽瑜认真，但是不够严厉。落雁法子多，但是太过散漫。元管家四十多岁了，自然不会和这些小女孩子较劲，也没严格到哪儿去。
挽翠倒是个好教习，可惜太过繁忙，勉强拨出十来天已经是给了岳婆子很大的面子了。
绿柳平日里陪着夫人说说话做做伴，并没有什么实在具体的事情，因此最是适合来做教习一职。果然，不过才一个月，小丫鬟们的身上变化很大。
站在那儿，一式的眼观鼻鼻观心，手放在两侧规规矩矩，简直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来。
岳婆子越看越是满意，笑着对小丫鬟们说道：“这次表现好的，我自然也会发些奖励。”
奖品倒是不错，是三把漂亮的梳子。
木制的梳子做工细致，一看就让人生出欢喜来，远非小丫鬟们平日里用的普通木梳可比。估计至少也得有二十文钱左右。
小丫鬟们中略微有一丝骚动，不过，绿柳一个含笑的目光瞟过来，一个个顿时又老实的不得了。
绿柳吩咐道：“今日主要考大家站立行走和坐姿，按平日的顺序一个个的来。”
十几个小丫鬟如同模特般规规矩矩的挨个的走了一圈。
经过了这一个月的魔鬼训练，锦月和锦媛都走的不错。其中，最为出挑的居然是锦绣和锦莲。
锦绣的出众岳婆子早已习以为常，倒是锦莲让她稍微吃了一惊。
岳婆子不免多看了锦莲一眼。
锦莲在之前的学习里平平无奇，没什么特别出众的地方，兼之胆子较小，很少在人前说话。因此岳婆子对她没什么特别的印象。
现在看来，锦莲也有其出色的地方呢！
锦莲被岳婆子夸了两句，小脸兴奋的通红，冲着锦绣感激的一笑。
幸好每天回去之后，锦绣都陪着她一起练习。现在果然有了效果。
锦绣偷偷的朝锦莲眨眨眼，然后迅速的调整面部表情。
岳婆子一一的看过了小丫鬟们的站姿和坐姿，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拉着绿柳的手就道：“真是辛苦你了。”
绿柳用帕子掩嘴一笑。古人云，女子行不露足笑不露齿，绿柳将这两点贯彻的尤为彻底。
锦绣毫无意外的得了梳子，然后，就是锦莲。
锦莲生平第一次得了夸赞领了奖品，脸上红扑扑的，喜的说不出话来。
最后一个奖品的归属嘛……
绿柳瞄了小丫鬟们一圈，然后选定了锦霞。锦霞立刻笑着起身领了奖品。
锦书心里有些微的不快，不过转念一想，日后再得回来就是了。何必斤斤计较这一次的得失？旋即平静了不少。
散学之后，锦茹和锦兰围了过来，嚷着要看看锦绣和锦莲的奖品。
锦绣大方的将梳子递给锦茹，锦兰则拿了锦莲的那一个，两人看了半晌才依依不舍的还了回去。
“锦莲，你今天表现的真是好呢！”锦兰由衷的赞道。
锦莲笑的都快看不见眼睛了：“真的吗？”她向来是四姐妹中最平平无奇的那一个，论聪明胆大她不及锦茹，论做事圆滑她不如锦兰，更不能和锦绣相提并论了。
这次的奖品对锦莲来说意义实在是重大，因此锦莲拿了那把梳子就像宝贝似的，回了屋子就收到包裹里去了。
锦绣一见她这动静立刻笑了：“梳子不留着梳头收到包裹里做什么。”
锦莲咧嘴一笑：“反正也有梳子用，这把梳子我要留着做纪念。”
锦绣再也忍不住了，哈哈的笑倒在床上。锦莲也十一岁了，可说话做事犹带稚气，还像个孩子似的。不像其他的丫鬟们早早的就有了心计。这也是她最喜欢锦莲的地方。
和锦莲在一起，永远不必担心她会嫉妒你，也不必发愁她会算计你。哪怕她真的表示出羡慕来了，那也就是真的羡慕而已。
锦莲被锦绣取笑了一番，脸红红的，但是仍然坚持着将梳子收好了。嘴里还念叨着：“你什么表现都好，当然对奖品无所谓。我可不一样，这可是我第一次拿奖品呢！估计日后也没机会了。所以，我一定要把这个收好了。”
锦绣止住了笑意，起身走到锦莲的身边温柔的说道：“锦莲，你不用如此贬低自己。人各有所长，谁也不是样样都好的。你看我，茶道上就比锦兰差多了。你之前表现的也不错，就是没有拔尖而已。我看，以后你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真的？”锦莲被鼓励的两眼冒出了星星，信心陡然增加了不少。
锦绣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锦莲用力的点点头：“好，我一定要继续努力。”
第二天起，绿柳开始教小丫鬟们如何搭配穿衣。
别误解，这一项主要是用来伺候主子们穿衣的，小丫鬟们现在都是一式的青色衫裙，哪里谈的上搭配。
绿柳不知从哪里弄了一大堆的衣裳和裙子还有坎肩之类的，最妙的是还有一大堆肚兜亵衣。花花绿绿的，什么颜色什么质地都有。
小丫鬟们见了那明晃晃的肚兜都羞红了脸。
她们基本上都处在发育初期，还没人开始穿这个。
锦绣适应良好，眼睛盯着绿柳，仔细的听绿柳讲解穿肚兜的要诀——主要是怎么替别人穿上这个。日后去伺候夫人小姐了，自然不能笨手笨脚的。
绿柳讲了一会儿之后，索性喊了锦绣过去做示范。
锦绣站在那里，任绿柳替她穿上肚兜，其实，也就是古代版本的内衣。主要是多了几条细细的带子，系好了就成。
锦钰偷偷笑了出来。
锦绣身材还未发育，胸部暂时一片平坦，青色的裙子外面套着肚兜能好看到哪里去？要多怪就有多怪！
她这么一笑，立刻带动了一片。各人都捂嘴笑了。
锦绣在这样的嘲笑声中并没有羞愧交加，脸蛋稍微的浮上了一抹红晕，旋即又镇定下来。
她也觉得这样子看起来很蠢，不过，既然绿柳点到了她，她也只能傻傻的站在这里任绿柳摆弄。
绿柳笑吟吟的用手指点了点锦钰：“锦钰，你过来。”
锦钰的笑容立刻没了，苦着脸走了过来。
这么些日子了，谁都知道绿柳的脾气。别看她现在笑的跟朵花似的，可骂起人来绝不嘴软。
绿柳平日最讨厌小丫鬟在她上课的时候嘻嘻哈哈不认真，只要被逮着了，绝不会轻易放过。小丫鬟们饱尝了苦头之后，现在都老实的要命。也不知自己今天哪根筋搭错了，居然主动的撞上去。
诶！真是自作自受！
果然，绿柳不客气的说道：“你过来，替肚兜解开，然后再替锦绣穿一次。穿好了便罢了，若是穿不好，就罚你今天一直站在这儿，让别人来替你穿肚兜。”

第171章 懊恼

锦钰知道这个时候最好是乖乖照做，若是顶嘴了，下场会更加的凄惨。
有过先例，上次有一个小丫鬟在上课时偷偷说话被绿柳逮个正着。绿柳说了她几句，她心里有些不服便为自己辩解了几句，说自己因为没听懂问了别人一声。
请留意，是辩解而不是顶嘴。
可惜，绿柳丝毫没理会。当即就宣布这个小丫鬟一天不准吃饭。
到底是谁的错？还真不好界定！
绿柳也自有理由：小丫鬟以后都是要伺候主子的，若是主子在说话的时候，你却听都没听清楚，还要问一问别人，这还了得？
因此，绿柳毫不客气的责罚了那个倒霉的小丫鬟。顺便让素晴去报告了岳婆子一声。岳婆子知道之后又将那小丫鬟训斥了一顿，说是居然敢顶撞教习，加罚一天不得吃饭。结果，那个倒霉的不能再倒霉的小丫鬟整整被饿了两天。
再然后，再也没有小丫鬟敢“顶嘴”了。
锦钰当然也没那个胆子，在小丫鬟们看热闹的眼光中抖抖索索的伸出手替锦绣解开肚兜，眼睛使劲的盯着那带子的系法。心想再原样系上就是了。可惜，事实总是比较残酷的。锦钰的手一直抖啊抖的，好不容易才将带子系好了。
过度紧张的结果就是，锦钰把肚兜穿歪了。
绿柳柳眉一竖，冷笑着说道：“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看来你刚才什么也没听进去。好，今天下午你就站在这里，让大家都来练习如何替别人穿肚兜。”
锦钰傻眼了，这个惩罚也太太毒辣了吧！
她没胆子为自己辩解，灰溜溜的站到一边，垂头丧气的就像是霜打了的茄子。
绿柳又笑吟吟的说道：“好了，接下来我再给大家示范一遍，各人都看好了。”
可怜的锦钰做了一个下午的模特，像个树桩一样站在那里，任各人轮番上前来替她穿肚兜脱肚兜再穿上再脱下……
一个下午过来，所有的小丫鬟都学会了。锦钰的两腿也站的发麻了。等到散学的时候，两腿一软，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去。
锦媛连忙迎上来，关切的扶住锦钰：“锦钰，你好些没有？”
锦钰咬咬牙：“我没事的。”顶多就是腿发麻不能走路了而已。顺便恨恨的瞪了一边的锦绣一眼。
锦绣收到锦钰忿忿的目光很是无辜。拜托，锦钰挨罚可不能怪到她头上好不好。明明是她先嘲笑自己然后才被绿柳发现了，偏偏她又不争气，连个肚兜都穿不好，挨罚了能怪谁？
反正，不该怪自己吧！
可惜，锦钰这种人从不会在自己的身上寻找错误，一律将错误怪到别人头上去。现在也是这样，把仇都记到锦绣头上去了。
锦绣懒得理无聊的锦钰，拉起锦莲的手就到饭堂去吃饭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绿柳又教小丫鬟们学会了如何替别人穿衣，等教到衣衫搭配的时候，锦绣很是感兴趣，听的比往日还要认真的多。
平心而论，绿柳是个很尽责的教习。一大堆质地上乘的衣服被她信手拿来，搭配出不同的花样给小丫鬟们欣赏。
从颜色到质地再到款式，让小丫鬟们大开眼界。
看的多了，各人都有所得。锦绣也颇有收获，心想日后有机会了，倒要好好的研究研究这些。女子谁不爱美？能在有限的条件下将自己收拾的漂亮些，这是件多好的事情！
再然后，就学到了梳头。
这门课程耗时颇长，前后至少也花了一个月左右的时间。
绿柳讲起课来口齿伶俐，特地喊了个小丫鬟到前面去做示范，边梳出各种发髻边讲解发髻的种种讲究之处。然后，就让小丫鬟们各自两人一组，互相练习。
到了这个课程上，锦莲的长处立刻显现出来了。不论是学什么发髻，都是一学就会。动起手来更是非常的快速，梳出的发髻也最好看。
绿柳立刻注意到了锦莲，频频的夸赞让锦莲心花怒放。
锦绣时常拿锦莲开心：“锦莲，你现在可是绿柳姐姐眼中的大红人了。”
锦莲嘴上嗔怪，心则喜之。
绿柳教学可不像落雁那般藏私，也不像挽瑜那般爱给锦绣下小灶，她的目标是要为陆府培养出更多更好更优秀的小丫鬟来，因此，上课时恨不得将自己会的所有东西都一股脑的掏出来塞到各人的脑子里。
不管会了多少，三个月下来，各人都有了显著的变化倒是真的。
说话走路坐姿到仪容举止，潜移默化的受了绿柳的影响，居然都文雅了许多。就连毛糙的锦茹和锦月举手投足也显得稳重多了。
岳婆子别提有多满意了，来看了几次笑的合不拢嘴。
绿柳宣布考试的消息并没有引来太大的震惊，学了一样新的东西就要进行一次考核已经成了惯例，各人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当然，这次考试的内容就是梳头。
不过，这个比试和以前又有些微的不同。这次的梳头比试主要是考验替别人梳出的发髻是否好看。所以，得分作两人一组，在对方的头发上做文章。
有点类似为他人作嫁衣裳的感觉呢！
锦莲唯恐锦绣被别人抢走似的，立刻紧紧的拉住了锦绣的胳膊。
锦兰有意逗弄她：“锦莲，我和你一组吧！”
锦莲很干脆的说道：“不好，我要和锦绣一组。”
锦兰装模作样的叹气：“可是，你梳头这么好看，我想让你替我梳头。你不会这点情面都不讲吧！都是好姐妹，你对锦绣真是偏心！就想替她梳个好看的，不肯替我梳。”然后，故作生气的扭过头去。
谁都拿准了锦莲单纯好欺负的个性，时不时的来“欺负”锦莲一下。不为别的，就光是看看锦莲紧张的一辩解就会结巴脸红的样子也觉得有趣。
果然，锦莲一听锦兰这话就涨红了脸，小手摆个不停：“不、不是的，都是好姐妹。我、我没有偏心。”就算是有一点点偏心也坚决不能承认，多伤姐妹情谊啊！
锦兰心里都快笑出内伤来了，脸上还得做出不相信的表情，“悲伤”的指控道：“那你为什么不肯和我一组？”
……锦莲哑口无言，怎么也说不出“我就是想和锦绣一组”这样的话来。
锦绣早看出了端倪，连连向锦莲使眼色，言下之意就是“别理锦兰，她这是在逗你玩呢！”
不知锦莲怎的会错了意，居然以为锦绣是在暗示她赶快答应了锦兰。于是便点头应了：“好了，锦兰，我答应你还不成嘛！”那语气颇有点悲壮。
这次，可轮到锦兰发愣了。她就是说着玩玩而已，怎么锦莲还当真了？
不过，这个时候再改口这玩笑可就开大了，锦莲非生气不可。别看锦莲从来不发脾气，可真的生气了，厉害着呢！锦兰有幸看过一次锦莲发脾气，一点都不想再看一次。
锦兰哑口无言的样子落到锦绣的眼中，锦绣笑的不行。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就是了。最有意思的是锦书也过来凑热闹。
“锦兰，你不是说好了要和我一组的么？怎的又改主意了？”锦书不乐意的皱起眉头。
锦兰虽然和她住一个屋子，可和锦绣几个却玩的更加要好，锦书心里一直有些酸溜溜的。心想难道我就什么都不上锦绣吗？天天和锦兰住一个屋子，可锦兰还是喜欢到锦绣锦莲的屋子里去玩。有什么事情也一定跑去和锦绣商议，不自觉的就将她甩到一边去了。
锦兰暗道不妙，锦书也是属于那种很少发脾气一发脾气就不得了的那种人。她之前和锦书确实说过要在一组之内的话，现在却又变卦，难怪锦书会不高兴。
锦兰满脸陪笑的拉着锦书到一边去解释了几句，可向来很好说话的锦书今天却异常的别扭，怎么说都是拉着个脸。
看到锦兰吃瘪的样子，锦莲有些不忍心了，连忙过去为锦兰说话：“锦书，你别怪锦兰了。要不，还是锦兰和你一组吧！”
本以为这样就可以平息矛盾，没想到锦书气呼呼的瞪起了眼睛：“我才不要呢！锦兰说话不算话，我不想和她一组了。”
锦兰的脸色有些难堪。
锦绣过来打圆场：“好了，也不是什么大事情，这样吧，锦书，你要是不嫌弃的话，我和你一组好不好？”锦书究竟在气些什么？恐怕也只有锦绣能稍稍揣测出其中的原因了。
女孩子总是敏感多疑些，总爱把很小很小的事情想成很大很大，本来很简单的事情被这么一想就变的复杂起来。锦书定然是不高兴锦兰如此不重视她了……
锦书悻悻的应了。
锦兰碰了一鼻子灰，可以说是搬起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心里后悔不跌，早知道就不要去逗弄锦莲了。瞧瞧，又恼了锦书，锦莲的小脸也绷得紧紧的，真是何苦来哉！
锦莲到底心软，气了一小会儿，就拉着锦兰去做准备了。
锦绣也笑道：“锦书，我们也去准备一下吧！我们争取都拿到奖品！”
这句话很投锦书的心，锦书立刻振奋起精神，拉着锦绣的手一起去了。

第172章 挨骂

锦莲果然最是心细手巧，替锦兰梳的发髻很是好看别致。锦兰个头本就高些，再配上稍显成熟的发髻，立刻有了窈窕少女的感觉。
锦月看了很是眼热，心里直后悔怎么没抢着和锦莲一组。
锦霞听了这话可不乐意了，瞪起了眼睛：“锦月，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给你梳的发式不好看么？”
要说起这个，最后悔的应该是锦霞才对。锦月下手不知轻重，把她的头发都扯痛了，梳出的发髻怪里怪气，顶在头上软趴趴的。光是看周围小姐妹不时的冲着自己掩嘴一笑，锦霞也知道现在的自己一定好看不到哪里去。
锦霞心里暗暗埋怨起这次比试的规则，干嘛非要替别人梳头嘛！锦月这手艺真不咋的，还不如她自己在头上摆弄一番来的好看呢！
锦月自知手艺一般，一听锦霞这话立刻软了半截，一口一个“好锦霞”将锦霞搂的紧紧的。锦霞抵不过锦月的死皮赖脸，不一会儿就被逗笑了。
锦绣和锦书都属于面上不在乎心里却要强的那种，因此替彼此梳头都很精心。唯恐落于人后。
锦绣观察了锦书半天，觉得锦书的脸颊偏瘦，最好是将头发全都梳起来露出长长的脖子才好看。因此，替锦书梳了双丫髻。
别小看了这双丫髻，其实最是考较一个人的梳头手艺。左右须得一样大小高低才算好看。屋子里也有不少小丫鬟选择了这个发式，可惜有的将发髻梳的歪到了一边去。也有的左右头发没有完全分好，因此一边大一边小，煞是可笑。
锦绣的手巧，梳出的发髻却是大小相等高矮完全一致，立刻显出锦书的娇俏来。
锦书揽镜自照，很是高兴。心中压力顿生，想着一定要替锦绣梳个更好看的发式来才行。
早习惯了将锦绣视为自己的对手，锦书一时还真不习惯和锦绣如此的亲昵。两人一边说笑一边为彼此梳发，这是何等的亲昵？
锦书看着镜子中的那张秀丽娴雅的俏脸，心里掠过了一丝丝自己也不知道的惘然。
她真的要和锦绣一直这么较劲下去么？
若是好好的相处，她和锦绣也能变成很好很好的朋友么？
锦绣是她最大的对手，何尝不是最值得她尊敬和结交的那一个？
“诶哟！”锦书的手稍微重了些，锦绣忍不住叫起痛来。
锦书被吓了一跳，这才留意到手里的梳子上居然多了几根长发。很显然，这是她刚从锦绣的头上拉扯下来的。
“对不起对不起！”锦书一连声的道歉，脸上满是歉意：“我刚才真的不是故意的……”她居然在梳头的时候走神了，这可是一大忌讳。
绿柳早就强调过，要是替夫人小姐们梳发的时候发生这样的事情的话，轻则责骂一顿，重则被打上十板子，更有可能被撵出去做粗活。刚才锦绣替她梳头的时候可是小心翼翼的很，一点也不曾弄疼了她呢！
锦绣揉揉头皮，给了锦书一个善意的微笑：“行了，没事的，你继续来吧！”她没有多问锦书刚才倒底在想些什么。若是想说，锦书早该说了。
这个时候，绿柳走了过来。她一直在屋子里留意着各个小丫鬟的动静，早在锦绣喊出声的那一刻，她就察觉了。
“锦书，你过来。”绿柳脸上带着淡淡的不悦。
锦书心里一跳，忐忑不安的走了过去。
“你做事如此不专心，若是日后去给小姐们梳头，你也能扯下了小姐们的头发然后说声对不起就行了么？”
锦书被训斥的抬不起头来，泪水直在眼眶里打转。
绿柳越是器重哪个小丫鬟，就越是严厉。对着锦绣锦莲锦书几个出色的都是如此，稍微有些做的不好的，就立刻臭骂一顿。
锦绣有心替锦书求情，可一想到绿柳的脾气，就犹豫了。
绿柳不爱小丫鬟顶嘴，更不爱在训人的时候有人插嘴。前几日的时候，绿柳训斥小丫鬟的时候素晴插了句嘴，不过是说了句不痛不痒的话，不算求情。可绿柳当时就拉下了脸，冷冷的说了句：“要么，你来替我处置她？”
素晴被弄了个大红脸，后来再也没胆子随意的插话了。
对着素晴尚且如此，自己这等分量的小丫鬟更是没资格求情什么的……
锦绣这么一犹豫的空挡，锦书早已经泪水涟涟。偏偏锦书很是倔强，只是默默地啜泣，眼泪成串的往下掉。
小丫鬟们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纷纷的往这边看过来。
锦媛看挨骂的是锦书，颇有些幸灾乐祸。除了锦绣，锦书堪称小丫鬟们中的出众之辈。锦媛一律不喜欢就是了。看到锦书哭的可怜兮兮的样子，锦媛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绿柳稍微提高了声调：“行了，不要哭了，时间不多，你快些动手。”
锦书咬咬牙，擦掉眼泪，又来到锦绣的身边，拿起梳子动起手来。
锦绣投过镜子都能看到锦书通红的眼睛，心里有些愧疚起来。若是她没有这么喊出声来，绿柳也就不会留意到了……
“锦书，别哭了。都怪我，若不是我喊出声来，你也不会挨骂了。”锦绣瞟到绿柳走到屋子的另一边去了，才敢轻声的说话。
锦书红着眼睛摇摇头：“怎么能怪你，都怪我自己不小心。”任谁被扯了头发，也会喊出声来的。锦书不至于不讲理的将挨骂的理由怪到锦绣头上去。
锦绣微微叹口气，不再多说。
梳头最好是专心致志，她还是别打扰锦书了。锦书梳头手艺也是很不错的，若是好好的发挥，应该有得奖品的希望的。
待时间差不多了，绿柳宣布大家都停下手来，到中间站在两排。
然后，岳婆子和绿柳两人转悠来转悠去，一个一个的查看小丫鬟的头发梳的如何。
这次比试也很是特殊，头发好看的却都不是自己的功劳，而是同组之人的杰作。岳婆子细细的问了分组情况，然后暗暗的记下了其中梳的好看的丫鬟名字。
锦莲当之无愧的得到了赞许，绿柳夸她“极为天分做事仔细”，岳婆子满眼含笑的喊了锦莲过来，然后亲自给锦莲发了奖品。
岳婆子出手向来大方，这次的奖品尤其的贵重些。居然是一对小小的银耳环。锦莲自小就扎了耳眼，当即喜滋滋的领了奖品，想着过一会儿就戴上。
小丫鬟们都很是眼馋，期盼的等着下一个被点到名字的是自己。
第二个被点名的是锦绣。
锦绣替锦书梳的双丫髻端正好看，绿柳很是欣赏。
锦绣笑着从岳婆子手里接过耳环，她也是有耳眼的，日后戴着玩玩也好。
岳婆子被锦绣的头发吸引过来，赞道：“你的头发是锦书梳的吧，倒是很别致。”
锦书别具匠心的替锦绣梳了一个小小的发髻，然后将两侧的头发编成细细的长条垂到耳边，说不出的俏丽活泼。将本就秀气的锦绣映衬出了十分的可爱来。
锦书被岳婆子点名表扬，心里郁闷的心情总算是稍稍的散开了些。
岳婆子正想着要给锦书发一份奖品，却不料绿柳却在这个时候插嘴了：“我看，这个奖品还是给别人吧！”
锦书的脸顿时有些苍白，手握成拳。
岳婆子有些诧异，用眼神询问了绿柳是什么原因。
绿柳轻轻地哼了一声：“她今日替锦绣梳头的时候，居然走神了，将锦绣的头发都扯了下来。这样的丫鬟，就算手艺再好也不能安心的伺候主子。当然不能把奖品给她。”
岳婆子扫了锦书一眼，锦书羞愧的低下了头，眼泪又要涌出来了。
岳婆子掂量了一会儿，终于缓缓地开口说道：“锦书，绿柳对你要求严格是为了你好。日子长了，你就知道了，做事的时候最忌讳三心二意。今天你是替锦绣梳头，头发扯掉了几根倒也罢了。锦绣不会放在心上。可你想一想，若是你现在伺候的是夫人小姐，你也这么不小心，那么主子们也会这么轻易地饶过你么？”
这些话不仅是说给锦书听的，也是说给所有的小丫鬟们听的。
说到底，绿柳也是一番苦心。这个时候要求的愈严格，日后小丫鬟们犯错的机会也就会更少些。
小丫鬟们嬉笑的神色渐渐褪去，纷纷露出了凝神倾听的样子来。
岳婆子心里暗自点头，然后继续说道：“你且记好了，日后做事一定要分外的小心仔细。今天的错误是第一次，我希望也是最后一次。”
锦书点点头，将岳婆子的话郑重的记到了心里。
岳婆子笑吟吟的瞄了锦书一眼，又将脸转向了绿柳，嗔怪道：“你也是，明明是为了锦书好，偏偏做出这等惹人厌的样子来。”
绿柳顿时笑了，瞄了锦书一眼。
是啊，若不是觉得锦书是可造之才，谁耐烦这样子教训她？换成那些笨手笨脚的小丫鬟，她还不乐意骂呢！
锦书心里有些激动，脸庞亮了起来，刚才的沮丧和郁闷一扫而光。
最后一个奖品被锦霞得去了，锦霞对着锦书似乎有些许的歉意。毕竟，这个奖品应该是锦书的。
锦书摇摇头一笑，暗示自己不介意。锦霞这才放心的笑了，低头研究起那副耳环来。

第173章 新房

这一日早上，挽瑜正在上女红课。
却见素晴匆匆忙忙的跑了过来，打断了挽瑜上课，拉了挽瑜出去说话。
挽瑜微微皱起眉头，有些不悦：“有什么话在屋子里说就是了。”没见她正忙着给小丫鬟们讲解做棉袄的窍门么？
挽瑜最不喜欢有人来打扰她上课，素晴也是知道她的习惯的，极少犯她的忌讳。
“挽瑜姐姐，这些话实在是不方便在屋子里说。”素晴连忙陪笑，附耳在挽瑜耳边低语了几句。
挽瑜听了一愣，然后点点头。
屋子里的小丫鬟们都在窃窃私语，等挽瑜一脸严肃的进了屋子之后，立刻安静了下来。
锦绣直觉一定是有什么事情，瞧挽瑜的脸色如此慎重，不知道素晴到底和她说了些什么……
挽瑜吩咐各人停了手里的事情，然后随着素晴一起出去。
小丫鬟们都有些不解，不过，没人有胆子问到底是去做什么。一个个的排好了队，随着素晴一起匆匆忙忙的出了屋子，沿着小路一直往前走去。挽瑜居然也跟了上来。
锦绣越走越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奇怪，这究竟是要到哪里去？这一带她很少来，触目所及都觉得陌生。
好端端的，素晴究竟带她们来做什么？
走了一刻钟左右，终于到了一处雅致的院子。
这院子位于陆府的东南角，论地方实在不算大，不要说是夫人的院子，就是和姨娘们的院子比起来也小的多。可是，这院子却是刚翻新不久，里面的陈设雅致，很是小巧精致。放眼望去，颇有几分江南园林的味道。
素晴吩咐小丫鬟们到一间屋子里拿些打扫工具。
锦绣总算明白过来了，感情她们又被抽调过来打扫卫生啊！
这也不算是什么新鲜事情了，每到陆府里有什么重大节日或是事情的时候，她们这些小丫鬟就都派上了用场。打扫卫生这些事情都是做惯了的。当下，各人就卷起衣袖，拿抹布的拿抹布，拿扫帚的拿扫帚，还有拿拖把的，拿鸡毛掸子的，分别到各个屋子里去打扫卫生。
不过，就是有一点颇让人奇怪。
这个时节既不是过年过节，也没听说有什么重要客人来，好端端的跑来打扫这个院子做什么？
各人心里都转着这个念头，只是没一个人有勇气问出口而已。
素晴踌躇了半晌，悄悄地喊了锦绣和锦莲还有锦书过去，然后领着三个人到了这院子里的主屋里。
门咿呀一声打开，锦绣触目所及处，居然都是崭新的家具和器具。
更惹眼的是，屋子的正中间有一张雕花的大床，上罩着红色的纱帐，上面堆放着几条红色的缎被。一派喜气洋洋。
就算是三岁的孩子见了，也会知道这房间是拿来做什么用的……
这分明是一间新房嘛！
锦绣的头脑飞速的运转起来，大少爷收了素月做通房丫鬟之后，听说对素月甚是宠爱。到了上个月，又订下了一门亲事。不过，这显然不可能是大少爷的新房。听说大少爷的婚期订在明年。
二少爷……
应该也不是才对，他比大少爷还小了一岁呢！
那么，陆府里有可能用到新房的只有一个：那就是陆文伦。
老天，不会是陆文伦又要娶个姨娘回来吧！
锦绣被自己这个猜想吓了一跳，不过，越想越是可能。
又不是没有先例，前几年不是陆续娶了三姨娘和四姨娘么？如今，再娶个五姨娘也不算什么大事。
难怪这院子收拾的如此精致讲究，看来，这个未过门的五姨娘一定不是平凡之辈。
话又说回来，能入了陆文伦的眼的女子，能差到哪里去？姨娘们个个美貌有才，沈氏也不是平庸之辈。可以说陆文伦颇有艳福。
而陆文伦本人更是俊朗不凡，又是扬州的知府。有才有貌有家世，想要什么样的女子都是唾手可得吧！
锦绣还能忍得住不发问，锦书可就没这个耐性了，立刻张大了嘴巴：“素晴姐姐，这不是新房么？”
素晴没好气的回道：“这还用你说，我能不知道么？行了，这屋子里的东西千万不要乱动，你们把屋子打扫干净就成了。日后，还有嬷嬷们来收拾的。记住了，你们不能动里面的任何东西，若是有任何差错就剥了你们的皮。”
素晴想来想去，特地挑了她们三个，就是看中锦绣三人做事最是仔细小心。
三人齐声应了，然后动起手来。
锦书被素晴刺了一句，再也没胆子追问下去了，认真做起事来。
这屋子看来已经被拾掇过了，还算干净。不过，主子们都是吹毛求疵的，自然要做到一尘不染才好。因此，锦绣几个拿着抹布擦了左一遍右一遍。
素晴看了半晌，觉得没什么大碍，就去了别处查看去了。
锦书等素晴一走，立刻迫不及待的问道：“锦绣，你说这新房到底会是谁的？我看，怎么也不像大少爷的新房。”
锦莲挠头不已，有点想不明白：“可是，只有大少爷订过了亲事，不是他成亲还会是谁？”
锦绣笑着用手指点了点锦莲的头：“你还真是傻得可爱。大少爷明年四月才会成亲，怎么可能这么早准备新房。再说了，大少爷的新房也不会放在这里吧！”偏僻不说，也太小了些。怎么也配不上陆府的长子长媳吧！
锦书心里也有了几分猜想，和锦绣的目光相对。
锦绣轻笑着点点头，暗示锦书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她们俩这么眉来眼去的，可急坏了老实巴交的锦莲。她跺跺脚：“你们有什么话明说好不好，别让我在这猜测来猜测去的。”她承认她比较笨啦，实在是没听懂。
照锦绣说的，这新房不可能是大少爷的，那自然更不可能是二少爷的。可是，陆府一共就这两个少爷，总不可能是老爷的吧……
锦绣瞄了她一眼：“你自己动脑筋想想看不就知道了。”
不会吧！真的是老爷的新房？
锦莲总算反应过来了，张口结舌瞪大了眼睛：“老爷又要娶姨娘了？”
锦绣耸耸肩，还好，锦莲总算没笨到家。
锦莲拍拍脑门：“天呀，四姨娘的孩子还没出世，老爷就另娶新欢了。诶！”后院的动向一直是丫鬟们关注的焦点。
这几个月，有孕的四姨娘一直是众人的焦点。丫鬟们都在暗传四姨娘要成为姨娘们中的头一份呢！没想到，孩子还没落地，陆老爷就弄了个新姨娘回来……
“你别胡乱说话。”锦绣嗔怪道：“要是被别人听到了可就不好了。”什么另娶新欢，这种话可不能让多嘴的人听见了。若是传到有心人的耳朵里，再去打小报告，锦莲非吃不了兜着走不可。
说这句话的时候，锦绣有意无意的看了锦书一眼。
锦书笑着表态：“我们姐们之间说话，没事的。出了这个屋子我一定不会乱说的。”
这还差不多，锦绣放下心来。
然后，三人就老爷在这种时候还娶姨娘的事情做了一番讨论。
锦书的看法是，这种事情很平常。哪个大户人家不是一堆姨娘？官宦人家还是很讲究规矩的，娶一个至少要隔上两三年，娶回来的妾室也要美貌端庄家世清白，有了子嗣之后更能立下根来。那些烟花之地的女子断然不可能娶进来。
那些扬州城里的富户可没那么多忌讳。看中了漂亮女子，花些钱娶进家里来，等过上几年色衰了，说不准就转卖出去。总之，乌七八糟的事情更多。
比较起来，陆文伦真的不算好色。顶多就是一个正常男人的正常举动而已。
锦莲抱着相反态度，认为陆文伦至少也该等到四姨娘生完了孩子之后再纳妾。在四姨娘即将临盆之际做出这等举动来，岂不是大大伤了四姨娘的心？
这酸溜溜的论调惹笑了锦书。张口就取笑锦莲：“你也太天真了。四姨娘最重要的是平安的生下孩子，还来吃醋争宠不成？”
锦莲撇撇嘴，坚持认为姨娘进门的时机不恰当。
当然，两人都认为陆文伦再娶个姨娘是理所当然之事。
锦绣听着两人的辩论哑然失笑。
男人果真都是喜新厌旧的吧！一个不够，还要两个三个四个……最后是一院子的女子，然后环肥燕瘦应有尽有，要才的有才，要貌的有貌，持家的正妻，解语的小妾，一个都不能少啊！
锦莲在口才上不是锦书的对手，立刻来寻求支援：“锦绣，你觉得谁说的更有道理？”
锦绣淡淡一笑：“我们争辩这个做什么，跟我们可没什么关系。还是快些做事吧！素晴姐姐说过要来检查的。”然后，低头擦起了梳妆镜。
锦莲碰了个软钉子也不生气，笑着做事去了。
锦书心想锦绣倒是很有城府，从来不爱对这些事情发表什么言论。这样，谁也无从得知她的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看来，日后她也该多向锦绣学学才好。
想到这儿，锦书也住了嘴，安分的做事去了。

第174章 姨娘

门外响起了说话声，旋即门被推开了。
素晴陪着岳婆子走了进来。
岳婆子看到三个小丫鬟都一声不吭的在认真做事，心里很是满意。面上就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锦绣暗自庆幸，若是她们早来这么一时半刻，可就把正偷懒说闲话的几个人逮个正着了。幸好她喊了锦莲和锦书一起做事。
锦莲和锦书也各为自己捏了把冷汗，和锦绣想的是同一个问题。
岳婆子打量了屋子几眼，扭头对素晴说道：“这屋子收拾的还算过的去，待会儿还有人搬东西进来，你记得要督促各人将屋子打扫干净了。”
素晴应了声，然后很好奇的问道：“嬷嬷，五姨娘三日后就过门了。不知道这个五姨娘究竟是哪家的姑娘？”一听到这个问题，锦绣几人立刻都竖起了耳朵来听。
三姨娘出身中等人家，家世清白，品性温柔。
四姨娘也是来自书香门第，虽然家道中落了，可培养出的女儿却是落落大方颇有才气。
这个五姨娘又是何方神圣？
岳婆子对素晴还算疼爱，闻言笑道：“告诉你也罢，这个五姨娘根本不是哪家的姑娘，说起来，你们也都是见过的。”
见过的？
锦绣一愣，素晴也是一愣。锦莲和锦书手里的动作也不由得慢了下来。耳朵都竖的老长，生恐听漏了一个字。
素晴满是不解：“我平日从不出后门，哪里认识外面的姑娘。嬷嬷，你就不要拿我开心了。”
岳婆子抿嘴一笑：“这个人却是来过我们陆府的。”
来过陆府……
来过陆府的女子自然不算少，可小丫鬟们都见过的却是不多的……
“柳絮儿！”锦绣喃喃的说出了一个名字，声音很轻，却还是被耳尖的岳婆子听到了。
岳婆子眼中掠过一丝赞赏之色，赞许的点了点头：“锦绣猜的没错，正是柳絮儿。”锦绣果然聪慧，第一个猜中了答案。岳婆子向来喜欢聪明的丫鬟，锦绣在这一点上毋庸置疑得了岳婆子的眼缘。
素晴惊呼出声：“怎的会是她？”柳絮儿可是一个戏子，虽然长的很美戏唱的很好，可戏子就是戏子，这样的女子怎么可能进的了陆府的大门？
“怎么就不可能是她？”岳婆子反问，眼中露出了淡淡的嘲讽之意：“老爷喜欢就可以娶进府里来。”
素晴讪讪的闭住了嘴。
是啊，老爷看中哪一个女子自然有权利娶进府里来。哪怕对方是一个名噪一方的戏子……
锦莲和锦书连连瞟了锦绣几眼。
锦莲在想，锦绣真是聪明，这样子都能猜到。
锦书在想，锦绣怎么就这么聪明呢？这样子都能猜到！！！
锦绣有些后悔自己的冒然出声，心里明白就是了，偏偏嘴比脑子反应还快，就这么嚷出来了。瞧瞧，岳婆子看自己的目光似乎有些深意。自己该不会是表现的太过显眼了吧！
岳婆子没有再多说什么，嘱咐几人一定要将屋子打扫的一点灰尘都没有，就施施然的去了别的地方查看。
锦莲满心的疑问，等岳婆子走后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了：“锦绣，你是怎么猜到的？”奇怪，她就想不出将要过门的五姨娘是谁……
锦书探究的目光也频频飘过来。
锦绣笑笑：“胡乱猜的。”任凭锦莲和锦书怎么追问也是一个字不肯再答了。
中午吃过了午饭，午休的时间也被取消了，继续过来做事。岳婆子领着挽瑜素晴到处忙活，将几个婆子搬来的东西都安置好了。
到了晚上，院子总算打扫的差不多了。小丫鬟们也清闲了下来。
新房的事情自然传了个遍，谁都知道了老爷要娶五姨娘了。而这个五姨娘就是越剧班子里的台柱柳絮儿。
锦茹和锦兰就这个问题大大发表了一番意见。
锦茹笑嘻嘻的说道：“要我说，这真是一件好事。日后我们府里可就不用再去请戏班子了，遇到喜庆时刻，让五姨娘来唱上一段就是了。”
锦兰也点头赞成：“说不定我们还有机会听上几句呢，呵呵，要有耳福了。”
锦绣不敢苟同的瞪了大放厥词的锦茹一眼：“你真是会胡扯。柳絮儿嫁到陆府里是做姨娘的，又不是来继续唱戏的。怎么可能再随意开唱？”
陆文伦是爱欣赏柳絮儿唱戏没错，估计心胸还没大到让别的人也一起欣赏的地步。以前是戏班子里的戏子，他管不着。以后是他的女人了，他自然就有权利将她藏起来，独享她的一颦一笑。
这么一说，锦茹和锦兰才反应过来，纷纷郝然一笑。
是啊，男人本性都是小心眼的，谁能允许自己的小妾在旁人面前搔首弄姿……呃，是唱戏。
岳婆子被沈氏委以重任，专门负责五姨娘的新房布置，因此忙的是焦头烂额。时间这么紧张，要做的事情却一样都马虎不得。
正如素晴所说，柳絮儿不过是一个戏子。哪怕她红上了天，也还是身份卑贱的戏子。论起身份来，比二姨娘曾经的通房丫鬟身份都不如。这个时候，戏子算是下贱行业，三代之内后代连应试科举的资格也是没有的。
陆文伦最重女子才德，其次就是家境清白。现在居然肯将这样的戏子娶了进府做堂堂正正的五姨娘，可以想见定是很喜欢柳絮儿了。
岳婆子在沈氏身边多年，从京城到扬州，一直深为沈氏倚重，自然不是等闲之辈。深谙进退之道。
柳絮儿还未过府，夫人就如此重视，那么说明老爷确实很喜欢柳絮儿。不然，夫人这些日子的郁闷是从哪儿来的？
沈氏咬着牙吩咐各人要将院子整理的舒适干净，表面上装的大度，心里还不定气成了什么样子呢！
岳婆子不敢怠慢，主子们的争风吃醋跟她关系不大，她只要牢牢地站在沈氏这一边尽心做事就行了。柳絮儿定会受宠一阵子，她得好好的将院子收拾好了，省的被挑出毛病来。
有了这样的认知，岳婆子做事越发的尽心。接下来的三天一直东奔西跑的置办东西，将院子收拾的干净可人，所有东西都摆放的整齐有序。小丫鬟们都被调来做事，一刻不得清闲。
女红课和梳妆课自然都停了。谁也不敢发一句牢骚，每天老老实实的跟在素晴的后面做事去。
总算是熬到了柳絮儿进门的这一天。
姨娘进门是没资格走正门的，柳絮儿乘着轿子从后门进了府。张灯结彩也谈不上，不过是多贴了些红色的喜字。
陆文伦分外的英姿挺拔，满脸的喜气。
陆府的客人来的不多。大多是扬州本地的商户，还有陆文伦手下的一干官吏，捧着大堆小堆的礼单过来了。
陆文伦倒是很想给柳絮儿一个体面的婚礼，不过，妾室进门是有种种限制的，他也不好越过了其他的姨娘去。只得从库房里选了不少的好东西搬到了五姨娘的新房里去充场面。
别人不知，沈氏却是一清二楚。看似不起眼的屏风是前朝的古董，那成对的官窑出品的瓷器更是难寻，还有些小物件，无一不是值钱东西。
丈夫如此的偏心一个新进门的姨娘，沈氏早被气的胸口发闷了。
为了柳絮儿是否进门一事，夫妻之间早有过一番剧烈争吵。
沈氏当然不想柳絮儿进门，理由明摆着呢：柳絮儿身份低微，根本不配进陆府的门。
陆文伦却很坚持，说柳絮儿秉性温柔贤淑，不过是因为身世坎坷才误入了梨园。这么些年，一个弱女子在这样的环境里撑到现在哪里是容易的事情？难得的是她洁身自好，从不与男子有过瓜葛。这样一个女子，为何不能做他的小妾？
沈氏气急而笑，男人的话都是冠冕堂皇，明明就是看中了那个狐媚子的年轻美貌，偏还要说出这些话来，真是可笑之极。
到了最后，还是以沈氏的退让为终。
不管如何，丈夫是天！若是妻子不让纳妾就是犯了七出之条的嫉妒。沈氏咬牙忍了，心想等着小蹄子过了门再慢慢整治就是了。
绕是做了这么多心里建树，可等看到陆文伦满面春风的进了新房为新人揭开了盖头，露出那张花容月貌的脸孔，沈氏还是一阵阵心痛不已。
怎么也没想到，她会做出引狼入室的傻事来……
这个柳絮儿不过是进府唱了几次戏，怎的就将丈夫的魂给勾去了？
早知道会有这等事情，打死她也不会找什么越剧班子来唱戏……
锦绣等一干小丫鬟跟着岳婆子忙碌了三天，今天晚上还吃了顿好的，个个都很想见一见五姨娘的样子。
之前是曾见过柳絮儿没错，可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又离得远，不曾近看过。当然想看一看掀开盖头的五姨娘是何等美丽。
可惜，她们没有资格进新房做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些大丫鬟们和婆子们进进出出。
锦茹出了个主意，说是挤到新房外面去守着，说不定会有机会见到五姨娘呢！
锦绣瞪了锦茹一眼，这真是个馊的不能再馊的馊主意。

第175章 分析

锦兰也很想去看看，不过，她也很清楚锦茹的主意不可取。
若是被岳婆子逮到了，肯定没好果子吃。想来想去，还是算了吧！
几人心痒难耐的往新房那边张几眼，里面热闹非凡，不少凑热闹的都挤在新房里看新娘子或是闹新娘之类的。沈氏在这样的场合并不适合多待，早早的就回了屋子生气……呃，是休息去了。
几个姨娘也都没有露面，倒是大少爷和二少爷几位小姐都露了面。待了会儿也就都回去了。
锦绣拉着锦莲拖着不情愿的锦茹往回走。
锦茹脖子都快伸长了，眼巴巴的扭头望了院子一眼，然后叹了口气。
“好了，锦茹，等明年被选去伺候主子，就有机会凑热闹了。”锦兰笑着打趣。
锦茹一听，立刻振作起精神来：“嗯，你说的有道理。”再等上三四个月就是了。
锦绣微微一笑：“哪里用的着等这么长时间，我看，最多一月左右。”
四姨娘还有月余就临盆，到时候定会选一些小丫鬟去四姨娘的院子里伺候，而新进门的五姨娘也缺丫鬟伺候。
这么一解释，各人都有悟于心，纷纷的盘起了心思。
各人在培训期间努力的学习拼命的表现究竟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自己搏一个更好的未来么？
她们都在慢慢的长大，未来的生活如何都决定在跟着什么样的主子。因此，这一步对她们来说都是至关重要啊！
就连最小的锦莲都怔怔的想了半天。
锦绣洗漱过后睡到了床上，看锦莲还是在发呆不由得关切的问了句：“锦莲，你怎的还不睡觉？明天还得早起呢！”
锦莲叹了口气，眼神有些迷茫：“锦绣，你说，我们日后会到哪个院子里做事？”
果然正在忧心这件事情……
锦绣安抚了锦莲几句：“船到桥头自然直，你不用担心。岳嬷嬷自然会为我们做出最好的安排。”
锦莲双手托着下巴，提出了一个很严肃的问题：“可是，我弄不懂什么样叫做好的安排。”
这个问题提的真是有深度，锦绣也沉思起来。
论理，当然是沈氏的院子最好，沈氏是陆府当之无愧的当家主母，手握丫鬟们的未来。有权利给丫鬟们许配婚事有权利将丫鬟卖出去，至于打骂更是家常便饭。若是能得了沈氏的欢心，日后要么就像挽翠似的成为沈氏的得力助手在陆府里如鱼得水，要么就能像挽虹那样风光的嫁出去……
当然，也有很多不好的地方。譬如说，沈氏性子难以琢磨，不易伺候。还有，沈氏身边的出众丫鬟很多，想拔尖露头是件很困难的事情。中间明争暗斗的事情肯定也少不了。
总之，好处和弊端共存。
锦莲首次听锦绣分析这一些，听的瞠目结舌：“天呀，锦绣，你天天都在琢磨着这些啊！要不是你说给我听，我可想不到这么多。估计以我这个样子，肯定是没机会到夫人的院子里了。”
锦绣笑笑：“能到两位少爷的院子里自然更好。”
对有心攀高枝麻雀变凤凰的丫鬟们来说，没有什么地方比少爷们的院子更有吸引力的了。谁不做着通房丫头然后做上姨娘的美梦呢！
素月如今处处受人尊重，谁见了都客客气气的喊上一声“素月姑娘”，说是丫鬟，却已经隐隐有了半个主子的气派。
有点姿色的丫鬟谁不是眼红的快要滴出血来了？
就连锦月的地位都跟着水涨船高，岳婆子明显的待锦月客气了几分呢！
“大少爷身边都有了素月了。”锦莲喃喃念道：“以我们的年龄，就算是到了二少爷的院子里，也没机会做通房丫头了。”诶，才十一岁呢！
锦绣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打趣道：“哟，我们的小锦莲也开始怀春了。放心好了，年龄小一点也没关系的。过两年长大了也还是有机会的。”
男人永远都喜欢尝新鲜，陆文伦快四十了还娶柳絮儿做五姨娘呢！少爷们年龄都还这么小，谁知道日后得有多少通房姨娘？
锦莲满脸通红的啐了锦绣一口：“讨厌，你就没想过吗？”谁没偷偷做过这样的美梦？
锦绣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道：“我倒从来没想过这事情。”
“我才不信！”锦莲以为锦绣口是心非。若论相貌，锦绣长的灵秀标致，是锦字辈丫鬟中的头一份。若论脾气性格，更是没的挑。锦绣才是最有望变成凤凰的那一个！
不信也罢！锦绣一笑置之，并不多做辩解。她的目标一直都很明确，从未更改过。
锦莲觉得锦绣的想法很通透，索性一并讨教起来：“那几位小姐的院子又如何？”
锦绣想了想说道：“这个我也不十分清楚。不过，到了小姐们的院子也是不错的。”
小姐们都有长大嫁人的一日，总要带上些陪嫁丫鬟。若是能有幸做了陪嫁丫鬟，日后肯定会成为小姐们的左膀右臂，前途不可限量。陪嫁做了姨娘的比比皆是，虽说大多是小姐们为了固宠才会抬举自己身边的丫鬟，不过，总是一条不错的出路。
不过，这也有一定的风险。若是在小姐们身边伺候了几年，可是陪嫁丫鬟又没有自己的份，日子可就难过了。再被发配到别的地方做事，又得一切从头再来。那可就不划算了。
锦莲听的津津有味，索性钻到了锦绣的床上来，两人肩并着肩脚靠着脚亲昵的靠在一起说着悄悄话。
锦绣搂了锦莲过来，笑着问道：“你想去小姐们的院子么？”
锦莲思忖了一会儿，咧嘴一笑：“不知道。”
锦绣拍拍脑门，翻了个白眼，得，说了半天算是白说了。
说来说去，到姨娘们的院子却是最差的选择了。姨娘们到底地位低些，身边的丫鬟似乎也处处低人一等似的，再谈到未来，也远远没有什么光明可言。
当然，若是受宠的姨娘也还算不错。
锦莲好奇的问道：“锦绣，你说我们院子里的姨娘到底谁最受宠爱？”
锦绣白了她一眼：“我怎么知道。”她又不是陆文伦，哪里知道这事情。男人的心也很难琢磨的，谁能弄得清他最喜欢的是哪一个。锦莲还真当她是万事通了。
“我看，新进门的五姨娘一定会很受宠。”锦莲兴致勃勃的猜测，两眼熠熠生辉。闪耀着八卦之心。
锦绣点点头，表示赞同。
这是显而易见的。既年轻又漂亮还擅长唱念做打的柳絮儿，定然会在陆府得意上一阵子。陆文伦不顾外界的舆论以及世俗的眼光，硬是要迎娶柳絮儿过门。说明陆文伦心里确实很喜欢柳絮儿，自然会宠上不短的时日。
只是，这短时日究竟能维系多长时间，就不得而知了。
后院子里的女人个个不是等闲之辈，长青树二姨娘这么多年在后院中屹立不倒，绝对不是偶然。
三姨娘表现平平，四姨娘的未来却是和肚子里的孩子有着不小的关系。若是生了少爷自然再好不过。若是生出的是女儿，也就成了另一个三姨娘了。
两人讨论了良久，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最好还是别去姨娘们的院子了。这种浑水不蹚也罢。
这个晚上，锦绣和锦莲睡在一起，甜甜美美一夜到天亮。
陆府里的其他人，却都是难以入眠的一个晚上。
洞房花烛的陆文伦不肖去说了，沈氏辗转难眠满心懊恼也不用再说。几个姨娘也是各怀心思难以入睡。
主子们的心情很明显的影响到了周围的丫鬟们。
接下来的几天，各人进进出出都加了几分的小心。唯恐在沈氏的气头上被当成了出气筒来撒气。
听说，五姨娘第二天去给沈氏敬了茶。沈氏神色冷淡，见面礼准备的还算过的去，是一套翡翠头面首饰。
陆文伦心里还算满意。
其他的几个姨娘更是热情客气，一个个精心的准备了见面礼。
丫鬟们都有幸得见了五姨娘，然后迅速的传开了这样几句话：
“五姨娘长的真是美若天仙，身姿窈窕动人，尤其是一双眼睛极为动人，像是一波秋水似的会说话。”
锦绣从素晴的口中听到这些话，当即掩嘴笑了。
柳絮儿确实美，不过，还没到美若天仙的地步吧！眼睛也是生的极美的，擅于传神那是因为长期唱戏之故吧！素晴说的未免太过夸张了。
呵呵，丫鬟们的业余生活就是这些闲言碎语，可以原谅。
素晴见锦绣笑了有点着急，立刻强调了一遍：“我没骗你，我可是亲眼见到了五姨娘呢！”适才岳婆子让她送东西到五姨娘的院子里，她有幸的近距离的见到了五姨娘一面。当时就惊为天人，确实长的极其美丽。
锦绣笑弯了腰：“我相信我相信。”素晴都急的快要发誓做保证了。
素晴被锦绣这么一笑，顿时有点郝然。
好在锦茹和锦兰锦月都拥了过来，兴奋的询问起了五姨娘的容貌问题。
素晴找到了知音，顿时精神一振，眉飞色舞的说了起来。

第176章 谁走

果然不出锦绣所料，五姨娘进门不过才十天左右，就提出了身边的人手不够用的问题。
她当然不是对着沈氏提出了这样的要求，聪明的女人很明白该从哪里下手。
陆文伦去五姨娘的院子里时，发现五姨娘居然在收拾屋子，当即就皱了眉头。堂堂知府大人的姨娘居然还要自己动手做事，这若是传出去可不是笑掉了众人的大牙？
第二天，陆文伦就在沈氏面前提了句，沈氏心里冷笑一声，嘴上倒是痛快的应了。
接着，沈氏就喊了岳婆子过来说话。
岳婆子给沈氏行了礼之后，就恭敬的站到一边。悄悄的打量了沈氏两眼，发现沈氏的脸色不算好看，心里顿时敲起了小鼓，揣测起沈氏喊自己来是做什么。
沈氏倒是很直接的开门见山：“那些小丫鬟们教导的怎么样了？”
岳婆子笑着答道：“禀夫人，这十来个丫鬟都还过的去，其中有几个很是出挑。”
沈氏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吩咐岳婆子挑两个到五姨娘的院子里去做事。
岳婆子丝毫没露出惊讶之色，恭敬的应了，然后根本没有多问一句需要挑些什么样的丫鬟之类的事情。
沈氏对岳婆子办事自然放心的很，淡淡的嘱咐了句：“找些老实可靠的。”就不再多说了。
岳婆子的长处就在于擅于揣摩沈氏的心思，立刻就领会了沈氏的言外之意了。
老实可靠的，也就是找些平庸过的去的丫鬟就成。过于出众的当然不能挑到五姨娘的院子里去，得留着给少爷小姐们预备着呢！
岳婆子马不停蹄的召集了小丫鬟们，打算从中挑两个立刻就送到五姨娘那边去。
早有消息灵通的小丫鬟得知了这一事情，顿时如炸开了锅一般的鼎沸起来。
想去的也有，不想去的也有，各人有各人的盘算。
锦绣也忐忑不安起来，她当然怕被选上。她可不愿意去五姨娘的身边去。现在五姨娘正得宠，日子不会难过。可谁能保证她受宠的日子究竟能维持到什么时候？
最稳妥的法子就是能进沈氏的院子里做事……
等人都集中到了屋子里，岳婆子就过来了。挽瑜和绿柳也站在旁边，陪着岳婆子说话。
岳婆子对各个丫鬟的情况知道的八九不离十，因此心里早有了主意。目光在各人的身上瞄来瞄去。
绿柳也是个人精，笑道：“嬷嬷，这么多的小丫鬟，随意的选两个就成了。我看个个都不错的。”
岳婆子笑着看了绿柳一眼，心想绿柳果然知情识趣，一下子就看出其中的奥妙来。
挽瑜却有些担忧，心想锦绣不会在这个时候被选走了吧！若论容貌才能，锦绣都是顶呱呱的，绝对在前两名之列。
岳婆子轻声咳了一咳，然后缓缓的说道：“今日把大家集中过来，主要是为了从你们当中挑选出两个去伺候五姨娘。其他没选中的人也别失望，最多再有一两个月，你们的培训就都结束了。这样的机会多的是。如果这次没选上，下次也还是有机会的……”
锦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不由得紧张起来。
本来也没想过这么多，不过，被锦绣说过那一席话之后，她也对未来有了朦胧的想法。照锦绣说的，进姨娘们的院子没什么前途。因此，她也没了这个想法。
老天保佑，千万可别选到她才好……
锦茹一脸向往，锦兰满脸慎重。
锦书心里也有盘算，头低着不肯抬起来。
锦月满脸期待，眼睛一直盯着岳婆子，巴望着能从岳婆子的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
岳婆子笑笑，然后宣布了两个丫鬟的名字。
锦钰！锦鹭！
被点到名字的两人不知是惊是喜，然后被告知立刻去收拾东西，有人会带她们俩去五姨娘的院子。
然后，所有人就都散了。
锦钰喜滋滋的去收拾东西，锦媛颇为不舍的拉着锦钰的手，说道：“好锦钰，我可真舍不得你。”
锦钰心想五姨娘正受老爷宠爱，去伺候这样的主子可不是水涨船高么？因此满脸的笑意，对比起锦媛的黯然，她倒是快活的很。
锦鹭到了屋子也赶紧的收拾东西。锦茹一边替她收拾一边依依不舍的说道：“锦鹭，你这么走了，我们以后可就少了见面的机会了。”
锦鹭被这么一说，差点哭出来。她本就年纪小，个子也不高，一想到要离开熟悉的姐妹们，去一个陌生的环境里生活，心里正忽上忽下着。再被锦茹一煽情，更是心里难受。
锦绣和锦鹭关系还算不错，也特意过来送她。看到锦鹭耷拉着小脸的样子，锦绣又是同情又是庆幸，好在被选中的人不是自己……
这么想似乎有点不近人情，可到这样的时候，谁不为自己多盘算多考虑？
素晴匆忙的过来，领了锦钰和锦鹭去了。
据说，五姨娘见去了两个丫鬟，也还算满意，当即赏了素晴一百文钱。素晴拿着赏钱喜滋滋的回来了。
锦茹和锦媛分边住着一间屋子，陡然觉得空虚失落起来。
原来，大家在一起快活的日子已经不多了。很快就要各奔东西了……
一想到这些，各人心中不免泛起淡淡的愁绪。
锦绣想到就快要和锦莲分开了，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世上无不散之筵席，这一天迟早会到来。若是有幸，她们或许会有机会进同一个院子里做事。不过，这个可能性显然不算太大……
锦莲显然也想到这一层了，苦着脸拉着锦绣的手不肯撒手：“锦绣，我不要和你分开！”
锦绣何尝舍得锦莲，叹口气搂住锦莲，半晌没有说话。
到了这里生活了一年多了，和她最熟悉最亲近的就是锦莲了。锦莲的善良敦厚温柔可人是她最喜欢的，朝夕相处了这么久，两人和亲姐妹也没什么分别。
若是分开了，她一定也会很想念很想念锦莲的……
两人就像真的要分别似的，搂的紧紧的不肯撒手。
锦绣看锦莲的眼睛都红了，心疼的哄道：“我们还得在一起好好的生活一阵子呢，别这么早就伤感。”
锦莲想想也是，不好意思的抹了抹眼睛。
挽瑜得了岳婆子的嘱咐，女红课进程快了不少。以前，挽瑜是以教会为主，处处要求细致，要求小丫鬟们都掌握。现在，要求则降低了许多。有些手脚慢的学的慢的索性就不去照看了，专门指导锦绣锦书几个出色的小丫鬟尽快的学会缝制各种衣衫。
绿柳开始教小丫鬟们如何替别人上妆打扮。
锦绣这时候才开始汗颜起自己的浅薄。
她一直认为现代的化妆品繁多，各种牌子各种产品琳琅满目数都数不过来。想化个妆至少也得两三个小时。能将一个平平无奇的女人打扮成天仙一样出现在人面前。
总之，化妆品的神奇功效有目共睹。没有不爱美的女人，没有不爱化妆的女人，前世的她自然也对化妆品有所涉及，但是谈不上如何精通是真的。主要原因是她没有这个金钱和时间去打扮。
在她的印象中，古代妇女们的化妆品肯定是稀少而简单。
等看到绿柳拿出左一样右一样让人目不暇接的古代化妆品时，锦绣的眼都快瞪大了。
小丫鬟们对化妆课也感兴趣极了，空前的有热情。
绿柳笑着一样一样的介绍，然后讲解每一样用具的用法。再然后一样一样的示范给小丫鬟们看。
锦绣又被点名去了做模特。
锦绣端正的坐在凳子上，任绿柳在她的脸上涂涂抹抹。
绿柳边动手边给小丫鬟们讲解，坐在后面的便将头伸的长长的想看的清楚一些。一时间，丫鬟们中间就有些异样的动静。
绿柳这次倒没发脾气，而是吩咐各人围成一圈坐好，这样更方便看到她的动作。
小丫鬟们立刻高兴的围了过来，然后眼巴巴的看着绿柳动手。
锦绣闻到了各种香气，脂粉的香味，眉笔的香味，还有各种味道交杂在一起，鼻间呼吸到的尽是香气。那香气有些浓郁，算不上刺鼻，单也不算过于好闻就是了。
锦绣心想，看来绿柳带来的这些东西也不算太过高档。若是真正的好东西，香气应该更淡雅才对。
半个时辰过后，绿柳笑着拿来镜子，让锦绣看一看镜子中的女孩。
锦绣眼睛一瞄，然后楞住了。
化妆果然很神奇，镜子中略显稚气的脸蛋显得成熟了些，五官立体而明显，顿时有种出众的明艳来。
锦绣本就标致，只是因为年龄小容颜稚气不特别的惹眼。现在却不同了，绿柳的巧手将锦绣打扮成了让人惊艳的少女。
小丫鬟们一阵哗然，个个都露出了艳羡的神色来。
绿柳笑吟吟的道：“化妆一道，靠的是细心和天分，还有潜心的钻研。你们的学习时间随时可能终止，所以，接下来的日子里我要讲解的快些，至于到底能学会多少领悟多少就靠你们自己了。”
锦绣点了点头，其他的小丫鬟都露出了自信的神色来。
绿柳笑着说道：“好了，下面，你们轮番的到前面来，两人一组，互相替对方打扮看看。”
又到了实践的时候，小丫鬟们振奋起来。

第177章 分离

锦绣于化妆一道也还算有兴趣，再加上勤奋好学细心认真，因此，绿柳教的东西基本上都能学会。
锦莲却是更加的出色，绿柳对她很是赞赏，在岳婆子来视察的时候夸了两次。
岳婆子这些日子被沈氏吩咐做事，忙的团团转，哪里还有心思顾的上这些小丫鬟。闻言笑笑而已。
锦鹭和锦钰到了五姨娘的院子里，据说做事也不算太多。年龄都摆在那儿呢，也做不了什么大事情。锦钰就是打扫屋子，锦鹭则是在小厨房里做些活。
两人也常趁着午间有空的时候偷偷溜回来找小姐妹们玩耍。
锦莲见锦鹭气色如常精神很好，也就慢慢的放下心来。看来，去伺候主子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怕。
锦鹭一来，自然聚了一屋子的小姐妹过来听她说话。
锦鹭异常的神气，开始觉得自己的身份地位有所提高，以前可从没有这么多人专心致志的听她一个人说话呢！
“锦鹭，快说说，五姨娘是不是长的很美？”锦茹的眼都快放出光来了，问起了小丫鬟们一致关心的问题。
锦鹭嘻嘻一笑：“那是自然。以前在戏台子上唱戏，画着妆看不出具体相貌，现在离的近了，我才看到五姨娘的真实面貌。那可真是美的没话说了。”接着，一大堆合适不合适的形容词就从锦鹭的口中冒了出来。
锦绣边听边笑，锦鹭识字不多，有些词用错了都不自知。
形容眼睛有神吧，你就用“眼若秋水”多好，偏偏用什么“勾魂摄魄”，这可是个标准的贬义词。一般都是拿来形容那些不太正经的女子的。
这词若是传到了五姨娘的耳朵里，锦鹭可就有苦头吃了。
不过，大家都听的津津有味，她这个时候来多嘴太不识相了，还是等过一会儿有空了私下里偷偷的提醒锦鹭一声好了。
锦兰也颇感兴趣的问道：“老爷去的次数多不多？”
锦鹭挤眉弄眼的说道：“怎的不多？三晚就有两晚到我们院子里去过夜呢！我每天晚上都得烧好些热水，忙死了。”
这话中潜藏的意思让各个早熟的小丫鬟都掩嘴笑了起来。
锦绣听的多，问的少。反正她想知道的不想知道的东西，都有人张口问。她只要负责听着就成。
从锦鹭的话来看，五姨娘倒真是很受宠爱呢！
锦鹭又爆出一个别人不知道的小道消息来：“你们听说没有？四姨娘这两天就快生了呢！”
这事情各人都有耳闻，纷纷点头表示知道。
“昨天晚上，老爷到我们院子里去了。还没等吃饭休息，四姨娘身边的大丫鬟如花就过来找老爷禀报，说是四姨娘的肚子痛，怕是要生了。老爷二话没说就赶了过去，没曾想到了那里四姨娘的肚子又不疼了。老爷后来就陪了四姨娘，没有再回来。五姨娘好生的失望呢！”锦鹭得意的公布第一手小道消息。
锦莲听着都替紧张了一把：“四姨娘肚子痛，怎的又不生了？还有，听说产婆稳婆早就在四姨娘的院子里住了下来，若是肚子痛的话，产婆稳婆早该上手了。老爷去又能管什么用？”
这一席话听的各人都笑个不停。
锦绣见锦莲一脸茫然的样子抿嘴笑道：“你也不知道动脑子想一想，四姨娘肚子若是不疼，老爷还会去她的院子里么？”
这分明就是四姨娘争宠的一种手段。见年轻貌美的五姨娘受了这样的宠爱，四姨娘心里不痛快，三不五时的就假借着肚子疼头晕之类的借口让身边的丫鬟去找老爷过来。
说实在的，一次两次也就罢了。别人还说不出什么来。可五姨娘过门的这一个月里，四姨娘的肚子“疼”了四回，偏巧都是在老爷待在五姨娘的院子里的时候肚子“疼”。这也未免太着痕迹了。
眼睛亮堂些的，谁能看不出其中的端倪来？
偏偏锦莲就是个实心眼儿，根本没想的这么多。难怪各人都笑成这个样子。
锦莲郝然一笑，摸了摸辫子，决定下面只听不说话。
锦鹭的意气风发落在锦茹的眼中，颇有些羡慕，叹道：“诶，真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有锦鹭这样的运气呢！”
被锦鹭这么一说，在场的大多人起了羡慕之心。
锦鹭被这句话拍的浑身舒畅，笑道：“不用急，估计也快了。”
四姨娘临盆在即，小丫鬟们就快派上用场了。
锦鹭的话言犹在耳，四姨娘果然很快的就生了。听说疼了一整个晚上闹腾了整整一夜，到第二天早上才生出了小少爷来。
三少爷的出生让陆文伦很是快慰，给起了个名字，叫做陆云端。然后就吩咐人去京城报喜，顺便将名字登到了族谱上。
四姨娘得了儿子，春风得意不必去说。五姨娘的宠爱稍稍减弱，陆文伦的兴趣暂时转移到了新出生的儿子身上。每日里一有空就到四姨娘的院子里去。
陆文伦年少得意，早早就有了嫡子，接下来更是接连不断的有了儿子女儿。不过年少时并不懂如何的疼惜孩子。如今年龄渐长，到了爱惜子女的年纪，又隔了这么多年才添了个儿子，因此很是喜欢。
沈氏心思难测，脸色并不比五姨娘进门的时候好看多少，不过，明面上却做的很是稳妥。贵重的补品源源不断的往四姨娘的院子里去送。婴儿所用的东西更是应有尽有。四姨娘身边的丫鬟婆子走起路来都是昂首挺胸的。
有了新生儿，四姨娘院子里自然缺人手。
沈氏吩咐一声，岳婆子立刻过来挑四个丫鬟送到四姨娘的院子里。
被挑中的就有锦莲。
锦莲闻讯的那一刻，神情有些恍惚，不想来的偏偏就这么来了……
锦绣心里一紧，脸上还得做出开心的样子来安慰锦莲：“锦莲，恭喜你了。你有幸去伺候小少爷，日后飞黄腾达可别忘了我这个好姐妹。”说是伺候小少爷，还不是伺候四姨娘？不过是这么说好听些而已。
锦莲心思单纯，被锦绣这么一劝，心里顿时好过了不少。是啊，这一天迟早会来，那么迟一些早一些又有什么分别？
日后努努力，争取去伺候三少爷好了。
锦绣忙碌着替锦莲一起收拾东西，两人正在依依惜别之际，素心闻讯而来。
锦莲好久没见素心了，立刻扑了过去。素心张开怀抱，将锦莲搂在怀中。
素心的笑容里有一丝淡淡的隐忧，温柔的轻扶着锦莲的头发：“锦莲也长大了，日后做事一定要小心些，千万不能像以前似的漫不经心，听见没有？”
有些话却是说不出口的。
例如说，四姨娘看起来随和，其实脾气不算好。常常拿身边的下人撒气。有些挨了打的就会向别人诉苦，时间一长，丫鬟们都知道四姨娘是个不好伺候的主儿。
还有，五姨娘受宠，四姨娘也凭借着一举生子成为得意的主子，两人日后的争宠肯定少不了。这些暗地里的事情常常会牵扯到身边的丫鬟身上去。尤其是那些心腹大丫鬟。
好在锦莲安分老实，年纪又小，一时半会也升不上去。不会被牵扯到这些腌臜事情里头去。
日后，遇到了合适的时机，再另寻个出路也就是了。府里丫鬟调院子的事情也是常有的，锦莲未必没有机会。
素心盘算来盘算去，却只字未说出口，尽捡些好听的话说。
锦莲怀着对美好未来的无限憧憬听的入了神，把素心叮嘱的各样事情牢牢的记在了脑海里。
锦绣听着听着却觉察出些许的不对劲来。
素心为什么反复在强调着锦莲一定要少说话多做事？又让锦莲尽量去伺候小少爷，避免到四姨娘面前伺候？
素心说的很是动听，理由冠冕堂皇：丫鬟最要紧的是守本分，要守规矩云云。
可锦绣分明听出了素心的语气中淡淡的一抹忧心。
难道，四姨娘脾气不太好难伺候……
锦绣的心顿时一紧。锦莲怎的这么不走运，偏偏被选中去伺候了四姨娘？
说来也是绿柳起了不少的作用。她常在岳婆子面前夸赞锦莲手巧细心，擅于梳头装扮。岳婆子心想四姨娘最爱收拾打扮，锦莲去了就有了用武之地了。这才将锦莲也选了过去。
素心时刻关心着锦莲的动静，一听说锦莲被选去四姨娘的院子里立刻就飞奔来找了锦莲。
锦绣很是识趣，借口有事就出了屋子，把地方留给素心和锦莲谈心去。
刚出了屋子，锦兰和锦茹正好也过来了，看来，也是想来送送锦莲。
“素心姐姐在里面，我们别去打扰了。”锦绣这么一说，锦茹和锦兰也就停了脚步，三人一起到了锦茹的屋子里去待着。
锦鹭走了之后，屋子就显得空荡荡的。
锦茹喃喃的叹道：“锦鹭走了，锦莲也走了。诶，下一个也不知道轮到谁？”
这种分别让人心里发慌……
锦绣鼻子有些发酸，是啊，欢乐单纯的日子即将远去。她们得适应离别，得慢慢的长大，得面对更多的人和事。

第178章 说情（一）

锦莲走的时候，锦绣和锦茹锦兰一起送她送出了老远。
锦绣替锦莲拎着包裹，锦茹和锦兰替她抱着被褥。这阵仗让素晴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训斥道：“行了，不必再送了。这要是被别人看见了，成个什么样子？”
往日里，锦绣早就听话的去了。
可今天，锦绣一反常态的坚持：“素晴姐姐，你就让我再多送一会儿吧！”真的好舍不得好舍不得锦莲啊！
锦茹和锦兰一见锦绣这么说，也连连跟着点头。
素晴想瞪眼睛，却又没多少气魄。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作没看见这回事。反正最多到院子门口各人就得回去。
锦莲又是幸福又是心酸，依依不舍的看着几个好姐妹，脚底很沉重，几乎迈不动步子。
四姨娘的院子已经遥遥在望，老远的就能看到有丫鬟进进出出。锦绣知道，她们不方便再过去了，只得默默地将包裹递给锦莲。锦茹也将手里的被褥递给锦莲。
锦莲忍住不让眼泪掉下来，抱着满满的东西跟着素晴的后面去了，边走边回头，仿佛在生离死别似的。
锦绣冲着锦莲摆摆手，给了她一个鼓励的微笑。
锦莲，我们只是暂时的分开了。以后见面的机会还多着呢！我们永远都是好姐妹，我会一直默默地关注着你的，
日后，你一定要好好的做事好好的表现……
锦茹早就抹起了眼泪，哽咽着说道：“锦莲走了，下一个不知道又会轮到谁呢！”
此言一出，锦兰也伤感起来，拉着锦茹的手攥的紧紧地。是啊，锦莲走了，接下来又会是谁先离开？总之，好姐妹在一起的日子不多了。以后，她们就得去不同的地方做事。再也没有了现在这般有说有笑一起相守的快活日子了。
锦绣吸了吸鼻子，勉强的露出个笑容：“你们不用难过。这是迟早的事情，我们总得适应。放心好了，我们到了各院子做事，会认识更多的丫鬟，也会结识更多的好姐妹的。到那块时候，你们别忘了我就成。我们四个永远都是好姐妹。”
锦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锦兰也是泪水涟涟。
锦绣本在极力忍住的眼泪终于也忍不住掉落了下来，一滴滴的落在衣襟上。
三人抱头痛哭。
不仅是为了先离开的锦莲而哭，也是为了即将分别的自己而哭。更令人惶惑的是，未来一片迷茫。
熟悉的人和事都变了，到一个陌生的环境里生活，也不知道会是个什么样子……
这种茫然和不确定才是各人心中真正的焦虑所在啊！
就连锦绣也开始有些患得患失起来。
她以前太过天真了，总以为只要好好的做事认真的表现就能如愿以偿。什么都出挑就能毫无争议的去沈氏的院子里做事。
可现在看看，岳婆子一声令下，各人哪还有拒绝和选择的权利。让你去哪儿就得乖乖去哪里。
若是，岳婆子也将她发配到了姨娘们的院子里……
锦绣手握成拳，暗暗地给自己鼓劲。不行，她不能就这么等待着，她要为自己的未来做些什么……
中午到了挽瑜那里，照常的在挽瑜的指点下绣起了大件的绣品。
挽瑜对锦绣的进步很是满意，瞧瞧，这些日子绣的这个鸳鸯戏水图样的被面多鲜活。花了近个把月的时间呢！这布料是挽瑜悄悄地找崔婆子要来的，光滑柔软，很是舒适，颜色也很鲜亮。等绣好之后自己用或是送人都成……
锦绣跟着挽瑜绣了这么多的绣品，主要是练习手艺。至于绣好之后的东西究竟哪里去了，锦绣从不过问。
本来么，材料都是挽瑜找来的，怎么绣也都是挽瑜教的。她从中学到了不少的刺绣针法，加之挽瑜细心指点了许多要诀，锦绣的绣活已经很不错了。当然不能如此贪心，再去计较绣品都被挽瑜拿走的事情。
锦绣心里放着心事，脸上便显出凝重的样子来。
挽瑜关切地问道：“锦绣，今日看你一直没说话。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挽瑜也不是蠢人，最近小丫鬟们一个一个的走了，锦绣在盘算着什么样的心思她也能猜到一二。
锦绣心想早就等你问这么一句了，不用装也是心事重重的样子：“挽瑜姐姐，锦莲昨天走了，屋子里就剩下我一个人，空荡荡的，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真是不习惯。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被挑走……”
然后幽幽的叹了口气，顺势放下绣花针。
习惯了每天和锦莲同进同出，如今陡然剩下孤零零的一个人，真是不习惯呢！她现在总算能体会到锦茹当日被选剩下的心情了。
挽瑜安慰道：“你也不必着急，还有两个月就过年了。若是年底之前没有被选走的话，年后也就该给你们分到各院落里面去做事了。”
一般来说，各院子里的丫鬟人数都是固定的。像新进门的五姨娘还有生子的四姨娘急需丫鬟的例子比较少见。大多是有年长的丫鬟许配了婚事之后，就有了替补进去的名额。并不是随意的派遣到各院子里。
照着往日的习惯，年底出嫁的丫鬟最多，因此，小丫鬟们也大多是在年底就有了着落。拖到年后的少之又少。
锦绣默默地凝听着挽瑜说话。挽瑜说起这些来井井有条，显然是很有把握。她在陆府待了这么多年，自然是深明其中的事情的。
“锦绣，你若是想去少爷们的院子，最好是去找岳嬷嬷打声关照。不然等人选定下来了，想更改就不容易了。”挽瑜误解了锦绣的担忧，以为锦绣想的是去伺候少爷们。立刻热心的替锦绣出了主意。
锦绣连连摇头：“挽瑜姐姐，我可不敢有这个奢望。”对大多数的丫鬟们来说，能去少爷们的院子里是最佳的选择，偏偏她的想法和别人不同。也难怪挽瑜会误解了。
挽瑜一愣，旋即笑道：“行了行了，在我面前还要遮遮掩掩做什么。”
小丫鬟嘛，谁不想飞上枝头去做凤凰，就算是当年容貌平平无奇的自己也曾偷偷做过这样的美梦呢！何况是锦绣这等秀外慧中容貌出色的小丫鬟？
锦绣哭笑不得的为自己再三辩解，可惜挽瑜怎的都不相信。
无奈，锦绣只好透露一部分自己的想法：“挽瑜姐姐，我真的没这个想法。我没有做通房丫鬟的念头。”
挽瑜上上下下的大量了锦绣几眼，很显然还是在怀疑锦绣说的不是真心话。
锦绣叹口气，然后缓缓地说道：“挽瑜姐姐，我想去夫人的院子里做事。”锦绣的小脸绷的紧紧的，任谁看了也知道她说的不是假话。
挽瑜看了锦绣半晌，总算是稍稍相信了锦绣的话。
看来，锦绣的野心更大些啊！
做少爷的通房丫鬟看起来风光，却不见得能风光到最后。若是受宠的，就盼着主母是个有容人之量的，熬到生个一子半女的，就能熬出头来。做了姨娘之后，才算修成了正果。
若是主母嫉妒心强心胸狭窄的话，找个由头将通房丫鬟打发了也不是没有的事情。失了身的女子又哪里来的好去处？最后，下场却要比一般的丫鬟更加的凄凉。
真正聪明的丫鬟就该像挽翠和挽虹那样子，博得当家主母的欢心，才有了现在各自安逸的生活……
“锦绣，你有这个想法倒也不错。”挽瑜微微一笑，没有多说什么。彼此都是聪明人，好多话并不需要说的透彻便能明白。
锦绣见挽瑜领会了自己的想法稍稍松了口气：“挽瑜姐姐，你说，我该怎么样去找岳嬷嬷说这件事情？”
挽瑜想了想，便笑了。用手敲了敲锦绣的脑袋：“好呀，你这丫头，居然把主意打到我头上来了。”锦绣绕了一大圈，不就是想让她主动出言帮忙么？
锦绣郝然一笑，她确实是这么打算来着。自己人小力微，冒然的去找岳婆子说这番话只会被认为是不知天高地厚，说不定会惹来岳婆子的反感。适得其反肯定大大的不妙，有人替她出面说情最好不过。
而这个人选嘛，非挽瑜莫属了。
首先，挽瑜在岳婆子面前还能说得上话。其次，挽瑜对自己颇为器重，应该不会介意帮这样的小忙。盘算了半天，锦绣才下了决心。刚才的那一番姿态都是做出来给挽瑜看的。
“我知道挽瑜姐姐心肠最好，对我也这么好，一定希望看到我日后过的更好些。所以才冒昧的来请挽瑜姐姐替我出面说情。”锦绣鼓起勇气说道，然后从兜里摸出用帕子包好的两百文钱来：“我这里攒了两百文钱，烦请挽瑜姐姐替我去打点些个。”
做什么自然都是要花钱的，挽瑜去找岳婆子至少也得备些礼物。这钱当然得锦绣来出。两百文钱说多不多，说少却也不少了。整整是锦绣一个月的月钱呢！若不是已经有两个月不曾回家了，也拿不出这么多钱来。
挽瑜一愣，起先不肯接这些钱，经不住锦绣的再三恳求，只得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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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好的生活都靠着小锦绣的努力一点点的达成。小情的努力也同样会换来更好的成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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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说情（二）

两百文钱送到了挽瑜手里之后，锦绣的心情好了许多。
正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她已经为自己的未来尽了最大的力量。至于最后到底怎么样，却要看老天到底如何待她了。
过了两日，挽瑜悄悄地将锦绣花了不少时日绣出的被面包好了，趁着中午的时间送到了岳婆子那里。
岳婆子一见挽瑜这阵势心里就有了数，当下也不拒绝，笑着打开被面看了一会儿，嘴里赞不绝口：“挽瑜，你的手艺果然好。瞧这对鸳鸯绣的，就跟真的没两样。我们这院子里可没第二个人有这手艺了。”
挽瑜抿嘴一笑：“多谢嬷嬷夸赞，不过，今天你可夸错人了。这被面却不是我绣的。”岳婆子如何夸赞锦绣的手艺，挽瑜心情也还是颇为愉快的。那可是她花费了很多心思慢慢调教出来的徒弟呢！
岳婆子一愣：“不是你绣的？那会是谁？”
那绣活手艺分明就是来自于挽瑜的手笔，尤其是鸳鸯身上的羽毛，用几种针法十多种颜色交替绣出来，栩栩如生活灵活现。除了挽瑜外再没有第二个人会这样的手法了。
“是锦绣。”挽瑜半带骄傲的公布答案。
岳婆子思忖了片刻，便笑开了：“你这丫头，不声不响的居然收了个徒弟。”岳婆子何等精明，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奥妙。挽瑜做了几年的女红教习，可从未把这手绝活传给小丫鬟们。就连手艺最好的素心也就有挽瑜七八分的本事而已。
如今锦绣既然学了挽瑜的看家本事，定然是挽瑜悄悄的收了锦绣做爱徒了。
挽瑜咧嘴一笑，默认了此事。
既然已经打定主意要为锦绣来说情，挽瑜索性就将此事透露给岳婆子知晓。希望岳婆子能看在她的面子上遂了锦绣的心愿。
岳婆子又翻看起了被面，然后啧啧赞道：“锦绣的手艺确实精进的飞快，若不是你亲口说，我还真的看不出来这被面是她绣出来的。”也不知道挽瑜在锦绣身上究竟花了多少的功夫呢！
挽瑜一径的陪笑，心里盘算着该如何委婉的开口为锦绣求情。
“锦绣是不是托你来对我说什么。”岳婆子漫不经心的张口问道。
挽瑜心知岳婆子的精明厉害，当下也不敢耍什么花样，很含蓄委婉的将锦绣的意愿说了一遍：“……嬷嬷向来体恤小丫鬟们，还望日后对锦绣多多照顾。”
岳婆子不做任何承诺，只是淡淡的一笑：“日后究竟会有个什么出路，这个时候谁也说不准。夫人信任我，将这些杂事都托付给了我，我自然得尽心尽力。不好过分的讲究情面。”
这话说的委婉，意思就是：可以讲情面的时候我自然会稍加照顾。
挽瑜心里一喜，又闲聊了几句就告退了出来。
岳婆子看着挽瑜的身影若有所思。
挽瑜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锦绣正在那里低头做着绣活，见挽瑜进门眼睛顿时一亮，想问些什么却又没好意思张口。跑过去倒了杯茶递到挽瑜的手中。
挽瑜主动告知了锦绣这一趟的成果。
锦绣听了之后暗暗放下心来。岳婆子这等人精自然不会轻易地做出任何的许诺，有这样的话就已经不错了。
锦绣连连道谢，只字不提前几日送给挽瑜的两百文钱派了什么用场。
挽瑜心里一动，笑盈盈的从衣襟里拿出包着钱的帕子来：“锦绣，我将你绣的那块被面送去给了嬷嬷。你这钱没有派上用场……”
“挽瑜姐姐，你快些将钱收起来。”锦绣连忙将钱推了回去：“您能替我去跑了这么一趟，我真是感激都来不及。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才好，这些许钱你收着，日后买个胭脂水粉什么的，就算是我孝敬您了。”
这一席话说的挽瑜心里热乎乎的，又推辞了几趟，直到锦绣着急的跺脚了才勉强收下。师徒俩各得其所，心情都很愉快。
说实在的，锦绣早就料到挽瑜不可能用到这些钱。本来这些钱也没打算送给岳婆子，而是打算送给挽瑜本人的。不过是这么说着好听而已。挽瑜面皮薄，若直接说送给她定然不肯要，有了这么一番周折，留下这些钱就是顺理成章了。
那块缎子价格不菲，又花费了她这么多日的心血，拿来送人刚好。她早就瞄好了这份礼物了。好在挽瑜颇为大方，真的将这被面送给了岳婆子。
想到此，锦绣心情大好。
锦莲刚到四姨娘的院子里，就被吩咐洗衣服。寒冬腊月的，每天手都在冷水来泡来泡去，直把小手冻得像两根胡萝卜似的。
锦莲好不容易逮着了晚上的空闲，跑回来找锦绣。
锦绣见了锦莲分外的惊喜，两人搂在一起亲热的像是半年不见似的。其实，锦莲走了之后满打满算也没超过五天。
好一会儿，才算平复了激动的情绪。两人坐下来说起话来。
锦莲先还不肯细说，经不住锦绣再三询问，就将自己每天要洗满满三盆衣服外加尿布的事情说了出来。
锦绣听了都觉得憋屈，拿起锦莲的双手反复翻看。这一看差点落下泪来。本就不甚细腻的小手被冻的裂开了几道口子，肿的不像话。
“锦莲，你的手怎么成了这个样子？你天天都用冷水洗衣服么？”锦绣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锦莲强自笑道：“没事没事。”就想把双手抽回去。
锦绣却抓的紧紧地不肯撒手，两眼直视锦莲的眼睛，坚持要她说个清楚。
锦莲低下头来，轻轻地说道：“三少爷每天要换很多很多尿布和衣服，还有伺候三少爷的丫鬟们，她们的衣服都是我洗的。”
每天烧的热水都供应一个院子里的人用，哪里能轮的到她的身上。洗衣服用的都是冷的刺骨的井水。不过才几日的功夫，她的手就被冻成了这个样子了。
一滴温热的泪水滴到了锦莲的手背上。
锦莲心里一暖，反手握住锦绣的手：“锦绣，你别哭嘛，不用为我担心。我在那边过的挺好的。每天吃的饱饱的，姐姐们对我也不错……”
锦绣的眼泪掉的更加厉害了，心里的酸楚纷纷的往外涌，像是要将她淹没了似的。
锦莲的话也说不下去了，眼泪也掉了下来。这几天来受的委屈一下子都冒了出来，眼前一片模糊。
两人抱头痛哭。
锦莲和其他的三个小丫鬟一起去了四姨娘的院子。四姨娘身边的一等丫鬟叫做如花，院子里的丫鬟都归她管。锦莲不擅言语，如花见她说话磕磕巴巴的，索性派她去做了最重的粗活。寒冷冬天的，要洗这么多人的衣服可不是什么好差事。别的人都不愿意干，只好轮到小丫鬟们倒霉了。
要是光洗三少爷的尿布和衣服也就罢了，可关键是大丫鬟们的衣服也都扔了过来。锦莲哪里敢多嘴，只好忍气吞声地将所有的衣服放到盆里，从早上洗到晚上。手哪有不肿的？
锦莲哽咽着说起这些事情，锦绣想安慰几句都觉得无力。
是啊，大丫鬟们的衣服本该自己洗，轮不到锦莲来洗。
可初来乍到，就敢和大丫鬟们较劲的话，日后在院子里还怎么待啊！
只能咽下这些委屈……
锦绣擦掉眼泪，安慰锦莲道：“锦莲，你受的委屈我都知道。不过，你千万不要嚷嚷的所有人都知道。宁愿辛苦一阵子，等以后天暖了，就不会受这等罪了。”这么样是窝囊了些，可也是最佳的办法。
一个丫鬟可以笨一些，也可以馋一些，却是千万不能懒的。一开始进了主子的院子做事更要勤快一些才好。哪怕是吃点亏多做些事情也不能到处声张。
别人听了，只会觉得你懒，而不是同情你可怜你。
所以，只好忍下这口气。熬到自己也能挺起胸膛来的那一边，自然就没人敢欺负你了……
锦莲何尝不懂得这个道理，听锦绣语重心长的劝了这么一通心里好过多了。抹掉眼泪，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以后我最多就和你诉诉苦，在别人面前我不会乱说的。”
正在这个时候，锦茹和锦兰一起过来了。
两人本来是想找锦绣商量事情，一见锦莲回来了，都很高兴，一左一右的拉了锦莲的手。
锦兰心细些，一下子察觉出锦莲的手有些不对劲，仔细一看，立刻诧异的喊了出来：“天呀，锦莲，你的手怎么会变成这副样子？”
锦茹也愣住了，当即就落下泪来。
锦莲刚平复的情绪被这么一带动，又狠狠地哭了一顿。
等大家伙儿的情绪都平复下来，锦茹忿忿不平的说道：“这些人也太过分了，怎么可以这样子欺负人呢？小丫鬟就不是人了吗？这样子下去可不行，锦莲，你一定要找个机会去跟四姨娘告上一状。”
锦绣被吓了一跳，白了锦茹一眼：“你别出馊主意了。锦莲，你可千万别听锦茹胡说。”跑到四姨娘面前告如花的状？别开玩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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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谋算

能做到一等丫鬟的，谁不是主子的贴身心腹？
听说这个如花是由四姨娘带进府里的丫鬟，自小就伺候四姨娘，跟四姨娘感情深厚，算的上是铁杆心腹。
锦莲一个小小的丫鬟敢去四姨娘面前告如花的状，不是找死是什么？
锦兰也嗔怪的瞪了胡乱说话的锦茹一眼：“你这张嘴尽是胡扯八道的，锦莲，你可别听锦茹的话。”
一连被两个人鄙视，绕是锦茹脸皮厚也有些扛不住了，不服气的说道：“我可没有说错，她是大丫鬟怎么了，就可以这么欺负人么？我们以后去伺候主子的，又不是去伺候她……”
“锦茹，你少说点成不成？”锦绣不悦的说道：“我们府里的一等丫鬟是有权利支配下面的丫鬟做任何事情的，说起来也就是在主子之下而已。你现在鼓动锦莲和如花姐对抗，不是害了锦莲吗？”
锦茹张口结舌，满脸通红，说不出话来。
“锦莲现在这个模样，你以为我就不心疼吗？我看了也难受的不得了，恨不得去找那个可恶的如花大吵一架。可是，我们没这个资格和身份去和她对抗，去主子面前告状更是下下策。你想，四姨娘会庇护谁？她会信谁的话？”
如花可以倒打一耙，说锦莲偷懒不肯做事。锦莲那时候该怎么办？以她木讷不善言的个性，更是要吃大亏的。
锦茹细细一想，锦绣说的确实有道理。不由得低下头，有些尴尬和难堪。
锦莲见气氛有些沉闷，连忙笑着说道：“好了好了，你们别为了我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争吵了。我难得跑回来看你们一次，我们说些开心的事情。锦茹，绿柳姐姐现在都教你们什么了？”
锦茹脸色稍稍好看了些，说了些绿柳教导的东西。锦莲装作认真的听，气氛总算融洽了不少。
向来说话温和的锦绣今天超乎异常的发了脾气，其实原因一点都不难猜。还不是因为她处处为锦莲着想，唯恐锦莲行步差错惹来更大的麻烦。而锦茹，也是出于爱护锦莲才会如此的冲动。
说起来，都是为了锦莲好啊！
锦莲心里清楚的很，想到这些就暖烘烘的。
眼看着时辰不早了，锦莲依依不舍的回去了。再迟恐怕院子门就被锁起来了，到时候可就麻烦了。如花的规矩紧着呢！
锦绣几人送锦莲回去，等回来的路上，三人都意兴阑珊。
满心期盼着日子会过的更好些，没曾想好姐妹锦莲现在却是这等处境。各人都不禁想到：日后，她们会有什么样的命运？
“锦茹，我刚才的口气不太好，对不起。”锦绣想来想去，终于还是道了歉。锦茹也是为了锦莲好，哪怕方法不当，也绝对是出于好意。她那样子说话太伤锦茹的颜面了。
锦茹嘻嘻一笑：“我们都是好姐妹，说什么对不起。以后你也这样子多多指点我，我性子急，一个冲动做事就没谱了。”
锦绣心里有些感动，拉了锦茹的手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锦茹性格开朗活泼，气来的快去的更快，确实讨人喜欢，是个难得的好伙伴。
锦兰见两人迅速的和好，心里也很高兴。
回了屋子后，锦兰和锦茹才道明来意。
眼看着又要到年底了，听说有不少的丫鬟都到了适婚的年龄即将婚配。每个院子里或多或少的得添些人手。要想谋个好未来，这次机会非常的重要。
日后再调院子的毕竟是少数，还是一开始就能找个满意的主子更好。
锦茹和锦兰各有盘算，都想着要来找锦绣商量商量该怎么办。
锦绣不好明说自己已经有了打算，而且都“行动”过了。这要是让锦茹和锦兰两人知道了，一定会怪她不讲义气之类的。因此，她笑着问起了两人的打算。
锦兰很想到小姐们的院子里去。她自知长相不算特别出众，也就不巴望着能有机会去少爷们的院子里做事。
锦茹说起这些很有忸怩。声音低低的，吞吞吐吐的不肯明说。锦绣听了不免着急：“诶呀，你想什么就直说嘛！这么扭扭捏捏的做什么。”
“她的心思你还不知道啊！”锦兰促狭的一笑：“她当然是想去二少爷的院子了。”
锦茹的脸一红，拍了锦兰一巴掌。锦兰嘻嘻笑着躲开了，两人嬉闹成一团。
锦绣却一愣，心情有些难以言喻的复杂。
二少爷……
是了，锦茹一直偷偷地爱慕俊美的二少爷，想去他的院子也实属正常。锦茹各方面的条件也都过得去，也不算是奢望。
锦绣按捺住心底的一丝异样，笑道：“好了，你们俩不要闹了。锦茹有这样的想法也挺好的。”
锦茹有了支持者，笑嘻嘻的过来抱了锦绣一下。
现在的问题就是，岳婆子根本不知道各人的心思，发配丫鬟都是按她的心思来。锦茹和锦兰若是想得偿所愿，究竟该怎么做才好？
去找岳婆子是最佳的方法，关键就是该怎么去“找”？
锦绣之前盘算了许久，才鼓起勇气使了法子让挽瑜替自己出面。锦茹和锦兰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自己亲自出面肯定是不行的。就算是要送礼什么的，也得有人替自己出面才好。
那么，究竟找谁更合适呢？
锦绣想了想，说道：“锦兰锦茹，你们俩不如去找找方嬷嬷？”
厨房的万婆子和制衣房的崔婆子都不算特别的熟悉，挽瑜已经替自己出了头了，再去找也不合适。
绿柳为人高傲，不好相与，还是别去讨这个没趣碰这根钉子为好。
素晴分量太轻，估计找了也没多少用。
想来想去，还是找找方婆子。
锦茹一拍大腿，兴奋的说道：“锦绣，你说的对。我怎么就没想起来呢？”方婆子在夏天的时候就被调去做了采买婆子一职，现在可比过去风光多了，在岳婆子面前能说的上话。若是去找方婆子的话，她看在同乡的份上也会帮锦茹忙的。
锦兰踌躇了一会儿，说道：“锦茹，你去找方嬷嬷吧！我再另想法子好了。”锦茹和方婆子是同乡，她可不是，没这个情分还是别厚着脸皮去了。省的到时候还连累了锦茹。
锦茹点点头，和锦绣商量起该送些什么东西给方婆子才合适。
她们没有多少的钱，因此这礼物便得精心挑选。既得体现出心意来，又不能过分的破费。这可就很费琢磨了。
锦绣很清楚方婆子的喜好，给锦茹出了个主意：去买一些精致的糕点，送给方婆子就是了。方婆子可以带回去给小儿子吃。还有，小路子就在二少爷的院子里做事，可以去找小路子在二少爷的耳边吹吹风。
提到小路子，锦茹的眼睛就亮了起来，笑眯眯的哀求：“好锦绣，你和小路子一向熟悉。要不，你替我去找找他说说情如何。”
小路子是二少爷的贴身小厮，二少爷对他宠信有加，小路子若是肯替她说几句话，二少爷再到岳婆子面前吩咐一声，那还不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锦茹打的如意算盘，锦绣却不肯答应。
开什么玩笑，叫她去找小路子做这种事情，她才不要呢！一想到还得通过二少爷，更是别扭的慌。
若是为了自己也就罢了，为了锦茹……
不行，就算是再好的姐妹也不行！
锦绣果断的拒绝，锦茹怏怏不乐的去了。
锦兰也拿闹性子的锦茹没法子，摇摇头叹道：“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改了这脾气。”
锦绣不介意的耸耸肩：“没关系的，她最多到明天就会好了。”照锦茹的个性，一般到了第二天就会开开心心的来找自己说话了。
锦兰想想也是，笑着走了。
刚回了屋子，就见锦书躺在床上发着呆。
锦兰将锦莲的事情说了，锦书听了也很不是滋味：“锦莲真是可怜。”锦莲温驯的性子人所皆知。偏偏遇到了这种不公平的事情……
“是啊，我们这些做丫鬟的又有哪个不可怜呢？”锦兰大发感慨：“天天做着伺候人的活，主子好的，还能对我们好些。主子若是脾气不好的，就算是我们命不好倒霉了。”
锦莲就是如此的不走运，四姨娘爱耍小性子，但凡受了什么委屈总爱拿下人撒气，远远不如表面看来的和善。这些小秘密院子的丫鬟知道的不算少。
还有就是沈氏的院子也不是那么好待的，丫鬟们一个比一个厉害能干。
锦书怔怔的看着煤油灯，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
锦兰唠叨了半天之后，才发现锦书正在发呆，不满的撇了撇嘴：“锦书，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嘛！”
锦书回过神来，笑道：“对不住，我刚才走神了。”
锦兰再问下去，她却无论如何也不肯说了。
神秘兮兮的，整天把心思放在心底。锦兰心里暗暗地抱怨了一句。
锦书这方面的脾气和锦绣有的一比，只要是不想说的事情，任你怎么追问也是决定不会说出口的。算了，也别去追问了。锦书这样子的哪里用的着发愁这种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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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近墨者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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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不平

不出锦绣所料，锦茹第二天就没事人似的来找锦绣商量买东西的事情。
锦兰在旁边吃吃的笑，锦茹瞪了她一眼，然后又笑着转向锦绣：“正好今天中午发月钱，下午就可以休息了，我们一起出府去好不好？”
锦绣稍微一犹豫。这一年她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算起来，又有两个月没回去了。主要是休息的时间太少，根本不够往返的。尤其是这两个月，每天像拧紧了发条似的团团转，根本没有休息的时间。
她本想回家一趟看看的……
“好锦绣，你就陪我去嘛！”锦茹拉着锦绣的手左摇右晃，锦绣只好无奈的应了。心想索性等年底回家过几天得了。
这次出府的阵容骤然减少到三人，少了锦莲，锦绣总觉得心里有一处空荡荡的。
锦莲素来不爱说话，每次就是默默的跟在各人的后面，一回头总能看见她的笑容。似乎无足轻重，可到了这一刻，锦绣才发现锦莲是那么那么的重要……
“诶，要是锦莲也在就好了！”锦茹叹道。
锦兰也叹气：“可惜她没时间休息。”四姨娘那边天天忙的不可开交，哪里有什么休息的时间。锦莲自然是没了出府的空闲。
锦绣心里微微有些酸楚，眼前似乎又浮现出了锦莲那双被冻的通红的双手，心里暗暗的想着待会儿一定要去给锦莲买些药膏。
时间无多，再加上各人心里都有心思兴致不算高昂，因此草草的转了会儿就买了东西。锦茹买了整整两大盒点心，花了不少的钱。锦兰则去买了盒昂贵的胭脂，不知打算着送给谁的。
锦绣找了家看起来很气派的药铺子，从里面买了盒据说专治冻伤的药膏，小小的一盒花了足足三十文钱。然后小心翼翼的收好了。
等回府之后，天色将晚，锦茹抬脚就去找了方婆子。
锦绣则悄悄的去找了锦莲。‘
这是锦绣第二次来四姨娘的院子，没敢细细的打量，对来开门的丫鬟说道：“我来找锦莲，还请姐姐行个方便。”
“是锦绣啊！”开门的居然是素慧，见了锦绣立刻认了出来，倒是还颇为客气。
锦绣和素慧客套了几句。
素慧上下打量了锦绣几眼，笑道：“多日不见，你比以前可长高了。”
锦绣笑笑，随着素慧一起到了院子后排的屋子里。
待听说锦绣和锦莲是好姐妹之后，素慧善意的提醒了句：“锦莲还在洗尿布呢，估计一时半会事情忙不完。”
锦绣的笑容一僵，却只是淡淡的点点头：“谢谢素慧姐姐，我没什么别的事情，就是送样东西给她。不会打扰她做事的。”
眼看着天要黑透了，锦莲还在洗尿布。老天，她天天过的到底是什么日子？
锦绣压抑住心里的怜惜，脸上还算平静。
素慧见锦绣如此知情识趣，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
锦莲果然正在井边洗尿布，老远的就听到哗哗的水声还有她小小的身影。
“锦莲，快看看谁来找你了？”素慧扬声喊道。
锦莲听见声音立刻转过身来，然后眼睛一亮，高兴的喊道：“锦绣，你怎的有空过来看我？”
锦绣压抑住心里的酸楚，笑着迎上前去：“我今天休息，自然有空。下午还和锦茹锦兰出府一趟去买了东西呢！”
锦莲有些遗憾的叹道：“可惜我现在很忙，没空和你们一起出去玩了。”从早忙到晚，连喘口气的功夫都快没有了。哪里来的休息时间。
素慧轻轻的咳了声，暗示锦莲不要乱说话。
锦莲自知失言，连忙闭嘴。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凝滞和尴尬。
锦绣瞄了那一大盆的衣服，笑着问道：“这都是尿布啊？”这却是明知故问了，这满满当当的一盆很明显不是尿布，而是棉袄什么的。摆明是其他丫鬟们的衣服又扔给锦莲来洗了。
锦莲摇摇头，不肯多说。
素慧微微有些尴尬起来，这里边就有她的衣服在。新晋的小丫鬟多做些事情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可被锦绣这么逮个正着却有些莫名的难堪。
锦绣看了素慧的样子，心里有数了，故作不知的说道：“锦莲，你洗的都是自己的衣服吧！没想到你刚到四姨娘的院子里来就多了这么些衣服。真是让人羡慕呢！我回去定要告诉锦茹她们……”
素慧彻底待不住了，找了个借口说自己还有事情要忙就匆匆忙忙的走了。
看到素慧落荒而逃的样子，锦莲咯咯的笑了起来：“锦绣，你真是厉害呢！素慧平日最会欺负我们了，老是把一大堆的衣服都扔来给我洗。”
锦绣叹口气：“可惜，我也只能为你出这一口闲气，其他的什么都做不了。”若是她真的有这个本事，就替锦莲去告上一状，然后让锦莲做些轻松的活。也不用天天如此的辛苦了。
“锦绣，你的心意我知道的。”锦莲反过来安慰锦绣：“你不也说过的吗？现在吃些苦头也没什么，日后总会有苦尽甘来的那一天的。”
看锦莲的小脸上浮出坚毅的神色，锦绣又是难过又是欢喜。
向来温吞敦厚的锦莲其实非常的坚强，不会这么轻易的就失了信心。
锦绣从怀里掏出那盒子药膏来，然后笑着递了过去：“打开看一看是什么。”
锦莲依言照做，打开之后，里面是深色的药膏，颜色虽然不好看，可是却很细腻，还有种浓浓的中药味。
“你每天早晚都搽一些，手就不会冻的这么厉害了。”锦绣笑道。
锦莲开心的一把搂住锦绣：“好锦绣，你真是对我太好了。”锦绣出府特地去为她买了药膏，怎能不让锦莲感动？
锦绣不方便多待，和锦莲匆匆说了几句话就告辞了。
绕过前排的屋子，锦绣低头往前走。
忽的听到了一个很熟悉的声音：“……三少爷长的真是可爱……”
锦绣惊喜的抬起头来，回身看过去。果然是小路子主仆两个。每次遇见，基本上都是这么突然。没想到在四姨娘的院子里居然遇到了他。
看来，二少爷是过来看新出生的三少爷的。
“见过二少爷！”锦绣主动上前行礼。
二少爷见了锦绣也很是意外欣喜，脸上就露出了笑容来：“锦绣，这么晚你怎的跑到这里来了？”
锦绣心里一动，快速的解释道：“奴婢是来看望好姐妹锦莲的。锦莲成天的洗衣服，手被冻伤了，奴婢去买了药膏送来给她。”
小路子插嘴道：“哪里有这么多的衣服要洗？”
二少爷疑问的目光也投了过来。
锦绣心想你问的好，故作淡然的解释道：“本来是洗三少爷的尿布就行了，可我这个好姐妹心地善良又特别勤快，偏要替其他的姐姐们洗洗衣服什么的。所以从早到晚手都一直没停过。我就劝她来着，洗衣服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至少也得用些热水吧！也不知道这个院子里负责厨房的是谁，锦莲没胆子去要热水，只得天天用冷水洗衣服。手冻的很厉害呢！”
二少爷立刻就听出锦绣的言外之意来。
谁能主动要求替别人洗衣服？定是其他的丫鬟欺负新来的小丫鬟，将一大堆的衣服都扔来给她洗了。锦莲是有苦说不出才对吧！
锦绣绕了这么一大圈，用意很明显……
“小路子，你去厨房看看，让管事的婆子以后每天给锦莲一些热水洗衣服，就说是我吩咐的。”二少爷低声吩咐道。
小路子欢快的应了，临走前还冲着锦绣挤挤眼睛。
锦绣心里一松，真心的施礼道谢。
“好了，就我们两人在，还跟我这么客气做什么。”二少爷笑了起来。
小路子一走，这里可不就是剩下他和锦绣两个人了么？
锦绣也笑了：“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当然要谢谢你。”锦莲以后每天都有热水用了，就算还得再洗这么多的衣服，手也总不至于被冻成那样子。
二少爷俏皮的眨眨眼：“你可别早早的谢我，我让小路子过去说一声，可不一定管用的。”
这却是和锦绣在开玩笑了，主子们的吩咐厨房的管事婆子哪里敢不听啊！
锦绣抿嘴一笑，心情莫名的飞扬愉快。
“你……想到我的身边来吗？”二少爷迟疑的问道，语气里有着不容错辨的期待。
锦绣的心一动，怎么也没勇气对着那双黝黑的眸子说出“我不想”这几个字来。
“你若是有这个想法的话，我就对岳婆子说一声，将你直接要过来就是了。你放心，日后到了我的院子里来，不会让你做什么重事的。”二少爷快速的说道。
锦绣迟疑了一下，狠狠心婉拒了二少爷的好意：“谢谢你的好意，不过，还是不要为我特地麻烦了。”
她哪里是不想让他麻烦，分明是不想到他的院子里做事吧！
二少爷自嘲的一笑：“你若是想去大哥的院子，我也能替你去说一声。”
锦绣急急的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去大少爷的院子里去。”
看到锦绣着急的样子，二少爷的心情总算好了些：“那你为什么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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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丝帕

锦绣哑然，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是啊，她为什么不愿意？
二少爷和她有这样的情分在，日后定不会亏待了她。她去了他的院子里做事，定能得到种种优待。小路子为人也很好，日后也会多方照应她。她会少了许多的压力和阻力，她会过的安逸舒适。
或许，还会有更好的未来，例如有机会做他的通房丫鬟之类的……
这样的康庄大道她为什么不愿意？
或许，她自己知道，这样的生活不是她最终想要的吧！
锦绣低低的说道：“我想去夫人的院子里做事。”
二少爷也沉默了半晌，然后不语了。
锦绣没有多说，可他也能稍稍猜出锦绣的心意来了。
只怕，锦绣并不稀罕他能给她的，所以才会不愿意到他身边来吧！
说不上失望或是难过，只是有一种淡淡的说不出的失落萦绕在心头。
二少爷凝视着锦绣洁白的脸庞，心里一阵惘然。两人相识这么久了，真正交流的次数屈指可数。可每次和她见面说话，他总有种莫名的喜悦。那种感觉是在别的丫鬟身上从未体验过的。
锦绣的坚强聪慧善解人意是那么的吸引着他。
对他来说，锦绣是一个值得珍惜的好朋友。至于以后，会否有更进一步的发展，他也不知道……
毕竟，锦绣还太小了……
“你十几了？”
锦绣没想到二少爷会问出这个问题来，答道：“过了年就十二了。”
也就是说，才十一岁而已。
“怎么才这一点大？”二少爷的声音里有些让人难解的懊恼。他都十五了，过了年之后就得有通房丫鬟了。可惜，锦绣的年纪也太小了些……
锦绣不敢去细想他的语意，笑着打岔：“这个我可做不了主，我倒是想长的快一点呢！可是老天爷不同意，我也没法子。”
二少爷被逗的笑了起来，刚才的略带暧昧的气息一扫而空。
就在这个时候，小路子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得意的汇报：“二少爷，奴才刚才去找过了那个管事嬷嬷。她说日后每天都会让锦莲去端些热水去洗尿布。”
锦绣大喜，连连谢过小路子。
小路子连连摆手：“你别谢我了，要谢还是得谢二少爷才是。”
二少爷难得的开起了玩笑：“就这么空口谢我啊，也太小气了吧！”
锦绣也有些郝然，张口就许诺道：“二少爷不嫌弃的话，奴婢绣个帕子送给您吧！”
二少爷笑着点头，想和锦绣再说些什么，又觉得有小路子在一边，太过不方便。
锦绣知机的告退。
回时的心情却和来时大不相同。能这样帮上好姐妹一把，锦绣的心情分外的愉快。脚步都跟着轻快起来。
接下来几天，锦绣利用晚上时间，开始绣起了帕子。
男子用的帕子自然尺寸要大一些，锦绣从挽瑜那里要了块质量很好的丝布，然后开始动起手来。
对现在的锦绣来说，绣帕子早就成了毫无难度的事情。最多两三晚，就能绣出一个帕子来。
不过，既然要拿来送人，还是稍微的讲究些比较好。
锦绣想了良久，才在帕子的右上角描出了一副风吹竹林的图案。
稀稀拉拉的几根竹子，竹叶碧绿，竹身挺拔，看起来很是好看。
锦绣端详了半晌，又细细的描绘了半晌，然后才开始动手绣图案。帕子的边缘用浅绿色的丝线，图案则用各种深深浅浅的绿色丝线绣出。
忙碌了三天之后，帕子总算是绣好了。
挽瑜曾开玩笑的问过此事：“你绣帕子打算送给谁啊？不会送给哪个男孩子吧！”
锦绣脸一红，没有否认。
挽瑜掩嘴一笑，没有再追问下去。女子十四五岁出嫁实属正常。十一二岁的女孩子就知道互相爱慕了。也不知道锦绣看中了哪个小厮……
当然，挽瑜怎么也不会想到这帕子却是要送给二少爷的。
锦绣又为着该如何将帕子送给二少爷发起了愁。
直接去找？当然不行，若是被别人看见了，似乎不太好。她一个小小的三等丫鬟却和堂堂的二少爷勾搭……哦，不，是如此的熟悉，好像有点说不过去似的。
看来，还是去找小路子好了。
吃过午饭，锦绣怀里揣着帕子，惴惴不安的来到了二少爷的院子外。
这个院子她从未进去过，最多就是在外面经过。因此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锦绣上前，轻轻的敲了敲门。
“咿呀”一声，门开了。
开门的丫鬟上下打量了锦绣几眼，问道：“你来找谁？”
锦绣笑道：“姐姐好，我想找小路子哥哥，麻烦您行个方便，替我叫一声好么？”
那丫鬟一听便笑了，让锦绣在外面等一会儿，自己却进去叫小路子去了。
临去前，又特地再狠狠的看了锦绣几眼。锦绣被看的毛骨悚然，觉得浑身都不自在。心里暗暗的怀疑自己找小路子是个错误。
是啊，找二少爷固然不方便，找小路子就方便了么？
小路子也是个十几岁的男孩子呢！
难怪这个丫鬟笑的如此暧昧，定然是想歪了……
锦绣的脸有些发烫，心里暗暗后悔起来。可惜世上从来没有后悔药，这个时候想后悔也是没用的了。
不一会儿，就见小路子急匆匆的跑了出来，脸上洋溢着欢快的笑容。
“锦绣，你怎的来了？快快快，进来坐一坐。”
小路子很是热情，就差没伸出手来拉锦绣进去了。
锦绣一眼就瞄到了小路子身后几个探头探脑的丫鬟，心里再一次后悔今天的莽撞举动。哪里还敢再进去坐坐，笑道：“不用了，我就是想有件事情想请你帮个忙。”
小路子也不问到底是什么事情，就一连串的应了：“没问题，没问题，尽管说。”
那一串嘻嘻哈哈的笑声显示出偷听的丫鬟绝非一个两个。
锦绣哭笑不得，心想这些丫鬟还真是无聊的可以。
小路子一见锦绣的脸色不对，立刻回头嚷道：“你们都没事做了么？快些做自己的事情去！再偷懒我就去告诉少爷，罚你们今天晚上都没饭吃。”
显然，小路子的威胁效果并不大。那几个丫鬟的笑声稍微小了那么一点，但是没一个走的。
锦绣利用小路子的身形挡住那几个丫鬟打探的目光，迅速的将帕子塞到小路子的手里，然后低声的说道：“你快些收起来。”
小路子二话不说就将帕子塞到兜里，然后笑道：“你还真的绣了帕子啊！二少爷也不缺这个的。”
锦绣微微一笑：“二少爷什么都不缺，这我也是知道的。这只能代表我的小小心意，希望你替我转达一下谢意。”
小路子点点头，然后一本正经的问道：“锦绣，我们院子里有一个丫鬟要婚配了。年后就得再进人。你想不想到我们院子里来，要不要我去替你说一声？”
锦绣的心一暖，这已经是第二个人对她说出这样的话来了。二少爷如此问里面包含着不能说出口的意思。可小路子的目光很单纯很温暖，一看就知道是在为她着想。
“不用了，我已经想好了去处了。”锦绣笑道：“不过，还是很感谢你。”
不知道她日后会不会有后悔的那一天，这么好的一对主仆……
小路子也没料到锦绣会如此断然的拒绝，楞了一楞，有些不解：“你不想来么？为什么？”这满院子的丫鬟盯着这个位置的还不知道有多少呢！
这府里除了大少爷之外，就数二少爷这儿最吃香了！
锦绣和小路子说话倒是坦白的多：“我又不想攀高枝，来做什么？”
小路子又是一楞，旋即又笑了。只是，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很多的喜悦和欣赏。
别的丫鬟说这种话，小路子一定会认为是矫情。可锦绣既然这么说了，一定是真心的。
“反正你不管到了哪里，都一定会很好很好的。”小路子真诚的说道。锦绣这样的丫鬟哪个主子会不喜欢？
锦绣抿嘴一笑，和小路子挥手告别。
锦绣一走，几个丫鬟就围了上来，一个个挤眉弄眼的问小路子：“喂喂喂，这个漂亮的小丫鬟是谁？找你做什么？快点老实交待。”
小路子嘿嘿的笑了几声，却是什么也不肯说，嘴紧的跟河蚌似的。
等好不容易摆脱了那些多事好嘴的丫鬟，小路子连忙去伺候二少爷起床。
二少爷刚好睡完了午觉，起来之后就收到了锦绣特意送来的礼物，心里别提多愉快了。
打开那方丝帕，引入眼帘的就是那几株青翠的竹子。
洁白的帕子上只有深深浅浅的绿色，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看起来真是赏心悦目。
小路子适才随手将帕子塞进了兜里，根本没有细细的留意帕子上的图案。这时见了也瞠目结舌起来。
“天呀，锦绣的手艺可真好啊！”小路子叹道。
就算是外行人，也能看出这帕子的绣工非常的好。真没想到年纪不大的锦绣会有这等手艺。
二少爷凝视着上面的图案，也笑着赞道：“是啊，手艺确实好的很。”
关键的是，上面的图案也好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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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去处

那一个下午，他和锦绣隔着假山聊天。
“你喜欢什么样的花？”他随意的问道。
锦绣笑道：“我什么花都喜欢，最喜欢的就是梅花了。冬天里都坚持开放，最是坚强不畏惧严寒。做人若能如梅花多好。对了，你呢？”
他当时是这么答的：“我嘛，不太喜欢花花草草的。我最喜欢的就是竹子了。”
竹子坚忍不拔，虽空心却坚固。随风摇摆却不折不挠，宁折不弯，怎能让人不喜欢？
这方帕子上绣的就是他最喜欢的竹子……
锦绣，一直都记得他曾无意中说过的话呢！
二少爷笑的太过愉快，让小路子有些诧异：“少爷，一个帕子而已，你不必要高兴成这样子吧！要是喜欢的话，我让院子里的丫鬟们都给你绣个帕子……”
小路子的声音很识相的消失在二少爷投过来的警告的一瞥中，转成尴尬的笑容。
真是的，有必要瞪着眼睛嘛！他说的本来就是实话。
二少爷没有理小路子，而是将丝帕折的好好的，然后收在了衣襟里，估计是不太可能拿出来擦汗什么的了。
小路子再迟钝也觉得有一些怪怪的感觉了。
大少爷最是怜香惜玉，对身边的素月宠爱有加。可二少爷都这么大了，也没表现出对哪个丫鬟特别感兴趣的样子。这个院子里的几个丫鬟明里暗里的都爱慕着俊俏的二少爷，可二少爷基本上视而不见。
可对着锦绣的时候，二少爷的笑容也多话也多了……
还把锦绣送的帕子收到怀里去……
“小路子，快去把我放在桌子上的文章拿过来，待会儿得给叶先生过目呢！”二少爷的话打断了小路子的胡思乱想。
小路子应了声，连忙跑腿去了，刚才一闪而过的念头就此抛到了脑后。
几日后，就是陆府三少爷的满月筵席。
陆文伦没好意思过分铺张，象征性的摆了十桌而已。有不少没得到的请柬的索性送了礼物过来，这个总不好不收，因此礼品盒子堆的高高的一个屋子都快放不下了。
京城那边的老夫人没有亲自来，却派了人过来送了一份厚厚的重礼。两位堂少爷亲自来了，沈氏笑着让他们安置住一阵子，等到年底一起回去。
这些不肖去说，单说四姨娘，生子之后地位立刻水涨船高，走到哪里都是春风得意。把刚进门不久的五姨娘的风头压了下去。
锦莲又寻了个空档过来找锦绣，笑眯眯的伸出手来给锦绣看：“锦绣，多亏了你买来药膏给我，搽过之后果然好了许多呢！”
锦绣细细端详，果然正如锦莲所说，原本红肿冻裂的手恢复了不少。
“真是奇怪，我们厨房里的管事嬷嬷居然主动让我去领些热水洗尿布呢！”锦莲神神秘秘的靠在锦绣的耳边悄悄的说道：“我没敢多问，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大概是那个婆子良心发现了吧！
锦绣偷乐起来。
锦莲一看这神情不对，立刻察觉有异，追问不休。
锦绣笑着说了实话。
锦莲一把搂住锦绣的脖子不肯撒手，嚷着：“锦绣，你对我实在是太好了！”她还在一直纳闷呢，那些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婆子怎么会突然就有了好脸色，原来是锦绣请动了二少爷出面说情呢！
高兴又激动的锦莲压根没有问一问锦绣怎么会和二少爷有这样的交情。凭什么二少爷就会因为锦绣的一句话就特地吩咐小路子去找那个管事婆子呢？锦莲没有问，也不想问。她只知道，锦绣对她的事情如此的上心。有这样的好姐妹，真是让人窝心呢！
锦绣悄悄嘱咐锦莲：“这事情你知道就成了，千万别乱说。”
锦莲笑着应了。接着，就和锦绣说起了三少爷的满月宴席的事情。
“……天呀，各式各样的礼物整整堆放了一个屋子，也不知道有多少值钱的好东西……”锦绣笑着听锦莲眉飞色舞的说话。心想三少爷如此受老爷宠爱，对四姨娘院子里的丫鬟们来说确实是件好事情。
别的不说，光是赏钱也不少。锦莲那天得了个红包，拆开一看，居然是一块银角子，兑换成铜钱的话，至少也得两百文钱。那可是一个月的月钱呢！锦莲兴奋的不知放到哪里好，这不，刚得了空闲就跑到锦绣这里来显摆了。
锦绣看着锦莲开心的小脸，心里也很快活。
难怪各人都想到受宠的主子那里去，月钱虽然没涨，可是却多了很多的隐性的收入。比如说逢年过节主子的赏赐之类的。还有就是吃喝穿用也好了许多。要是得了主子欢心的话，好处就更多了。
就连刚去不久的锦莲都了这样的红包，可以想见得宠的丫鬟们赏赐一定更多。
锦莲点点头：“那是自然。听说如花姐姐得了一个金镯子。沉甸甸的，至少也值几十两银子呢！”
这次，就连锦绣的眼都直了。
哇，金灿灿沉甸甸的金镯子，要值几十两银子的金镯子……
够买好几个小丫鬟呢！四姨娘出手真是大方啊！
锦绣咽了一口口水，继续听锦莲絮絮叨叨的说起各人的赏赐。
那几个接生婆都得了丰厚的赏赐，新请来的奶娘就更不用说了。还有周围伺候的婆子丫鬟们，总之是人人都有赏赐就是了。
送走了锦莲之后，锦绣也开始做起了白日美梦。
梦里，都是从天而降不断掉落的银子……
女红课和梳妆课都结束了，大部分的小丫鬟们都有了着落。
不知是否锦茹送的点心起了作用，岳婆子果然选了锦茹去二少爷的院子。
当锦茹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差点高兴的跳起来。
各人都用羡慕的眼光看着锦茹，谁不想到少爷们的院子里去做丫鬟？听说二少爷对下人最是和蔼呢！
锦兰则到了三小姐的院子里。对锦兰来说，这个结果也算过的去了。
锦月被分到了大小姐的院子里，知道这个消息之后，锦月嘴撅起来不乐意了好久。她本来最想去的地方就是大少爷的院子里。她姐姐在大少爷身边正得意着，她当然也想去沾沾光什么的。之前，她还特意去找了素月说了这件事情。
素月皱皱眉头，不置可否。
锦月误以为姐姐答应了下来，心里很是高兴，没想到等来的却是这个结果。脸顿时就拉的老长。心想日后一定要找个机会好好的质问姐姐，到底有没有为她的事情出力气。
这种小事对素月来说只是举手之劳而已。大少爷那么宠爱她，她想让自己的妹妹也到大少爷的院子里来做事还不是小事一桩？
收拾东西的时候，锦月没精打采的。
锦霞却兴致勃勃的很，边收拾被褥边问道：“锦月，你怎的不高兴啊！大小姐为人和气，待身边的人也很好。你能到大小姐的身边去多好啊！”锦霞被分到了二小姐的院子里去。
锦月白了锦霞一眼，酸溜溜的说道：“那也比不上二小姐的院子好啊！”
谁不知道二小姐是嫡出的小姐，吃穿用度在小姐们里边都是头一份。沈氏对这个宝贝女儿更是娇宠有加，有什么好东西都往二小姐的院子里送。连过年时的红包都比别的院子里的丫鬟们多。锦霞有这样的运道，当然兴高采烈的。
锦霞淡淡一笑，并不多辩解什么。
谁都想过上更好的生活，她也不例外。家里自然有人为她打点过，她才能如愿以偿。锦月若不是有她姐姐在后面撑腰，就凭她那个资质性子，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机会去大小姐的院子里。
见锦霞不出声了，锦月总算停止了牢骚。
锦书是最幸运的那一个，被分到了大少爷的院子里。
锦书知道这个消息之后，脸上露出了欢喜的笑容。
锦兰有些羡慕有些眼热，对着锦书说道：“锦书，你的运气可真好。”大家最羡慕的就是锦书了，这可是丫鬟们心中最好的去处啊！
锦书一改往日的低调，笑着说道：“是啊，我的运气真是不错。”这个时候若是再谦虚可就不像话了。大少爷那里哪个丫鬟不想去？
一想到锦绣这次总算没争过自己，锦书就浑身的舒畅。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对了，你知道锦绣到哪里去吗？”锦媛去了二姨娘那里，还有其他的几个，也都有了去处。
唯独没听过锦绣的着落呢！
锦兰心里有数，嘴上却连连说不知道。
锦书想了想，索性去了隔壁。锦绣也正在收拾东西呢！
“锦绣，你被分到哪里去了？”锦书笑着问道，脸上不自觉的带上了胜利者的微笑。
锦绣此刻心情正舒畅的很，毫不迟疑的将自己要去夫人院子的消息告诉了锦书。
锦书的笑容顿时有些走样：“那真是恭喜你了。”
奇怪，夫人那里明明不缺人手的。锦绣怎么会被挑到夫人的院子去了？
锦绣向来平静的脸色洋溢着毫不掩饰的欢喜。小心经营了这么久，她终于向着自己的目标又缓缓的迈了那么一小步。

第184章 入住

“锦书，听说你被挑中去了大少爷的院子，恭喜你了。”锦绣笑着说道。
锦书闻言羞赫的一笑，眼中分明闪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和期待。
锦绣暗暗一笑，果然，对丫鬟们来说，能去伺候英俊年少的少爷们才是最好的选择。没人会来眼红自己这个不上不下的结果。
和锦书随意闲聊了几句，锦书便回去继续收拾东西去了。
东西收拾的差不多了，就等素晴过来领着各人一个个的去院子里报到。
锦绣左右无事，便去了各人的屋子里随意的转悠。
锦茹见锦绣过来，二话不说就抱住了锦绣，用此来表达自己喜悦和兴奋的心情。
“好了，锦茹，你快些收敛些。这副样子可别把二少爷给吓跑了。”锦绣打趣道。
锦茹嘻嘻一笑，丝毫不介意锦绣拿她的激动来开玩笑，她对二少爷的仰慕之心人尽皆知。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何需遮遮掩掩的？
两人相携出去，打算去找锦兰说会儿话。没曾想，刚出了屋子就遇到了素月过来了。
锦绣和锦茹连忙上前给素月行礼：“见过素月姑娘。”
做了通房之后，谁都得称呼一声素月姑娘。素月早已习惯了各人的热情，淡淡一笑，和两人寒暄了几句。
锦绣悄悄的打量了素月几眼，发现素月的身上多了一份娇媚。红润的脸颊上不知是搽了胭脂还是怎么的，分外的美丽动人。
对比起妹妹锦月来，素月实在是美的多。
素月自然是来找锦月的。
锦月见到了素月，第一反应却是撅起了嘴巴，气呼呼的样子。
素月瞄了锦月一眼，立刻就猜出了锦月是为什么在生气，有心解释两句，又碍于锦霞在一边说话不大方便，颇有点踌躇。
锦霞很是机灵，借口要去找小姐妹们道别，就出了屋子。
屋子里只剩下姐妹两人，说话总算是方便了。
“锦月，别生姐姐的气了。”素月上前拉起锦月的手，温婉的说道：“大小姐待人和气，你去了就知道了。”
锦月不高兴的说道：“你不是答应过了我么？为什么到现在又变成了这个样子？”
素月拿固执的锦月没法子，只好耐心的解释道：“你听我说，我现在已经是大少爷的人了。再把自己的亲妹子要过去的话，实在是不太好。我对你好，别人定会说三道四的。你表现的好了，人家会认为是我在包庇你。你若是有了什么差错，我处理的轻重了，都不好。所以，才会特地去找了岳嬷嬷，请她将你分去了大小姐的院子里去。”
锦月的脸色渐渐的好看了许多：“去大少爷的院子里不方便，至少也让我去二少爷那里嘛！”说起这个，锦月还是有点不甘心。凭什么这样的好事情落到了锦茹那个丫头身上？若是锦绣和锦书去的话，她倒是服气的。
素月瞪了锦月一眼：“不要胡说，让人听见了，岂不是说你不知道天高地厚？”
锦月被骂的低下了头，耳边响起了素月的斥责声：“你真的以为少爷们都是好伺候的？就凭你这个毛糙的性子，到里边不出两个月就要被撵出来了。”
这话说的有点重，锦月的脸顿时涨的通红。偏偏又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她向来对这个姐姐又爱又怕，哪里敢和她顶嘴。
再者，经过这一年的严格培训，锦月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已经收敛了许多了。各门课程基本都是表现平平，由不得她不服气。出色的小丫鬟真是不少，她最多就是中等而已。
素月又接着说道：“你用脑子想一想。大小姐虽然是庶出，可毕竟是我们府里的正经的小姐，最多再有一两年就会出嫁。你若是能跟着做个陪嫁丫鬟，日后还愁没好日子过么？”
还有一些话素月却是说不出口的。
她倒是有心将妹子送到二小姐身边去，奈何锦月实在是不出挑，根本比不上心灵手巧的锦霞。最后，只得退而求其次的选择了大小姐的院子。说实话，若不是有她在，锦月根本没机会去大小姐身边伺候。
这些话在素月的心里转来转去，自然不会这么直直的说出来伤妹子的自尊。
锦月被素月这么一劝，心情顿时好了许多。满心憧憬着“陪嫁丫鬟”这个美事，再也没了埋怨。
姐妹俩在屋子里说着话。锦霞此刻却到了锦兰的屋子里。
锦绣和锦茹都在，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煞是热闹。
这儿的几个，出路都算是不错。因此各人都是喜气洋洋的。言词之中难免带上了对未来的期望和憧憬。
离别的愁绪便在这热热闹闹中不知不觉的消散了。
等素晴过来，吩咐各人跟着她走的时候，锦绣才泛起了丝丝的惆怅和惘然。
小姐妹们各自散去，接下来，将是全新的生活了。
临走的时候，锦茹眼泪汪汪的，拉着锦绣和锦兰的手不肯松开。
锦绣被锦茹这么一煽情，也觉得酸酸的。
之前锦莲离开的时候，是她最感到难过和失落的。如今，不得不适应这个分别了，就算是难受也不至于哭哭啼啼的。
素晴忙着将各人都送到院子里去，由着各院子的大丫鬟将人手接过去安置下来。
很凑巧，锦绣被领到沈氏的院子的时候，如梦正在值班。
素晴笑得像朵花似的迎了过去，亲热的喊了声“如梦姐姐”，然后就拉起如梦的手寒暄起来。
如梦瞥了她身后的锦绣一眼，心里暗暗的冷笑了一声，故意装作没看见锦绣似的，和素晴说个没完。
锦绣背着包裹抱着被褥，在凛冽的寒风中瑟瑟发抖。
她不动声色的看着如梦和素晴从东扯到西，心想这个如梦隔了一年了，还能“记得”自己，记性倒真是不错。
肩膀上渐渐有些沉重，手里的被褥也有沉沉的。
锦绣咬咬牙，眼角瞄到如玉从屋子里出来了，故意一个“失手”，“没注意”将手里的被褥“一不小心”的掉到了地上。
这动静自然惊动了如玉，连忙过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锦绣故作慌忙将被褥重新抱起来，本来就背着两个大包裹，身上又穿着棉袄有些臃肿，再去抱被褥自然吃力的很。手忙脚乱的样子，让如玉看了直直皱眉头。
“锦绣，你一直站在这里做什么？怎的不到后面的屋子里安置下来？”如玉走过来问道。
锦绣瞄了如梦一眼，然后说道：“都怪我笨，找不到地方。”
如玉立刻就反应过来了，锦绣这是在变相的告状呢！她初来乍到的，哪里能找的到休息的地方。看来定是如梦光顾着说话忘记带她过去了。
素晴早察觉出不对劲来了，她和如梦关系一般，往日如梦见了她最多点点头而已，根本没有这么多话的。今天这表现可着实太异常了。
如梦和如玉表面看来倒是很融洽，笑着对如玉说道：“瞧瞧我这记性，锦绣还站在这儿呢！我光顾着和素晴说话了，一时间都忘记了。锦绣，快跟我过来，我来带你去那边安置一下。”
瞧如梦笑语盈盈的，任谁也不能说人家刚才是故意将锦绣晾在一边不理不睬的。
锦绣心里暗暗诧异，这一年来，如梦的变化不小啊！光是表面功夫这一招就够厉害的。
如玉也笑道：“得了，你和素晴妹子再好好的聊会儿，我来带着锦绣去安置好了。”说着，就冲着锦绣招招手。
锦绣立刻跟了过去。
初来乍到，站好队是很重要的。既然和如梦注定是冤家对头，自然要紧紧的抱住如玉这一根柱子。
如玉领着锦绣往后面的下人房走去，边走边介绍院子里各处地方给锦绣知晓。
锦绣默默的记在心里。沈氏的院子果然很大，光是屋子就好多好多。一眼看过去，也数不清究竟有多少，至少也有四五排。
主屋自然是沈氏住的，然后就是各婆子丫鬟住的地方。再加上厨房库房之类的。
如玉带锦绣来的就是最后排的下人房。房间约莫和之前住的屋子差不多大小，屋子里的陈设也很一般。除了简单的床和梳妆镜之外，还多了一张桌子和几张凳子。
“我们这儿都是一人住一间屋子，你隔壁住着素娥和素秋，这一间屋子本来是素芸住的。后来素芸做了二等丫鬟之后，就搬到了前排去了。”
锦绣点点头，将一应东西放了下来。卷起衣袖，准备收拾屋子。
如玉这等身份自然不可能过来帮忙，说了句：“等收拾好了，别乱跑，我会让素芸过来叫你的。”
然后就走了。
锦绣忙碌了半天，把屋子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将一应东西都安置好了。好在屋子里有现成的扫帚抹布，不需要去找打扫工具。
等一切都忙的差不多了，锦绣终于有了空闲，坐在床上发起了呆。
以后，她就要在这里生活下去了。
熟悉的伙伴没有了，熟悉的嬷嬷也没有了，也不能常常见到挽瑜和绿柳了。
即将要面对的，是一群不熟悉的人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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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环境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咿呀一声被推开了。进来的却是原本就住在这个屋子里的素芸。
素芸和锦绣也有过几面之缘，彼此没有说过话而已。
锦绣连忙挥去那些无聊的伤春悲秋，起身迎了上去：“素芸姐姐，劳烦你过来跑一趟了。”
素芸和素月差不多大，个子娇小，长的甚是玲珑可爱。尤其是一双灵动的大眼，更是让人看了心生喜爱。难怪能在素字辈的丫鬟里这么的就崭露头角早早的就做了夫人二等丫鬟呢！
素芸呵呵一笑，拉起了锦绣的手：“日后都在一起做事，何必这么的客气。来，我先带你去认识认识我们这里的姐妹们。”
素芸的热情和爽朗立刻赢得了锦绣的好感。别管人家心里是怎么想的，表面上能做到对自己如此的热络，就够她感激的。也不知道素芸天生随和还是擅长做表面功夫，日后自然会慢慢的知晓。至少在此刻，锦绣感受到了一种淡淡的温暖。
那种初来乍到的茫然和无措也消散了不少。
沈氏的院子里丫鬟最多，一等丫鬟是如玉和如梦，锦绣都认识。二等丫鬟也有两个，是如诗和素芸。三等丫鬟的人数就多了，连上锦绣在内一共有六个。分别叫做素娥、素秋、素荷、素琪、素彤。
锦绣随着素芸到了前排的一间不大的屋子里，那屋子一看就知道是个小小的饭堂，里面放了一张圆桌和几张椅子。里面有几个十几岁的丫鬟正在闲聊，见素芸领着新来的丫鬟进来，立刻都起身相迎。
素芸笑着给锦绣一一做介绍。
素娥年纪最小，比锦绣大了一岁而已，说话时常常露齿而笑，露出两个小门牙，煞是可爱。
素秋年纪最大，已经十五了。颇有些持重的样子，和锦绣打招呼也不冷不热的。
素荷的容貌仅此于素芸，胜在个子窈窕，说话时眼神灵动，一颦一笑都有着少女的娇媚。
素琪性子活泼，热情的拉了锦绣的手说话，让锦绣颇有点受宠若惊。
素彤却不爱说话，冲着锦绣微微点了点头露出个勉强的微笑就算打过了招呼。
锦绣一一见了各人。
这一时半会的也看不出各人性格脾气如何，只有等来日慢慢的小心体会了。
素芸笑道：“今日来了新姐妹，大家日后一起齐心做事，还要多多的指点照应。素秋姐姐，锦绣就住在你的隔壁，暂时就由你带着，和你一起负责收拾屋子。你有什么事情就吩咐她做，麻烦你了。”
如玉吩咐素芸暂时安置锦绣，素芸想来想去，索性先找了件没什么技术含量的活儿给锦绣去做。她也不知道锦绣究竟擅长做什么事情，还是等日后多多的观察清楚了再调整。
素秋应了一声。
锦绣乖巧的上前给素秋行了一礼：“还请素秋姐姐多多指点。”
素秋总算露了丝笑容：“都是好姐妹，无需如此的客气。”
其实说起来，大家都是一般的三等丫鬟，锦绣本无需如此的客气多礼。不过，她初来乍到资历浅，自然得谦虚客气些。在座的这些三等丫鬟都在这院子里待了一年以上。据说这个素秋和素芸一起进的院子，只是素芸升的快一些。
素娥嘟哝着说道：“客气来客气去的，饭菜都凉了。”
其余几人听了这话都笑了起来，忙了一整天，谁不想早些吃饭睡觉去。
素芸也抿嘴笑了，招呼各人坐下来吃饭。
锦绣这才有时间来打量桌子上的饭菜，心里暗暗咋舌。早习惯了米粥窝头咸菜这类简单的晚饭，现在乍然见了桌子上丰盛的晚餐还真有点不适应。
两个清淡的炒蔬菜，还有一个荤菜，外加一大碗甜汤。旁边的小盆里都是白白的馒头。
锦绣悄悄的咽了口口水。这一年多来她就没吃过这么好的晚饭呢！
等各人动手了，她才拿了一个白馒头，缓缓的吃了起来。那炒菜味道尚可，白菜炖肉却是异常的香浓。配着馒头吃，真是香极了。
素芸却皱眉抱怨了一句：“厨房里做饭真是越来越粗糙。”
此言一出，各人都开始发起了牢骚，诸如说“菜里的盐放少了”“天天吃馒头都腻味了”之类的话。
锦绣边听边感慨，同是丫鬟，自己的追求比眼前的这几个可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对她来说，眼前已经是极好的晚饭了，若是天天有这样的饭菜再好不过。可她们几个都嫌弃饭菜简单，这也从侧面说明了，她们平日的伙食比起以前的自己来，要强的多啊！
晚饭过后，自有婆子过来收拾碗筷。
素芸还有事情没忙完，吩咐锦绣跟在素秋的后面就走了。
素秋领着锦绣到了小厨房里去端热水。
锦绣再次开了眼界，以前的热水都是半盆，想要多些都得挨婆子们的白眼。现在却不一样，据素秋说，这里的热水供应很足实。若是想洗澡的话，提前说一声，就能用大木桶来拎一桶回去。
锦绣心里很是欢喜，洗澡问题和热水问题向来令人头痛为难。有这样的好消息真是令人振奋。
这一排屋子住的都是三等丫鬟，锦绣住的屋子在中间，左边是素娥，右边是素秋。素荷她们几个则住在其他的房间里。
锦绣思量了一会儿，决定今天晚上好好的睡一觉，串门子之类的事情等和各人熟悉了之后再进行好了。
到了第二天早上，素秋早早的就敲了锦绣的门。
刚敲了一声，门就开了。锦绣早已穿戴整齐，笑着对素秋说道：“素秋姐姐早。”
素秋微感意外，心想锦绣起的倒是很早。不过，她并没有就此说什么，淡淡的说道：“我们先去吃饭，然后就去做事。”
锦绣点点头，跟在素秋的后面一起出了屋子。
早饭是面疙瘩汤，每个人有一个荷包蛋。
吃的又饱又热乎之后，锦绣跟在素秋的后面打扫起了卫生。
不由得锦绣不感慨，瞧瞧，混了一年多了，好不容易进了沈氏的院子里了，没想到第一个任务还是老本行——扫地。
不过，心里感慨归感慨，锦绣的手上却是利索的很。和素秋一起将院子打扫一遍，然后就进了主屋开始收拾起了屋子。
素秋对锦绣的勤快很是满意，往日她一个人要忙这么多事情，早就有点吃力了。现在乍然多了这么一个帮手，事情做的快多了。
素秋对锦绣生起了好感，开始指点起锦绣做事：“……这些桌子每天擦一遍就成了，这边的花瓶隔一日擦洗一遍就成。不过，这个厅子是夫人处理事务的地方，得日日打扫的干净。我们的动作得快一些，夫人一会儿就该来了……”
锦绣竖起耳朵听，将素秋的话一一的记到了心底。手里却是一直没有停过。
听素秋说，各人负责的事情都不同。素娥每天都在厨房里帮忙做事，素荷跟在如玉的后面打打下手听从调遣。素彤却是跟在如梦的后面。素琪则是专门负责库房的管理和卫生。
至于端茶送水之类的活，是由素芸和如诗负责。三等丫鬟们没有这个资格近身伺候沈氏。
这等级还真是分明的可以。连伺候人的丫鬟之间还分三六九等。越是近身伺候的，越是容易在主子面前争功邀宠，自然是让人眼红羡慕。
锦绣自知自己资历太浅，估计一时半会这些好差事也轮不到她头上来。心想还是老老实实的做事吧！
沈氏在用过早饭稍做休息之后，就到了前厅里来理事。如玉和如梦分别陪在她身边，小心的一左一右搀扶着她进来坐下。如玉去泡了杯清茶来，如梦则捧上了账簿。
沈氏一眼就瞄到了新来的锦绣，稍一思索就想起了锦绣的名字：“这个就是新来的小丫鬟吧！叫锦绣是吗？”
沈氏果然好记性，隔了这么久居然一眼就认出了锦绣。
锦绣的脸上适时的露出了感恩戴德的微笑，恭敬的上前行礼：“夫人记性真是好，奴婢正是锦绣。”
沈氏待自己院子里的丫鬟倒是还算和蔼，笑着问道：“你好生的跟着素秋后面做事，素秋为人稳重，你跟着她多学着点。”
素秋被沈氏这么表扬了一句，感动的差点泪洒当场。
锦绣点头应了。
如梦比起一年前来稳重的多，瞟了锦绣两眼，并没有说什么。如玉倒是笑着和沈氏闲聊了几句：“夫人，绿柳姐姐对我提过这个锦绣呢，说她最是细心认真，性子很沉稳呢！”
沈氏笑笑，上下打量了锦绣几眼，心里想什么旁人就不得而知了。
沈氏面容一整，开始低头看账本。
锦绣识相的跟着素秋继续做事，并没有趁机跟沈氏套近乎什么的。
还是那句话，想表现也不能太过激进。以后的日子多的是，不急于这一时。
中午的时候，饭菜比昨天晚饭又强了些。四菜一汤，锦绣吃的畅快之极。吃过之后，依然有半个时辰左右的午休时间。休息过后，素秋自然会来喊她去做事。
几天下来，锦绣还算适应良好。说起来，现在的日子也不算太过劳累。和以前的节奏也差不多。区别就在于伙食住宿条件好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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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适应

年关将近，人人都开始忙碌起来。
沈氏频频召集各个庄子的管事和铺子上的掌柜过来合计一年的账目，如玉和如梦都跟着忙的团团转。
如诗每天端茶送水忙的不亦乐乎。素芸则忙着到各个院子里跑。
实在忙不过来了，素芸索性喊了锦绣跟在她后面跑腿。锦绣自然乐意，开始做起了素芸的跟班，手里捧了一大堆的东西跟在素芸的后面去各个院子打转。
这事情总比天天闷在院子里打扫卫生要强的多。既能活动筋骨，又能四处转悠，最妙的是，可以趁机多多认识一些各个院子里的头面丫鬟。
这一日，沈氏又吩咐了素芸送些补品送到四姨娘的院子里去。
素芸到了库房里，依着沈氏的吩咐找出几盒上好的燕窝来，让锦绣端着，一起往四姨娘的院子走去。
这些日子下来，锦绣对素芸的个性也算有了些许了解。
素芸处事随和，待人亲切，个性和如玉有几分相似，和锦绣说话很是和气。不过，如玉的表面功夫做的更加周到些，素芸稍嫌稚嫩。
对锦绣来说，素芸这样的人算是极好相处了。人家本就没有必要处处捧着一个三等丫鬟，能如此待她已经算是不错了。
但凡是丫鬟，大概没有不碎嘴的。
这不，素芸也在锦绣面前发起了牢骚：“夫人三天两头的让我们送东西过去，四姨娘真是好命。”这些上好的燕窝可都是沈氏里平日吃的。若不是四姨娘母凭子贵，哪里可能有这么多的好事落到一个姨娘身上。
锦绣是个最好的倾听者，微笑着凝听的样子让素芸顿觉找到了知音人。
“五姨娘真是够吃亏的，刚得了宠爱，偏偏又冒出了三少爷来，老爷现在去四姨娘的院子更多呢！”素芸说起了府里人人皆知的八卦。
锦绣抿嘴一笑。夫人身边的丫鬟们对这些事情敏感的很，稍稍有些风吹草动就都竖长了耳朵。
四姨娘和五姨娘之间的战争当然是极为精彩，谁都睁大了眼睛在看着后续发展。
目前，四姨娘靠着一举生男稍稍占了上风，陆文伦去的很勤快。不过，四姨娘月子刚做完不久，估计陆文伦去了大多也就是看看孩子。论起恩宠来，还是五姨娘是头一份。
两个姨娘明里暗里都在较劲，丫鬟们都卯足了劲的看热闹。
沈氏的心思也颇让人费疑猜，面对两个姨娘之间的硝烟弥漫，她却不动声色，隔三岔五的吩咐丫鬟们送些补品给四姨娘，再让送点名贵布料什么的给五姨娘。让人看不出沈氏的态度究竟如何。
锦绣暗自揣测，沈氏这种做法看似不偏不让，其实却是典型的坐收渔人之利。四姨娘和五姨娘斗的越厉害越好。任何一人斗倒了另一方，对沈氏来说都是有百利无一害。最理想的当然是两败俱伤。
做正妻的优势便体现出来了。她大可以做出大度的姿态来，笑看着姨娘们之间斗的你死我活。反正，沈氏的地位无人可动摇。
至于丈夫的宠爱……
那是世上最不可靠的东西，唯独紧紧的抓牢了手中的大权方是真的。
素芸也稍稍看出了沈氏的意思，不过，在锦绣的面前她没有直说，而是拐弯抹角的说道：“我们夫人的心肠也太好了。”
要换了厉害些的，还不三下五除二的打压了这些小妾的嚣张气焰，哪里容的下一个个如此张狂。
锦绣但笑不语，这事情明摆着呢。沈氏做出这等姿态来，不过是搏个贤惠的好名声。日后不过结果如何，都跟“贤惠”的沈氏毫无关系。陆文伦还得赞一句治家有方宽容大度。
沈氏这么做，才是真正的聪明人啊！
不一会儿，就到了四姨娘的院子。
如花满脸带笑的迎了上来：“哟，素芸妹子来了。”再一眼瞄到了锦绣手里捧着的锦盒，脸上更是笑成了一朵花似的。
素芸对四姨娘的贴身心腹丫鬟自然是客气的很，和如花亲热的寒暄了几句。若是给不知情的外人见了，定以为这两个是一对久未见面的知心好友。
另有小丫鬟去向四姨娘禀报了此事。四姨娘摇曳生姿的出来，吩咐如花收了礼物。
锦绣恭敬的将礼盒子递了过去，如花笑眯眯的接过去，顺手就交给了一边的小丫鬟拿到库房去。
四姨娘笑道：“如花，我那儿还有一些点心，你带着素芸她们去吃些吧！”
素芸也不推辞，笑着领了锦绣一起过去。
若是送来的东西贵重的话，四姨娘一般会给些赏钱。今天则赏赐一些点心。对于这些额外的好处，没人傻的会去拒绝。
主子给的东西你敢不拿？那岂不是得罪了人么？
可以说，这些赏赐都是不容拒绝的。
也难怪素芸整日里喊忙不过来了。来一趟还得应付方方面面的人和事，哪里是一时半刻就能走人的。
锦绣有心去看看锦莲，踌躇了一会儿就悄悄的在素芸耳边低语了几句。
素芸笑着允了，然后吩咐：“不能耽搁太多功夫，记得早些回来。”
锦绣雀跃的应了，然后快速的到了后院子去找锦莲。
锦莲果然还在井边洗衣服，听到熟悉的叫喊声立刻惊喜交加的抬起头来：“锦绣，你怎的来了？”
锦莲放下手里的活儿，笑着和锦绣抱成一团。不过几日没见，却像隔了很久很久似的。
锦绣满心欢喜，上上下下的端详了锦莲几眼：“锦莲，这些日子过的怎么样？”看锦莲面色红润，应该过的还不错。
锦莲点点头，笑道：“每天都有热水洗衣服，再搽些药膏，手不像以前那样子冻的那么厉害了。”
还有，素慧她们拿过来给她洗的衣服也渐渐少了。
听说素心也特地来过几趟，故意拉着素慧东拉西扯的，让素慧她们知道锦莲是她的表妹。素慧再厚的脸皮也不好意思将自己的衣服都拿给锦莲洗了。
锦莲的日子好过了许多，锦绣也为她感到高兴。
锦莲又问起了锦绣的现状。
锦绣报喜不报忧，一律是好好好。
经过了这些日子的锻炼，锦莲早明白了丫鬟们之间的明争暗斗，再不像以前那么单纯不解事了。听锦绣说这话，锦莲压根不相信。扯着锦绣的衣袖，非让锦绣说实话不可。
锦绣又是好笑又是温暖，笑着强调：“我没骗你，我真的过的挺好的。”
最多，就是每天不停的做事跑腿。
最多，就是每个人都有权利使唤她。
最多，就是如梦时不时的明里暗里的挤兑她。
这些，她都一声不吭的承受了下来。
她只是个丫鬟，又不是养尊处优的小姐，每天里忙忙碌碌做事都是理所当然。对这些，她早就有心理准备。
至于年长些的丫鬟在她面前指手画脚，她也没有发言的权利。她们都认为自己是新来的，在她面前摆出老资格也是正常的。想想锦莲当日受的罪，这一点又算什么？日子长了，等她在院子里扎下根来，这些情况都会慢慢的变好。
如梦表面功夫比以前强的多，可本质上还是那个心眼小爱记仇的如梦。和锦绣的小小不愉快其实早就过去了，连如梦自己都记不起那些小事来。
不过，如梦就是看锦绣不太顺眼。
这究竟是什么缘故，只怕如梦自己都不太清楚。
或许人与人之间总有一种磁场存在，而如梦和锦绣之间，就是磁场不相容罢了。
作为一等丫鬟，如梦很“理所当然”的指挥锦绣跑腿做事，然后处处挑刺。都是鸡毛蒜皮不值一提的小事。
锦绣暂且都忍耐了下来，心想人的退让都是有限度的。如梦若是过分的话，日后她定要想法子反击回去。
锦莲边听边抹眼泪：“锦绣，我们的日子怎么会这么辛苦？”
她是这样，锦绣也是如此。
而锦兰到了大小姐的院子里，每天做的都是最脏最累的粗活。不过才几日，锦兰就瘦了好多。
锦茹到了二少爷的院子里，也没好到哪里去。上面那么多的丫鬟，总有人爱欺负新来的。锦茹是个炮仗性子，一点就着。受不了这个气，和其他的丫鬟屡有争执，日子也没好过到哪里去。
锦霞锦书她们也都差不多。总之，日子并不如之前想像的那般美好。锦莲难免有些感怀。
锦绣安慰道：“没事的，时间长了，都会好的。”
好日子不会从天而降，得慢慢的一点点的争取。只要认真的做事，小心的经营，好日子总会来的。
看着锦绣坚毅的面容，锦莲终于点了点头，露出了笑容。
两人又聊了几句，锦绣不敢多待，连忙跑了回去找素芸。
时间掐的很准，素芸刚好喝过了一杯茶吃了两块点心。如花将剩余的几块都包好了塞到了素芸的手里。
素芸推辞了两句，就收下了。
路上，素芸喜滋滋的对锦绣说道：“这点心是四姨娘给的，不吃白不吃。回去大家伙儿分了都尝尝。”
锦绣笑笑，素芸这一面倒是颇为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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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我得到各个亲戚家拜年吃饭，所以没时间码字了。暂且用存稿挡一阵子。等忙完了年再来赶稿~

第187章 争执

陆文伦带着一干妻妾儿女，加上满满五车的东西，又去了京城过年。
新进门的五姨娘自然得带上，还有不满三个月的宝贝三少爷，通通是这次的主角。可以想见，到了京城那边又有一番热闹了。
可惜，锦绣尚不够资格跟着一起去。
院子里的大部分丫鬟都跟着去了，如梦如玉如诗素芸，一个都没落下。几个三等丫鬟里素秋和素荷有幸跟着一起去了，两人都是喜滋滋的。难免有种高人一头的感觉。
锦绣还没什么，其他的几个三等丫鬟心里可都不太服气。
尤其是素琪，心直口快，在吃饭的时候发起了牢骚：“凭什么就把我们给落下了。”素秋年龄大一些，素荷个子高些长的好看些，其他的，又有什么比别人强？
此言一出，立刻得到了素娥的响应：“就是，去年我们就没机会去，今年怎么着也该轮到我们去了吧！”没曾想，今年还是素秋和素荷跟着去了，这让人心里怎么服气嘛！
看似不爱说话的素彤其实心气最高，冷言冷语的说道：“谁让我们不讨人喜欢，不像某些人，整天贴在如梦如玉姐姐的后面讨好卖乖。”
她们几个同为素字辈的丫鬟，素芸早早的升做了二等丫鬟，心里再不服气也没法子。谁让人家模样好又得了夫人的眼缘？
可是，素秋素荷处处摆出高人一等款来，就让人心里不愉快了。同是三等丫鬟，谁也没比谁高贵到哪里去不是。
这话稍稍有些刺耳，好心情的素秋不予计较，素荷可就不依了，瞪起了水灵灵的大眼：“你说什么？有本事再说一遍。”
说就说，谁怕谁！
素彤冷笑一声，清晰地说道：“我说，某些人日日跟在人家的后面溜须拍马，正经事没做两件，也不嫌丢人。”
素荷白皙的脸一下子涨的通红。
素彤跟在如梦的后面，如梦没少指挥她跑腿做事。可素荷就乖巧多了，每天跟在如玉后面姐姐长姐姐短的，很善于逢迎，颇得如玉的喜欢。因此如玉常在沈氏面前赞她乖巧伶俐。
素彤心里早就不痛快了，今天借着这个由头一股脑的发挥了出来。
“你不要血口喷人，有本事我们就到如梦如玉两位姐姐面前理论。”素荷咬牙切齿的说道。
素彤那张嘴要么不出声，出声则是气死人不偿命：“得了，谁不知道如玉姐姐最向着你，我去和不去没什么两样。你要是不乐意了，大可以去告我的状。”
至于如梦，不提也罢。她可从来不会护着素彤的。素彤天天忙碌来忙碌去，也没落个好，难怪心里一肚子怨气。
眼看两人争执的面红脖子粗的，其他几个丫鬟都乐的看热闹。
锦绣没有插嘴，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还是保持沉默比较好。
素秋见闹的有些厉害了，便咳嗽了一声：“好了，你们不要再吵了。要是真的传到她们耳朵里，你们俩定然都没好果子吃。”
素彤脾气孤僻难相处，闻言立刻顶撞了一句：“我可无所谓，反正我又不打算跟着到京城去。”
说来说去，根源还是在这里。
谁不想跟着到京城去凑热闹？
陆文伦的兄长和弟弟都在京城做官，老夫人更是身体硬朗，是一大家子的掌权人。去过京城老宅的丫鬟们回来都炫耀的满嘴生花，说那边是如何如何的繁华如何如何的气派。小丫鬟们都以跟着去京城为荣。
素彤满心以为今年自己有望跟着一起去的，没想到名额最终还是落到了素荷的头上。素秋年龄最大，她不好攀比。可素荷凭什么就越过了这么多人去？
素秋被素彤这么刺了一句，心里不大痛快，不过，她为人颇有城府，并不在面上表露出来。而是淡淡的笑道：“素彤妹子，你这么说可就不妥当了。我们几个好姐妹都是伺候夫人的。本没有高下之分。不过是我和素荷讨了些巧，有机会跟着一起到京城去过年。其实到了那边，有很多不便利之处。你们几个守在院子里未尝不是件好事，主子们不在，就没有多少事情要做。还有机会轮流回家去看一看。你说是不是？”
素彤的脸色好看了不少，就连素琪和素娥也在连连点头。想想也是，京城那边规矩多多，跟着去得注意这个留意那个，也没舒坦到哪里去。倒不如她们几个留下来的，不用做多少事情，在院子里待着多快活。
素秋又接着说道：“等过了年，夫人定然会回来论功行赏，到时候你们几个只要把院子守好了不出差错，还不是头功一件？”
素彤被说的很是心动，仿佛大大的红包已经到了眼前似的。
素荷见素彤变化如此之快，讥讽的一笑，就待说些什么，却在素秋不赞同的一瞥中闭起了嘴巴。
锦绣在一边看的津津有味叹为观止，心想素秋不愧是三等丫鬟里的老大。论嘴皮子论处事手腕真是没的说，把一场即将要闹开的风波消弭于无形。既竖立了威信，又讨好了素彤和素荷两个，被主子知道了，更是会赞她擅于团结。一举数得啊！
这么些日子相处下来，锦绣也对眼前这几个丫鬟的个性有了一定的了解。
素娥是个直性子，有什么爱说什么，不失可爱俏皮。倒是颇好相处，锦绣平日里和她也比较接近。
素彤嘛，却是个毒舌派人物，又爱发牢骚。其实做事很是勤快麻利，却因为这张嘴不大讨人喜欢。锦绣有心结交，还在慢慢的观察接近中。
素琪活泼爽朗，心直口快，不过，比起素娥来却又多了几分心眼，比较圆滑。锦绣乐于和素琪待在一起说话，特别的轻松愉快。
素荷的性子却是和其他人不同，她在三等丫鬟中实属一般，资质平常，相貌中上。但是一张嘴非常的伶俐，天天跟在如玉的后面把如玉捧的团团转。属于典型的削尖了脑袋往上钻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人才。
所以，只会埋头苦干的素彤和擅于巧干的素荷向来不对盘，时有争吵。
目前看来，素荷稍占上风。从这次的去京城名单中就可以看出来，再勤奋再能干也得会表功才行，素彤这方面是大大的吃亏了。
而素秋嘛，精明世故，圆滑周到，做事利索，在这一干三等丫鬟中，性情最是难以琢磨。平日里不十分爱说话，可是但凡出言其他的丫鬟都肯听。
锦绣很是喜欢素秋的个性，或许是因为她自己也和素秋的个性很为类似的缘故吧！想着要处处周到，想着要事事做好，其实绝不是件简单和轻松的事情。因此，锦绣平日最尊重的就是素秋了。
几个丫鬟之间的口角风波却还没有结束。
素荷得意的去收拾了东西，和素秋两人各拎了一个包裹就到前边去了。
本来已经平复的差不多了的素彤被趾高气昂的素荷又惹出了火气，忍不住又和她拌了几句嘴。素秋秉持着不到关键的时候绝不插嘴的原则，冷眼旁观了一会儿，见两人愈吵愈激烈了，才淡淡的说了句：“再不去就要迟了。”
素荷只好忍着这口气悻悻的跟着素秋后面去了。
素彤冲着素荷的背影做了恶狠狠的鬼脸。
素荷回头正好看见了，气的浑身发抖，可惜实在没时间回来和素彤再吵一架。这口气不咽也得咽下去了。
看到素荷气的不轻的样子，素彤得意的笑了，没能去京城的懊恼一扫而空。
素娥掩嘴笑道：“素彤，你何苦和素荷闹成这个样子。素荷这么得如玉姐姐的欢喜，估计明年就能升做二等丫鬟了。日后她得意了定会来找你的麻烦。”
素彤最不乐意听这些，瞪起了眼睛：“她整天就会拍马屁，夫人才不会升她做二等丫鬟呢！”哼，自己比素荷可强的多了。
素琪也点点头：“是啊，要是素秋姐升上去也就罢了，怎么也轮不到素荷吧！”
看来，素荷光顾着讨上面的欢喜，却忽略了周围的关系经营啊！这说明素荷眼皮子太浅，做事有欠周到。其实，团结好周围的关系同样重要。
这跟在现代工作是一个道理，光把领导哄好了不行，也得照顾到同事什么的，不然日后定会有人悄悄的给你使绊子。别等吃了什么暗亏再来后悔，那可就迟了。
锦绣一般都是默不吭声的听，很少插嘴。几个丫鬟也都习惯了锦绣的沉默寡言，说话也不避着她，当着她的面就讨论起二等丫鬟的问题来。
锦绣心里思忖起来，要想真的在这里慢慢的崭露头角，还真的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古往今来不管哪一个行当都是这样，处处讲究排资论辈。有这么一帮子素字辈的丫鬟们在，要想在短时间里快速的升到二等丫鬟，从目前情况看来，基本上是不大可能的事情。
素芸当日是因为有她娘打点，再加上本人确实比较出挑，才早早的露了头。
而自己，虽然各样本领不下于任何人，女红等等都不错，可是没背景没关系的，又没人提携，前景实在是不太乐观啊！
看来，她得另辟蹊径，好好的琢磨着该如何让自己脱颖而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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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锦绣想升迁真不容易，亲们来当她的靠山好不好？呵呵~

第188章 回家

等夫人领着一堆丫鬟都走了，院子里一下子冷清了下来。
如玉为了安抚素彤，临走前特意嘱咐了素彤，让她暂时管理几个三等丫鬟。素彤顿时心情大好，有扬眉吐气之感。
还有三天就要过年了，素彤安排着各人打扫院子里的卫生。
锦绣自然要吃些亏，打扫的屋子最多。
素彤吩咐的时候，锦绣连犹豫都没有，就应了下来。她本来就是最小的那一个，资历最浅，到这个院子里还没满一个月，根本没有任何资格来谈条件。多做些事情也是理所当然。
素彤心里满意，对锦绣的态度好了不少。小丫鬟最要紧要知情识趣，锦绣在这一点上做的极好。
每天的伙食比平时好的多，厨房里的婆子每天做些好菜来，和几个丫鬟一起吃喝。这也都是惯例，留守的人本就不多，又正值过年之际，不吃些好的怎么成？就算是夫人知道了，也不会多指责什么的。
锦绣心想，若是天天都有这样的伙食标准，该有多好啊！
锦莲锦茹她们也没机会回家了，情况都和锦绣差不多。锦绣一到了晚上，就悄悄的溜去找好姐妹锦莲，反正主子们都不在，丫鬟们之间互相串串门也不算什么大事。
素彤对这个也不多说什么，顶多就是嘱咐锦绣早去早回，不要误了锁门的时辰而已。
锦莲一见锦绣去，就乐的一蹦三尺高。抱着锦绣，亲热的不行。两人在一起聊的不亦乐乎，恨不得像以前那样子整夜整夜的聊天才好。
当然，这些都是幻想，锦绣不敢待的太久，很识相的到了时辰就匆匆的赶回去锁门睡觉。
又发了一个月的月钱，外加每人一个一百文钱的过年红包。
锦绣揣着几百文钱，眼巴巴的等着回家那一天，好将这些钱送回家去。
去年这个时候，她早就回家去过年了。可今年，显然没这等好待遇了。
诺大的院子都要人守着，根本没时间回家去过几天。锦绣连提都没敢多提，眼巴巴的看着其他三人轮流着回家去，好不容易等到了大年初五这一天，素彤才“好心”的发话，让锦绣也回家去待一天。
不过，晚上之前一定得回来才行，不然这么多的活她们三个人哪里能做的了。
这话真是混账屁话，她们三人轮流回家的时候，都在家里过了夜才回来的，也没想着剩下的三个人能不能做这么多的活这些事。
锦绣从不对这种不平等待遇多说什么，这个时候她没资格去和她们计较。因此，锦绣听话的点了点头，说道：“我一定早些回来。”
没事的，等日后她混的如意了，自然人人会来主动的巴结她。吃苦受罪都是暂时的。
素彤满意的点了点头，大大的过了一把领导瘾。
这些日子，锦绣处处老实本分听话，几个丫鬟对她的印象都很好，尤其是素彤。
素琪和素娥有时还会叽叽咕咕的，唯独锦绣是一丝不扣的执行她的合理或者是不太合理的命令。素彤哪有不喜欢锦绣的？
锦绣走出后门的那一刹那，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轻松和愉快。
她，终于又要回家了。
去年一整年满打满算她回家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没法子，休息的时间越来越少，根本不够回家的。
锦绣时间紧张，一路上连走带跑，终于在晌午前赶到了家里。
老远的，锦绣就听到了从自家院子里传来的琅琅读书声。金大恒的小小私塾办的还算成功，钱虽然没赚多少，可是却赚来了不错的名声。远近穷苦人家的去不起学堂的孩子基本上都往这儿送。金大恒找到了作为读书人的骄傲和尊严，走到哪儿都是抬头挺胸的。
敲了门之后，来应门的正是丽娘。
丽娘惊喜交加的一把搂住锦绣：“阿秀，你怎的回来了？”年前盼了好久，也没等到锦绣回来，没想到锦绣居然这个时候回家来了。
锦绣笑道：“我下午就得回去，待不了多长时间。”
丽娘一边领着锦绣往里走，一边高声喊金大恒出来。
金大恒出了屋子，欢喜的左手搓着右手，然后进屋子，宣布今日早些散学。
一堆毛孩子从屋子里冲了出来，其中，就有阿桃和阿亮。两人紧紧搂住锦绣不肯撒手。
阿桃和阿亮都长高了不少，锦绣一边搂一个刚刚好。
阿玲年龄渐长，被徐氏看管在了家里，据说是要教一些女红厨艺什么的。阿华却是天天都来的。见了锦绣开心的喊了声“阿秀姐姐”。
锦绣打量了阿华几眼，笑道：“阿华长高了。”还有，鼻涕似乎也不流了……
刚想到这儿，阿华的鼻涕又吸溜了起来，锦绣掩嘴一笑。
阿华吸了吸鼻子，说道：“我回家去告诉姐姐一声，她早就想找你玩来着。”
锦绣点点头，阿华欢快的跑回去了。
丽娘和金大恒一起到厨房里做饭，卯足了劲要做一顿好吃的。这一年来，金家的日子逐渐的有了起色。从餐桌上就能看出端倪来。
对比起去年寒酸的年夜饭，如今饭桌子上居然摆了四个菜碟子，其中还有一盘蒸腊肉。
丽娘不停的往锦绣的盘子里夹菜，那又肥又咸又香的腊肉美味的让人能咬掉舌头。
阿亮眼巴巴的看了几眼，本想夹上几块，转念一想，姐姐难得回家一趟，应该把好吃的都留给姐姐吃。又老实的将筷子转向那盘子炒青菜去了。
锦绣心里自然有数，鼻子微微有些泛酸，笑着将碗里的腊肉分别阿桃和阿亮：“你们俩多吃些，姐姐天天在府里吃的很好的。”
然后，就渲染起了在沈氏院子里的一日伙食来。
早上，包子米粥。中午，四菜一汤。晚上，馒头玉米糊。时不时的还有加餐——就是厨房里做好的菜主子又吃不完的，就都分给小丫鬟们解馋。自然，这样的机会不算多。总得先紧着大丫鬟们先来，分到小丫鬟们嘴里的少之又少。
就这，锦绣在这短短的一月之内，也吃到了不少好吃东西。
阿亮砸吧砸吧嘴，羡慕的说道：“姐姐，你天天都能吃这么好东西啊！”真令人向往！
阿桃也起了向往之心，嘟哝道：“既然这样子，姐姐还不如去和采买的嬷嬷们说一声，把我也买进府里得了。”
此言一出，惹来了丽娘和金大恒不悦的呵斥。
锦绣连忙笑道：“爹娘，阿桃年纪小，说话不那么周全。你们别生她的气了。”
阿桃这么说，分明是在丽娘和金大恒的伤口上撒盐。他们本就因为卖了锦绣去做丫鬟一事耿耿于怀，阿桃再这么说，两人当然不高兴了。
阿桃自知失言，不敢再多说什么。
锦绣看气氛有些沉闷，连忙说些开心事情来活跃一下气氛：“娘，我几个月没回来了，攒了不少的钱带了回来。诺，通通给你。等过些日子，你替阿桃去买张新的床吧！还有阿亮，年龄也不小了，也该独自睡一张床了。”
丽娘一看到满满当当的铜钱，笑的合不拢嘴，连声说好好好，将钱接了过去。
若是找木匠来打床的话，一百文钱左右就能打上一张新床。锦绣带回来的钱，打五六张床都足够了。
金大恒心疼的看了懂事的女儿一眼：“阿秀，你多留一些给自己零用。”出门在外的，哪里能不留点钱防身。
锦绣抿嘴一笑：“放心吧，爹，留着呢！”不多，就留了几十文钱备用而已。
阿桃一听说自己要有新床了，欢喜的不得了。吃过了饭之后，跟在锦绣的后面绕来绕去。
阿亮本不想单独睡，锦绣劝了他半天：“……男子汉总不能老是跟着爹娘睡一张床，若是实在害怕，就在爹娘的旁边摆上一张小一些的床也成……”
好说歹说，阿亮总算是同意了。
阿玲领着阿华过来串门。
锦绣对阿玲谈不上有多少好感，也谈不上不喜欢，算是一个还过得去的玩伴。阿玲却把锦绣当做了知心的好姐妹。拉着锦绣的手的吧的吧的说个没完。
锦绣先还微笑着倾听，等听到后来慢慢察觉出不对劲来。
怎么阿玲说来说去尽是说些本村子里的姑娘出嫁小伙子娶媳妇之类的事情？
再看看身形窈窕越发标致的阿玲，锦绣断定，阿玲正式到了少女怀春的时候了。
锦绣今年十二岁了，阿玲比锦绣大上一岁，已经十三岁了。身子开始发育，胸前微微鼓起，个头也有了少女的模样。说话时眼神左顾右盼，已经有了少女的风韵。
锦绣自然知道阿玲最想提的人是谁，笑着问道：“顺子哥现在怎么样了？听爹说，他现在很少来读书了。”
阿玲一听这话题果然来了精神，叹口气说道：“谁说不是呢，顺子他娘身体越来越差，整日里需要人照顾。顺子根本就没什么时间来读书。”
若不是因为顺子不常来了，阿玲怎么可能轻易的就断了读书的念头？
一提到顺子娘，锦绣的脑中就浮现了一个病怏怏的身影。

第189章 逝去

据阿玲说，顺子他娘身子很是虚弱，每天都喝很多中药。本就不甚宽裕的家境因为顺子娘的病情雪上加霜。
顺子爹每天从早忙到晚，顺子也是如此，可爷俩再如何忙碌也供不出这么多的医药费。
“听说，”阿玲神秘的左右看两眼，然后凑到锦绣的耳边说道：“顺子他娘已经快不行了，随时都有可能……”
锦绣意会的点点头。
两人正说着话，就听门外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阿桃离门最近，连忙跑过去开门。
顺子满脸是泪的站在门口，嘴唇抖索着说不出话来。
一看这阵仗不对，锦绣和阿玲连忙跑到门口去。
“顺子哥，怎么了？”锦绣看着顺子灰败的脸色，心里忽然有了非常不妙的预感。认识了这么久，还从未见过顺子在人面前如此的失态。是什么让一个十四岁的大男孩毫无顾忌的哭泣？
顺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娘她……她走了……”
什么？
锦绣一惊，连忙扶住顺子，阿玲关切的扶住顺子的另一边。可惜，不管两人如何的安慰，顺子也依然哭个不停。
金大恒和丽娘被这动静吸引了过来，再一听这噩耗，都是连连跺脚，一起去了顺子家里。
大过年的，家里出了这等丧事，顺子爹一个人哪里顾的过来，梅子在家里呜呜的哭。顺子只得来找金大恒过去帮忙。
金大恒和顺子爹交情还算不错，二话不说就替跑腿报信什么的。
穷人家的丧事也是一切从简，用一帘草席将尸身裹住，然后找几个汉子抬着到地里，挖个坑埋了。路上烧些纸钱也就罢了。那些吹吹打打的顺子家根本花不起这个钱自然就算了。
一个村子里出了这样的事情，不少人都过来帮衬了一把。总算是在天黑前将顺子娘安然的下葬。
顺子爹在坟头前哭的死去活来，更不用说顺子和梅子了。
锦绣一直跟在旁边，跟着掉了些眼泪。
她和顺子娘并不熟悉，可一个人就这么突兀的没了，总会让人生起凄恻的感觉。天气也凑趣的跟着阴冷，居然慢慢的飘起了雨滴。
金大恒在旁边劝着：“人死不能复生，不要过于伤心了。还是快些领着顺子和梅子回家去吧！”
顺子爹勉强站起身来，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领着孩子们回去了。
在阴冷飘着雨丝的初五这一天，顺子没了娘。
阿玲有心去安慰顺子，被徐氏硬拖着走了。徐氏也有她的苦心在，毕竟都不小了，都忌讳些，省得被人说出闲话来。阿玲气的直跳脚，偏又拗不过她娘，苦着脸跟着徐氏回家去了。
锦绣踌躇了一会儿，追了上去。
阿桃和梅子很是要好，一直陪在梅子的身边。
金大恒也陪在顺子爹的身边，唯独顺子一直抹着眼泪一个人孤零零的往前走，看背影真是可怜。
“顺子哥，”锦绣从身上取了条帕子递过去：“来，擦擦眼泪。”
顺子红着眼睛接过帕子，擦过眼泪之后顺手塞进怀里。
锦绣还真不好意张口要回来，心想算了，人家死了娘，自己贴一条帕子真不算什么。
虽然，那是她花了几天绣出来的最好看最喜欢的一条……
等到了顺子家，天色已经晚了。
锦绣在路上劝了顺子几句，不过，丧母之痛显然不可能一下子缓解过来，顺子依然精神萎靡，眼泪还在时不时的流着。
锦绣明知道该回去了，可又不大好意思这个节骨眼上拔腿就走。心里一时矛盾不已。
顺子的眼睛肿肿的，哽咽着说道：“阿秀，你该回去了，不用管我了。”
锦绣踌躇了半晌，狠狠心说道：“顺子哥，你多保重身体，不要太伤心了。我下次回来再过来看你。”
万一回去迟了，素彤甩脸子给她看多没劲。
顺子点点头，默然的看着锦绣走了。
锦绣打了把伞，连忙往回赶。
金大恒和丽娘都在顺子家里，也没顾得上送她。十二岁的女孩子了，应该也能照顾自己了。
一路上顶着风冒着雨的，锦绣走的很费力。等到了后门口，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
锦绣上前敲敲门，王婆子不耐烦的过来开门，没什么好脸色：“怎的这么晚才回来？”
锦绣陪笑解释了两句，王婆子哼唧了几句，言下之意就是这次就算了，下次再这么迟她可就不来开门了之类的。
其实，王婆子根本没那个胆子不来开门。理由很简单，她哪里知道这个时辰进门的究竟是谁？院子里稍微像样点的丫鬟婆子她都吃罪不起，最多也就欺负欺负这些三等小丫鬟罢了。
锦绣心里暗暗冷笑，面上自然是客客气气的应了。
雨下的越发大了，就算是打着伞，锦绣的裤脚也都湿透了。
素彤本想责怪几句，见锦绣如此狼狈的样子，总算忍住了。不管怎么说，锦绣到底还是回来了，若是因为下雨就趁机赖在家里过上一夜，她又能怎么着？
锦绣笑着解释道：“素彤姐姐，真是对不住。我本打算早些回来了，偏偏家里出了点事情。来的有些迟了。”
素彤拿着架子，嗯了一声。
素琪看不下去她这样子，连忙招呼着锦绣过来吃饭：“行了，锦绣，回来就是了。我们本来以为下着雨你就在家待一宿呢！真是的，这么大的雨还往回赶做什么？”
素彤被说的有些讪讪，连忙也道：“是啊，不回来也没什么的。明天早回来就是了。”
锦绣笑笑：“素彤姐姐吩咐过了，我当然不能不听。别说下雨了，就是下冰雹我也得按时回来。可不能让素彤姐姐担心。”
这马屁拍的，真是让素彤浑身都舒坦。谁不爱听这些奉承话？
更何况，锦绣在说这番话的时候，表情是那么那么的诚恳和真诚，比起素荷的装模作样来，简直高了不止一个等级啊！
素彤心情一好，立刻就扯着锦绣坐下来，夹起一个鸡腿就放到锦绣面前的碗里。
锦绣心情也很好，总算能稍稍融进这个小圈子里了。
虽然各人都没有刻意的排斥她，可是也没人会特别的来和她套近乎。她的日子在辛苦与忙碌中度过，这些无所谓。让她郁闷的就是这种精神上的空虚。
好姐妹们如今都不在一起了，都得面临着各自的新环境和新生活，接触新的人和事。彼此没断了联系，但和以前那种天天朝夕相处的日子差的远了。
每天晚上，没人陪着说话。锦绣只能待在屋子里，使劲的做着绣活打发时间。不然，又能做什么？
她倒是想和各人聊天打发时间，可是一来不熟悉，二来摸不清各人的脾气，根本不好意思去打扰。
这些日子，素秋和素荷走了，夫人和一干大丫鬟们也都走了。院子里只剩下她们几个三等丫鬟和一些煮饭婆子，自然慢慢的亲近了起来。
锦绣给自己的定位是：勤快，老实，安分。
多做些事情，少说些废话，关系是要慢慢的经营出来的。就算是想讨好她们，也得不露痕迹慢慢的来，过犹不及嘛！
目前看来，嗯，还算成功！
素娥和锦绣熟悉些，问起了锦绣家中的情况。锦绣一五一十的答了，顺便把肥肥的鸡腿吃了。
这一桌子的好菜，不吃真是对不住自己。不仅有一盘子炖鸡，还有一条肥美的糖醋鱼。锦绣向来喜欢吃鱼，见了这道菜自然一定要多吃几口，毫不客气的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
鱼肉下肚后，锦绣微微皱了眉头，这糖醋鱼的火候一般，味道也只能用勉强入口来形容。真是糟蹋了这么好这么大的一条鱼了。要是换成她来做的话，味道至少要好上十倍。
“这鱼做的真不怎么样。”素娥撅起了嘴巴说道。厨房里的这个煮饭婆子手艺还算不错，就是鱼烧的不太好。
素琪也叹口气：“我最爱吃鱼了，不过，不太会做。”
素彤自认好心的说道：“要不，明天我亲自下厨做鱼给你们吃好了。”做丫鬟的，谁都是十八般武艺，厨艺乃是必备功课。素彤自然也是会厨艺的。
不料，素琪一点都不客气的吐糟：“算了，你做的鱼还不如厨娘做的好呢！”谁不知道素彤什么都好就是厨艺一般，她做出来的鱼能好吃到哪里去。
素彤恼羞成怒，瞪了素琪一眼：“要么，我们俩一起做比试比试。看看到底谁的手艺好。让锦绣和素娥来做裁判。”素彤最是好强，明知道自己的厨艺不算高明，也依然要争这一口气。
素娥拍手道好，她可不介意看这种热闹。再说了，素彤和素琪的关系向来不错，两人玩闹似的比试也无伤大雅。
正所谓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主子不在，一等丫鬟二等丫鬟也都不在。这院子里就剩下她们几个了。只要不过分，稍微折腾一下也没人管的。
素琪笑着应了。
两人玩笑似的约定，谁输了就要替对方洗一个月的臭袜子。
锦绣听到这个赌约，乐的哈哈大笑。

第190章 做菜

第二天，继续下雨。
这么一来，各人偷懒都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
院子是不用打扫了，屋子里也没几个人走动，稍微擦一擦扫一扫就成。然后，素彤就拉了几人一起去了厨房。
每个院子里都有小厨房，沈氏的院子里厨房大一些，可以做二十个人左右的饭菜。一共有三个厨娘专门负责。有一个跟着去了京城，有一个回家过年去了，剩下的这一个平日跟着打下手，因此厨艺最差。
素彤笑着对那厨娘说道：“今天你做点饭就成，菜由我和素琪来做。”
那厨娘欣然应了，乐颠颠的去了。
每日里负责采买的婆子顶着雨将菜送了过来，锦绣一看，居然是多日不见的方婆子，立刻高兴的迎了过去。
方婆子自打做了采买之后，每天忙的不得了。人瘦了些，精神却比以前好的多。见了锦绣方婆子也很是高兴：“早听说你来了这里，今天还是第一次碰见呢！”
锦绣笑道：“我平日很少来厨房，要是知道您每日都过来，我一定天天在这儿守着，好多看您一眼。”
这小嘴甜的，方婆子哪有不喜欢的，乐呵呵的拉着锦绣的手聊了几句。
人逢喜事精神爽，这句话果然不错。做采买油水多，方婆子得了这个职位高兴的不得了，从言词之间就流露出了几分欣喜和得意。再加上锦绣有意的逢迎，两人居然有聊的欲罢不能的架势。
素彤和方婆子也很熟悉，笑着过来说道：“方嬷嬷见了我们就拉长个脸，见了锦绣就乐呵成这样，真是偏心。”
方婆子做了几年的管事婆子，每日都和新进府的丫鬟打交道。素字辈的小丫鬟也都是从她手里调教出来的，她当然也熟悉素彤，闻言用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丫头，我要是不偏心你，怎的一大早巴巴的去买了几条鱼给你们递过来？”
素彤惦记着比试的事情，早早的就去找了方婆子让她去买些鱼回来。方婆子这两天难得清闲，索性亲自去买了几条鱼和一些蔬菜递了过来。
素彤嘻嘻一笑，早上见了方婆子她没好意思说要鱼是做什么用的。现在自然要将事情的原委说的一清二楚。方婆子听了开怀一笑：“你们这群丫头，趁着夫人不在家整日里搞这些花头。夫人若是知道了，非剥了你们的皮不可。”
素娥扯着方婆子的衣袖不让她走，要留方婆子一起吃午饭顺便做做裁判。
方婆子听说了这等有意思的事情，有心看看热闹。左右无事，便在几人的央求下留了下来，站在一旁闲闲的看了起来。
素彤和素琪两个大显身手，从杀鱼到清洗再到上锅，坚决不要任何人帮忙。
素娥和锦绣在一边看着手痒的紧，索性一并将另两条剩下的鱼宰杀清洗了。
方婆子笑道：“看来，今天中午得吃全鱼宴了。”瞧瞧，一下子杀了四条鱼，若是都烧了出来，哪里能吃的完。更不必再做别的菜了。
素娥嚷着也要烧条鱼试试，顶多不掺和她们俩的比试就是了。
素彤和素琪两人忙的焦头烂额，哪里有时间顾的上去看素娥在做什么。素娥兴致勃勃的也去做了红烧鱼。
锦绣想了想，将鱼头剁了下来，找了个砂锅炖上，多扔些葱姜放在里面。剩下的鱼段将刺剔除，然后将鱼肉剁碎了，放到一个白净的大碗里面。
方婆子被这动静吸引了过来，问道：“你把鱼肉做成这等怪样子做什么？”要么红烧鱼要么糖醋鱼，还从未见过这等做法。
锦绣俏皮的眨眨眼：“等做出来尝尝，看看我的手艺如何？”却不肯细细解释自己究竟要做什么菜。
方婆子的兴趣被吊了上来，饶有兴致的过来看锦绣怎么做。
只见锦绣切了些细细的葱花姜末放到碗里，再放些盐来调味，再打了个鸡蛋放进碗里，用筷子将鱼肉末搅匀，那洁白细腻的鱼肉显出诱人的光泽来。
“奇怪，怎么像做肉丸子似的。”方婆子看出了些许端倪来，喃喃的低语。若是将这鱼肉换成了猪肉的话，不就是炸肉丸子的做法么？
锦绣抿嘴一笑，这可是来自现代的清汤鱼圆的做法，之前的步骤不出奇，可到了后面的做法就完全不同了。
这个时候，素彤已经率先做好了糖醋鱼，喜滋滋的端了鱼过来让方婆子品尝。
方婆子尝了一口，眉头轻微的皱了一下，再一看到素彤期待的脸庞，很勉强的说道：“味道还不错。”
素彤没有得到预想中的夸奖，有些失望。
此时，素琪也端了她做的鱼过来了，方婆子吃了一口，同样的说了句：“味道还不错。”
方婆子倒是谁都不得罪。
素彤和素琪又互相尝了一口对方的鱼。
“素琪，你做的这个鱼怎么这么甜啊！糖放的也太多了。”素彤率先出声。
素琪不甘示弱的反驳：“得了，你还好意思说我，你的这盘鱼也太酸了。吃一口我的牙都要酸掉了。”
两人互相指责，争执不下，一时难分瑜亮。
素娥也得意的端了自己做的红烧鱼出来给各人品尝，别说，素娥烧的鱼倒是味道适中，非常的可口。
得了方婆子的夸赞后，素娥的尾巴都要翘上天了：“你们俩别在这儿比来比去的了，也不嫌害臊。我看，就都来替我洗袜子好了，一个人半个月。”
素彤笑骂了一句，几人笑闹做一团。本就玩笑性质的比试就此作罢了。
锦绣找了块豆腐过来，然后切成小块放到砂锅当中，鱼汤逐渐呈现出了乳白色，散发出扑鼻的香气。
这一阵香气把各人都吸引到了锅前面。
“哇，你用鱼头来炖汤啊！”素娥瞪大了眼睛感叹。鸡汤很常见，这鱼头汤还是第一次见呢！
锦绣笑道：“是啊，鱼头豆腐汤，比什么汤都要鲜美呢！”最紧要的是火候足够，得再炖上小半个时辰才好。
素彤却留意到了锦绣手里的那一个大碗，里面那白白的肉糊看来很是惹眼：“锦绣，这个是做什么的？”
锦绣又开始故作神秘，不肯明说，只说等菜做好了大家就知道了。
这么一来，各人都围了过来，看着锦绣如何做这道菜。
锦绣吩咐烧火的婆子烧上一大锅热水，然后洗干净了手，从碗里就捞起了一把鱼肉糊，用手缓缓的挤出一个小小的鱼圆来，然后小心的放进热水里去。在沸水里顿时就变成了软软的丸子。
素琪惊讶的说道：“呀，用水也能做丸子？”
用油来炸丸子很常见，可谁也没见过清水丸子。看着锦绣熟稔的一个一个挤出鱼圆，素琪的嘴巴都合不拢了。
不肖片刻功夫，碗里的鱼肉糊没了，锅里多出了一个个洁白圆润的鱼圆。
再放上一些青菜叶子，加点油盐调味，然后起锅装盘。
然后，一碗清淡可口的清汤鱼圆就正式出炉了。
锦绣洗净了手过来，几人早就不客气的拿了汤匙舀了鱼圆吃了起来。
素琪边吃边赞：“真是好吃。”又软又嫩，几乎入口即化。一点鱼肉的腥味都没有，口齿留香。
“是啊，太好吃了。”素娥一口一口吃个不停：“汤也很好喝呢！”那汤一点不油腻，非常的清淡，可是又有种说不出的香气，真让人爱不释口。
素彤不爱夸奖别人，心里觉得这菜味道不错，却也不肯多说。只是一口接一口的吃个不停。
方婆子边吃边看着笑眯眯的锦绣，越看越觉得喜欢。
她不过才是十二岁的女孩子，容颜已经渐渐有了少女的俏丽，脸上的笑容让人觉得温暖舒适。这样的锦绣不知再过几年会是何等的蕙质兰心。
面对众人的夸赞，锦绣心里也有些许的骄傲和得意。她的厨艺本就不错，稍微拿出一些后世的拿手菜肴来，足够让人惊艳的。
至少，有足够的新意！
锦绣一看碗里已经所剩不多，拿了个汤匙也尝了一口，然后不甚满意的嘟哝道：“这鱼圆得放些生粉才更好吃呢！”没什么筋道，软嫩是够了，可不够有嚼劲。
可惜这里没有生粉，不然，就能把鱼圆做的更好吃了。
素彤撇撇嘴：“都夸了你这么多了，还说这些做什么，可别太骄傲啦！”
“生粉是什么？”素娥是个好奇宝宝，立刻追问。
锦绣心知失言，笑笑不语了。生粉是经过提炼出来的东西，现在不可能有。她真不该胡乱说话的。面对素娥的追问，锦绣选择了转移她的注意力：“快来看看，鱼头豆腐汤已经炖好了，你们来尝尝吧！”
此言一出，素娥果然不再去计较生粉是什么东西这个问题了，立刻围到了砂锅边。
素彤和素琪都感到好奇，和方婆子一起走了过来。
锦绣找了块抹布，小心翼翼的将那个大砂锅慢慢的端了过来放到了桌子上。揭开盖子，各人顿时闻到了一股浓浓的特别的香气。
方婆子还没尝，就开始夸赞了：“真是香，汤定然很好喝。”

第191章 礼物

砂锅里有一个大大的鱼头，另外漂浮了一些白白的豆腐在上面。
素娥嘴馋的要先舀一口汤尝尝，被锦绣阻止了：“等等。”然后将早就切好的细细的青蒜叶末均匀的撒到了汤上面。
“好了，现在来尝一尝。嬷嬷，你先请。”
素娥本想先动手的，一听锦绣这话立刻郝然的往后面让了让，方婆子当仁不让的做了第一个尝鲜的。
一口浓郁的鱼头汤入口之后，方婆子惊叹不已：“你这丫头，也不知道生了怎样的玲珑心肠，这等美味也能做的出来。”就凭着这手厨艺，锦绣也不会平凡之辈啊！
素彤和素琪几个就不用说了，彻底的被锦绣的厨艺征服了。
这顿午饭果然如方婆子之前预料的样子，成了全鱼宴。
本来是主角的素彤和素琪两人，风头被锦绣抢了个一干二净。素娥本也算不错的厨艺在锦绣的映衬下顿时黯然无光。
锦绣初次出手，效果的确不凡。
至少，要让各人都知道，她不是平庸之辈。
在这个院子里，有本事的人总是值得人喜欢和尊重的。因此，素娥和素琪待锦绣愈发的亲热起来。或许，她们俩也敏感的察觉到锦绣日后不会是等闲之辈，还不如现在就打好了关系呢！
素彤的态度却颇让人费解。对锦绣反而不如原来自然，说话时不时的冒出一两句不入耳的。不过，不至于像对素荷那样子动辄争吵罢了。
锦绣心知肚明这是因为素彤对自己起了警惕和嫉妒之心。不过，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她既然想努力出头，就得承受着各种压力，素彤这些反应实属正常。谁乐意见到一个新来的小丫鬟比自己强？
偶尔的一句半句就当做没听见好了。
到了初八，主子们就都回来了。
素彤几个乐颠颠的去迎了各人回来，锦绣也跟在后面去帮着搬东西。去时五大车的东西，大多是扬州本地的特产什么的，回来的时候依然是五大车，上面都是从京城带回来的干货之类的。
如梦和如玉亲自抱了几个盒子送到夫人房里去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好东西，不肯让别人插手。
沈氏气色甚好，看来在京城过的还算不错。见院子里干净整齐，心里很是满意。低声吩咐素芸去拿些东西赏给素彤几个。
素芸笑着去车上拿了几盒子点心，让素彤几人分着吃。
素彤高兴的接过了盒子。
这可是京城最出名的老字号出品，价格贵的不像话，平时哪里能吃的到这种好东西。大家又都有口福了。
锦绣看着素娥馋的口水都要流出来的样子，不禁乐了。
难怪个个都喜欢进主子们的院子里做事。好处实在是太多，衣食住行都比原来强太多了。
单说吃吧，以前有两个素菜就觉得不错，可现在顿顿都是好菜好饭，偶尔还有些鸡鱼鸭肉来打打牙祭。各种点心也能时不时的吃上一些。这还没到两个月，锦绣就长胖长高了些，脸色都比原来红润好看的多。
等安置了下来，素秋和素荷就迫不及待的拿了一堆东西过来显摆。
素秋总算含蓄些，最多就是拿了一根银簪子给各人看了看，淡淡的表示这是夫人赏赐的。
素荷就肤浅多了，反复炫耀着手上的镯子，自然也是夫人赏赐的。
素荷将包裹打开，只见小小的包裹里零零总总的放了好些东西。值钱不值钱看不出来，反正花花绿绿的看了让人眼花缭乱。
素娥眼睛都要放光了：“素荷，这么多好东西，送我一样嘛！”
素琪也跟着嚷道：“是啊是啊，素荷，也送我一个吧！”
素荷难得的大方一次，爽快的挥挥手：“没问题，你们自己挑好了。这些都是我和素秋两人出去逛街的时候在一个铺子里面买的。你们不知道，那家铺子的东西又多又漂亮又便宜，比那些货郎卖的东西好多了……”
素荷滔滔不绝的炫耀着，素娥和素琪羡慕的不得了，然后一起低头选了起来。
旁边的素彤欲言又止，哪个女孩子不喜欢这些小玩意儿？见素娥和素琪讨论的热热闹闹的，她自然也分外的心动。可恨的是，素荷就是不出声也送她一个之类的。她可没脸向素荷要一个。
毕竟，年前两人还吵成了那样子，现在哪里好意思再张嘴找素荷要东西……
素彤的脸色自然好看不到哪里去，故作不在意的和素秋说话，实则眼睛不停的往那桌子上闪亮的小东西瞟过去。
素荷早就盯着素彤的一举一动呢，见素彤如此样子心里乐不可支。她这么做当然是有意的，谁让素彤平日里老是针对她，她才不要送东西给素彤。就让素彤眼巴巴的看着别人拿好了，哈哈！
锦绣很自然的又被晾到了一边，素荷发礼物自然也没她的份。相处时日太短，还谈不上有交情呢！
她想了想，悄悄的往素秋这边靠拢，侧耳倾听起素秋和素彤聊起了京城见闻。
素秋见素彤心痒难耐心不在焉的样子颇觉好笑，轻轻的拍了素彤一下：“喂，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素彤走神被逮个正着，脸顿时红了，申辩道：“谁说我没听，我听的可仔细了。”
素秋坏坏的一笑：“那你告诉我，我刚才跟你说了什么？”
刚才？刚才素彤正盯着素娥拿到手里的那盒子胭脂，羡慕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哪里有心情听素秋到底在唠叨什么。
“这……”素彤的脸红的像火烧似的。
素荷不客气的取笑道：“行了，别在那里装模作样的，要是喜欢，也过来挑一个礼物好了。我又不是那种小气鬼。”
素彤在尊严和东西之间左右摇摆，一时决定不下该怎么办。
不去吧，心里就像被猫爪子挠着，痒的不行，只觉得一堆好玩意都在冲着自己招手。
去吧，素荷那略带嘲讽的笑脸在眼前晃来晃去的，让人看了满心的不舒坦。
素秋笑着拉弯子：“走吧，素荷特地带了这么多礼物回来，就是带给你们几个的。锦绣，你也来。都挑一个自己喜欢的。等会儿，我还有小礼物送给你们几人呢！”此言一出，立刻赢得了几人的欢呼声。
素彤有了台阶下，顺势跟着过来了。
锦绣见素荷并无不悦之色，也就听话的跟着过来了。素娥和素琪先挑好了东西，剩下的东西也还有不少，锦绣自然先让着素彤先挑。
素彤看来看去，选中了一个藕色的荷包，那荷包样式新颖好看，绣活精致，上面还镶嵌了几个小小的珠子，煞是好看。
素荷一看，顿时有些不乐意。这个荷包她自己也很中意，本想留着自己用呢！而且价格也不便宜。人家素娥和素琪多识相，看了几眼就明白过来，根本没拿走，而是挑了些别的不特别值钱的东西。
这个素彤倒是很识货，一眼就把这个最值钱的挑走了。一点都不懂得客气两个怎么写。
素荷不阴不阳的说了句：“哟，你倒真是识货。我当时买的时候，也最是看好这个荷包呢！”言下之意就是，这可是我的心爱之物，识相的赶快放下来，留给我得了。你再另挑一个就是了！
素彤当然听出了话外之意，偏偏嬉笑着说道：“那我们俩可真是目光一致，我也很喜欢这个荷包。谢谢你送我这么好的礼物啊！”既然是素荷也喜欢的，她就更不用客气了。
素荷气的牙根痒痒，到底没脸再把东西要回来，只得眼睁睁的看着素彤将荷包塞进怀里。心里那个懊恼就别提了。
在场的各人都看出了其中的端倪，纷纷的笑了。
素秋嗔怪的看了素彤一眼：“君子不夺人所好，既然素荷这么喜欢，你就选个别的礼物好了。”
素彤调皮的扮了个鬼脸：“我才不，我就喜欢这个。既然答应了送礼物给我，自然要挑一个我喜欢的。”就让素荷去心痛好了。
素荷吹胡子瞪眼的，恨不得将那荷包抢回来。
素娥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素荷姐姐，日后你就送礼物给我们好了，别送给素彤姐姐了。”
素荷讪讪的笑了笑。心里倒是颇为赞同这句话，可惜嘴上实在不好意思这么直说出来。心想日后才不会这么假大方。
有了面子丢了里子，真是划不来。
锦绣随意的挑了个小小的挂饰，估计也不值几个钱。
然后，几人又都跟着来到来素秋的屋子里。
素秋捧出一大堆花花绿绿的帕子来，说是这种帕子质地很好，摸起来特别的柔软。最特别的是颜色丰富多彩，红色绿色蓝色，鲜艳夺目。
素娥摸了摸，果然如此。立刻从里边挑了条红色的帕子，在手里比划来比划去喜欢的不行。
素彤从来就是个不肯吃亏的主儿，立刻扯了条黄色的帕子紧紧的攥在手里。
素琪拿了条紫色的，素荷也厚颜拿了一条。
素秋斜睨了素荷一眼：“你还要礼物啊！”素荷嘻嘻一笑：“反正这么多，就送我一条嘛！”
素秋无奈的点点头，拿都拿了，总不好再要回来吧！
比较鲜亮的颜色都被挑走了，锦绣仔细的看起了剩下的几个帕子。

第192章 忙碌

最终，锦绣选了条浅蓝色的帕子。
她自己身上的帕子给了顺子，正愁着没帕子用。素秋送的这个礼物倒是分外的合适。
她向来喜欢这些素净的颜色，被素娥她们挑走的那些鲜艳有余，雅致不足。说实在的，她可不用不惯那些招摇的颜色。还是淡雅些更可心意。
这条帕子颜色是浅浅的蓝，恰是锦绣最喜欢的颜色。不知是什么布料，摸在手里分外的柔软舒适。
素秋笑道：“锦绣的眼光真是不错，这条帕子质地最好。”价格也是最贵的，比素娥她们选的那些帕子质量要好的多。
素娥看了看自己的红色帕子，又瞄了一眼锦绣手里的浅蓝色帕子，不服气的说道：“我还是觉得我这条颜色更好看。”
锦绣抿嘴一笑：“萝卜青菜，各有所爱。素娥姐姐的眼光自然是极好的。”
素娥被这一记马屁拍的通身舒畅，眉开眼笑的搂住了锦绣，一派姐俩好的架势。然后就讨论起了在帕子绣什么图案的问题。
一般来说，买的帕子都是半成品，自己绣些图案加工一些当然会更好看些。
这一话题大家都很感兴趣，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的很是热闹。
这几个丫鬟中，女红最好的就是素秋了。因此，各人纷纷向她讨教。素秋说来头头是道，颇有大姐风范。
锦绣听了暗暗点头，真是不能小觑了谁，素秋吃亏在容貌一般，其实若论能力真不在素芸之下。
聊了半天之后，时间也不早了，各人各自散去回屋休息不提。
锦绣琢磨了半晌，在帕子上面绣图案一般最好是放在右上角或是左下角最好。图案宜小不宜大。多以花草为主，也有绣些飞鸟虫鱼的。像她以前曾绣过卡通图案的自然是很有新意。
不过，跟着挽瑜学了这么久的刺绣，锦绣越发体会到这门技艺的迷人之处。开始觉得多尊重些传统也是件好事。再者，素秋她们都精明的很，若是自己太过出新了，只怕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想来想去，锦绣决定，在帕子上绣几朵梅花，既简单又好看。
素娥看了锦绣的帕子羡慕的不行：“锦绣，你的绣活做的真好。”同样是绣帕子，她的绣活可就差远了，单看也还过得去，可是和锦绣的绣活放到一起做比较就差的太多。
瞧那几朵半开的梅花零零散散的分布在帕子上，既雅致又新颖，比起单纯的在角上绣图案要好看的多呢！
最妙的是，锦绣还在帕子上面绣了小小的两个字，用的是蓝色的丝线，和帕子的颜色差不多，若不仔细看绝对看不出来。
素娥羡慕的不得了，就连素琪和素荷见了也啧啧称赞不已。
素秋见几人围在一起说话连饭都没顾上吃，顿时好奇不已的走了过来，看了锦绣的帕子之后也立刻刮目相看：“锦绣，你的绣活做的确实不错！”素秋本人也颇擅长女红，自然非常内行，一看就知道锦绣的针法熟稔针脚细密，绣活比素娥她们几个都强多了。
素彤撇了撇嘴，瞟了含笑的锦绣一眼，几句风凉话又咽了回去。
锦绣自然是有意为之，她就是想把自己的长处慢慢的展现在各人面前。酒香也怕巷子深的，稍微露点才能让人家都知道嘛！
自从来了这里，锦绣去挽瑜那里就没以前那么方便了。不过，隔三差五也总会抽出时间去一次。挽瑜没时间细细的指点她绣活了，大多是匆匆的讲一些，然后就要锦绣自己回去多练习。等到隔了几日，锦绣再将做好的绣活带过去让挽瑜过目。
那些点心锦绣也分到了一份，不过，她很自觉的领了那一份看起来份量最少的就是了。如此知情识趣自然更获得了几个丫鬟们的好感。锦绣没舍得自己吃，寻了个空悄悄的递去给了挽瑜。
挽瑜正在窗子前的绣架上忙活，一见锦绣又捧着盒子过来了，又是高兴又是嗔怪：“你又拿了什么来给我了？有什么好吃的好用的日后就留着给自己，不要总是想着我了。”
锦绣笑嘻嘻的将盒子打开：“挽瑜姐姐，这可是夫人从京城那边带回来的点心，听说是一家老字号出品，好吃的不得了。平日里可是吃不到的，你快些留着尝一尝。”
挽瑜推让了一会儿，也就收下了。
锦绣确实是个贴心乖巧的，有了好吃的好用的总是会想着拿来给她。人心都是肉长的，挽瑜的心早被锦绣收服了。两人之间有种特别的亲昵，基本上是无话不说不话不谈。
对锦绣来说，挽瑜既是师傅又是姐姐，不仅指点自己学刺绣，还不时的提点自己如何应对人事。锦绣再自信也不敢说就能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有这么一位良师益友在，自然要好的多。
锦绣将自己的帕子拿出来给挽瑜看了，挽瑜细细的端详了半晌，指出了几处小小的瑕疵之处，锦绣有悟于心，听的越发仔细专注。
待了一会儿，挽瑜便笑道：“好了，这些日子你就少来些吧！崔嬷嬷让我绣些大件的绣品，至少也得花上一两个月的功夫，我只怕是没什么时间了。”
锦绣点头应了，走到绣架前观察起那个尚未完工的绣品，立刻惊叹不已：“这图案真是磅礴大气。”
上面用细细的碳条描绘出了龙凤呈祥的图案，图案讲究细致之极，只绣了五分之一不到，已经能看出这定是一副精致的绣品。
旁边一大堆金丝线，闪耀出诱人的光泽。
锦绣喃喃说道：“该不是大少爷成亲用的吧！”
挽瑜笑道：“正是，我们制衣房这两个月都不得消停了。崔嬷嬷单只让我绣了这个屏风，其他人也都分了事情做，听说夫人还专门请了外面的绣庄来，定制了不少的东西。”
今年年初最重要的一件事情，莫过于大少奶奶即将过门。要准备的东西极多，沈氏年前就开始吩咐制衣房各项事务。等从京城回来了，还特地喊了崔婆子到跟前训话，重视的不能再重视。
听说大少爷的院子要翻修，并且加盖两排屋子。花费多少不必去谈，总之是尽善尽美，要将婚事办的风风光光。
沈氏操办起事情确实雷厉风行，轮番的召集了各个管事过来，将各样事情一一的吩咐下去，规定每一日早晨来汇报一次进度。
这么一来，沈氏身边的丫鬟们就都有的忙了。
如梦和如玉两个马不停蹄的跟着跑腿，素芸和如诗也全天候的跟着伺候茶水，依然是忙不过来，又抽调了素秋过去。素秋向来稳重，听了这样的消息也只是淡淡一笑，并没露出过分得意的神情来。
素荷心里不服气，在素琪的面前发了两句牢骚，大意是这么多人凭什么就拔了素秋去云云。
素琪嘲笑道：“素秋姐姐做事又勤快又仔细，不让她去还能让谁去？”
素荷顿时有些讪讪。
事实上，谁都清楚今年定会从她们六人中提拔些二等丫鬟。至于究竟是一个还是两个就不得而知了。
照目前这情况来看，素秋的机会最大。
别的不说，单看夫人的态度也能看出一些端倪来。听说这次可是夫人指定让素秋跟在后面伺候的。这态度还不够明显么？
素荷心里憋屈的慌，这两日总是爱说上两句。一开始还背着素秋，后来干脆就在素秋面前唠叨起来。
素秋很有城府，只是笑着说道：“我们都是听夫人的吩咐做事而已，做什么还不都一样。”在没确定自己能升上二等丫鬟之前，素秋可不会到处张扬显摆。万一到时候人选不是她，岂不是丢死人了。
素娥和素秋很是要好，乐呵呵的摇着素秋的手臂说道：“素秋姐，你以后若是做了二等丫鬟，可一定要请我们吃些好吃的庆祝一下。”
此言一出，各人的脸色都有些怪异。
尤其是素荷和素彤两人，笑容都有些僵硬。
素彤自然也想做二等丫鬟，她自知争不过素秋，心想素秋的升迁倒让人容易接受一些。只要不是素荷就成了。
锦绣顶替了素秋的位置，每天负责收拾屋子。尤其是沈氏用来处理正事的前厅，因为人来人往最需要随时保持干净，锦绣的大半精力都花在了上面。基本上是随时瞄着那里，只要人走了就立刻进去收拾。
一次两次也就罢了，次数一多，沈氏便察觉出了不同。
不管何时进去，厅里都是干干净净的，地上连个灰尘都没有，桌子更是光鉴可人。旁边架子上的瓶瓶罐罐也都擦洗的妥当。
沈氏最喜欢做事勤快仔细的丫鬟，立时对锦绣生出了好感。
素秋自然也是不错的，不然沈氏也不会起了提拔之心。不过，锦绣更多了一份细腻和自觉。从不需要人指挥，总能将屋子收拾的干净妥帖。
锦绣的努力获得了沈氏的赞扬，心里也很高兴。
做事带着十分的小心和十二分的认真，效果自然不同。

第193章 请安

这日早晨，五姨娘在丫鬟的搀扶下过来向沈氏请安。
沈氏再忙也不会停了姨娘们的这些礼数，本来这就是她行使正妻权利的时刻。没事敲打敲打这一干小妾，然后看哪个不顺眼顺便整治一下。还可以从中挑拨一下四姨娘和五姨娘的关系，自己在一边冷眼旁观看热闹，这也算是一种情绪上的发泄。
不然，让她如何忍耐得了丈夫夜夜不来自己房中的苦闷？
沈氏从不在前厅里“接待”这几个姨娘，前厅是处理正事的地方，各个铺子的掌柜和各个庄子里的管事常来常往的，家里的这些事情可不能让别人看了热闹。
正屋转出来，就有一个偏厅，里面很是雅致简洁。茶几旁边高高的红木椅子是沈氏的宝座，两边各放置了两张椅子，正好够四个姨娘坐的。
五姨娘来了不久，四姨娘就到了。
再加上早就到了的二姨娘和三姨娘，这一屋子真是齐整的很。大丫鬟们互相都很熟悉，彼此交换个笑容点个头，然后各自站在自己的主子身后。
二姨娘多年如一日，晨起请安从未断过。沈氏若是有个小病小痛的，一定亲自来伺候。沈氏有心挑刺也挑不出任何毛病来，看着那张依然如花的容颜，心里就像堵着一块似的。索性将目光移到了三姨娘的身上。
三姨娘生了女儿之后，就开始处处以女儿为重，行事很是小心仔细，沈氏看她倒是顺眼些——主要是因为陆文伦很少去她的院子，沈氏没把这个不受宠爱的姨娘放在眼底，也就没了挑剔之心。
至于那个嫁进府里尚未满半年的五姨娘柳絮儿……
沈氏的笑容未减，只是眼里没了笑意。
柳絮儿年轻娇媚，身段柔美，擅于穿衣打扮，容貌或许还不上二姨娘，可那一双眼眸如水般灵动有神，顾盼流转间娇俏嫣然，生生的将陆文伦的心勾了过去……
沈氏一想到这个心口就一阵疼痛，将目光又转移到了春风得意越见标致的四姨娘身上。四姨娘比柳絮儿大上两岁，也正值青春貌美之时。生了儿子之后，眉宇间多了一丝自信和从容，在气度上比楚楚可怜的柳絮儿高了一筹，可以说是春兰秋菊各擅胜场。
此刻，四姨娘正在和三姨娘讨论着育儿心得，有意无意的将五姨娘冷落在一旁。
二姨娘不爱多说话，只是一径的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沈氏深谙后院平衡之道，主动的询问了五姨娘几句近来身体如何之类的。五姨娘毕恭毕敬的答了，到底是正经的科班出身，表情诚恳谦卑之极，最挑剔的人也绝挑不出一丝一毫的毛病来。
四姨娘不甘受冷落，眼珠一转，笑着说道：“太太真是体贴，五姨娘自打从京城里回来，身子就老是不适。夫人成天的往五姨娘那儿送补品，真是让我们几个都眼热了。”
四姨娘连说带笑的，一点都看不出有什么不良用心。
然而在座的谁能听不出其中的意味深长？
所谓的身子不适，自然也分很多种。咳嗽头痛伤风都算“不适”，可无端端的心里老是发慌发闷算什么“不适”？府里的谢大夫去看过了几次，开了几副不痛不痒的药算是应付交差。
这一手倒是把陆文伦常常引了过去，往往看望了过后就在五姨娘的院子里吃晚饭然后过夜。把一心等待着陆文伦的四姨娘气的要死。可惜孩子已经出了肚子，那个“肚子疼”的借口早就不合用了。只能眼巴巴的等着下一晚。
沈氏的脸色不变，淡淡的说道：“是不是你院子里的燕窝又吃光了，我让素芸待会儿再送些过去吧！”
四姨娘得了好处，立刻喜滋滋的道谢。
这燕窝是滋补佳品，后院子的女人都爱。本来各个姨娘们都是一个月一盒子的燕窝，最多吃个三四天就没了。
沈氏自然例外，想吃多少有多少。
四姨娘仗着得宠，在陆文伦的面前撒娇说自己想吃燕窝，沈氏知道了此事，便开始隔三岔五的让丫鬟捧着燕窝送过去。
四姨娘心里得意，自认为还是姨娘中的头一份，脸色的笑容愈发的灿烂。
五姨娘有些不屑于四姨娘如此的张狂得意，忍不住说道：“四姨娘，这进补也得注意时令。千万莫要过犹不及了。”哼，天天吃燕窝，还当自己是太太呢吧！
四姨娘似笑非笑的回道：“这倒不劳你牵挂，我自己的身子我注意的很。”
两人的争锋相对基本上每隔一两日就要上演一两次。沈氏老神在在的隔岸观火，偶尔还添一把火，让她们俩的矛盾更深刻些。
若论起来，沈氏才是那个最该冷嘲热讽说话的人。面对一群瓜分了自己丈夫宠爱的女人，究竟要有多大的毅力才能克制住内心的嫉妒和难受平静的面对？这些，别人不得而知。恐怕只有沈氏自己知道了。
三姨娘惯会和稀泥，每到关键时候就出来说两句好话，缓和一下硝烟弥漫的气氛。这不，就听三姨娘开始转移起了话题：“四姨娘，你院子里的那个奶娘怎么样？奶水如何？”
这话题向来是四姨娘的最爱。三姨娘刚一提个头，四姨娘就开始滔滔不绝的说起了三少爷的种种事情。
二姨娘的嘴角泛起了淡淡的微笑，提到孩子，也难免插了几句嘴。
在陆府后院中，二姨娘的功劳无疑是头一份。一儿二女，居然比沈氏还多了一个孩子。
二少爷偶有调皮，却没犯过大错。尊敬兄长，友爱姐妹，见了沈氏更是毕恭毕敬。书念的也还过的去，让二姨娘很是安慰。
而大小姐则出落的如花似玉端庄守礼，一派大家闺秀风范，三小姐也是可圈可点，让二姨娘备感骄傲。
四姨娘和二姨娘说话的时候倒是不敢太过张狂的。二姨娘看似不甚受宠，可是日子久了，就能体会出陆文伦处处将她放在心上。
就拿这次去京城过年来说吧，陆文伦给各人都置办了一些首饰撑场面。那珍宝斋的掌柜捧了这么多东西来，陆文伦留下了大半，除了沈氏和几位小姐的首饰，接下来就是先让二姨娘挑选。
四姨娘却被排到了第二个，这也让四姨娘体会到，千万不能小觑了这个深入简出很低调的二姨娘。
五姨娘在这样的时候是插不上嘴的，抿着嘴唇半晌没有说话。
沈氏也聊了几句大少爷小时候的趣事。
五姨娘立刻找到了话题，笑道：“太太，我可听说这未来的大少奶奶是堂堂侯府的二小姐，身份很是尊贵呢！”
沈氏的脸上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这个未来儿媳妇的家世很不一般，其父是堂堂镇远侯爷，在朝中很是受重用。身后的家族乃是京城名门望族。一家老少无不出仕。若不是因为有老夫人出面，这样的亲事还真不容易落到自家的儿子头上。
论起来，大少爷也是个顶呱呱的少年郎。外貌俊朗，勤奋好学，就是脾气稍微浮躁傲气了些。
众人的话题立刻转移到了大少爷的亲事上面来。
锦绣恰巧在门边候着，打算姨娘们一走了就进来收拾。因此把各人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当听到四姨娘夸大少爷是“天上地下举世无双文武双全”之类的话语时，锦绣拼命的忍住笑意。
这个四姨娘果然不愧念过了几年书，夸起人来都是一套一套的，把她说过的话记录下来，就是一篇抑扬顿挫华丽至极的文章啊！
其实，大少爷是长的不错，不过，也还没到举世无双的地步吧！二少爷就比他俊的多。
在场的姨娘们谁不清楚这件事情？不过，谁也不会去说这种自讨没趣的话而已。
二姨娘城府很深，从来不会在这种场合提起自己的儿子，一径的夸大少爷是如何如何的优秀。
别管沈氏心里怎么想，脸上早就笑成了一朵花似的。
今天的请安算是比较热闹了。
二姨娘说着说着忽的就转移了话题：“……二少爷年纪也不小了，还请太太赐一个通房丫鬟给他。让他知晓些人事。”
二少爷也到了说亲的年纪，等大少爷的亲事一结束，就该轮到他了。
这婚配一事的主权却在沈氏的手里，二姨娘没有决定的权利。顶多也就是在陆文伦的耳边多吹吹风什么的，为自己的儿子谋一门过的去的亲事。
沈氏一听这话就笑了：“你身边伶俐的丫鬟多的是，你随意挑一个过去就是了。”
二姨娘笑笑说道：“我哪里会调教什么丫鬟，我是什么出身您又不是不知道。看看您院子里的这些个丫鬟，一个个的聪明伶俐。比我身边的不知强了多少倍。任意指派一个到二少爷身边都行，还请您多多费心了！”
二姨娘是丫鬟出身，人尽皆知。陆文伦对她有一份特殊的感情，她算是后院常开不败的一朵鲜花。不过，即使这样也从不张狂，深谙低调之道。说话时如此自甘卑微，真是非常人能做到的。
沈氏明知道这是二姨娘故意讨好自己，还是一阵舒畅。
本来可以随意的从二少爷身边挑一个丫鬟做通房，要么就是从二姨娘的院子里挑一个也成。二姨娘做为生母，这一点权利总还得给她的。
不过，二姨娘这么说分明是在向自己示弱，也在表明心迹。自己大可以派一个心腹丫鬟过去，日后行事也能方便些……
想到这里，沈氏笑着应了。

第194章 躁动

屋子里还在继续着关于通房丫鬟的话题，讨论的不亦乐乎，气氛异常热烈。
站在门边的锦绣不自觉的捏紧了手里的抹布。
二少爷今年也十六了，该有通房丫头了……
等大少爷成完了亲之后，就该忙着给二少爷定下亲事。成亲前自然得有个通房丫鬟，这些都是惯例，在这个时代这样的家庭当中真的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锦绣明知道自己不该有什么感觉，可是仍然抑制不住心里的那一丝丝说不出的黯然和失落。
有些事情她一直避免去想，总在悄悄的逃避。她反复的告诉自己，二少爷和她两人只能算是普通朋友，在不被人察觉的情况下悄悄的说上两句无关紧要的闲话，无伤大雅。偶尔多听一听关于他的消息，算是一种关心。
仅此而已！
可是，此刻她心里的复杂难受从何而来？
她怎么能骗自己对二少爷一点好感都没有？
外表是个清纯的小萝莉，可内心却是一颗成熟的女人心。她分明和他之间有了微妙的好感。不仅是她对他这样，他对她也是如此吧！
不然，那天他也不会说出那样的话来。
她自己亲口拒绝了，她不愿意到他的身边去伺候。除了自己执着的梦想外，还有一点不为人知不能说出口的原因。
她不愿意让自己有机会和他发展出感情来！
现在只是些微的好感，还在能控制范围之内。可若是日久天长朝夕相处，谁能保证两人之间不会产生更深一层次的感情来。她选择了在萌芽阶段狠心的掐断了这一丝丝幼苗。
既然她的身份和他有这么大的差距，不可能有什么好的未来。那么，与其日后痛苦纠结，还不如现在就离的远远的。桥归桥路归路，彼此远远的相望就好。
不管身份如何的卑微，可她的骨子里有着现代女性的骄傲和执着。她不愿意做一个通房丫鬟，也不稀罕日后有机会做姨娘什么的。她不要生活在一堆女人当中，为了博得一个男人的宠爱日日绞尽脑汁和别人斗来斗去，也不愿一生都生活在这样的大宅院里。迟早有那么一天，她会跳出这里，到外面广阔的天地里去安身立命，为自己而活。
二姨娘当属通房丫头当中的典型代表人物，和陆文伦算是另类的青梅竹马，在沈氏进府之前就是陆文伦的女人。熬了几年生了儿子之后，终于修成了正果。之后一直长宠不衰，接连生了两个女儿，在这个院子里无人能撼动其地位了。锦衣玉食荣华富贵，不用去细细的说。不知是多少丫鬟的心里偶像。
可锦绣却觉得，二姨娘是世上最悲哀的女人。
明明是陆文伦的第一个女人，明明是陆文伦放在心里的那个女人，为陆文伦生儿育女，在院子里忍气吞声深居简出，聪明的不去掺和姨娘们之间的争宠举动。更是低眉顺眼的跟在沈氏后边，为了自己的儿女未来连跟沈氏大声说句话都不敢。
这样的人生如此的窝囊憋屈，一天两天还成，一辈子都如此，让人怎么活下去？
这个时候的女子认为的“好日子”并不是她想要的。
她也想过长大后的日子，她再努力再勤奋再有运气，也不会变成什么富家小姐大户千金。此生估计都没可能嫁给像二少爷那样的男子。她只希望有那么一天，嫁给一个老老实实的普通古代男子，家境小康衣食无忧即可。只要能和对方安安稳稳的相守着过日子就行了
锦绣下定了决心不去蹚这种浑水，在一开始的黯然之后，开始振作起来。
既然已经决定了，日后就不要再为这些事情烦恼了。
不知沈氏心里到底是怎么盘算的，反正要给二少爷指派一个通房丫鬟这个消息是在院子里炸开了锅。
二姨娘的请求沈氏已经答应了，那么这个院子里满打满算也就十个丫鬟。总会是其中一个，那么，这个人选会是谁？
几乎所有丫鬟都为此躁动不安起来。
锦绣自知年龄太小，不够资格，倒也不操心，冷眼旁观着一堆丫鬟上蹿下跳也是件趣事。
如梦和如玉两人机会当然最大。
两人都是沈氏一手培养出来的心腹丫鬟，容貌都是上等，而且性子各有长处。如梦聪慧能干，如玉圆滑仔细。
如梦吃亏在心胸较为狭窄度量不大。还有一条，之前被大少爷拒绝一事很多人都知情，若是再送到二少爷身边去，不是摆明落了别人的口舌了？多嘴的定要扯些闲话出来，很是不妥。
如玉面面俱到是不假，可若是把这样的人才送到了二少爷的身边去，沈氏身边岂不是没了可用之人？再说了，如梦和如玉都比二少爷稍大一些，还是找个小一些的丫鬟才好。
沈氏想来想去，还是决定从几个素字辈的丫鬟中挑一个。
如梦知道此消息之后，气的在屋子里哭了半天。
去年她做了好长时间的美梦，可最后却被大少爷无情的拒绝了。当时的她知道此事后羞愧的简直想去跳河。沈氏亲自安抚了她，还允诺一定将她升为一等丫鬟，她才好受了些。心里想着反正还有二少爷在，凭自己的相貌和品性，也还是有机会的。
结果，又再次擦肩而过……
这让向来以做姨娘为终极目标的如梦顿时有了美梦破碎的心酸和失落。
年龄相当的少爷就这么两个，总不能等着三少爷长大吧！她那个时候早成了人老珠黄的老太婆了。
想到这里，如梦哭的更是厉害。
素彤一直跟在如梦的后面，回来形容的绘声绘色。
素字辈的几个丫鬟心里都暗爽不已，心想这样的好机会还不是自己的？
素荷回来的也迟，刚一回来，各人就围了上去，询问起如玉是什么反应。
素荷脸上有着掩饰不住的窃喜，说道：“如玉姐姐倒是没哭，就是半天都没说话。”
看来，如玉还算个聪明人。她现在如此受沈氏的器重，好好的伺候几年，等年龄大了，沈氏哪里可能亏待的了她。定会为她选一门好亲事，将她风风光光的嫁出去。至不济也能做个像挽翠差不多的管事娘子，日后的生活不一定会差到哪里去。
做通房丫鬟看似一件好事，其实祸福相依，并一定就有好的结果。既然注定已经没了这个念想，还不如好好的做好眼前的事情，博得沈氏的欢心是真的。
至于素荷为什么会这么高兴……
这就不用多说了吧！
既然要从素字辈的丫鬟当中选一个过去，她可是机会最大的那一个。
容貌好看——素荷一直认为自己要比素芸好看的多，从不承认差一些。
性格温柔——主要是对着主子以及大丫鬟们的时候，那可真是温驯的没话说，跟同龄的在一起自然不能吃亏的。
忠心耿耿——她对夫人的忠心那是苍天可表日月可鉴，绝对经得起任何考验的。
这样细细算来，还有谁能越的过她去？
抱有同样想法的还有素琪、素彤、素娥、以及素秋等人，素芸怎么想的锦绣暂时不得而知，不过估计也差不多就是了。
这一个个的都在面泛桃花，在做着通房丫鬟的美梦呢！
沈氏显然也在考虑此事，暂时还没确定下人选，这就更让一个个丫鬟们抱了极大的希望。锦绣敏感的发现，明明天气还有些寒意，个个都已经穿上了春装。像比美似的一个赛一个的打扮起来。
素荷本就高挑，穿着一袭浅粉色的春裳显得婀娜多姿。
素彤再精心收拾也没能越过素荷去，不免有些酸溜溜的，故意在吃饭时装作不小心将汤“无意”中洒到了素荷的裙摆上。那裙摆上霎时就被溅上几滴油花。
素荷“呀”的一声喊了起来，怒气冲冲的冲着素彤喊了起来。
素彤故作无辜，摊了摊手：“真对不住，我刚才端碗没端稳。要不，你把衣服脱下来我替你洗洗？”
素荷瞪起眼睛，咬牙切齿的回了句：“你分明就是故意的。”哪有这么凑巧的事情？
这次，谁劝也不管用了，素荷打定主意要和素彤闹个明白。素琪和素娥在一边看热闹，谁还有心情吃饭。估计一桌子就只有锦绣和素秋在低头吃饭了。
素秋心里也有心事，吃完饭就匆匆的搁下饭碗都前面去了。
素娥自言自语道：“奇怪，素秋姐姐今天走的好早啊！”不会是有什么事情吧！
素琪凑趣的说道：“我听如诗姐姐说了，今天夫人喊了二少爷到院子里来商量什么事情。素秋姐姐大概是去凑热闹去了吧！”
二少爷？
一听到这儿，素彤和素荷顿时没了吵嘴的兴致。
事情明摆着呢，夫人叫二少爷过来，定是为了通房丫鬟的事情了。看来，夫人心里已经有了人选……
一想到这儿，素荷的心就怦怦跳了起来。素彤也跟着满脸兴奋眼睛里直冒星星。两人很有默契的停止争吵，匆忙的刨了几口饭，丢下筷子就往前面去了。
锦绣的任务是收拾屋子，虽然极度不愿意去凑这个热闹，也只得老老实实的起身一起去了。

第195章 人选

沈氏端坐在椅子上，不失亲切的和二少爷寒暄了几句。
旁边还有大少爷和几位小姐们。
大少爷身边站着的正是素月，这些日子素月大概是最难受的那一个了。大少奶奶即将过门，上上下下都在为此忙碌个不停。她的位置便显得分外的尴尬。走到哪里似乎都有小丫鬟们看热闹似的目光紧紧跟随在后面。
两月过后，大少奶奶就要过门了。她脾气如何，相貌如何，度量如何，能容的下丈夫如此宠爱一个通房丫鬟吗？
这些，都是素月面临的尴尬难题。
沈氏似乎感受到了素月的心不在焉，不着痕迹的打量了素月几眼，然后吩咐道：“素月，你这些日子好好的伺候少爷。过些日子，少爷就要成亲了。你得稍微避讳一下，先到你娘的庄子上住一阵子，等到大少奶奶过门一个月之后再回来吧！”
素月的脸色有些苍白，低头应了。
大少爷有些不忍，有心求情，却在沈氏警告的一瞥中住了嘴。
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沈氏又笑着对二少爷说道：“你的年纪也不小了，上次二姨娘跟我提了，让我替你选个通房丫鬟，你愿意不愿意？”
二少爷早知道这一天的来临，闻言还是一楞，然后微笑着说道：“让母亲操心了。”
由不得他不妥协。仰人鼻息的日子自打出生的那一天起就已经注定。他没有拒绝的权利，还得笑着道谢。
锦绣此时正好到了门边，听到了这一句话。一时之间，心里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然后，耳朵不自觉的竖了起来听里面的说话声。
沈氏笑道：“你这孩子向来懂事，那我就替你操一回心。我身边的丫鬟里，论年龄论姿色，当属素芸最佳。我就把她给了你，你看如何？”
二少爷及时的领命谢恩。
大小姐用帕子掩嘴一笑：“母亲真是舍得，这素芸可是您身边的得力之人，您就这么送给二弟了。二弟今天晚上睡觉都该笑出来了。”
二小姐也跟着凑趣：“是啊，娘对二哥真是好啊！”
沈氏被这一通马屁拍的很是舒畅，也跟着笑了起来。
大少爷暧昧的冲着二少爷笑了笑：“素芸娇俏可人，二弟可真有福气。”
二少爷也笑道：“大哥有素月这样的解语花，还来羡慕我做什么。”素月是素字辈丫鬟中当之无愧的美人儿，善解人意又和大少爷感情极佳。照着大少爷的宠爱劲儿，日后姨娘之位是跑不了的了。
锦绣有些麻木的听着里面的欢声笑语，不知怎么的，心里并没什么失落。就是忽然觉得浑身都没什么力气，脑子里更是一片空白。好像有一样什么东西悄悄的从心里流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素芸小巧玲珑，娇俏可人，又随和可爱，是个不错的女孩子。二少爷有了她做通房也好，总比素荷素彤几个强些。
不知过了多久，里面的人一个个的出来了。
锦绣退到一边，低着头，静等所有人都过去。
二少爷和小路子一起出来的时候，自然一眼就看到了锦绣。
小路子在这里可不敢肆意的说话，冲着锦绣眨了眨眼算是打了个招呼。锦绣想了想，笑着上前给二少爷道喜。
二少爷的脸稍微红了一下，旋即恢复正常：“你这丫头，这有什么可恭喜的。等日后我成亲的时候再来道喜不迟。”
说这些的时候，二少爷的脸色很自如。
锦绣暗自嘲笑自己，白白的自作多情了一把。人家表现的很自如，分明没把这个当一回事。你现在不过是一个十二岁的黄毛丫头，有何魅力能让一个见惯美貌丫鬟的二少爷把你放在心上？人家上次礼貌性的说一声，也没别的意思，纯粹就是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想帮点小忙而已。瞧瞧，你就会错了意思。
之前的纠结是多么的可笑……
锦绣脸色兀自笑的灿烂：“到时候奴婢一定亲自去贺喜就是了。”二少爷微笑点头，然后，就领着小路子去了。
二少爷和小路子走后，锦绣就进了偏厅里收拾。
沈氏还坐在椅子上，吩咐如玉去喊素芸过来。
素芸已经知道了这个好消息，脸红通通的走了过来，步子都比平时温柔小心了许多。
沈氏正式将此事宣布，素芸磕头谢了恩。
沈氏让素芸起身，看着素芸叹道：“我向来待你不薄，这次特地选了你到二少爷身边去伺候。你务必要尽心尽力，不要有什么差错，听见了没有？”从她的身边出去的丫鬟，若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她会被笑调教无方了。
素芸脸色一整，认真的应道：“夫人请放心，素芸一定小心做事，细心的伺候好二少爷。”接着，就是表忠心之类的话语。
沈氏满意的点了点头，吩咐如玉去为素芸准备几身新衣裳，另外，再赏赐了素芸一些首饰什么的，说是选个不错的日子就给素芸开了脸，送到二少爷的院子里去。
素芸满脸红晕的再次谢恩。
如梦嫉妒的看了素芸一眼，低下头掩去眼中的失落。
如玉表现的却是热情的多，拉着素芸的手连声道喜。
沈氏将两大丫鬟的反应都看在眼中，心里悄悄的叹了口气。真不能怪她偏爱如玉，瞧瞧如玉多机灵，如梦在涵养上真是差了不少。
素芸被选做二少爷的通房丫鬟一事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整个府邸。
沈氏身边的丫鬟们反应不一。
如梦和如玉不必再去说，如诗却是实心实意的向素芸道了喜。但凡容貌不出色的，对这些消息都还算淡然。反正此等好事总是落不到自己头上来的，还有什么可惜的。
另几个素字辈的丫鬟却都十分的不服气。
尤其是素荷，知道这个消息之后顿时就跨了脸，晚上连晚饭也没吃就回屋子去了。估计是哭去了。
素彤也没好哪儿去，坐在桌子边没精打采的挑着饭粒。眼睛有些可疑的红肿，不知跑到哪里偷偷的哭过了一场。
素娥和素琪叹息了一会儿，也就将此事抛到了脑后，兴致勃勃的讨论起该送些什么样的贺礼给素芸好。
素秋提议道：“素芸两天后才会走，我们干脆明天晚上一起去她的屋子里，送一份礼物给她表表心意好了。”
各人都很赞成。
至于这礼物嘛，主要是心意到了就好，时间仓促，也赶不及去准备些花心思的礼物了。
锦绣前些日子刚好绣了一双鞋垫，找了块布包好了，心想这也算拿的出手了吧！
可等到了第二天晚上，几个丫鬟聚在一起的时候，锦绣才发现自己是大错特错了。
没想到各人准备的礼物都不错，素娥准备的是一根银簪子，素琪准备的是一对耳环。素彤手里拿的是一盒子胭脂，而素荷手里的则是两个枕巾。尤其是素秋，准备的居然是一对银手镯。这礼物顿时让各人瞪大了眼睛，这礼物可够贵重的。
素秋淡淡的解释道：“我身边没多少能拿的出手的东西，这还是去年夫人赏赐给我的。”
锦绣这才明白过来，感情各人的家底比她深厚多了。
看看别人的礼物，再瞧瞧自己绣的那双薄薄的鞋垫，真是有些脸红。可惜这个时候再去准备也不太来得及了，总不好送钱吧……
素秋见锦绣脸色不对，笑道：“这不过是表一下我们的心意，毕竟是处了几年的好姐妹了。你来的时间尚短，有这样的礼物也就过得去了。不妨事的。”
锦绣汗颜一笑，厚着脸皮跟着众人去了素芸的屋子。
如诗已经到了，正和素芸说着悄悄话，见众姐妹都来了，掩嘴笑道：“素芸，你飞上了高枝，日后可别忘了我们这些好姐妹。”
素芸嫩脸一红，白了如诗一眼。可脸上洋溢着满满的喜悦，分明没有生气。
素秋带头送上了礼物：“素芸，恭喜你。小小礼物，不成敬意，你可别嫌弃。”
素芸一掂量那镯子的份量，展颜一笑：“我们都是好姐妹，彼此之间这么客气做什么。多谢你了。”
素荷昨天晚上还哭的稀里哗啦，今天就像换了个人似的，小嘴甜的跟抹了蜜似的：“我刚听说这件事情，就料到一定会是素芸了。这院子里，还有谁能比的我们素芸去？今儿个可得和素芸好好的说会儿话，日后素芸忙着伺候二少爷，可没时间理我们这些姐妹了。”
就连锦绣都觉得，素荷这些话说的实在是让人舒畅，更遑论是当事人素芸了。
素芸接过素荷手里的礼物，脸上的笑容十分的甜蜜满足。
各人一一上前送了礼物，轮到锦绣的时候，锦绣只觉得脸上有些发烧，颇有些尴尬的将那双绣了并蒂莲花的鞋垫儿给了素芸：“素芸姐姐，我也没好东西送你。这副鞋垫是我亲手绣的……”
素芸嗔怪的说道：“都是好姐妹，别说这些客气话了。你们都对我这么好，我心里感激还来不及呢！”等细细一看那鞋垫，顿时惊叹不已：“锦绣，你的绣活真是好，这鞋垫太漂亮了！”

第196章 送行

锦绣一直维持着晚上做绣活的习惯，不停的练习各种学来的针法手艺。这副鞋垫上的并蒂莲花精致漂亮，栩栩如生，内行的人一看就知道定是下了不少的功夫才绣出来的。而且技艺绝不一般。
素芸仔细端详之后，顿时爱不释手很是喜欢。
锦绣的礼物意外的大出了风头，自己都有些意外。
几个丫鬟在屋子里闹腾了半天，才散了场。
锦绣和素娥几人一起有说有笑的回了屋子，不料却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
是锦茹！
锦绣意外欣喜的迎了上去，一把拉住锦茹的手：“锦茹，你什么时候来的？”
锦茹强笑道：“来了有一会儿了，我不知道你去哪里了，就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不对劲，锦茹的脸色不太好看，不会是出了什么事情了吧！锦绣心里一紧，和素娥几个人道了声再见，就拉着锦茹进了屋子细细的谈。
门一关上，锦茹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那声势浩大眼泪横飞的样子，把锦绣吓了一跳：“锦茹，你怎么了？别顾着哭啊，快点告诉我是怎么一回事？”
锦茹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哭诉：“锦绣，二……二少爷他……”
二少爷？二少爷怎么了？
锦绣满心不解：“二少爷惩罚你了，要撵你走？还是他身边的丫鬟欺负你了？”
锦茹的头摇的像拨浪鼓似的，抽泣着说道：“听说你们院子里的素芸快成了二少爷的通房丫鬟了。”
锦绣这才明白过来，感情锦茹是为了这件事情在伤心呢！
一心爱慕着二少爷的锦茹无法接受这个事情，到自己这儿来诉苦呢！
锦绣将哭的稀里哗啦的锦茹搂在怀中，安慰的拍了拍锦茹的后背，心里觉得有些荒谬和可笑的感觉。
她自己的感觉还没理清楚，还得来哄这个哭哭啼啼的小姐妹，真是怎一个乱字了得。
锦茹哭了好大一会儿，情绪才慢慢的稳定下来。
锦绣问道：“你们院子里的人都知道这事情了？”
锦茹唉声叹气的道：“这事情哪还有人不知道的，估计整个院子里的人都知道了。”说起来，失望的可不仅仅是锦茹一个。二少爷院子里的丫鬟们都是醋意横飞。
她们伺候了二少爷这么久，本以为通房丫鬟定会是她们中的一个。正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不管是谁，都认了。偏偏这个位置被沈氏身边的丫鬟素芸抢了去，谁的心里能舒服？
锦茹今天还被派去收拾了屋子，说是留着给素芸姑娘住的。锦茹忍着满腔的失落将屋子收拾了一遍，心里实在是懊恼，忍不住在晚上来找锦绣诉苦。
锦绣也将准备礼物给素芸的事情说给了锦茹听。
锦茹又是羡慕又是眼热，恨不得那个人选现在就换成自己才好。可惜，她今年也只有十三岁，年龄着实小了一些。就算通房丫鬟的人选是二少爷身边的丫鬟，估计也不可能落到她的头上。
素芸今年刚满十五岁，容貌出色，性格讨喜，自然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锦茹难过了一阵子，旋即又振作了起来：“算了，等过几年我未必没有这个机会的。”在这一点上，锦茹的想法和锦绣很是接近。陆文伦老爷都快四十了还纳姨娘呢，二少爷才十几岁，今后的机会多着呢！
锦绣对锦茹的情绪变化叹服不已，前一刻还眼泪鼻涕的，下一刻就握紧拳头憧憬着美好的未来，啧啧！看来，她也不必为锦茹太过担心了，人家可是雄心壮志信心满满呢！
眼看着时间已经不早了，锦茹就回去了。
锦绣在床上瞪大了眼睛，心里纷乱复杂的也不知道想些什么，久久无法入睡。直到半夜才缓缓入眠。
第二天，如玉张罗了一桌饭菜，叫上了所有的丫鬟给素芸送行。
大大小小共十个丫鬟围成一桌，说的说笑的笑，乍看真是热闹和谐。细细一看，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如玉表现出极佳的风范，先来了一大堆煽情的词汇：“……我们在一起相处了这么久，就说是亲姐妹也不为过，如今素芸有了好前程，我们都为素芸感到高兴。日后就算不在一个屋子里做事了，可我们还是好姐妹，不管有什么事情，只要说一声，我们都义不容辞。”
素芸被这一席话感动的直抹眼泪。
如梦笑着起身，倒了一杯酒：“这样的大好时刻，说这种话做什么。我们应该恭喜素芸才是。来，素芸，我先敬你一杯。我先干为敬！”
这人的情绪变化真是快啊！前两天还听说如梦哭的死去活来伤心的天崩地裂的，可现在却巧笑嫣然，浑然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似的。如梦的表面功夫果然强了许多。比起如玉来也不遑多让。
锦绣细细的观察，发现如梦今天打扮的尤其漂亮。脸上的脂粉抹的比平时厚的多。不由得坏心的偷笑，如梦肯定是用脂粉来掩盖失意和憔悴了。
如梦这么一带头，各人都开始轮番的敬酒。
锦绣前世也还有些酒量，不过，这辈子喝酒还是第一次。
品了一口之后，锦绣放下心来。如玉从书房拿来的这种酒度数并不高，充其量比啤酒的度数高了那么一点点，喝惯了白酒再喝这个，简直就像喝饮料差不多。
接连几杯下肚之后，桌子上的气氛渐渐热闹起来。
锦绣秉持着少说多听的原则，竖起耳朵来听各人的对话。观察各人的表情猜测其心理活动也是件很有趣的事情。
比如说，如诗和素芸的感情最好，说话时情真意切，是真的舍不得素芸走，眼泪汪汪的都快泪洒当场了。
再比如说，素荷明明嫉妒的发狂，脸上的笑容却比谁都甜，只有在眼底能找到一丝丝不甘心的忿忿。
素彤本来最是嘴快，说的是十句话里倒有五六句都是不好听的。今天总算忍住了，没说出什么错话来。
还有，素秋的表现也很奇怪，素芸要走了她比谁都要开心，一反往日的稳重，频频和各人举杯。让人有种怪异的感觉。不过，等仔细一想，锦绣就咂摸出其中的道道来了。
素芸一走，二等丫鬟可就剩下如诗了。所以，必然会再提拔一个二等丫鬟。素秋已经瞄准了这个位置，难怪对素芸的离去如此的高兴。
一个萝卜一个坑，素芸这个萝卜一拔走，她这个萝卜刚好放进去嘛！
如玉和如梦两人谈笑风生，任谁也看不出她们俩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素娥到底年龄小，心眼也少，说话直白的多：“素芸姐，你如今飞上了枝头了，日后有好机会可别忘了我们这些姐妹。”这话直接的不得了，让人想笑又不知从何笑起。
素芸一楞，旋即掩嘴笑道：“这是当然。”
素琪呵呵一笑，捶打了素娥几下：“你这丫头，说这话做什么，快点罚酒三杯。”
素娥撅着嘴说道：“罚酒就罚酒，三杯就三杯。拿酒过来。”
素彤凑趣的替素娥倒酒，素娥豪气的连干三杯，然后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素……素芸姐，我可真是羡慕死你了。这样的好事情都给你碰上了……”
如梦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话在各人的心底盘亘，就是没人有胆量说出来。素娥倒好，几杯酒下肚就什么话都敢往外说了。
如梦这么一笑，一桌子的人都哈哈笑了起来。气氛倒是更加热闹了。素彤也借着酒劲半真半假的来了这么几句。反正喝过了酒嘛，说什么都是可以原谅的。
各人都笑的别有深意，不肖一一去细说。
锦绣笑的很是开心，冷眼笑看风云的日子也很是有趣的。
素芸心情极佳，多喝了几杯，微微有了醉意，脸上浮上了几缕红晕，有种平日没有的艳色。
如诗扶着她回房休息去了。
一桌子的残羹剩肴自有婆子过来收拾。
锦绣看着如玉指挥着厨房里的婆子忙来忙去的样子很是羡慕，身份地位不一样，说话做事都有种上位者的气度。如玉指挥若定的样子有种说不出的气派。真是让人看了眼热。
她什么时候也能有这样的一天？
第二天，素芸穿上了粉红色的新衣裳，有婆子来替她梳了发髻上了妆容，然后由一顶小软轿子抬到了二少爷的院子里。
素月那个时候放了鞭，沈氏不好偏心，便也吩咐二少爷那里放了鞭迎了素芸。
自此，素芸的生活轨迹便于普通的丫鬟们不同了。
锦绣不止一次的想过这通房丫鬟的事情。以前看过红楼梦，对里面的袭人印象最是深刻。在她的印象中，所谓的通房丫鬟其实就是陪睡的丫鬟。不仅得伺候主子日常生活，还得伺候到床上去。身份地位都很尴尬。人家口中称一声“姑娘”，其实还是丫鬟。
日后命运如何，端看和主子之间的情分如何，还有进门的少奶奶心胸如何。再有，就是本人的心机和手段问题。
素月和素芸两人算是在素字辈的丫鬟中捷足先登，先朝着姨娘的宏伟蓝图进军了一步。至于日后的命运，谁又能知道呢？

第197章 二等

素芸走后，果然由素秋顶替了素芸的位置。
素秋一跃成为二等丫鬟，心情高昂不必去说，兴冲冲的搬了东西住到前面的屋子里去了。
因为二等丫鬟有值夜班的任务，因此住的屋子离沈氏的主屋都很近，三等丫鬟们住宿条件则差的远了。
三等丫鬟从六人变成了五人。
素荷心里最是不服气，恨的牙都痒痒。
吃饭时，五人围在一起，素荷发了几句牢骚：“我说素芸去做了通房丫鬟，怎么把素秋给乐成这个样子。感情人家早瞄准了素芸这个二等丫鬟的位置了。”
现在想来，素秋的高兴确实有些异常。人人都在泛酸的时候，她却异乎寻常的兴奋。这本来就是一件反常事情。只是当时各人都没留意，现在才反应过来了。
素彤也酸溜溜的说道：“是啊，我们都在这傻不愣登的冒酸水，人家却把各处都打点过了。一下子就升上去了。”
做二等丫鬟可不像三等丫鬟那么容易。
三等丫鬟的人数众多，待遇也很一般。可做了二等丫鬟之后，就有资格近身伺候主子。然后各种好处说都说不完：月钱涨到五百文钱一个月，到换季的时候布料都比三等丫鬟好的多，主子们吃剩下的点心菜肴也跟着享用。伺候的好了，还有丰厚的各种赏赐，这可比月钱要划算多了。
日后到了婚配的年龄，主子都不会亏待了伺候了自己多年的心腹丫鬟，大多是给挑一门不错的亲事，置办些嫁妆什么的。
若是在小姐们的院子里做到了二等丫鬟以上，好处更是不少。小姐们出嫁总得带上些陪嫁丫鬟吧，陪嫁丫鬟们做姨娘的可能性是极大的，再不然也能成为小姐们的左膀右臂，还愁没好日子过么？
这些不需多说，哪个丫鬟都是心中有数的，不然，谁想消尖了脑袋来争取这样的位置。
不过，二等丫鬟的人数是一定的。并不是表现好了就能做，非得等有了空位置才好替补上去。就像这次，素芸走了之后，才好将素秋升上去。
一般来说，每个院子里都有一个一等丫鬟，外加两个二等丫鬟。三等丫鬟的人数是不固定的，多一些少一些都无妨。再加上管事婆子和粗使婆子，一个院子里总少不了十来个人伺候。
沈氏院子的管事婆子来头颇为不小，姓朱，是沈氏当年的陪嫁丫鬟。后来嫁给陆文伦伦最得力的一个铺子掌柜，生了一子一女。儿子如今也在铺子里做管事，女儿叫做如意，如今是二小姐身边的一等丫鬟。
沈氏对这个朱嬷嬷极为倚重，平日里舍不得她太过操劳，倒是把大部分事情都给了如梦和如玉去做，朱嬷嬷常陪着沈氏聊聊天，闲闲无事，看似闲散人一个。不过，谁都清楚的很，关键时候，朱嬷嬷在沈氏面前是很说的上话的。
因此，各个丫鬟见了她都不敢怠慢。
锦绣和朱嬷嬷没说过几句话，每次见了行个礼就去忙活自己的事情。这等在后院里混了半辈子的人精，可不是那么好相与的。别巴巴的去拍马屁了，平白的让人在心里看笑话。
当然，锦绣也思量过在适当的时机稍微的示好什么的。只是得掌握一个分寸和一个度。
素秋不知在朱嬷嬷那里下了多少工夫，颇得她的喜欢。听说这次二等丫鬟的升迁跟朱嬷嬷的出力不无关系。
知晓一些内情的素彤自然就酸气冲天了。
这院子一共这么大，天天在一起相处，各人什么个性什么关系时间久了，互相都瞒不过去。听说素秋经常跑到朱嬷嬷那儿献献殷勤套套近乎什么的，水磨功夫长了，效果自然就有了。
素荷不屑的冷哼了一声，对素秋此等行为表示了自己的不满。
惹的锦绣在心里暗笑不已，就素荷这副德行也好意思嫌弃人家素秋，好赖素秋还含蓄些收敛些，不像素荷的谄媚都摆在脸上让周围的人看了都心里不舒服。
素彤难得的和素荷有了共同语言，两人不自觉的朝一块靠拢，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心底的不满。
素琪也跟着插了几句嘴。
素娥一来和素秋和关系不错，二来自知自己暂时没有竞争的资格，倒没有太多的感觉。和锦绣坐在一起聊起了闲话来。
“锦绣，你听说了没有，素芸姐姐在二少爷的院子里日子也不太好过呢！”
此言一出，顿时把素彤几个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个个的竖长了耳朵来听小道消息。
素娥得意的说出了自己听来的消息：“我是听好姐妹素依说的，她在二少爷的院子里当差。也是二等丫鬟了。听她说，二少爷对素芸也就一般，不比大少爷待素月那般感情深厚。因此，素芸说的话各人故意磨磨唧唧的不太肯听……”
锦绣对这些哪有不知情的。
锦茹就在二少爷的院子里，对这些事情知道的一清二楚。今天中午还来找了自己说起了这些事情。
素芸过去不过才几天，二少爷不算特别的宠爱她。因此，各个丫鬟们便欺生起来，仗着二少爷不太过问，就处处给素芸使绊子。素芸对院子里的人事不甚清楚，因此吃了些闷亏。表面看似风光，其实日子绝不太好过。
理由其实很简单，丫鬟们眼热嫉妒素芸的好运气，心里气不过，成心捣乱来着。
素芸是有苦说不出，有心告状吧，又和二少爷相处时日尚短，暂时没这个情分。更是没脸回来诉苦。沈氏不可能为了她这么一个丫鬟出头，传出去岂不是笑掉别人的大牙？得不得宠可是凭自己的本事，谁也帮不上她的忙。
素琪听到这里叹了口气：“素芸和素月实在是没法比啊！”
素月是大少爷身边的得力丫鬟，本就有了情愫，后来顺理成章的成了大少爷的通房丫鬟。为了素月，大少爷还无情的拒绝了如梦这个漂亮的大丫鬟。足可见大少爷对素月的情分。素月在大少爷的院子里那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当之无愧的头一份。不管日后大少奶奶会待素月如何，至少目前看来，素月都是丫鬟们心中的偶像级人物。
可是素芸就差远了。她是夫人身边的丫鬟，和二少爷接触很少，根本谈不上有什么感情。对二少爷院子里的丫鬟的个性脾气也不甚熟悉。在二少爷没有特意回护的情况下，一开始必然是艰难的。
素荷不以为然的说道：“要我说，还是怪素芸自己没本事笼络住二少爷的心。”要是得了二少爷的欢心，哪有可能发生这些事情。那些丫鬟都精明的很，不过是看素芸不得宠才敢如此待她罢了。
素荷的语气不甚好听，锦绣分明听出了素荷内心的潜台词：要是换成是我，我定然能如何如何的讨好了二少爷，让二少爷为我撑腰做主……
不仅是锦绣听出来了，其他的几个丫鬟也都听出了素荷的话外之意。
素彤故作惋惜的摇了摇头：“诶，真是可惜了，要是换成我们素荷去的话，定能把二少爷的心牢牢的拉拢过来。哪有这些丫鬟们张狂的余地。”
这半开玩笑的话把素荷说的满脸通红，瞪了素彤一眼：“就你会胡扯，我可没这么说。”心里怎么想的别人管不着吧！
素琪和素娥也嘻嘻哈哈的拿素荷打趣了几句。饶是素荷脸皮不薄，毕竟是个黄花姑娘，脸顿时红的像火烧似的，连连求饶。
几人笑闹一番，由素秋升职带来的郁闷一扫而空。
正所谓要从别人的痛苦中找寻自己的快乐，丫鬟们都深谙这一要诀。别人的命运太好了，自己总是不愉快的。别人遇到了不高兴的事情，那就成了其他人的乐事。典型的盼人穷怕人富。
锦绣只是笑，不多插言。
对素芸的遭遇，她既有些微的同情，又有淡淡的愉快。
看来，在这样的环境里待久了，她也慢慢的发生了变化。总不希望别人过的太好升职太快，因为这往往意味着她还要花很多的时间很多的精力很多的努力才会跟上别人。
这也初步印证了她原先的猜测，通房丫鬟并不见得是最好的出路。
素秋因为素芸的离去，有了升职的机会，一跃成为二等丫鬟。
那么接下来，得到什么时候才会有这样的升职机会给自己呢？
素娥见锦绣不肯说话，非要把她扯上不可：“锦绣，你来说说看，若是你现在是素芸的话，你会怎么做？”
这个无聊的比喻把锦绣逗笑了：“我不可能是她，这个比方太不现实。”没什么好说的，她向来不爱这种无聊的幻想。她是脚踏实地过日子的那种人。小女生式的幻想早就不能运用在她身上了。
素娥瞪了她一眼：“讨厌，我们就是随便说说而已，这么认真做什么。”
刚才，各人就此话题进行了一番热烈的讨论。
个个都各抒己见，假设自己就是素芸的话，面对如此的窘境该做出什么样的应对措施来。就锦绣没有发言，素娥不乐意了，非让锦绣说两句不可。

第198章 告状

锦绣不想说，又磨不过这一双双虎视眈眈的大眼睛，只好想了想，勉强吐了几个字：“顺其自然吧！”
切！众丫鬟一起撇嘴。
这说了等于没说。
怎么可以顺其自然，要是不使出点手段来，还不被这一干丫鬟踩到脚底下去了。日后在院子里上不上下不下的还怎么立足？
通房丫鬟的地位就相当于一等丫鬟，和原来的一等丫鬟必然会有冲突。得想法子将她拿下，然后一个一个制服二等丫鬟三等丫鬟才是。
不过，到底什么样的法子才是最有效最快捷的，各人相持不下。
素荷认为，第一要诀是要去拉拢二少爷的心。有些话做姑娘家的不好说的太过直白了。可是事实摆在那里，素芸既然是二少爷的通房丫鬟，近身伺候的机会还是很多的吧！总能找到机会献媚什么的，最好是在床上……呃，下面的话少儿不宜，暂时就说到这里。反正大家都懂的。
素彤却认为，应该拿出通房丫鬟的气势来，狠狠的整治那些不听使唤的丫鬟们。少爷的身边人自然要高人一等，一院子的丫鬟都得听素芸的话才是。素月在大少爷的院子里可是当之无愧的半个主子，还没听说哪个丫鬟敢跟她较劲的。
当然，这又得说到得宠与否的问题上了。素月如此硬气当然是因为大少爷的宠爱。
素娥自认为出了个好主意：“我觉得，素芸姐姐应该来对夫人说一声。夫人一直对素芸姐姐这么好，一定会为她撑腰的。”有夫人一声吩咐，谁还敢这么不把素芸当回事？
素芸毕竟是夫人身边出去的丫鬟，若是各人做的太不像话了。于夫人的颜面也不好看。
素琪敲了敲素娥的脑袋瓜儿：“你呀，尽是说些傻话。”
素芸哪里有脸回来告这个状啊！只怕夫人问起来的时候，她还得好生的掩饰一番呢！
这也是丫鬟们之间不成文的规矩。有什么事情暗地里悄悄的解决，各凭本事。告状到主子那里算什么本事。日后就算问题解决了，也会落个仗势欺人的恶名，只怕就更不得人心了。表面上没人敢得罪你，在背地里使绊子的会更多。多的是让人吃了哑巴亏不好诉苦的招数，丫鬟们谁不擅长这个。
素娥被点拨了一番，也没辙了。这才硬是拉着锦绣出出主意。
锦绣见各人都不以为然的样子，便笑道：“姐姐们，我年纪小，不太懂这个。说的话大家别见笑就成。我觉得素芸姐姐一开始吃些闷亏是很正常的，不用太过急躁。耐下性子来慢慢的应付就是了。”
很多事情急是急不来的，得慢慢的“熬”。
媳妇都能慢慢的熬成婆呢！素芸如此的可爱温柔，二少爷定会慢慢的喜欢她的。
奇怪，想到这些，心里居然很平静很平静。就像在想一个陌生人似的，没了激动也没了黯然也没了失落。锦绣淡淡的一笑，眼神显得那么淡然。
素荷和素彤显然都不以为然。素琪却若有所思，冲着锦绣笑了笑：“我觉得锦绣说的很有道理。”
素娥想了想，也裂嘴一笑：“嗯，锦绣说对。这些都是暂时的，日后会慢慢好起来的。”
素荷嘟哝：“什么也不做的话，能好的起来才是怪事。”
锦绣笑了笑，不欲反驳。做事公平公道，日子久了，各人自然就会服气的。若是仗着通房丫鬟的身份吆喝这个指挥那个，那才是蠢人。素芸应该不会那么愚蠢吧！
告状更是个不怎么样的馊主意……
其实，各人在这里讨论来讨论去都是隔靴搔痒，事情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时候总是不痛不痒的，要是自己遇到了这等事情只怕就没那么多主意了。
又过了几日，素芸寻了个机会回来给沈氏请安。
素秋见了素芸回来，立刻浮出了笑容迎了上去。如诗更是热情的不得了。
不过才十几天，素芸就瘦了一小圈，原本圆溜溜的脸蛋清减了不少。如诗打量了几眼，笑着打趣：“哟，这小脸真是惹人怜爱。”以前素芸一直嫌弃自己的脸蛋偏圆润，显得稚气，现在倒是有了尖尖的下巴。
素芸和如诗笑闹了几句。
如玉也上前和素芸寒暄了几句。素芸在二少爷院子的日子不算好过的事情各人心里都有数，只是谁也不会在素芸面前表现出知情的样子，省得素芸难堪罢了。
如梦眼珠转了一转，笑着上前来：“素芸妹子，不忙着伺候二少爷，今儿个怎的有空回来看看我们姐妹了？”
素芸的笑容有一丝丝勉强：“二少爷去书房那里读书去了，今年秋天就得去应试了。二少爷日日苦读呢！”忙的根本没多少空搭理她……
如梦又咯咯笑了：“那可更好了，二少爷若是高中，你的好日子可就来了。”反正是二少爷的女人了，日后的命运就和二少爷联系在一起了。
如梦的话看似热情，不知怎的总让人有种怪怪的感觉。素芸显然也察觉出了对方看笑话的心理，笑容愈加的僵硬。
锦绣正在一边擦桌子，这时候也过来给素芸行礼：“见过素芸姑娘。”
素芸对锦绣一直印象很好，见锦绣如此尊敬自己心里颇为愉快，笑着扶起锦绣：“快快起来，都是好姐妹，这么客气做什么。以后还是叫我素芸姐姐吧！”做了通房丫鬟，通常都称呼一声“姑娘”，算是和普通的丫鬟区别了开来。
锦绣从善如流的改口：“那我就不客气了，日后还是叫你素芸姐姐了。”
素芸笑着拉着锦绣的手亲热的说了会儿话。不过，眼睛时不时的往屋子里张望。如诗笑道：“不要着急，夫人一会儿就出来了。想请安有的是时间。”
沈氏通常这个时候就起身了，如梦和如玉两人进了屋子里去伺候沈氏洗漱。素秋则到厨房里去端了早饭来。
沈氏听说素芸给她来请安，笑着让素芸到里边去。
素芸进了熟悉的小厅里，见了沈氏亲切如故的笑脸，心里又是感慨又是唏嘘，一阵酸楚之意就冒了出来。她上前给沈氏行了礼。
沈氏一边用早饭，一边随意的和素芸闲聊了几句。一切都和从前一样，旁边站着的是熟悉的如梦和如玉。素芸恍然有种一切都未改变的感觉。
沈氏很自然的问起了素芸近来状况。
素芸笑了笑，说话甚是有技巧：“拖夫人的福，二少爷对奴婢很好。各个丫鬟也对奴婢很是照顾，日子还过的去。”
表面看来，素芸言笑晏晏，压根没有告状的痕迹。
可沈氏分明从话中听出了些什么，然后微微的皱起了眉头：“行了，在我面前说这些虚话做什么，照实说就是了。”素芸在沈氏身边也伺候了两三年了，沈氏一直对素芸宠爱有加。估计到素芸该是受了怠慢，沈氏就露出了些微的不快来。
素芸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踌躇了一会儿，有意无意的打量了如玉和如梦两眼。
如玉亮堂的很，立刻笑道：“哟，瞧我这记性，还有一堆事情没做，尽在这儿磨叽了。素芸，你和夫人说会儿话，我就不陪你了。”
如梦本想赖着听一会儿，见如玉走了倒也不好意思单独留下来，也寻了个由头就出去了。
屋子里就剩下沈氏和素芸两个。
锦绣正在收拾偏厅，不消一会儿，姨娘们就都会过来给夫人请安，所以每天一大早就得将这里收拾的干净。
沈氏和素芸说话的声音就隐隐约约的传了过来。
锦绣发誓，她真的不是有意偷听的。
不过，她“恰巧”站在门边擦那一排贵重的器具，做这活儿得小心细致，更得认真谨慎，稍微碰掉一块都够她受的。因此，她的动作自然就得慢一些。这不，站的时间稍微长了那么一些些，就听到了隔壁传来的说话声了。
起先还有模糊不清，锦绣竖起了耳朵倾听，才算听到了里面说的是什么。
素芸说道：“……二少爷待奴婢很是客气，奴婢在那里没什么事情可做……”
这是什么意思？当然说的是二少爷不算宠爱她，每天将她闲置在一边不太搭理。也没有给她什么管理院子的权利之类的。弄的她在那边上不上下不下的很是尴尬，比起素月来差的远了。
沈氏何等精明，顿时闻弦歌而知雅意。气的一拍桌子：“这些个不长眼的东西。”也不知道是骂二少爷还是骂他院子里的丫鬟们。
素芸见沈氏发了脾气心里又是欢喜又是惶恐。
欢喜的是沈氏定会为她撑腰了，惶恐的是这事情若是被二少爷知道了，定会不喜她来告状的行为。连忙陪笑：“夫人息怒，夫人体恤奴婢，奴婢不甚感激。奴婢今天来是特地来给夫人请安，并没有其他的意思。夫人每日里这么忙碌，奴婢怎么忍心因为这些许小事来打扰夫人。”
沈氏白了素芸一眼：“好了，我自有分寸，你不用多说了。先行回去吧，若是让几位姨娘们见了你，未免不好。你以后想来我这儿请安选个其他的时间。”
语气中没有多少责怪之意，素芸心里稍安。

第199章 后续

沈氏看似凌厉，治下颇为严谨，但却有个好处，就是极为护短。自己身边的丫鬟被人不放在眼底，她定然是不高兴的。
素芸也是思索了好几天，才想出了这步棋来。
二少爷院子里的丫鬟们都不拿她当回事，还不若以前在夫人身边做个二等丫鬟来的舒适自在。素芸当然不甘心，可惜和二少爷的情分尚浅，去了半个月也就伺候了两回。近身伺候的机会这么少，哪有什么时间培养感情。素芸只好打起了沈氏这边的主意。
沈氏确实是个护短好面子的主儿，素芸稍微暗示了几句，她就明白了过来。打定主意待会在二姨娘面前稍微敲打几句，也不需要说的太过明白。二姨娘自然会懂的。
哼，打狗还要看主人面呢！居然不把自己派过去的素芸当回事，也太不把她这个当家主母看在眼底了。
素芸心愿达成，伺候着沈氏用过了饭，笑着就告退了。
锦绣还在收拾偏厅，素芸笑着和锦绣打了个招呼就走了。很显然，素芸走时的心情要比来的时候好多了，从脸上的笑容也能看出一些来。
素芸来时心事重重，去时浑身轻松。仿佛所有难题都已经迎刃而解了。
锦绣没有料到素芸最后仍然选择了这种愚不可及的办法来解决目前的窘境，心里微微的叹息。这法子见效是快些，可后遗症也多的很。
夫人会怎么做？这也可以预见，不出两种法子。要么把二少爷叫过来敲打几句，要么就是在二姨娘面前敲打几句。总不至于把二少爷身边的丫鬟们都喊过来训话吧！那可不符合当家主母的身份，沈氏也不可能为一个丫鬟做到如此地步的。
锦绣在心里猜测，估计沈氏定会选择后一种法子。毕竟二少爷不是沈氏亲生，有些话不太方便说，还不如在二姨娘面前说上两句，让二姨娘去找二少爷“谈心”顺便帮着整治一干丫鬟去。
果然不出所料，姨娘们来请安的时候，沈氏有意无意的提了几句二少爷院子里的“趣事”。
二姨娘立刻笑着接道：“太太真是菩萨心肠，这些许小事都放在心里，我先替二少爷谢过太太了。”这憋屈的日子，还得谢谢人家的多管闲事。
沈氏闲闲一笑：“我是他的嫡母，自然要关心的。这院子里的丫鬟得好好的管教，不然被人家笑话没规矩可就不好了。”
当下，通透的姨娘们个个逢迎了几句。
二姨娘下午就去了二少爷的院子里，听说把院子里的丫鬟们集中起来训斥了一通，还将二少爷也喊到了房中，说些什么别人就不得而知了。
这些动静都瞒不过时刻关注着那边的几个丫鬟，素娥去找了素依打听八卦，回来就开始绘声绘色的形容给大家伙儿吃饭时候解闷。
据说向来温和的二姨娘今天狠狠的发了一通脾气，将领头不听话的一等丫鬟和两个二等丫鬟都训斥了一遍。严厉申明：日后需处处以素芸为首，若是有一处不听话的，被她知道了，就打一顿板子撵了出去，爱上哪个院子就去哪个院子去，总之，二少爷这里是容不下你了。
丫鬟们被训的一愣一愣的，没人再敢小觑总是笑眯眯的素芸了。
素彤听完立刻拍手道好：“太痛快了，素芸这次总算出了口气了，看日后还有谁敢不把她放在眼底。”素彤满脸兴奋，就像亲自见到了那副场景似的。
素琪不以为然的摇摇头：“要我说，不一定吧！现在各人是听话了，可等这一拨风头过去了，再来和素芸捣蛋怎么办。素芸总不能一有这种事情就回来和夫人告状吧！”
素芸今天的“请安”人人皆知，谁不知道她是回来做什么的？不就是告状嘛！谁都很清楚沈氏护短的个性，告状一事只要讲究点技巧，还是颇为可行的，而且目前看来，初见成效了。
素荷笑道：“素芸也不是傻瓜，趁着这些日子将各人制服了，日后还怕谁翻出大浪来？再说了，人人都知道夫人是她的得力靠山，还有谁这么傻得来和她作对？”
锦绣听到这里，也开始觉得素芸的做法并不是一无可取。告状的真正目的只是为了让二少爷身边的丫鬟们明白她身后是有靠山的，其他的，并不重要。
二姨娘喊了二少爷进屋子谈心，应该也是劝他对素芸稍微上点心。别让素芸太过难堪了，这就等于侧面的打了沈氏的脸面。毕竟是沈氏派过去的丫鬟，哪里能这么冷淡怠慢。
诶，难怪他曾那样的感慨：做主子也不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同样有许多身不由己啊！
隔了几天，锦茹总算是抽出时间偷溜了出来。
正值午睡之际，锦绣在做绣活儿，听的敲门声，立刻上前开了门。锦茹的到来时意料中事，没想到同来的还有锦莲和锦兰。
锦绣惊喜的迎了好姐妹进屋子：“你们今日怎的有空一起过来了，快快快，快过来坐下。”几个好姐妹时不时的会互相串门子聊天，不过，能同时聚在一起少之又少。难怪锦绣如此激动开心了。
锦莲笑嘻嘻的道：“锦茹先去寻了锦兰，然后又去找的我。我们合计了一下，就一起过来找你了。”
屋子里有两张凳子，锦绣让锦茹和锦兰都坐下，然后和锦莲坐到了床上。四姐妹亲热的说起了话。
锦兰个头长开了，也瘦了些，打眼一看，就是个少女的模样。锦茹还是那么活泼开朗，锦绣也日益苗条秀丽，唯有锦莲还是那副小巧的模样，乍一看还是个孩子。难怪至今还做着洗衣服的粗活。
锦兰在三小姐的院子里做些端茶送水的活儿，还算轻松。
锦茹撅起嘴巴，不高兴的说道：“我现在天天忙的团团转，素芸现在可风光了，谁敢不听她的话？”
最让锦茹不高兴的是，二少爷对素芸也好多了，常常让她伺候。丫鬟们一见到素芸一大早睡眼惺忪的从二少爷的屋子里出来都嫉妒的两眼冒火。现在是没人敢明着和素芸做抵抗了，可心里的排斥是一时半会儿无法消除的。
哪怕是沈氏亲自去训话，丫鬟们也没法子将心里的感觉都扭住过来吧！反正，吩咐照听就是了，心里想什么别人可管不着。
锦绣心想，素芸此时是风光了，也不知道日后的会变成什么样子。反正，她现在是路人甲，看好戏就可以了。
人的本性到这个时候就能稍稍的看出来了，锦绣一直觉得素芸处处都不错。现在才慢慢的发现，素芸也是很有心机很爱慕虚荣的。为了一时的风光做出这等事情来，全然不顾丫鬟们之间的“潜规则”。
话又说回来，这院子里的大大小小的丫鬟又有几个不爱慕虚荣的呢！也不能单单就为这一点就全然否定了谁。还是那句话，慢慢往后看好了。
锦莲对这个话题感兴趣的很，连连追问锦茹：“锦茹，二少爷到底喜不喜欢素芸啊？”
锦兰被这个问题逗笑了：“锦茹又不是二少爷，你让她怎么答你？”
锦莲郝然一笑，摸了摸辫子撒娇道：“我实在是好奇嘛，不问锦茹问谁。”各类小道消息多的很，谁知道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锦茹就在二少爷的院子里伺候，肯定会知道的多一些嘛！
锦茹不太情愿的答道：“素芸刚来的时候，二少爷对她也就一般。不算特别的热情。至少比大少爷待素月姐姐差远了。不过，这些日子，二少爷对她好多了。”
说了等于没说，这些事情谁不知道。
关键就是，二少爷待素芸好，到底是因为二姨娘的点拨还是因为喜欢上了素芸呢？
锦茹被锦莲问的张口结舌，答不出来了。
这种事情别人还真是不好回答。看来，只有亲自去问二少爷才会有答案了。
锦绣忽听到隔壁有些许动静，连忙用手指挡在嘴唇上“嘘”了一声，暗示各人都闭嘴。
这房子隔音效果很一般，说话声音稍微大一些隔壁就能听见了。姐妹们随意的闲话怎么说都无所谓，被别人听到可就不好了。
素秋走了之后，屋子就空了出来。另一边住的是素娥，素娥习惯睡午觉，很少发出动静来。今天这是怎么了？
锦绣探头张望一眼，正好看到素娥开了门让素依进了屋子。
锦绣暗暗好笑，看来，素依也来找素娥诉苦来了吧！素娥和素依关系极好，常来常往，不过，这一阵子也着实频繁了一些。
锦茹一听说素依就在隔壁顿时笑了，她不过是个三等丫鬟，素芸对她还算客气。不过，素芸对一等丫鬟和两个二等丫鬟可就没那么客气了，摆出了通房丫鬟的派头来，常常指挥她们跑腿做事。看来是想在短时间之内将各人的气焰打压下去，然后接手管理整个院子的事情。
素依心里自然窝囊憋屈的慌，就找好姐妹素娥来谈谈心什么的。

第200章 偷窥

接下来，锦绣几个就不方便再聊刚才的话题了。转而聊起大少爷的婚事来了。
锦兰羡慕的说道：“锦书可走运了，听说她很得素月姐姐的喜欢，在院子里很清闲，不需做什么重事情。”
不像她们几个，都是从杂事粗活做起。锦书在大少爷的院子里颇为得意。当然，这和锦书的家人打点不无关系。锦书的娘和素月的娘关系不错，打过招呼之后自然会优待些。再加上锦书为人伶俐乖巧，素月很是喜欢她。
素月既然喜欢锦书了，锦书的日子自然就好过的很。
锦茹的眼中也流露出些许的嫉妒来。
锦莲耸耸肩说道：“各人有各人的命运，再羡慕也没有用。我们又没有锦书的好运气，还是老老实实的做事才是正道。”
这话说的有理，锦绣顿时刮目相看起来：“嚯，锦莲，三日不见，当刮目相看啊！这番话说的好。”
她们和家生子比较起来，自然远远不及。人家的关系千丝万缕，她们却都是孤身进府。这其中的差别大了去了。
所以，她们想出人头地总是要多付出一些努力的。而关系的经营更是一门大学问，要不断的花时间精力和金钱才能慢慢的经营出自己的关系网。不是一蹴而就之事。
锦绣之前经营的人脉关系暂时还看不出什么效果来，毕竟锦字辈的丫鬟们还都是各个院子里的三等丫鬟，估摸着再过上两年就不一样了。
锦绣打心底里赞成锦莲说的话，不老实做事，只想着钻空子，那是不太现实的事情。不若脚踏实地的做人做事，再加上小心的经营，自然会有好日子。
锦兰也点点头。
锦茹举手投降：“行了行了，我听你们的总成了吧！”别弄的好像就她一个人不合群似的，她做事也很认真小心的好不好。
几人说笑一番，见时辰不早了，连忙各自散去回院子里做事去。现在可不比以前，各自都一大堆的事情要做，哪里有闲工夫聊天。都是挤出点可怜的闲空来小聚一会儿联系联系感情。
这一日，沈氏派了素秋往大少爷的院子里送些东西过去。
素秋喊了锦绣跟在后面，锦绣乐颠颠的去了，从库房那里捧了一大堆东西跟在素秋的后面一起去了大少爷的院子。
别瞧不起这跟班，若是素秋总爱喊锦绣做跟班，对锦绣来说可是一件好事情。说明素秋还是比较喜欢锦绣的，谁也不乐意喊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跟在后面跑腿做事吧！
再说了，这种事情向来是好事，和大丫鬟们的接触多了，也有机会拿些赏钱红包什么的。这可都是丫鬟们之间心照不宣的意外之财。
锦绣的手里沉甸甸的四五个盒子摞在一起，素秋只象征性的抱了一个锦盒。
锦绣的好处是从来不多嘴，若是今天是素娥跟了来，定会跟在后面问来问去的，搅得人不胜其烦。素秋最欣赏锦绣的这一点了。
会说话不稀奇，口齿伶俐的丫鬟数不胜数，可懂得什么时候闭嘴是多么让人称赞的美德啊！这才是少见的优点。
素秋反而主动的说起了盒子里各装了些什么东西。
无非是什么日常器具一类的，用来布置新房的。她们拿过去交给大少爷院子里的管事婆子就行了。
素秋自打做了二等丫鬟之后，原本的低调内敛渐渐的变作了谈笑风生。大约是人春风得意之故，说起话来也有种自信和沉着。和以前的谨小慎微判若两人。
素彤她们几个总是在背后里议论着素秋前后的改变，自然是贬义居多。都说素秋露出了原型了，根本不如原来的好相处。
锦绣听了又觉得好笑又觉得有道理。
看来，人总是会随着环境的变化和身份的改变发生很多变化。就像素芸似的，以前看她随和温柔，哪里能想到她为了些许的虚荣和权力便会做出到沈氏面前告状这等事情来。
素秋的变化也很正常，夹着尾巴做人时间久了，乍然得偿心愿，总会有些得意忘形的。对着原来的一干好姐妹时头颅昂的高了些，也能值得原谅。人无完人，怎么可能没有缺点嘛！
锦绣倒是放心的多，心想这院子里的丫鬟们若是太过出色对她来说可不是件好事。最好是人人都缺点多多这样便能显出她的优秀来……呃，这样想好像太坏心了……
“锦绣，你和大少爷院子里的丫鬟可有相熟的？”素秋笑问。
锦绣笑道：“当然有，我有一个好姐妹叫做锦书，就在大少爷的院子里做事。”
素秋很大方的应允：“一会儿我去交东西，你去寻锦书说会儿话好了。”这顺水人情容易的很，又能换来锦绣的感激，何乐而不为？
锦绣果然很是高兴的道了谢。
她和锦书关系也还过得去，平日里很少有机会在一起说说话什么的，难得有了机会去找她，锦绣自然很乐意。
到了大少爷的院子里，素秋捧了一大堆东西去找管事婆子去了。锦绣去寻锦书。
如今这院子已经翻新的差不多了，多添了一排下人房，主屋里添置了不少的新家具，还移栽了不少的花草树木过来，整个院子洋溢着新气息。
锦绣一路上遇到熟悉的面孔，笑着和人打招呼。顺便问起了锦书的下落。
那个丫鬟笑着说道：“刚才我还看见锦书在那边浇花来着，你去找找看吧！”
素月最爱花花朵朵的，大少爷便让人好生的拾掇了那个小花园。锦书经常去给几株名贵的花浇浇水什么的。
锦绣连忙去了后面的小花园，老远的就看到了锦书在那里专注的浇水，锦绣笑着喊了声：“锦书！”
锦书见了锦绣，意外的高兴和热情。
两人之前的那些许暗地里的小小矛盾早就因为各自如意的进了自己理想的院子而烟消云散。
锦书希望到大少爷的院子里，锦绣的愿望则是到夫人身边做事。可以说，两人的理想中的人生道路基本不同，也就没了所谓的利益冲突。如今见了面居然分外的友好。
两人在一起聊了会儿天，彼此说了说现在的生活状况。
锦书半带炫耀的说起了自己的日常生活，有意无意的透露自己比较得素月喜欢的事实。
锦绣嘴上奉承了几句，心里却不免暗暗好笑，锦书还是那个好强的脾气，别管嘴上怎么豁达，内心深处还是那个样子。从来都不甘心为人后，一定要是那个最强的。
锦书笑着问道：“你们院子里的素芸姑娘真是好运气，被夫人挑去给了二少爷做通房丫鬟。”言词之间隐隐流露出羡慕。
但凡有点姿色的丫鬟提起这个都会有种“为什么那个人不是我”的懊恼，虽然日后还是有这样的机会的，不过，少爷们的第一个通房丫鬟意义总是不同的。锦书遗憾自己年龄还不够资格，脸上就露出了这样的神情来。
锦绣打趣道：“可惜锦书你年龄小了些，得再过两年才有这样的机会呢！”
这话说的锦书又是羞涩又是欢喜，嗔怪的白了锦绣一眼，不过，到底是欢喜多一些还是害羞多一些就不得而知了。
两人正说笑着，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锦书眼尖的瞟到了素月的身影，连忙拉了锦绣躲到了那几株花后面蹲了下来。
锦绣心里暗自好笑，看来丫鬟们就没有不爱偷听别人说话的。锦书本该迎上去行个礼避开的，偏偏选择了躲了起来，用意显而易见了。
锦绣从花丛的缝隙中看了过去，只见素月哭哭啼啼的跑到了一棵树前面停了下来，然后眼泪掉个不停。
“素月！”气喘吁吁的大少爷追了过来：“你别哭嘛！有什么话就跟我说。”
素月非但没有说话，反而哭的更凶了。
一般来说，女子哭的时候都不会美到哪里去，可素月却是个例外。眼泪从她明亮的眼睛里不断的往外掉落，然后滑过白皙的脸颊，煞是惹人怜爱。如同带雨梨花般让人怜惜。
可惜离的不算太近，锦绣和锦书两个只得竖起了耳朵来听他们俩究竟在说些什么。
大少爷显然也拿哭泣的素月没辙，叹口气将素月搂在怀中，爱怜的拍了拍素月的后背。素月仿佛找到了依靠，将头颅靠在大少爷的胸前，轻轻抽泣。大少爷时不时的将素月的眼泪抹去，低声安抚了几句。
远远看去，一对俊美的少男少女如画中人似的相拥在一起，真是让人赏心悦目。
锦书紧紧盯在大少爷环抱着素月的胳膊上，眼中射出复杂的光芒。
素月如此得大少爷的宠爱，不仅出乎沈氏的意料，更是让一干丫鬟们眼红不已。不过，素月的美貌在素字辈的丫鬟中无人能出其左右，就算素心素梅还有素芸几个也略有不及。别人眼热归眼热，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也就服气了。
锦书自打进了大少爷的院子里，就刻意的和素月交好，自然有一定的盘算……

第201章 好戏

锦绣的注意力早就从那对鸳鸯身上转到了锦书的身上来了。
锦书还没修炼到能将所有的情绪都掩盖在面孔底下的地步，从她的表情中，锦绣可以稍微窥出锦书的心思。
锦书的心思一点也不难猜，她和这个院子里的大多数丫鬟一样，都做着飞上枝头的美梦。
不同的是，别人只是想想而已，锦书却在为此做着不懈的努力。从一开始的培训，到后来的被选进大少爷的院子里做事，再到竭力讨素月的欢喜达到在大少爷的心中留下好印象，锦书一步步的在向着自己的目标坚定不移的往前进。
说句心里话，锦绣很是欣赏锦书。
事实上，锦书和她是同一种人。她们年龄不大，可都有着超越同龄人的成熟，有着自己的人生目标，并且有着为之奋斗努力的毅力和意志。只不过，她们俩希冀中的人生道路完全不同。
锦绣从不认为自己选择的道路就一定比别人的强，这是一个人生观和价值观的差异问题。甲之熊掌乙之砒霜罢了。她不想做通房丫鬟，可想做的人多了去了。好坏与否都在人心，她不予置评！
也好在她们的目标完全不同，不然，真不知道两人之间究竟孰高孰低。
锦书心思细密，擅长做表面功夫，又有家生子的背景，比起沉稳细腻做事周到的锦绣来也不遑多让。两人若是成了竞争对手，可真是件不得了的事情。
素月如今是大少爷心尖上的人物，这对锦书来说，既是意料中事，又有说不出口的羡慕嫉妒。从锦书复杂的眼神中就能看出来她此刻的心情一定很不平静。
锦书转头，无意中迎上了锦绣了然的眼神，顿觉有些郝然和狼狈。
她一直很怕锦绣这种洞悉一切的清澈眼神，仿佛心里在想什么都瞒不过她的眼睛似的。直直的看入人的心底最深处，把一切见不得光的阴暗情绪都扯到了太阳底下来……
“嘘！”锦书正待说什么，锦绣却早一步让她噤声，扯了锦书一起蹲的更低些，好偷听大少爷和素月的说话声。
“素月，你心里的委屈我都知道，你不要再哭了。再哭我的心都要跟着碎了。”大少爷的声音出乎意料的温柔，全然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模样。
素月软糯的声音传来：“你就要成亲了，如今全府上上下下都在为你的婚礼忙碌。我算哪根葱哪根蒜……”
素月的嘴巴被可疑的东西堵住了，然后一种暧昧的令人耳热的声音传了过来，锦书和锦绣都没了勇气抬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下子都红了脸。
这两人也是的，在哪里亲热不好，非要跑到这里来表演。
锦绣到底见过的“世面”多些，勇敢的抬头张望了一眼，发现那一对爱情鸟正在用眼神互诉情衷。那缠绵的样子让锦绣打了个寒颤，抖落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不知怎的，锦绣忽然升起了一个不太好的联想：二少爷对素芸也会如此深情款款吗？
一想到那个画面，锦绣还是觉得有些不自在，连忙摇头挥去这些无聊的猜想。这些跟自己无关的事情还是少想为妙。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别给自己找不痛快了。
此时，大少爷正在对素月说道：“素月，你不要生气，这些日子你就到你娘的庄子上住一阵子。等……过些天，我就让人去接你回来。”到底说不出“大少奶奶进门”这几个字。
素月沉默了半晌，既不说话也不点头。
锦绣和锦书这才明白过来素月闹了这一出是为了什么。
大少爷成亲的日子在即，素月这个通房丫鬟得避让，所以得住到她娘的庄子上一阵子。大少奶奶进门后，得看具体情况才能决定什么时候把素月接回来。
所以，这“一阵子”究竟会是一个月还是两个月甚或是半年或者更久，根本说不清楚。
若大少奶奶贤惠有加，素月回来的便早一些。
若是正好相反，素月的归期就得“稍微”延迟一些。
难怪素月心里不痛快。她虽然只是个通房，不过大少爷一直宠爱她，她在这个院子里早成了女主人一样的角色。如今，大少奶奶一来，她就得把这一切全部拱手让出，心里自然不是个滋味。
人一旦尝过了权利的滋味，到放手时就会更加的难受。
女人一旦得到了宠爱，再到被冷落看着别人亲亲我我就会更加的失落黯然。
素月，现在就是如此。
大少爷又道：“素月，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是知道的。日后，少奶奶进门了，我不好越过了她去。不过，你放心，我的心里总是有你的。你等上两年，我一定让你怀个孩子，然后让你风风光光的嫁我做姨娘。”
这番情真意切的许诺让素月的脸色好看了不少，她的眼睫毛上还有晶莹的泪珠，看起来楚楚动人：“真的吗？”
大少爷自然又拍着胸脯许下了一大堆的诺言。
锦绣在旁边嗤之以鼻，男人在这种时候说的话要是能相信，母猪都能上树了。恋爱甜蜜的时候什么样的情话都往外冒，可等时间长了，这些诺言究竟有多少能够兑现？
她前世的那个男友面容已经记不清楚了，可他曾说过的话她依然记得清清楚楚。
“秀儿，我这一辈子都爱你一个人，永远都不会看别的女人一眼。”他深情款款的说道。
可一转眼，他就和另一个女人躺在了床上。
那一幕是她心里永远的痛。
一生一世一双人，是所有女人心里的最美好的梦想。在现代，她都没有寻到这样的男人。
在这个三妻四妾若等闲的古代，她还敢抱有这样的奢望吗？
锦绣自嘲的笑了笑，心里一阵黯然。
素月在大少爷的诱哄下，心情逐渐好了许多。
这时候，一个丫鬟匆匆的跑了过来：“大少爷，老爷派人来找你过去，说是有事要商议。”
大少爷也顾不得再多说什么，便匆忙的走了。
素月一个人在树下静默了半晌，良久，露出了个得意的微笑。
锦绣正好看到了素月脸上的笑容，心里一凛。
弄了半天，素月的伤心居然是有一大半是装出来的。这般惺惺作态不过是为了在大少爷面前争宠，且换来了一些有益于自己前途的承诺。对素月来说，这生意稳赚不赔，代价只是一些廉价的眼泪罢了，划算的很。
锦书也顺着锦绣的目光看过去，心里若有所悟。
等了一会儿，素月终于也走了。
两个腿都蹲的麻木的好不容易搀扶着站了起来，活动活动了手脚，才好受了些。
锦绣咕哝道：“早知道他俩要扯这么长时间，我们俩还不如早些走呢！”
锦书却赞道：“腿再麻也值，今天这场好戏看的真是精彩。”从素月精彩的表演当中，锦书似乎领悟了某些诀窍，深深觉得今天的偷听很是值得。
锦绣微微一笑：“要我说，素月姐姐确实很厉害。不过，这也不是人人都能学的来的。最怕是火候不到家，效果适得其反。”
争宠是一门深厚的学问，一切都得掌握一个度。端看院子里的几个姨娘们之间的明争暗斗，也能看出这绝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不仅是个力气活，更是个劳心费神的事情。
锦书被锦绣说的有些讪讪：“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谁说要学素月姐姐了。”她倒是想学，可也得有这个机会才行啊！大少爷即将成亲，等大少奶奶进门了，就得先揣摩着新来的少奶奶的脾气，然后再思量着日后该怎么做。
再者，自己的年龄尚小，至少也得再有两年才能长成姑娘……
想到这儿，锦书的脸又红了。
锦绣不再多待，和锦书道了别，就去找素秋去了。
素秋早把东西交给了管事婆子，如今和一个相熟的丫鬟在一起闲聊。见锦绣姗姗来迟，嗔怪道：“你也不掌握点时间，天色都快晚了。”
锦绣陪笑着说道：“都是我的不好，和锦书聊天忘了时辰了。对不起，素秋姐姐。下次我一定会多多注意时间，不会再迟了。你千万莫要生气。”
素秋点点头，领着锦绣回去了。
锦绣很识相的没有问起素秋得了什么赏赐，反正也没自己的份儿，问多了徒惹人厌烦而已。
到了院子里，就见素彤和素荷两人手里捧着抹布之类的往后面走去。
锦绣连忙迎了上去，问道：“你们这是去做什么？”
素荷耸耸肩说道：“我也不清楚，反正如诗刚才来吩咐我们，说是将几间客房都收拾出来。”
沈氏的院子里有不少闲置的空屋子，用做客房。平时很少动用。这个时候忽然让丫鬟们收拾，看来定是有客人要来了。
锦绣立刻卷起了袖子，从素荷的手里拿了一块抹布过来，跟着一起去收拾屋子。素荷乐得将手里的盆也给了锦绣拿着。反正锦绣勤快嘛，多做点事情也是应该的。
再加上素秋和如诗，一共五个人，收拾那几间空屋子人手该是足够了。

第202章 客房

几个丫鬟扫的扫，擦的擦，花了一个晚上的功夫才将客房都收拾的干净。
如玉奉了沈氏的命令，特地过来检查一番，见屋子收拾的还算干净才放下心来。
如诗笑着问道：“如玉姐姐，这到底是什么样的贵客要来了，夫人特地让让我们收拾这些客房啊！”
陆府有几处院子是专门供客人住的，每个院子里面至少都有十几间空屋子，就算是来个一大家子也有地方给人家住。另外，各个院子里都会有些备用的客房，以备来了客人好派上用场。
这儿的客房极少动用，这次如此大动干戈，想必是来了重要的客人了吧！
如玉自然知晓内情，笑道：“被你说中了，这次来的客人确实是标标准准的贵客。”
几个丫鬟一起动容，纷纷追问究竟是谁来了。
如玉笑吟吟的揭开谜底：“大少爷的喜日子就要到了，京城那边的老夫人和大老爷家的三老爷家的夫人都来了。”
哗！丫鬟们一片哗然。
陆文伦排行第二，上有长兄下有弟弟，都入了仕途。说起来，要数陆文伦的官儿最小。在扬州是一方父母官堂堂知府，到了京城那边，随便出来一个京官儿都比陆文伦气派。
陆文伦的嫡长子成亲是何等大事，老夫人自然要亲自过来主持。据说，陆文伦自打到了扬州这里来做官，老夫人还从未到扬州来过。这次若不是大少爷的婚事，老夫人不可能劳师动众跑这么远到扬州来住上一阵子。
沈氏迎接婆婆和妯娌们，自然要小心谨慎。刚一接到消息就连忙派人去收拾了空闲的院落，让老夫人入住。
素秋好奇的问道：“老夫人来了之后会住在这边的客房里么？”
如玉掩嘴一笑：“这怎么可能，这儿就这几间屋子，估计连老夫人身边的婆子丫鬟都不够住的。老夫人居住的地方早就派了婆子们过去收拾去了。正好大少爷的院子旁边有一个空院子，里面的客房极多。估计也够来人住的。夫人怕屋子不够，这才让我们把这里的空屋子也收拾一下，省得到时候来人太多地方不够住。”
锦绣也知道如玉说的那处院子。
陆府里共有四五处这样的院子，平时空着，专门供来了客人居住。大少爷院子旁边的那个院子最大最宽敞，风景也最好。平日里来来去去，锦绣对那儿也不陌生。
下一个问题就是，老夫人一行人究竟什么时候来呢？
如玉答道：“我也不太清楚，听夫人说京城里之前就递了信过来，估摸着最多两三天就能到扬州了。你们可要放十二分的小心，老夫人最讲究规矩，别触怒了她老人家。到时候谁也护不了你们。”
听了如玉的忠告，丫鬟们都点点头记到了心里。巴结还来不及，谁敢去惹那个老人家去。
沈氏对婆婆一行人的到来也是忐忑不安，不停的嘱咐各个丫鬟从库房里领些贵重器具到那所院子里去布置布置。如梦因为最了解老夫人的兴趣爱好，这个重任自然由她担任了下来。
如梦一直被如玉压了一头，心里老大的不痛快，这次有了机会表现一番，自然要大显身手。指挥着一众丫鬟跑前跑后的收拾客房。把如玉甩在了一边。
如玉心里再有感觉，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和如梦较劲。心想就让她得意一阵子去，老夫人走了之后看她还怎么蹦跶。
锦绣一天之内跑了十几趟，不是搬这个就是搬那个，一天之内腿都跑细了。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腿都累的发软。偏偏还不好出声抱怨，只得暗暗咬牙忍了。
素彤可早就憋不住了，趁着如梦不在，发起了牢骚：“真是的，她在旁边转悠来转悠去尽是指挥我们动手，自己什么事情也不做。”
太不公平了！素琪也忿忿的点了点头。
素秋和如诗也累了一天，难得的和几个三等丫鬟坐在一起吃了饭。
素秋闻言皱皱眉头，看了如诗一眼，笑着打岔：“如梦姐姐要指挥大局，我们反而轻松，不过是跑跑腿而已。”
如诗和如梦的关系不错，万一在如梦面前把她们的议论学给如梦听可就不美了。因此素秋频频冲着素彤使眼色，暗示素彤别说这个了。
素彤却不太领情，兀自抱怨个不停。自打素秋做了二等丫鬟之后，和素字辈的几个丫鬟的关系反而大不如前。若是换在往日，素彤早就住了嘴。今日故意无视素秋的暗示，也是素彤在侧面的表达自己的不满情绪。
素秋干着急也没法子，睁着眼看素彤一连串如鞭炮般的唠叨。
素娥没什么眼力劲儿，也跟着抱怨。倒是素荷和素琪两个反应了过来，低头只是吃饭。
如诗笑道：“都是好姐妹，在一起说说闲话也不要紧，没人会去学给如梦姐姐听的。”这话却是说过多心的素秋听的了。素秋顿时有些讪讪，尴尬的笑了笑。
素琪和素荷一听这话，也就不再客气了。四人你一言我一语，吃饭都顾不上了。如梦不过是指挥各人跑了一天腿，仿佛成了几人共同的仇人似的。
锦绣惯例的低头吃饭，不参与这些无聊的言论。
有本事就别理如梦，没这个本事只好任人使唤。有什么可抱怨的。
素彤正说的兴高采烈，忽然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口，立刻住了嘴。
谁也没料到，如梦居然也到了这个小饭堂里来了。
这儿平时都是三等丫鬟吃饭的地方，素秋和如诗都很少来，更遑论是如梦。因此素彤才大着胆子在这儿大放厥词。怎么也没想到被如梦抓了个现形……
这情景可就颇有点尴尬了。尤其是在瞥到如梦手里端着一盆子鸡汤的时候，素彤更是唰的脸红了。
如梦假装什么也没听到似地走了进来，笑着将鸡汤放到了桌子上：“诺，夫人体恤你们忙了一整天，特地让我来给你们送些好吃的补补身子。”
素字辈的几个丫鬟刚才还都蹦跶的厉害，现在一个个都像哑巴似的没了声音。
如诗连忙接过鸡汤，夸张的闻了闻：“哇，真是太香了，还热乎着呢！如梦，你在路上偷喝了没有？”
如梦笑道：“这是夫人赏赐给你们喝的，我哪里敢偷喝。我一路上闻着香味，口水都快滴下来了呢！”
两人这么一说笑，总算是将沉闷的气氛稍稍的化开了。
素秋连忙起身，用空碗给如梦舀了一碗：“如梦姐，你先来尝尝看。姐妹们，你们也都来喝一碗。这可是夫人特地吩咐厨房里炖了给我们喝的，大家好生的吃了休息，明天好有力气继续做事。”
如梦笑着接了碗，顺势坐了下来。
素彤硬着头皮也盛了碗汤，喝了起来。素琪几个也都跟着照做。美味的鸡汤一下肚，刚才的小小插曲便被各人抛到了脑后，重新又恢复了说笑。
锦绣暗笑，感情素彤也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儿，专挑软柿子捏的那一种。背着如梦说的豪气干云，可等如梦一来，立刻蔫了。听话老实的不得了。
一顿晚饭吃完过后，如梦便走了。
素秋和如诗都住在前面的屋子里，也相携着一起去了。
几个三等丫鬟一起回了屋子。锦绣本想回屋子洗洗早些睡下，奈何今日吃了瘪的素彤非喊了几个小姐妹到她的屋子里聊天去。别人都去了，自己不去好像太过不合群了。想了想，锦绣也跟着一起去了。
素荷一进屋子就拿刚才的事情来取笑素彤：“这次可得吸取了教训，日后说人坏话的时候可得注意些。别被人抓个正着了，那多难看。”啧啧，现在回想起刚才素彤的表情来都很想笑。一阵红一阵青的，精彩极了。
素彤反唇相讥：“你也没比我强到哪里去。”一开始素荷的声音比谁都响亮，可等如梦一进了屋子，还不是老实安分的一塌糊涂？
素彤和素荷到了一起每日总是要吵嘴的，两人若是和和睦睦的估计大家伙儿反而不习惯。因此，素娥素琪理都没理那两人，和锦绣一起聊起天来。
“今天我们抬去的可都是好东西呢！”素娥啧啧赞道：“不说别的，但说那个马桶，边上镶嵌的都是暖玉啊！”周身红漆，还镶嵌了同色的玉，坐上去非但不凉，还有阵阵的暖意，端的是个好东西。光是这一个马桶的价格估计也够一个中等之家过上一年的。奢侈之极啊！
锦绣心有戚戚焉的点了点头。陆府的库房里不知哪来这么多的贵重东西，今天她搬各式东西的时候手都不敢抖一下，随便打碎一样她这辈子估计也赔不起。
素荷立刻插嘴说道：“切，别土了。这算哪门子好东西。你们还没到京城那边去看过呢，那儿的宅子里才叫到处都是好东西。一个不起眼的椅子都大有来头。”接着，讲起了京城见闻来。
作为唯一去过京城那边的三等丫鬟，素荷自然极有发言权。个个索性都过来听她说话，素彤也颇感兴趣的把头凑了过来。

第203章 来客

当晚，聊到了半夜，各人方才尽兴而归。
锦绣感慨于这个时代的贫富差距，想想那个家徒四壁的勉强温饱的家庭，再看看陆府里的奢华，再听听京城那边的富贵，简直让人有一天一地之感。
出生真的太重要了。大少爷这样子的天之骄子生来就是嫡长子，日后出仕途是理所当然，家中有大笔的家产等着他来继承。再有出自名门望族的大少奶奶陪在一旁，带来丰厚的嫁妆增添声势。
而同样的男孩子，像顺子那样的，不过是个小小手艺人，靠着手艺混口饭吃。还有货郎马哥儿那样子的，靠着走街串巷赚点小钱糊口。这一切，不过是因为出生不同，便造就了命运的完全不同。
再联想到自己的身上……
若是她能穿越到小姐们的身上，不论嫡庶，总比现在的日子要好过的多吧！每天忙碌来忙碌去，日日要应付这么多的人和事，为了自由和未来不停的奋斗，还不知道能否如愿……
诶，不能再去做这种无聊的设想了。老天偏偏给了她这样的命运，她没的选择。只能承受下去。
锦绣命令自己闭上眼睛好好睡觉，明天还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去做呢！想这么多没用的做什么，伤春悲秋不是她的性格。还是务实一些吧！
梦中，她穿越成了一个名门贵族的大小姐，从小锦衣玉食。长大之后嫁给了门当户对的帅气公子哥儿。很凑巧，丈夫爱她爱的死去活来，连小妾都不肯纳一个。然后，她生下了一子一女，过起了优渥愉快的米虫贵妇生活……
一觉醒来，锦绣瞪着眼睛看了屋顶半晌。可惜不管怎么瞪眼，那屋顶依然是看惯了的低矮屋顶，没有变成梦中雅致秀丽的闺房的迹象。
然后，锦绣认命的起床洗漱做事去。
到了下午，浩浩荡荡的几辆马车停在了陆府门口。
陆文伦和沈氏领着一群姨娘外加所有的少爷小姐在门口毕恭毕敬的迎接了老夫人一行人的到来。
那壮观的场面锦绣无缘得见，因为她还在院子里做最后的打扫。
如梦可吩咐过了，老夫人生平最爱干净，住的地方要一尘不染。所以虽然打扫了一遍又一遍，还是和素娥两人老老实实的将那间准备给老夫人住的屋子打扫了一遍。
素娥用手摸了光溜溜的能照见人影的桌面一把，叹道：“这下总该成了吧，都能当镜子用了。”
锦绣打量了四周一眼，觉得也差不多了。才停下手来，和素娥闲聊了几句。
这两天各人可都累坏了，整天不停手的忙碌。听说还要拨些丫鬟过来伺候，锦绣心里期盼千万不要派到自己才好。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不会是件轻松的事情。
素娥撇撇嘴说道：“若是有好事，肯定轮不到你我，不过，这种事情十有八九都会落在我们头上的。”
上面有如梦如玉还有如诗和素秋几个丫鬟在，再不济也还有素荷和素彤。好事怎么也轮不到年龄小的素娥锦绣身上。倒是这种伺候人的脏活累活很容易就落到头上来了。
锦绣叹了口气，心有戚戚焉：“是啊，如梦姐说要派两个丫鬟过来伺候老夫人。估计你我都逃不掉了。”两人同病相怜，互相安抚了几句，心情总算好了些。
素娥兴致勃勃的说道：“我还从来没见过老夫人是什么样子呢！这次有机会定要好好的见上一见。”说不定一不小心还能讨得了老夫人的欢心得些赏赐什么的，那可就再好不过了。
锦绣一看素娥两眼冒星星的憧憬样子就知道素娥在做着什么美梦，不由得呵呵笑了。她和素娥这次可是想到一起去了。
两人正说笑着，就见如梦跑进了屋子里来，身后跟着几个婆子往里面不断的抬行李箱子。
如梦立刻喊了锦绣和素娥过去帮忙。
锦绣二话不说就跑了过去，到底常做粗活，如今这一身力气可不算小，偌大的箱子和素娥两个人居然一下子就抬了起来。
不少面生的丫鬟婆子流水般的走了进来，安置各种东西。
锦绣悄悄地打量几眼，估摸着都是从京城那边过来的。大多十八九岁以上，不管容貌如何，举止都很稳重端庄。
都忙碌着，也没工夫去和谁搭话什么的，未免有些遗憾。
如梦和其中一个颇为熟络，站在一起说说笑笑。
那个丫鬟比如梦大了两岁，眉目清秀，打扮得体，看了让人甚是顺眼。尤其是脸上总挂着淡淡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
如梦亲热的说道：“红绡姐，你还从来没到扬州来过呢！这次就让我好好尽一回地主之谊，陪陪你把扬州城好生的转一遍。你也给京城那边的好姐妹带些小礼物回去。”
红绡笑道：“我天天都伺候老夫人，哪里有机会出去转悠。多谢如梦妹子如此体贴，做姐姐的心领了。”
这个红绡是老夫人身边的贴身大丫鬟，甚得老夫人器重。如梦几年前就和红绡熟悉，如今见了面更是着意的逢迎一番，亲热的不得了。
锦绣多看了红绡两眼，心想这个红绡看似热情，细细打量就会发现红绡并不似如梦那般热络。看来，如梦这番巴结人家未必完全领情。
到了晚间，陆府摆了几桌家宴。宴席的地点就放在了新布置的院落里。
锦绣被抽调了去端菜，和几个锦字辈的丫鬟都忙的不亦乐乎。
素荷因为被分到了少爷们那一桌子端菜，一直喜上眉梢眉目含情，两只大眼水汪汪的似乎能滴出水来。
大少爷和二少爷坐在一起，另有三位少爷，听说都是大少爷和二少爷的堂兄弟们。其中，那个器宇轩昂英俊不凡的就是大老爷陆文睿的长子陆云霄。另两个分别叫做陆云飞、陆云凡，是三老爷陆文岳的儿子。
五个英姿飒爽年纪差不多的少年坐在一起，自然是所有丫鬟们的眼中焦点，就连锦绣也不能免俗的往那桌子偷偷地瞟了几眼。
这么一比较就能看出来了，还是二少爷陆云启最为俊俏，只是他在桌子上并不多言，一径的微笑保持低调。
陆云霄最是惹人注目，那一双天生的桃花眼似乎天生就会放电似的，左右顾盼中电倒了一干春心萌动的丫鬟们。
素琪趁着端菜的空闲，悄悄的和锦绣扯了几句闲话：“以前一直觉得二少爷最为俊美，没想到还能见到这等男子。诶！”
最后一句却是在叹气这样的美男对自己来说只能是雾里看花水中望月。
锦绣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素娥也凑了过来，低声说道：“大少爷也不错，不过，被这位堂少爷这么一比，就……”接下来的话省略不提，大家心中都有数的。
锦绣笑着打量了大少爷一眼，深以为然。
陆云龙今日穿了件宝蓝色的袍子，腰间勒了一根绣了花纹的同色带子，看来英姿勃勃，实在是一个英俊少年。不过，人比人气死人，这句话一点都不假。在俊美不凡的陆云启和潇洒不羁的陆云霄的映衬下，陆云龙委实稍稍差了那么一筹。
陆云飞言谈举止煞是稳重，陆云凡年级最小，不失活泼爽朗，两人长相都属中上，各有特色。这一桌少年真是让人看了赏心悦目。似乎好基因都汇聚到了陆家的子孙身上似的。一个赛一个的俊朗。
锦绣端了盘菜往小姐们的桌子上递过去。
这次来的客人里只有两位小姐。听说这两位都是嫡出的小姐，庶出的几位小姐都没跟来。
有这样的好机会，锦绣自然要好好的端详几眼。
其中一个约莫十六岁，容貌端庄秀丽，举止娴雅，是大老爷家的大小姐，叫做陆云烟。也是陆云霄的嫡亲妹妹。
另一个年纪稍小一些，眉目秀气，说话时爱用帕子捂着嘴，细声细气的，叫做陆云瑶，是三老爷家的三小姐。上面有两个姐姐都是庶出的。
从这就能看出嫡出和庶出的区别来了。重大的场合，庶出的女子基本上没有机会出来见客的，这次陆云龙成亲这么大的喜事，因为路途遥远，便将一干庶出的少爷小姐都留在了京城那边，只有嫡出的少爷小姐方有资格来扬州。
陆云香虽然是大小姐，不过，在这样的场合里，二小姐陆云凤才是正主儿。她陪着陆云烟陆云瑶说笑聊天，其他的几个小姐不过是陪听而已。
陆云香的笑容有些僵硬，陪坐在一边，心里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眼睁睁的看着面容稍有些苍白的陆云凤在这样的场合里大出风头也无可奈何。
这一切都不关锦绣的事，她只当做看好戏般的随意的瞄了几眼。
直勾勾的看着当然不行，偷听偷看都是有技巧的，万万不能让小姐们觉着碍眼。对于这一点，锦绣早就驾轻就熟，练出了一身目不斜视其实早就将一切尽收眼底的本事来了。
这一个晚上，锦绣肚子空空，腿跑的发软，累的够呛。

第204章 八卦

等家宴结束了，老夫人在媳妇沈氏的陪同下，去了屋子里安置休息。
锦绣没机会看老夫人和大夫人三夫人长的什么模样，就被素秋喊了去收拾。待将满桌子的残羹剩肴收拾的差不多了，天色早就黑透了。
素秋忙了半天，也没吃上一口，早就饿的发慌了。到了厨房里，婆子们早就留了饭菜，还有余温，连忙坐下来吃饭。
锦绣也顾不上客气了，连吃了两碗米饭，等肚子吃饱了才有力气说话。
今日，丫鬟们的主题只有一个。
这几位少爷，究竟谁更好看些？
这话题可一点都不无聊，个个就着这个话题讨论的兴高采烈。
素秋说道：“我看来看去，还是觉得我们府里的二少爷长的最好看。”此言一出，顿时得到了素娥的附和。
素娥是坚定的二少爷粉丝团中的一员，在她眼中，二少爷是世界上最最好看的男子。
这也跟丫鬟们的生活圈子过于狭小有关系。周围来来去去能见到的男子不过就那么几个，陆云启的堪称无敌的俊俏自然深深虏获了一堆丫鬟们的芳心。要不然在得知素芸做了通房丫鬟的时候，各人怎么会如此的失落沮丧？
素琪却临阵倒戈，持着不同意见：“我觉得云霄堂少爷才好看呢！”
年纪稍长一些的陆云霄已经成亲两年了，其妻也是京城贵女，家中还有几个美貌的通房。比起稍嫌稚嫩的几个堂弟来，陆云霄散发出成熟男子的魅力。尤其是那双含笑的狭长的桃花眼，让人看了心里痒痒的。
素荷连连点头，完全站到了素琪那一边。
素彤本也觉得素荷说的有道理，不过，她向来爱和素荷做对，闻言故意说道：“我也觉得素秋姐姐说的有道理。那三个堂少爷哪里比得上我们的二少爷。二少爷不仅相貌俊美，更好的是脾气随和，从不摆少爷架子，最是体恤丫鬟了。”
素荷瞪了素彤一眼，然后忿忿的寻求支持：“锦绣，你来说说看，到底谁更好看些？”
锦绣正听的津津有味，感慨着今日才是不折不扣的一场好戏。没想到一把火就烧到自己这儿来了。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愣住了。
素彤也热切的望了过来，那前所未有的热情眼神让锦绣有些发毛，咳了两声说道：“我觉得你们说的都有道理。”
素荷率先不满的反对：“那总得有个孰高孰低吧！你每次说话都这样模棱两可的，今日说个清楚好不好。”
素娥也连连点头应是：“是啊是啊，你觉得谁好看就直说嘛！我们好姐妹坐在一起闲聊，不需这么多顾忌。”
锦绣摸了摸鼻子，在几个丫鬟的目光中微微有些尴尬。
看来自己太过低调小心了，时时在心里琢磨着心思，基本不参与这些话题讨论。低调是够低调了，也未免太过谨慎细微了。哪里还像个十二岁的少女啊！
一想到这儿，锦绣笑着说道：“那我可就直说了。我觉得那位堂少爷风度翩翩，是个有魅力的成熟男子。二少爷嘛，白皙俊美，是个英俊少年。”
这话说的等于没说好不好。顿时，素字辈的几个丫鬟都瞪了过来。
得得得，还得非选择站在一边，真是让人讨厌的选择。
“呃，我个人还是觉得二少爷更好看些。”锦绣老实的说出心里真正的想法。不出意料的看到素秋和素娥还有素彤都眉开眼笑了。
素荷的脸色难看的可以，悻悻的啐了声：“没眼光！”然后就不理几人了，径自和素琪讨论了起来。她们俩倒是意见相投的很，越说越投机。
素彤姐俩好的搂了锦绣一把，笑嘻嘻的道：“还是锦绣有眼光。”主要是将素荷的气焰打压下去了，心里真是爽快！
锦绣笑了笑，被素彤这么搂着，浑身都觉得有点不自在。
如梦此时也吃过了饭，过来说道：“素娥，你和锦绣两人随我过来，这些日子你们就到这边院子里来伺候。”
素荷主动的举手请缨：“如梦姐姐，锦绣年纪小，做事不一定仔细，要不，让我去吧！”
锦绣看了随口胡扯的素荷一眼，嘴唇动了动，终于什么都没说。
素彤可忍不住嗤之以鼻了：“得了，真亏你好意思说，。锦绣年纪是比你小没错，不过，做事可比你仔细勤快多了。”
谁不知道锦绣做事最是小心认真周全？
素荷那张嘴是能说会道没错，可论起做事来，这儿随便找个丫鬟也比她强的多。不过是仰慕那位堂少爷，想找个机会去接近接近吧……
素荷气的牙痒，狠狠的白了素彤一眼。
如梦不耐烦的道：“好了，都忙死了，哪有闲工夫听你们在这儿斗嘴皮子。等忙过了这一阵子，你们慢慢寻个地方吵上一整天也不关我的事。”
素荷和素彤都闭了嘴，脸色都没好看到哪里去。
如梦心里也觉得自己说话的语气有些重了，脸色一缓，做了些补救：“这些日子人手不够，一人都得顶上两人用才好。夫人让我领两人到老夫人那边伺候。你们留在夫人这里，要做的事情更多。都好好的做事，等这一阵子忙过了，夫人一定会论功行赏。”
这话说的还像样子，各人都是精神一振。
锦绣和素娥跟在如梦的后面去了院子里，如梦安排两人在厨房里每日帮着烧烧水送送饭菜什么的。自己却去了前面上赶着伺候老夫人去了。
素娥一直在厨房里做事，对这些当然不陌生。当下就和锦绣两人忙碌着烧了几大锅热水。
不一会儿，就有丫鬟们源源不断的过来要热水。
几个女眷，还有三个堂少爷，再加上这么多的丫鬟婆子，热水的用量自然不少。锦绣和素娥一直忙活个不停，等将厨房都收拾干净了，已经到了亥时了。
两人累的不想说话，回屋子倒头就睡。第二日不到卯时天还没亮就早早的起床，继续去烧热水。
等吃了早饭，如梦又喊了两人去帮着收拾屋子。
这日子过的，马不停蹄啊！
如梦也忙的很，忙着去跟老夫人身边的红绡套近乎，忙着去不着痕迹的接近丫鬟心目中的白马王子陆云霄少爷。
这事情一开始锦绣也不知情，后来却是在扫地的时候，听了两个丫鬟的闲言碎语才知道的。
锦绣当即被这个小道消息雷到了，正扫地的手不由得慢了下来，耳朵更是竖的老长，仔细的听那两个丫鬟说话。
“……真是的，无端端的跑到这里来献殷勤。”
“是啊，大少爷才不会看上她这种庸脂俗粉呢！这个如梦也太自以为是了，大少爷身边的哪个通房丫鬟都比她强多了。可惜，这次没人跟着到扬州来，不然，定让她羞愧死了。”
……
此处省略千余字闲话。
锦绣一声没吭，只顾低头扫地，实则将那两个收拾屋子的丫鬟的话一字不漏的听进了耳朵里。
等见了素娥，锦绣悄悄的将此事告诉了素娥——上帝原谅她，她现在也是一名八卦的小丫鬟了。都是这该死的环境造就的。
素娥听了眼睛顿时放出光来，热切的和锦绣讨论起了此事。
两人头碰头聊了半天，最后一致觉得，这不过是如梦的一厢情愿，一点都不靠谱。
事情明摆着呢，陆云霄来是为了庆贺陆云龙成亲，等婚事一完，就会启程回去了。在扬州能待多久？满打满算也不会超过一个月了。
如梦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想靠着自己飞上枝头……
嗯，难度很大。
这样的世家少爷什么样的美貌女子没见过？如梦确实太过不知天高地厚了。陆云霄怎么可能看的上她嘛！
锦绣发誓，自己只告诉了素娥一个人，绝对没有跟第二个人提起这些。可到了晚上，居然连素荷她们都知道了这件事情，真是让人无语。
素娥传话的速度真是快啊！才半天的功夫，还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做，真不知道她从哪里抽出的闲空去散播了这些八卦。
素荷又是生气又是嫉妒，说话便难听了些。
如梦平日里对丫鬟们不算宽厚，因此人缘一般。大家伙儿难得有了议论她的机会，谁也不会嘴下留情。
素彤今日多了个心眼，特地将门都关好了，省得发生像上次那样话说到一半的时候主人公忽然出现在门边的窘境。
门关上之后，众人说话就都没了顾忌，说话都直白的很。
如诗和素秋也在，听了这最新出炉的八卦消息都意外的不得了。头伸的老长的听各人说话。
“如梦的心也太急了，就算想接近云霄少爷也该含蓄些。”素琪咕哝道。
素荷耸耸肩说道：“含蓄些就没机会了。”
到底还是素荷一针见血，此话说的甚为有理。
美貌丫鬟勾引风流少爷，这是多么值得期待的戏码。众人巴不得如梦再豪放些，然后就有好戏可看了。再说了，太过含蓄了哪里还有用啊！
素彤辛辣的讥讽：“我们就一起等着看好戏吧！我估计，这次如梦非得栽回跟头不可。”
众人皆以为然。

第205章 热闹

如梦根本没料到自己的那点旖旎心思早被众人知晓，径自的往院子里跑。
打着伺候主子的名头，究竟做了些什么，其他人就不得而知了。
从日渐增多的笑容来看，进展还算顺利才对。
锦绣每天紧密关注此事进展，生活太过无聊，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人兴奋不已。何况对方还是和她最不对盘的如梦？不关心都不成啊！
也可以这么说，若是那天听的闲话是有关别的丫鬟的，锦绣一定不会特意告诉素娥。素娥向来口无遮拦，是个有名的小喇叭。告诉了她一个人就相当于告诉了全院子里的丫鬟。锦绣故意告诉了她，本就是想让如梦的那点子事情弄的全天下皆知。
如梦一直对锦绣心存芥蒂，处处使绊子，锦绣心里岂会不知。她表面装出一无所知一本正经的任人使唤的样子来，实则心里早想找个机会将她一军了。
很好，机会就这么来了，不利用简直对不起自己。所以，锦绣才会故意将此事告诉了素娥。至于素娥渲染的天下皆知跟她可没多大关系，她当时可是嘱咐了素娥千万别乱说的。
锦绣狡黠的一笑，和素娥一起继续烧热水去。
大少爷大婚的日子终于来了。因为路途遥远，所以送亲的特地提早两日到了扬州城里，在陆家准备好的宅子里住了下来。然后成亲当日，大少爷穿着红袍骑着骏马后面跟着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就去迎接新娘子去了。
几个少爷都跟着去凑了热闹，小姐们不能随意出门，只能聚在一起等着看新娘子。
丫鬟们都是躁动不安，竭力往前凑。
锦绣忙完了手头的事情，就去找了锦莲。
主子们今日都忙得很，院子里基本上都很清闲。锦莲闲的很，见锦绣来了，欢喜的不得了。
两人商议了会儿，索性又去找了锦茹和锦兰。
四人聚在锦绣的屋子里玩了一会儿，等听到震耳欲聋的鞭炮声时，锦茹高兴地跳了起来，领头往外冲。
锦兰也迫不及待的往外跑，锦绣和锦莲对视一笑，手拉手一起跟着出去凑热闹。
新娘子进门了！
府里大大小小的丫鬟都挤到了前面去看热闹，大喜的日子里，就算没规矩了些，也没人会计较的。主子们都忙的很，哪里有空来管教一个个丫鬟们。
锦绣看着满脸喜气的大少爷和新娘子拜堂，只觉得很是新奇有趣。
新娘子穿着精致之极的大红嫁裳，头上蒙着盖头，根本看不清楚模样如何。不过，身材倒是颇有窈窕有致。
等各样仪式都举行过了，大少爷和新娘子便入了洞房。
又是一阵长长的响的震天的鞭炮声，喜宴正式开始啦！
陆府摆了几十桌的宴席，厨房那里特地找了几个名厨来主厨，端菜的丫鬟们更是络绎不绝马不停蹄的上菜。
锦绣自然又被派上了用场，专门负责往少爷那一桌子上菜。
这个肥差本落不到她的头上来，素荷和素彤都争抢着要来。素秋被她俩吵得头痛，索性将这好差事随手给了默不出声的锦绣。
锦绣在素荷和素彤嫉妒羡慕的眼光中领受了好差事。
这一桌子除了几个少爷，还多了几个外面来的年轻男子，大多是和陆家交好的大户人家的子弟。十来个公子哥儿让人看了眼花缭乱。
锦绣目不斜视，规规矩矩老老实实的端菜上去，从不多看一眼。让在一旁监督的朱嬷嬷很是满意，暗暗地在心里点头，对锦绣的印象顿时好了不少。
这么多的丫鬟，姿色过的去不在少数，一个个见了少爷公子的便春心荡漾有些克制不住，简直大大丢了夫人的颜面。好在素秋很会挑人，特地吩咐了年龄最小的锦绣过来端菜。
一来锦绣年纪小一些，还未到怀春的年龄。二来锦绣最是老实稳重，不会做出任何不雅的举动来。
锦绣眼尖的瞟到朱嬷嬷冲着自己微笑，顿时有些受宠若惊，在百忙之中回了一笑。
朱嬷嬷在这重要的时刻，立刻看出了作用来了。一直跟在夫人的后面帮着操持各种事务，这宴席便是朱嬷嬷一手安排，从请厨子到出菜单到采买再到摆桌到上菜，从头到尾有条不紊，足可看出朱嬷嬷做事仔细。
锦绣心里叹服，更为自己给朱嬷嬷留下了好印象心里暗暗高兴。
一桌子公子哥儿里，依然是陆云启和陆云霄最是惹眼。
陆云霄几杯酒下肚之后，谈笑风生很是洒脱，果然有种异样的魅力。陆云启身为庶子，平日里谨慎小心低调惯了，不过是浅浅喝了几杯酒就不再多喝，唯恐失态。不过，其他人哪里肯轻易地放过他，频频劝酒。
陆云启被灌了几杯，渐渐的胆子大了些，说话时的语气自如了不少，立刻显出气度来。
做人最忌讳畏首畏尾瞻前顾后，陆云启容貌俊美气质上乘，只是平日里压抑着，总显得有些抑郁。如今有了几分酒意，倒是潇洒自若的很。谈论起文章诗词来侃侃而谈，议论起时事政治也别有见解。
陆云霄心里微微有些吃惊，对这个不爱说话的堂弟顿时起了惺惺相惜之情来。
锦绣来来去去的，难免听上几句，不由得多看了陆云启几眼。
如此人才，若是身为嫡子，只怕会更加的意气风发吧！
陆云启正好无意中迎上了锦绣的目光，看到了她似有似无的怜惜，心里不由得一动。
陆云启忽的冲着锦绣一笑，在灯光的映衬下，那深邃的眼神如同磁铁般散发出无穷的吸引力。
锦绣被这个意外微微吓了一跳，趁着别人不注意，朝陆云启眨了眨眼。
陆云启这次更是笑的开怀，笑容比太阳还要耀眼……不对，这个形容词不太妥当。现在是晚上了，哪里来的太阳。换一个！
锦绣想了半天，还是没想到合适的形容词。
算了，还是赶快去做事吧，别在这儿发花痴了。
自打素芸做了二少爷的通房之后，锦绣还是第一次正面的看他。两人很久没有如此眼神交流过了。就像是忽然又回到了她在书房外面扫地的时候，她和他总会趁着别人不在意的时候悄悄地用眼神打招呼。有种不为人知的小小的幸福感。
锦绣的心情很好，脚步越发的轻快。
等吃喝的差不多了，这一桌子早早的就散了，都跑去闹新房去了。陆云启也笑着跟了上去，脸上的表情显然很是愉快。
站在旁边的小路子自然也得快快的跟上，不过，当他看到锦绣在收拾桌子时，顿时改变了主意，笑着和锦绣说起了闲话。
锦绣和小路子的关系一直都很不错，颇能说的上话。
“你光顾着和我在这儿说话，不跟去凑热闹么？”锦绣笑吟吟的问道。正值春季，锦绣今日穿了新做的衣裳。分外显得身姿窈窕，秀丽的脸蛋上的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让小路子看的目不转睛。
小路子嘻嘻笑道：“那儿一定很多人，哪里轮的上我去凑这个热闹，还不如和你在这儿说会儿话。”
锦绣和小路子说话向来直接，遂笑道：“我还有一堆事情要做，哪里有时间陪你说话。你还是快些去吧！”
小路子不肯走，见锦绣收拾桌子，居然也帮起忙来。
到处都是熙熙攘攘热热闹闹的，这一点动静也算不得什么。一个小厮帮着小丫鬟收拾桌子并没惹来多少的目光。
锦绣稍稍放下心来，和小路子一边聊着天，一边收拾桌子。
素秋眼尖的瞟到这边的动静，立刻笑着走了过来：“哟，我还以为这是谁呢！原来是小路子啊！不去伺候二少爷，跟在我们锦绣后面做什么？这些活儿哪里是你们做的，快快停下手来。”
小路子和素秋也是认识的，脸都没红一下：“这活怎的我就不能做了？我今天还偏偏就要做到底不可。”
素秋眼珠一转，故意捉弄小路子：“那感情好，我们这么多事情正愁做不过来呢！来来来，这边还有几桌子没有收拾，小路子快快过来。”
然后也不等小路子拒绝，便冲着素琪几个喊了起来：“我今天给你们找了个帮手过来，你们可别客气，尽管请他帮忙。”
素琪笑着接口：“小路子，你今天这么勤快，改日我们一定请你吃糖。”
素荷和素彤也笑着打趣了几句。
小路子骑虎难下，只得过去帮忙，被促狭的素琪指挥的团团转。
素荷对清秀的小路子还算有好感，老是蹭在他身边，娇滴滴的和小路子说话。
小路子有些抵抗不住，狼狈的自以为不着痕迹的往一边躲闪。
大伙儿看在眼底，笑在心底。尤其是锦绣，被小路子一脸惊慌的样子惹得咯咯直笑，那娇俏的模样让小路子又看得失来神。
素荷还没留意到小路子的闪躲，径自笑着和小路子说话，等说了半晌还是没回应，才觉得有些奇怪。
仔细一端详，才发现小路子的心神根本不在自己这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素荷才发现，小路子分明在看着锦绣呢！

第206章 奸情

素荷的脸立刻青一阵红一阵，看向锦绣的目光顿时有些嫉恨。
日日相处在一起，只觉得锦绣沉默寡言老实本分，容貌嘛，还算可以，当然也没过分的好看至少比不上她。从没留意过脱下臃肿的棉衣穿上春衫之后会如此的脱俗秀丽。虽然还不乏稚嫩，可的的确确是个美人胚子。
自恃美貌的素荷脸色愈发的难看。
小路子见素荷闭了嘴不再唧唧喳喳心里松了口气，趁机溜到锦绣身边：“这一摞碗太重了，我替你端过去。”不等锦绣拒绝，便端了一摞碗小跑着去了。
锦绣一愣神，手里就空了，哭笑不得的想道，好在和小路子见面的不算太多。不然，伙伴们之间闹出矛盾可就不好了。
瞧瞧素荷生气的样子，啧啧，好像谁欠了她银子没还似的。
锦绣没去搭理她，去了素娥身边帮忙去了。哼，谁也没比谁低了一等，别以为她大几岁在夫人院子里多待了两年就了不起了。
素娥窃笑着抵了抵锦绣，低语道：“我早听素依说过，小路子和你熟络的很。今日一见，果然如此。他对你还真是殷勤啊！”
这些话再配上素娥那挤眉弄眼的神情，真是让人看了好笑又好气。
锦绣白了素娥一眼：“你可别胡说，我和小路子就是普通的朋友。”
素娥最擅于抠字眼儿，立刻申辩：“我又没说别的，你干嘛这么紧张。你们俩究竟什么交情我又管不着。”
锦绣翻了个白眼，不想再去理睬无聊兼八卦的素娥了。
等收拾的差不多了，锦绣和素娥又忙碌着回去烧水。小路子没了借口，也就走了。从头至尾，都没多看素荷一眼。素荷今天丢了颜面，忿忿的将这笔都记到了锦绣的头上。
老夫人和大夫人三夫人都忙了一天，要早早的休息。
两大锅的热水被用光了之后，锦绣忙着又往锅里舀冷水，素娥一边烧火一边和锦绣聊天。
一个十六七岁的丫鬟走了进来，不客气的说道：“你们这烧热水的速度也太慢了，刚才我就来过了一趟，我们小姐要洗个热水澡，到底什么时候水才能烧好？”
素娥不高兴地说道：“刚才的热水被红绡姐姐带人过来端走了，要热水再等会儿。”
那丫鬟是陆云烟身边的，说话间总有些架子，仿佛高人一等似的，素娥没心情理她，说话也就不那么客气。
那丫鬟气的拧起了眉毛：“你这是什么态度？”
素娥哼了一声：“我就这态度，怎么了？”忙了一天，又累又烦，再来个聒噪的母鸡，简直让人没法子忍受了。
锦绣一看要糟糕，立刻迎上去笑道：“这位姐姐莫生气，热水一会儿就好。你先回去稍等片刻，待会儿来的时候带木桶过来。一个人可抬不动，再喊一个来一起抬。”
那丫鬟被这么一打岔，待要发脾气的脸和缓了些：“那我先回去拿桶去，等我来了之后可一定要有热水给我。”
锦绣连连陪笑：“那是当然。”
好不容易把这个应付走了，锦绣不由得擦了把汗。
素娥悻悻的说道：“何必理这种人，有本事让她去把红绡姐姐领去的热水要过来。真是的，就会拿我们这些小丫鬟撒气。算什么本事。”
锦绣笑了笑：“何必跟这种人置气，应付几句也就过去了。”毕竟来者是客，若是到大小姐陆云烟前告状，未免不美。
素娥一想也是，刚才生的那点子气立刻烟消云散了。
锦绣倒是喜欢素娥这种直性子，最怕遇到的就是心眼多多的人，看似随和热情实则很难接近。就像素秋那样子的，满肚子的弯弯绕绕，就算面上随和，也猜不透心里究竟都在盘算着什么。还不如快言快语的素娥好相处呢！
今日要热水的特别多，一直忙到了小半夜也还有没个停歇。
素娥不停的打着呵欠。
锦绣想了想，便催促道：“素娥姐姐，要不，你就先回去吧！这儿有我照看着就行了。”
素娥很是心动，又有些不好意思就这么走了，意思意思的客气了两句。
锦绣笑道：“没事的，我再等上一会儿，若是没人来要水的话，我就也回去睡觉了。你先走一步吧！”
素娥高兴地去了。
锦绣守在锅边，无聊的烧着热水解闷。果然，来要热水的渐渐没了。
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锦绣打算起身回去睡觉。
不料，刚走出厨房，就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过去。天黑看不清楚面容，不过锦绣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如梦。
这么晚，她到这里来做什么？还一副鬼鬼祟祟怕人看见的样子……
锦绣心里一动，悄悄地跟了上去。
跟踪这活儿得需要天分。锦绣不敢跟的太紧，只敢远远地跟着。好在这里曲曲折折的走廊极多，天又黑透了，心事重重的如梦压根没发现有人跟在她身后。
后面的锦绣心里越发的奇怪，这深更半夜的，如梦跑到这儿究竟来找谁？不会是来找云霄堂少爷的吧！
等如梦走到那屋子前，轻轻地敲了门，然后迅速的进了屋子之后。锦绣终于肯定自己的猜想。
如梦，果然是来找陆云霄的。
看来，如梦的勾引计划已经成功了。
端看那开门关门的速度，分明是事先就知道她会来。不然绝不可能如此的迅速快捷。看来，这定然不是第一次半夜幽会了。
锦绣蹲在墙角，沉思了起来。
如梦究竟什么时候搭上了陆云霄呢？这些日子虽然流言蜚语愈发的厉害，可从如梦的表现来看，倒是还算正常。
进去快半个时辰了，因为离得远，也听不到里面有什么动静……
锦绣一想到这儿，脸红了红，暗自骂了自己一句，说不定人家就摸个小手聊个小天什么的，怎么自己一下子就想到了奸情上面去了？真是太邪恶了！
到了夜里，天气还有些寒意。锦绣开始觉得胳膊冰凉，想了想，便打算起身走人。
却不料就在这时候，门咿呀一声开了。
锦绣顿时一惊，立刻重新蹲了下来。竭力将身子躲到那根柱子后面。
如梦出了屋子，然后轻轻掩上了门。满面含春，虽然衣裳穿的整齐，可神情里有种异样的风情。
锦绣终于可以断定，如梦在陆云霄的屋子里绝对不止是“聊聊天”而已。
当一个女人的脸上出现了那样的满足和春情，那么说明她刚才做的事情一定不止于此。如梦啊如梦，果然心愿达成爬上了陆云霄的床。好厉害的手段！
也不知道如梦到底用了什么样的法子，居然爬上了陆云霄的床。造成这样的事实，日后还怕陆云霄不认账么？
如梦朝着锦绣藏身的这边走廊走了过来。锦绣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幸好夜色正浓，黑漆漆的一片，加之如梦做贼心虚，根本不敢到处张望，匆匆的走了。
锦绣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心跳的愈发厉害。好在如梦根本没停下来，一直走了过去。等听到脚步声完全没有了，锦绣才发现手心里早冒出汗来了。
好险啊，刚才如梦就从她的面前这么走了过去，最近的时候相距不过两米左右。那一刻，锦绣好怕如梦会突然停下来发现自己就躲在一边偷看。
勉强镇静下来之后，锦绣像做了贼似的，也学着如梦的样子偷偷地溜回了自己的屋子。等把门拴紧了之后，锦绣的一颗心才放回了胸膛里。
好半晌，锦绣才平静下来，开始思索起接下来自己该做些什么。
照这架势看来，如梦和陆云霄的事情也是最近刚开始的。如梦定是背着院子的人偷偷地跑了出去，然后也不敢待得时间过长，偷欢过来便悄悄地溜回来。若不是今天晚上她无意中发现此事，估计根本不会被人察觉。
如梦打的主意显而易见，先爬上陆云霄的床，造成既定的事实之后。就等着陆云霄张口向沈氏讨要了她去。
对陆云霄来说，横竖只是多了一个美貌通房，无关痛痒，也不算什么大事。
然后，她就可以跟着陆云霄一起到京城去，从通房做起，然后朝着姨娘的康庄大道上一步步的走过去。
主意虽然有些馊，手段也很常见，不过，却是最最管用的一招。鲜少有男人吃干抹净之后再不认账。
据锦绣观察，陆家的家教颇严格，对子女的教育都很用心。从少爷小姐们的身上就能看出来，沈氏在各人身上花费的心思着实不少。
可想而知，陆云霄的性格也该和大少爷二少爷相差不远。不至于做出那种吃了不认账的事情来。如梦也就认准了这一点，才敢铤而走险，走出这一步险棋来。
锦绣忽的笑了，自言自语的说道：“如梦，你真是不走运啊！居然被我碰见了。好，就让我帮你一把，让你达成心愿吧！”
就这一刻，锦绣已经下了决心，非但不阻止此事的发展，还要当做什么也不知情的让如梦和陆云霄继续发展下去。
奸情越火热，日后暴露的时候风波才会越大……

第207章 新妇

第二天，锦绣终于有幸看到了大少奶奶的模样。
一大早，大少爷便领着大少奶奶来给沈氏请安磕头了。
老夫人和大夫人三夫人也都在，再加上沈氏，齐刷刷的四个女人坐在上面，简直如三堂会审般让人望而生畏。
老夫人已经六十了，保养得极好，穿着华贵，容颜端庄。乍看最多五十左右，坐在那儿一动也不动，简直就是妇德妇容的典范。
一旁的大夫人和三夫人低声说笑，容貌打扮各有不同，可那份贵族夫人矜持简直一模一样如出一辙。
沈氏坐在老夫人身边，向来严肃的脸上挂着亲切和蔼的笑容，看着儿子和新进门的儿媳甚是欢喜。陆文伦和沈氏并坐在一起，眼中也满是赞许之色。看来对这门亲事满意的很。
姨娘们在这样的场合没资格坐着，齐整整的站在两人身后。
五姨娘如弱柳扶风般风姿绰约，在一干姨娘中异常的惹眼。
大少奶奶随着大少爷一起给长辈们磕头敬茶，然后收获了一大堆的见面礼。身后的两个丫鬟机灵的跟在后面，将礼物一一的接了下来。
锦绣厚着脸站在素秋的后面，今天一大早她就早早的过来了，跟前跟后的忙活，就是等着这一刻呢！本来三等丫鬟是没资格到这儿来凑热闹的，不过，素秋见锦绣如此知情识趣也就不好意思撵她回避了。低声吩咐了锦绣就站在她身后莫要发出声音来。
于是，锦绣就有了机会站在拐角出看热闹。
那些金灿灿的首饰让锦绣看了两眼都快发直了，心里悄悄的合计了半晌，最后断定，大少奶奶光是今天收的这些见面礼就发了，普通人家一辈子也赚不来这么多的金子啊！
老夫人出手更是阔绰，给大少奶奶的是一副玉镯。那玉镯晶莹通透玉色圆润，一看就知不是凡品。
大少奶奶很有涵养，一一拜谢。见了如此名贵的羊脂玉镯并没有过分的喜形于色，姨娘们给的金钗金镯子她也笑着道谢，足见大家闺秀的风范。
论起容貌，这位大少奶奶也并不十分的出色。就算比起身后的那两个美貌的陪嫁丫鬟也稍有不及。可胜在气质端庄，一举一动无不规矩十足，一颦一笑都有着矜持和含蓄，别有一番风味。
沈氏的眼中愈发有了笑意。
娶妻当娶贤，这句话果然不假。大家闺秀和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小家碧玉就是不一样。瞧瞧这通身的气派，真不愧是大家族里调教出来的姑娘。
大少爷看来对新娘子也还算满意，时不时笑着看上一眼。大少奶奶被这么多长辈看着还能撑的住，再被丈夫这么一看可就不好意思了，总算稍稍的露出了新妇的娇羞来，面色微红。
小两口的互动落在了长辈们的眼中，都暗暗好笑。
见了礼之后，又说了会儿话，这杯媳妇茶总算是喝过了。
锦绣惦记着还有事情要做，连忙和素娥一起过去收拾屋子。
老夫人的屋子自有大丫鬟收拾，锦绣和素娥两人只需帮着收拾偏厅之类的地方。看的出老夫人确实极爱干净，这偏厅里处处光洁可人，根本用不着怎么收拾。
锦绣拿了抹布再通通的抹上一遍，素娥叹口气也跟着一起做事，嘴里还喃喃的抱怨道：“这哪里用的着收拾，分明干净的很。”
锦绣闻言笑道：“这也没法子，总之每天都要擦上几遍才放心。”要是有消毒措施的话，估计老夫人早就吩咐里外的消毒了。
两人说笑着，手里的事情一直没敢停。
锦绣只字不提昨天晚上的事情，倒是素娥提起了这个话茬：“奇怪，这半天怎么不见如梦姐姐的人影？”按理来说，如梦不该错过这样的热闹才是，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沈氏身边只见到如玉素秋还有如诗。
锦绣心里有数，却故作不知：“如梦姐姐肯定有事去了。”
如梦的胆子真是不小啊，居然敢在白天里就溜的不见人影。也不怕被人发现了……
要么，如梦打的主意就是想被人发现……
眼尖的瞟到红绡过来了，锦绣和素娥立刻就退出了偏厅。红绡一来，意味着老夫人快来了。锦绣和素娥向来识趣，从不往前凑。
红绡反而喊住了两个人：“你们来过来一下。”
锦绣和素娥面面相觑，然后一起上前行礼。
红绡笑道：“你们两个叫做锦绣和素娥是吧！我有些事情想问一问你们，你们不用紧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
素娥挺起胸膛，顿觉荣耀：“红绡姐姐这么客气做什么，有什么直接问就是了。我知道的一定都说给你听。”
锦绣笑了笑，素娥既然已经表态了，她就不用再多此一举了。
不过，红绡今天特地来找她们定是有什么重要事情。有什么事情是需要她这样一个大丫鬟出马的？
很值得琢磨啊……
红绡深谙拉拢人心之道，笑着吩咐两人坐下，又从屋子里端了些水果出来，让锦绣和素娥分别吃一些。却并没提要问些什么。
素娥嘴馋的很，一见有吃的眼睛顿时一亮，假意退让了一会儿就吃了起来，边吃边赞那水梨又甜又脆。
锦绣本不想吃，正所谓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若是待会儿红绡问起了她不想答的问题来，该如何是好？
偏偏素娥已经吃了，她若是不吃的话，难免得罪了红绡。思来想去，也只好硬着头皮吃下了一瓣水梨。
红绡自然能看出锦绣和素娥之间的区别，目光在锦绣的脸上打转。不由得暗暗赞许。素娥年龄大一些，不过，却肤浅的很，一眼就能看到底。这样的丫鬟最好套话了，不过，也有个坏处，就是说话未必可靠可信。
而这个叫做锦绣的，年纪不大，却有种难得沉稳。即使被打量着，也依然端正的坐着，缓缓的吃着东西，从她的脸上绝看不出任何的情绪波动来。
红绡打定主意先从素娥这里下手，便和素娥搭起话来。
素娥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将院子里大大小小的趣事都拿了出来说给红绡听。红绡凝神听着，时不时的冲着素娥鼓励的一笑。素娥受了肯定，浑身都来了精神，说的更是起劲。
锦绣在一旁听出了端倪来。红绡看似问的散漫，实则绕来绕去都是在问如梦的事情。至于如玉几个都是打幌子而已，重点都在如梦平日的表现上。
素娥对如梦谈不上有多少好感，虽然没有说一句坏话，可从只字片语以及神态表情上还是稍稍的露了些许蛛丝马迹出来。
红绡默默的记下了，然后笑着说道：“我们姐妹在一起无事闲聊，多亏了素娥妹子说了这么多趣事来给我解闷。对了，还烦请素娥妹子去替我到厨房里烧些热水。这么些日子我都没洗澡了，身上实在难受的紧。”
素娥不疑有他，高高兴兴的领命去了。
等到了厨房里烧起了热水，素娥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一件事情。
奇怪，红绡怎么没让锦绣一起过来烧热水？转念一想，锦绣刚才一直没有出声，红绡定是把她留下了问话去了。也就不放在心上了。
锦绣心里也同样有数的很，刚等素娥出了偏厅，就笑着说道：“红绡姐姐，有事但问无妨。只是我进夫人的院子里做事时日尚短，对许多事情都不太清楚。还望红绡姐姐不要见怪。”
言下之意就是，待会儿别问些过分的问题。
红绡哪有听不出来的，掩嘴笑了：“放心，就是随意的聊聊，你不用紧张。”
接着，红绡又和锦绣闲扯了起来。
红绡说话很有分寸，先从最无关紧要的小事问起，然后逐渐的绕到了一些关键的问题上。素娥之前说了许多，一共有几个丫鬟各有什么分工红绡都已经知晓，现在问锦绣的都是一些更深层次的问题，诸如各人平日里的喜好之类的。
锦绣答的很恭敬，基本上问什么便答什么，既不多说一句，也不偷懒躲滑。尽量不带入个人喜好，说话很是客观公正。
当红绡问及如梦的脾气性格时，锦绣是这样说的：“如梦姐姐是夫人身边的得力大丫鬟，平日里常帮着夫人解忧。和如玉姐姐都是夫人的左膀右臂，对我们也很是关照。”
背后不论他人是非，就算如梦有些缺点，那也不是她这样的小丫鬟可以随意的评点的。
红绡听了这些也很是意外。
如梦的性子她也知道一二，几年前如梦就在老夫人身边伺候过，那时候年纪尚小，就能看出心计足心气高不算好相与。等到了扬州来，做了沈氏身边的得力丫鬟，算是春风得意，理应露出更多的脾气来才对。
刚才素娥不经意的提到如梦平日里爱指挥丫鬟们跑腿做事什么的，而锦绣却什么也不肯说。看来，这个锦绣才是真正的含而不露啊！
红绡顿了顿，笑着问道：“我且问你，二夫人是不是曾有意将如梦给了云龙少爷做通房？”
锦绣顿时一楞，这事情红绡怎的也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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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告密

这事情满院子的丫鬟都知道，不过，谁也不会特意的拿出来说。毕竟事关如梦的颜面问题。
红绡居然也知道了，看来确实特地去打听了如梦一番啊！
锦绣微微一笑：“红绡姐姐既然都知道了，也就不用我多费口舌了。确实有过这么一回事情。具体怎么样我却是不太清楚的。”
滴水不漏，让老道的红绡也有无从下手之感，只好随意闲扯了几句就让锦绣走了。
锦绣松了口气，立刻去了厨房里，和素娥两人抬了烧好的热水送到了红绡的屋子里。
半路上，恰巧遇到了陆云霄身边的大丫鬟红袖。红袖说道：“我正要找你们两个。有现成的热水刚好，抬到大少爷的屋子里来。”
素娥为难的说道：“可这是红绡姐姐要的热水……”
红袖柳眉一竖：“等会儿你们再烧了热水送过去也就罢了。大少爷现在就要热水，总不能让我们大少爷等吧！”
这倒也是，红绡再怎么也不能越过云霄少爷去。只好委屈红绡等等了。
锦绣当然知道红绡刚才要热水只是托词，只是为了支开素娥才会这么说罢了。因此笑道：“好好好，我们现在就抬到少爷屋子里去。请红袖姐姐前面带路。”
锦绣的识趣让红袖的脸色稍好，点了点头就在前面先走了。
素娥轻声的说道：“红绡姐姐该不会等的着急生气了吧！”看来那些水梨功效着实不小，素娥处处为红绡着想。
锦绣扑哧一笑：“不会生气的，你放心好了。”素娥真是可爱，这等话也能说的出来。
到了陆云霄的屋子外面，红袖却不肯敲门了。只吩咐锦绣和素娥把水桶放下。
素娥为难的道：“红袖姐姐，还请你拿了水桶过来，我们把热水倒过了之后还得把这个桶带走。”
红袖只得去敲了门，半晌，才有低低的富有磁性的声音传了过来：“进来吧！”
红袖快速的进了屋子，透过细细的门缝，锦绣使劲的往里面张望。可惜什么也看不清楚。再然后，红袖从屋里取来了洗澡桶，将热水倒进去之后，就顺手将水桶还给了素娥：“好了，你们可以走了。”
锦绣有些遗憾，真想看看屋子里到底是什么情形。
大白天的，陆云霄不出屋子，居然还要热水……再联想到不见人影的如梦，锦绣立刻就有了猜想。
若真的如她所想，那这如梦的胆子也未免太大了吧！
红绡为什么要打听如梦的事情，也都有了理由。
这后院里的事情根本瞒不过别人，尤其是少爷们，身边随时都有人伺候着。若是真的有点风流韵事，不消半天就能传的天下都知。
如梦自以为不露痕迹，其实，早被有心人看出来了吧！
想到这些，锦绣暗自下了决心。今天晚上定要再来偷看个究竟。
到了晚上，锦绣又让素娥先回去睡觉，自己在厨房里多等上一会儿。素娥占了便宜心里高兴，自然不会反对，毫无异议的先回去睡觉去了。
等素娥一走，锦绣又轻车熟路的到了陆云霄屋子外面等着。
这个时候主子们都已入睡，丫鬟们也都休息了，周围很是安静。
可这个时候陆云霄的屋子里却还点着灯，透过窗子一点点的照出昏黄的一片亮光来。
锦绣不敢离的近，特地找了个粗粗的柱子，躲在后面观察着动静。
等了半晌，果然有了动静。
如梦自远而近，轻轻的快速的走到了门前，然后敲敲了门。
陆云霄开了门，笑着将如梦搂进了屋子里。
锦绣正想看看下面的情节如何，可惜门又被关上了。
锦绣百无聊赖的猜想着屋子里此时正进行到了哪一步，旋即又暗笑自己的无聊。不消片刻，屋子里的灯便被吹熄了。
哇，夜黑风高偷情夜啊！
锦绣想了想，便起身悄悄的走了。
接下来的两天晚上，情节都和以上大同小异。
锦绣稍稍摸清了如梦的规律，开始动起了脑筋。到底该怎么样把这件事情揭露开来呢？
如梦自然比锦绣还急的多，眼看着老夫人一行人就快走了，可陆云霄这边还是没个动静。恩爱缠绵是有了，可就是没张嘴跟沈氏提这件事情。若是就这么走了，她就折了夫人又赔兵了。
因此，如梦这两天心事重重，做事也很容易失神，这不，正替沈氏倒水呢，居然无意中茶碗碰倒了。
滚烫的茶水洒的一桌子都是，如梦慌的连忙找来抹布收拾。
沈氏不悦的说道：“如梦，你这两天是怎么了，像丢了魂似的。”每次至少要喊上几声才能听见，和往日的机灵大相径庭。再想起如玉说的“如梦经常不见了踪影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这些话，沈氏的目光更带着审视和探究。
本就心虚的如梦被沈氏这么一打量，心里更是发虚，腿都有些发软了。
沈氏一看她脸色异常，愈发觉得有什么地方似乎被自己忽略了，不由得沉声问道：“如梦，你给我过来。”
如梦伺候了沈氏几年，知道沈氏的脾气，心底顿时惴惴不安起来。脚步却不敢停，立刻走了过来。
“如梦，你这些日子常常去老夫人那里伺候，受累了。”沈氏淡淡的说道。
如梦一惊，连忙低头答道：“夫人这是折煞奴婢了，这都是奴婢的分内之事。”
沈氏闲闲问了几句，如梦一一答了。
沈氏话锋一转，又说道：“这些日子都是如玉值夜，她也够辛苦的。今晚，你便留下来值夜吧！”
所谓值夜，就是在沈氏的卧室外面的床上睡上一晚。随时等着沈氏半夜召唤，应该是一件比较累人的活。以前都是如梦和如玉轮流值夜，偶尔也让素秋和如诗值夜。不过，自打老夫人一行人来了如梦起了异样的心思，就随意找了借口再也没值过夜。
如梦不敢不答，立刻应了。心里却暗暗叫苦，她可是和云霄少爷约好了，今天晚上准时去幽会呢！
少女怀春，正值初尝情事之际，那心里装的都是心上人。哪里有心情去值夜？
下午的时候，锦绣和素娥无事便回了院子，便听说了这最新的进展。
锦绣心里一动，悄悄的去寻了如玉。
如玉这两天一直忙碌，休息的时间都少的很。好不容易趁着沈氏午睡的空闲也睡了会儿。如梦现在倒是在沈氏身边伺候，没敢往外偷溜。
锦绣敲门的时候，如玉正睡的香，听到这恼人的敲门声很不情愿的起身开了门。
如玉的脸色自然好看不到哪里去，见是锦绣，皱着眉头问道：“有事情去找如梦就是了，什么样的急事要特地到我屋子里来？”语气中已经带上了三分责怪。
锦绣陪笑：“如玉姐姐别见怪，这事情只能来找你。”然后进屋子将门拴紧了。
如玉心里觉得奇怪，睡意去了几分，估计也没时间再睡了，索性将衣裳整理好，和锦绣一起坐了下来说话。
锦绣极少进如玉的屋子，这里可比她的小屋子要宽敞的多。里面比起小姐们的闺房也只稍稍差了些，陈设简单大方雅致。而且离沈氏的屋子很近，只隔了一排屋子。
“你有什么话便直说吧！”如玉无心兜圈子，很直接的问道。
锦绣笑笑说道：“如玉姐姐，我有件事情想告诉你，日后不管是谁问起，还烦请你为我保密。不要告诉任何人这件事情是我发现的。”
如玉见锦绣如此态度，心里愈发的奇怪：“你平日里说话可不这样子拖拖拉拉的，直说无妨。我不会随意和别人说起的。”
锦绣凑近如玉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什么？”如玉猛的站起身。
锦绣也跟着站了起来：“这可事关姑娘家的名声问题。我若不是亲眼得见，自然不会胡说。”
如玉看了锦绣半晌，见锦绣坦然回视眼神清澈，总算相信了一半。
若锦绣所说的是真话，那么如梦她……
如玉一想到接下来的事情，心里说不出的滋味。不由得问出了口：“锦绣，你知道这样的事情，何不亲自去禀告了夫人。”平白的把功劳让给了自己，锦绣可是什么好处都捞不着了。
锦绣笑道：“如玉姐姐，夫人不一定相信我说的话，你说话夫人是肯定信的。这其中的好坏我还是能辨的出来的。”
接下来该怎么做，就是如玉的问题了。
相信如玉一定不会错过这样的好机会狠狠的治如梦一回吧！
锦绣想的通透，绝不能由自己出面做这样的告密小人。如梦会记恨自己不说，其他的丫鬟也会小看了自己。说不准大丫鬟们都开始忌惮自己。这可不是什么划算的买卖。
不如将这摊手山芋扔给如玉去。
如玉是沈氏的亲信，说话份量重的多，她去说比自己去找沈氏合适的多。而日后事发，如梦也会将这笔仇怨都记到如玉头上去。再者，其他人也不会知道告密者就是自己。
既在背后阴了如梦一记，又能顺便讨好如玉。还能拍拍屁股在旁边看看好戏，真是一举数得的好主意！
想及此，锦绣悄悄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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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事发



第210章 软禁



第211章 吵闹



第212章 转变



第213章 处置



第214章 药汁



第215章 后悔



第216章 安慰



第217章 归宿



第218章 嫁后



第219章 心疼



第220章 思虑



第221章 明争



第222章 训斥



第223章 处事

锦绣将布料洗净了之后，忙了两个晚上，为自己赶制了新衣裳。
她从挽瑜那里学来了最新的款式，做出的衣裳自然比素娥几人的好看。
素娥羡慕不已，嚷着要跟锦绣学一学。锦绣笑着应了。
素彤在旁边酸不溜丢的说道：“有什么特别的，要我看，衣服都差不多。”
这可就是标准的睁着眼睛说瞎话了，锦绣的女红手艺比她们几个都强，做出的衣裳款式好看不说，还特别的贴身合适，一看就知道比她们身上的衣服高了一档次。素彤小心眼的不肯承认而已。
锦绣将这些不顺耳的话都当成了耳边风，眼皮都没挑一下，就跟着素娥讨论起了这种款式的做法来。让素彤无端的讨了个没趣。
素彤悻悻的将头别了过去，不巧素荷此时摇曳生姿走了进来，两人目光一对上就火花四射，彼此瞪了一眼，然后就各自转开头去。
以前两人也时常有争吵，最多三两天的就会和好。不过，这次已经过了三天了，还是恩怨难消的样子。自然是因为这次的矛盾比往日大的多。
沈氏已经发了话，暂时不会再选二等丫鬟了，说是要慢慢观察各人的表现再做决定。
这么一来，满心期盼做二等丫鬟的素彤和素荷愿望都落了空，素琪和素娥也都失望的紧。
唯有锦绣暗暗窃喜，因为时间拖的越久，对自己可就越有利。一来对院子里的事情更熟悉，二来可以多多努力争取二等丫鬟的位置。最好是到明年再有结果才好呢!
素彤和素荷互相责怪抱怨，都说是因为对方才导致了现在的结果。
所以，两人坚持互相不说话，见了面就开始你瞪我我瞪你。
这么一来，饭桌的气氛总有些怪怪的。
锦绣秉持着多吃饭少说话的原则，基本不参与两人之间的较劲。
时间长了，各人的脾气她都有了不少的了解。
素彤最是好强好胜，又是个急脾气，很容易着急上火，说话不中听。素荷看似和气，其实内里和素彤一样的好强。做事爱偷懒躲滑，善于逢迎拍马。两人可以说是针尖对麦芒，在一起不闹矛盾才是怪事。
素琪表面最是热情客气，时间久了，锦绣慢慢察觉出素琪实在是个很有心机的女孩子，对她有了一些的警惕之心。
素娥藏不住话，心思都摆在脸上。锦绣最乐意和素娥打交道，哪怕明知道素娥时不时的总要占自己一些便宜也无所谓。
就像此刻，素娥看中了锦绣腰带上面挂的小玩意儿，就央求着锦绣送给她。
这个小挂件是锦绣用了几种颜色的碎布拼凑出来的，乍看平平无奇，细看才能看出门道来。竟是用碎布拼凑出了一个小玩偶的雏形来。挂在腰带上甚是有趣。
锦绣常去挽瑜那里，挽瑜的屋子里各式丝线布料多的是，因此做这个是举手之劳非常的方便。见素娥如此喜欢，便大方的送给了她。
素娥眼睛一亮，高兴地抱了抱锦绣：“好锦绣，你真是太好了。”
素琪被吸引了过去，顿时眼睛一亮，艳羡的拿着那个小挂件翻来覆去的看。心里很是喜欢，又不好意思学素娥一样张嘴要一个，时不时的朝锦绣瞟一眼。希冀着识趣的锦绣能够主动张嘴说出做一个送给自己。
好在锦绣从不会让人失望，立刻笑道：“素琪姐，你要是喜欢，改日我也做一个送你。不要嫌弃我的手艺就行了。”
素琪大喜过望，连连点头：“不嫌弃不嫌弃，你的手艺比我们都强多了，我喜欢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嫌弃。”
素彤和素荷也被吸引了过来，一起伸手要将那个小挂件拿过来看一看。
当发现对方和自己的举动一模一样时，很自然地又彼此白了一眼。
“给我看一看！”两人异口同声的说道。
东西在素琪的手里，素琪狡猾的将东西给了素娥，推脱道：“锦绣已经送给了素娥，你们向她借好了。”
素娥接过了烫手山芋，心里暗暗叫苦。
这两人现在都像炮仗似的，一点就着。每天出来进去都绷着个脸，就等着找个由头吵上一架才痛快。她一个处理不好两人又该吵起来了。
换做前些日子，她乐得挑拨两人吵架，对自己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吵翻天也不干她的事情。
可是如玉那天已经说过了，若是再发生类似抢布料的事情就严惩不怠，参与其中的都要跟着一起受罚。
若是素彤和素荷两人因为自己手里的这个玩意儿又闹起来了，她可就得跟着受池鱼之殃了……
想到这儿，素娥赶紧把挂件送回到锦绣的手里：“这可是锦绣的东西，我怎么能夺人所爱呢！锦绣，你快些收好。”
锦绣瞪大了眼睛，这素娥也太不讲义气了！刚才还死皮赖脸的要呢，一见事情不妙就把东西还给自己了。
素彤和素荷都盯着锦绣，那虎视眈眈的样子就好像锦绣若是不把手里的东西给她或是她就要跟人拼命似的。
锦绣不慌不忙的笑道：“素彤姐，素荷姐，我手里的这一个已经答应送给素娥姐了，你们若是也喜欢的话，我替你们各做一个好了。对了，素琪姐，你想不想要一个？”
冷不防被点名的素琪很自然的点了点头。
“那就说定了，”锦绣笑着将挂件放到素娥的手上，打趣道：“素娥姐姐，你可要收好了。我既然已答应送给了你，断然不会再要回来。我可从来不是那种小气的人。”
这一番连消带打厉害之极，素彤和素荷无话可说，锦绣都已经做到这份上了，若是再挑三拣四的可就太过分了。素娥难得的红了脸，期期艾艾的应了一声，只觉得手里的东西滚烫烫的。
素琪看着锦绣秀气的小脸感慨不已，看来，她们一直小看了这个不爱说话喜欢微笑的小丫头啊！
瞧瞧这应对手腕，简直圆滑世故老到的很，不着痕迹的解决了即将发生的矛盾，还顺带讨好了一圈人。真不知道日后会出落的何等机灵……
锦绣心里却在暗暗叹息：真是晦气，平白无故的又揽了一堆活儿回来。材料确实不花钱，可这时间多宝贵啊！挽瑜上次就说了，让自己有空就开始从她那里拿私活回来做。看来，又得延后几天。赚钱大计再一次搁浅，让锦绣心里很是不开心。
可惜说出去的话是泼出去的水，想收都收不回来。
锦绣一边抱怨一边去找了挽瑜。
挽瑜见她进来，立刻笑着招呼道：“你来的正好，我这儿接了几笔绣活，特地是为了你去接的。快些过来，我给你说上一说。”
前几天，许掌柜到制衣房来送货，挽瑜就从他手里接了些活回来。
挽瑜是陆府里首屈一指的绣娘，手艺好绣活精湛。许掌柜一直想请她多接点活儿，可是挽瑜却不太肯接。除非是大件的绣品才肯接下来。现在居然肯接小件绣品了，许掌柜高兴地不得了。乐颠颠的拿了好多份绣品过来。
这种小件的绣品大多是有人定制的，布料极好，非丝即绸，丝线也都是上好的，价格不菲。工钱也比一般的绣庄高的多，一幅绣品五十文钱左右。
锦绣听到这儿楞了一下，半信半疑的问道：“有这么多啊？”
丽娘平日做的绣活好像没那么多工钱似的，一般有个二三十文就不错了。
挽瑜掩嘴一笑：“要是别人接的活儿，最多也就是三十文的工钱。若是请我来绣，少了五十文可不行。”
言词之中充满了骄傲和自豪。
锦绣肃然起敬，眼中流露出崇拜，大大取悦了挽瑜。
挽瑜接了活，大方的让锦绣全部拿了去，说是做的精心细致些，交货的日子还有一个多月，时间还算充裕。只是对绣活要求的高些，一定不能马虎。
锦绣认真的点点头：“放心吧，挽瑜姐姐，我一定好好的做绣活，不会敷衍了事的。”
挽瑜欣慰的点了点头，然后将手里的四幅绣品还有绣样丝线什么的一股脑的都给了锦绣。
锦绣找了个布，将东西小心的包好，心里无限的安慰满足。
终于找到了生财的方法，她要好好的把握才行啊！
等看到了桌子上的各式布的边角料时，锦绣忽的想起了自己的来意，忙跟挽瑜说了。
挽瑜很痛快的答应了：“桌子上的你都拿去好了。”
锦绣开心的将东西包好。
挽瑜忽的想起了什么，好奇的问道：“你要这么多边角料做什么？”
什么颜色都有，又都是边角料，根本派不上用场。大多是用剩下的东西，放在屋子里只是占地方而已。若不是想留着给锦绣练习针法用，挽瑜早将这些东西扔了。
锦绣犹豫了一下，本想随意的找个借口，转念一想，挽瑜一直真心待她，她怎么能随意的撒谎骗她？
锦绣老实的将事情说了一遍。
挽瑜一开始还笑眯眯的，等听到后来，眉头便渐渐的收拢了。最后，更是气的一拍桌子：“这几个丫鬟太不像话了，就会欺负新来的小丫鬟。”

第224章 绣活

那响声把锦绣吓了一跳，连忙捧起了挽瑜的手，紧张的问道：“怎么样？手是不是很疼？”
正生气的挽瑜脸上没了笑容：“手不疼，心疼！”
锦绣一愣，立刻反应了过来。
挽瑜是在为她打抱不平呢……
一股热热的液体似要冲出眼眶，又硬生生的忍了回去。
锦绣没有出声，只是轻轻的蹲下了身子，将头埋到挽瑜的腿上，像个孩子似的紧紧地环住挽瑜的双腿。
挽瑜紧绷的身子软了下来，然后温柔的抚摸着锦绣的头发：“锦绣，你有什么委屈不要憋在心里，跟我说一说。我虽然帮不了你什么，但是总能听你吐吐苦水吧！”
不过才是个孩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应付这一帮子势利厉害的丫鬟的。每次来都是开开心心嘻嘻哈哈的，从不肯说受了什么委屈……
挽瑜想起了自己的少女时光，那时候的她老实憨厚，虽说性情才能不比任何人差，却因为不善经营关系而早早的被打发到了制衣房里做事。
锦绣比当年的她可强多了。
“挽瑜姐，你以后做我的亲姐姐好不好？”锦绣闷闷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挽瑜一愣，旋即漾开笑容：“傻孩子，我一直都把你当亲妹子看的。”两人本就有师徒之事实，更在这一年多的日子培养出了深厚的感情。对锦绣，挽瑜从一开始的欣赏到后来的喜欢，再到现在的亲近，自己都奇怪怎么会那么喜欢一个小丫鬟。
锦绣终于忍不住落下了眼泪，扑在挽瑜的怀里哭了好久。
她也有很累很累的时候，她也有很委屈很委屈的时候，更有很生气很生气的时候，却是一路忍忍忍一路让让让这么过来了。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知道这种憋屈的滋味吧！
谁不想过些痛快肆意畅快淋漓的生活？谁愿意一直过着谨小甚微的日子？
所以，她才好想好想离开这里恢复自由。
哪怕付出再多的辛苦和努力也都是值得的。
挽瑜成了锦绣在陆府里最亲近最信任的人之一，另一个能让锦绣全心全意对待的当然是锦莲了。
锦绣是个外热内冷的性子，表面上看和谁都处的很好，其实想真正走进她的心房难之又难。只有真正一心待她好的人，她才会打心底里接受对方。
至于那些个每日里相处的一堆丫鬟……
不提也罢，不过是表面融洽罢了。
离开挽瑜的屋子，锦绣脚步很轻快。手里抱着一堆能够赚钱的绣品，心情哪有不好的。
花了一个晚上的功夫把几个小挂件做好了，然后分送给各人之后，锦绣就开始忙碌起了赚钱大事来。
挽瑜细细的指导过了每幅绣品需要注意的事项，锦绣做起绣活来有信心多了，虽说手艺不错了，可是毕竟没有替人做过绣活心里没底气，因此分外的小心仔细。每天中午和晚上的时间都拿来做绣活了，忙碌的很。
素娥一开始颇觉得奇怪，好奇的问锦绣：“你天天都忙什么呢，怎的一吃过饭就走了？”也不留下来聊聊天唠嗑什么的。
锦绣自然不会说实话，笑道：“就是回去睡觉，天天做事累的不得了，哪有力气说话。”
做事再累也不会累到不能说话的地步，这话未免夸张了。
不过，素娥也没追问下去。反正锦绣本就不爱说话，每天坐在那儿就出个耳朵（锦绣在心里琢磨的东西别人当然不清楚），留不留下来都无关紧要。
这么一来，锦绣渐渐就退出了和素娥几人之间的小圈子。
在她们口沫横飞大聊特聊之际，锦绣在忙着做绣活。第一幅绣好之后，锦绣忐忑不安的拿了去给挽瑜看。
挽瑜拿在手里细细的观察，半晌没有出声。
锦绣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紧张的问道：“挽瑜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挽瑜看了紧张的锦绣一眼，然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绣的不错，没问题，一定能过关的。”
锦绣这才松了一口气，感情刚才挽瑜是故意逗她玩呢！
挽瑜嫣然一笑：“锦绣，还不到两年工夫，你的绣活已经很好了。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比你可差远了。好好努力，日后一定会比我强的多。”
锦绣用力的点点头，开始对自己有了不少的信心。
等把四幅绣品都做完，也到了九月了。
挽瑜把绣品给了许掌柜，等拿了工钱之后，又拿了几幅绣品回来。
这其中至少也有十天左右的功夫。毕竟许掌柜不是天天都到府里来的，满打满算也就一月也就来个两三回罢了。
挽瑜托了素晴过来喊锦绣过去。
锦绣见了素晴先是一楞，等一听说是挽瑜让她来喊自己的时候，心里就有了谱，一颗心顿时怦怦的乱跳起来。
手头的事情没做完，当然不能走，锦绣想了想就笑着对素晴说道：“素晴姐，麻烦你跟挽瑜姐说一声，我吃过午饭就去找她。”
素晴走了之后，锦绣连忙开始做事。
吃午饭的时候，锦绣就有点心不在焉的，一个劲的想着自己能有多少的工钱。满眼都是铜钱飞来飞去。
素彤和素荷两个早就和好说话了，头靠在一起说的津津有味，今天的话题是素月。
“你们听说没有，”这句话在丫鬟们的口中出现的频率仅此于“你吃过没有”：“素月昨天回来了。”发言的是素娥，她最好打听此类消息，以散播各类消息为乐事。
素彤嘻嘻一笑：“这谁不知道，我前几天就知道了。”
素荷不客气的取笑道：“素月昨天刚回来，你提前就知道啦！真厉害！”
素彤翻了个白眼：“我的意思是说我前几天就知道这么一回事了。”
大少爷来了院子里好多次了，每次都明里暗里的暗示要把素月从庄子上接回来。可沈氏就是不同意。等新婚期过去了，才点头准了此事。
大少爷忙不迭的派了陆泉去接素月回来。
按照大少爷的心意，当然是自己亲自去接才好。不过，有大少奶奶在一边看着，他总算忍住了波涛汹涌的思念，改为派了贴身的小厮陆泉去接人。离开陆府半年的素月坐着软轿子从后门进来的时候，不知多少丫鬟跑到那里去凑热闹。
素琪挤眉弄眼的笑道：“你们猜一猜，昨天晚上大少爷有没有去素月那里去过夜？”
这个话题人人都爱，立刻将头都凑了过去。
锦绣也把耳朵竖的长长的，然后靠了过去。
说实在的，她也对这个很感兴趣……
素娥爆出第一手独家小道消息：“当然去了，而且一大早起床很迟，去书房都迟到了。大少爷和二少爷就快要去秋试了，正值用功之际。大少爷被叶先生狠狠的训了一顿。”去书房里面的丫鬟们看到了这一场热闹，自然迫不及待的渲染了开来。
素彤捂嘴笑了，素荷也吃吃笑个不停。
都正值少女怀春之际，说起这种话题心里都明白是怎么回事。既觉得羞涩又有几分向往之心。朦朦胧胧的谁也说不清楚到底是个什么滋味，总之是大大的挑起了各人的兴致来了。
锦绣听的兴致勃勃，忍不住问道：“素月被训了没有？”
几个白眼一起丢了过来。
“你真当我是神仙啊，这才是早上发生的事情，我也是出去了一趟才听说的。”素娥撅着嘴巴说道：“我哪里知道素月那里究竟怎么了。”
锦绣有些讪讪的一笑，心想改日去找找锦茹问问就一清二楚了。
素荷一本正经的说道：“要我说，素月肯定要被训一顿的。就算夫人不吱声，大少奶奶也一定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美貌得宠的通房丫鬟向来是正妻眼中的一根刺，大少奶奶要是不趁着这样的好机会去找素月的麻烦才是怪事呢！
素彤挠头：“我看大少奶奶挺和气的，慈眉善目的样子，应该不会去找素月姐的麻烦吧！”
几人一起嗤之以鼻。
面相有什么用，谁能把手段都写在脸上啊！从大宅院里出来的贵族小姐，怎么可能没一点心计手段？
素琪说道：“我们别再争了，各人都把耳朵竖的长一点，我估摸着夫人今天一定会喊了大少爷过来训话，到时候不就都知道了。”
众人皆以为然。
大少爷被叶先生这样训斥了一通，依着沈氏的个性，定要把大少爷喊过来问个究竟。到时候偷听上两句解解心里的疑惑就是了。
东拉西扯的，这一顿饭自然又吃了不少的功夫。锦绣也舍不得早走了，一直听到了午饭散场才算结束。
锦绣去挽瑜那里的时候，挽瑜早等候多时。本想嗔怪几句，可一见锦绣因奔跑头上直冒汗的样子也就不忍心苛责了。
锦绣赔笑着解释了几句。
挽瑜对素月回来的事情也有所耳闻，不过，她天天在制衣房里待着，对这些消息并不十分的灵通。顿时来了兴趣，让锦绣也说过她听一听。
锦绣偷偷乐了，原来严肃正经的挽瑜也有这样的一面啊！看来，八卦果然是女人的天性！

第225章 偷听

挽瑜和锦绣闲聊了一会儿之后，就从身上取出了一个荷包来。打开之后，从里面取出了两串铜钱来。
“每一幅绣品都是五十文钱的工钱，四幅是两百文钱。”挽瑜笑吟吟的将钱塞到锦绣手里。
锦绣忙不迭的将其中的一串铜钱塞回了荷包里：“挽瑜姐，我就拿一半就行了。”
挽瑜一楞，自然是不肯要这好处的，想把荷包塞给锦绣的时候，锦绣却无论如何也不肯要了。
“挽瑜姐姐，你听我说。”锦绣诚恳的说道：“以我这样的年龄资历，人家绣庄不可能给我这么多的工钱，所以我拿一百文钱是理所当然。这另外的一百文钱你就留着吧！日后还得烦请你多为我跑腿烦神，我没有礼物来答谢你已经很不好意思了。你不要再推辞了。”
挽瑜为难的说道：“可是这都是你辛辛苦苦一针一线绣出来的，我怎么能要你的工钱……”身为绣娘，挽瑜自然很理解做绣活的辛苦。这钱赚的可着实不易啊！
锦绣笑道：“我的手艺都跟你学来的，我可从来没不好意思过。”没花过一分钱的拜师礼不说，还从挽瑜这里时不时的拿些绣针丝线棉布什么的。私活也是挽瑜替接下来的，孝敬一些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挽瑜见锦绣态度如此坚决，只好把钱收了起来。心里说不出的妥帖舒服。
锦绣见挽瑜露出笑容，心里也很高兴。人与人之间相处本就如此，别人敬你一尺，你得还人一丈才好。挽瑜心里高兴了，日后定会更加乐意帮她跑腿做事。
挽瑜又将新领的绣品给了锦绣，然后叮嘱道：“第一次也就罢了，日后可不准和我们这么客气了。又不是外人，不用给我这么客套的。”
锦绣笑着应了，下次的事情下次再说好了。到时候塞给挽瑜还怕她不要么？谁也不会嫌钱多烫手的。太过清高的人在这院子里根本混不下去，这一点锦绣明白的很。
等回了屋子将东西塞好之后，就听门被敲的咚咚响。
锦绣前去开了门，素娥兴奋激动的脸引入眼帘：“快快快，大少爷被夫人叫来训话了。”
锦绣一听，也跟着有点兴奋了：“夫人怎么训他了？”
素娥白了锦绣一眼：“我要是知道还会问你啊！我又没法子接近那个偏厅。你不是负责收拾那里么？快些去偷听……呃，是做事，然后不就都知道了么？”
说来说去，还是想派锦绣去偷听啊！
锦绣对此也好奇的很，因此没有反对，抬脚就去了前面的屋子。
锦绣一本正经的找了块抹布在偏厅外面擦来擦去，耳朵竖的长长的，试图偷听里面是什么动静。
等过了一会儿，锦绣就体会到自己这种做法是何等多余了。因为沈氏正在里面发脾气，嗓门大的不得了，就算隔几间屋子也能听到。
“……你瞧瞧你自己，好大的出息，早上还是丫鬟敲门才起的床……”一连串的训斥连个停顿都没有，一气呵成流利至极。
大少爷虚弱的解释声显得很无力：“娘，你别生气，孩儿下次一定注意……”
“还有下次？哼！”沈氏怒哼一声：“你从今天起，就搬到书房里去睡。再有半个月就是秋试了，你要是不好好的用功，就得再等上两年。你爹早为你打点过了，你可别在这个节骨眼上丢人，听见没有？”
大少爷想反抗也没那个胆子，垂头丧气的应了。
沈氏怒气一消，声音就小了起来。
“龙儿，男儿当以前途为重，切不可贪图儿女私情而荒废了学业啊！你喜欢素月宠着素月也得有个限度，千万不要越过了敏儿去。”
敏儿是大少奶奶的闺名。
大少爷不服气的嘟哝了几句：“我对敏儿哪里不好，成亲了五个月，我才把素月接回来的。”
想当时他可是对素月承诺过要早些接她回来的。这可倒好，一拖就是五个月。
素月早在两个月前就悄悄的托人送了个香囊过来，他顿时感受到了素月思念自己的心情，恨不得立刻就把素月接回来才好。到沈氏这里磨了几回，沈氏就是不答应。说什么最好好是等敏儿有了身孕再把素月接回来住。
大少爷心里当然不痛快，难道大少奶奶一直没有身孕的话就一直不让素月回来么？这是个什么道理啊！然后大少爷继续不死心的来磨，也不说什么，就是故意耷拉着脸坐在沈氏面前不肯走。
沈氏又好气又好笑，只得依了儿子。
大少奶奶知道这事心里自然恼怒，不过表面上却装出无所谓的贤惠姿态来。她本就出身名门望族，家中姨娘通房的多了去了，因此一开始并没把素月这个通房丫鬟放在心上。可没想到成亲才没过多久，大少爷就心心念念的要将素月从庄子上接回来。沈氏不同意，他居然还去央求……
当素月出现在大少奶奶面前的时候，大少奶奶立刻有了危机感。
大少爷迷恋的目光毫不掩饰，而那个花容月貌的丫鬟更是少见的美貌，让大少奶奶起了警惕之心。可惜，再警惕也没用。大少爷的腿长在自己身上，想去哪里别人又哪里能管的着。
果然当晚大少爷就迫不及待的去了素月的屋子里过夜，第二天迟迟没有起床，还是大少奶奶派了贴身丫鬟去敲门才叫醒了他。
大少奶奶来请安的时候有意无意的提了几句，沈氏心里亮堂的很，这可是儿媳妇来告状来了。她这个做婆婆的总得出面过问两句，也就有了今天的这一出来。
沈氏一方面气儿子做事不检点，另一方面何尝不是做出姿态给儿媳看。其实训斥了一通之后，气早就消的差不多了。
“你这个不成器的，素月跟在你身边那么长时间了，早晚都会回来。何必急成这个样子。你闹腾着非要把素月接回来，我只得依你。敏儿嘴上再大度，心里也不可能不计较。”沈氏语重心长的说道：“日后和素月相处的时候可要注意些分寸才好。不要让敏儿受委屈了。毕竟，敏儿才是你的妻子。”
大少爷不情愿的点了点头，显然是这耳朵进那耳朵出没把沈氏的话放在心上。
沈氏心里喟然叹息，看着儿子这副德行，不知怎的忽然联想起了自己和陆文伦成亲时候的情景。
当年，她满心欢喜的嫁给了陆文伦，当盖头掀开的那一刹那，俊朗的陆文伦立刻虏获了她的芳心。她满心期待着能和良人过上夫唱妇随的生活。
一开始，陆文伦对她也确实不错。可等她怀了身孕之后，那个一直在庄子上住着的通房丫鬟回来了。名正言顺的伺候起了陆文伦。
虽然一过门就知道了陆文伦有通房丫鬟，她也没有放在心上。反正在新婚期间就被撵到外面的庄子上住着去了，应该也没得宠到哪里去吧！
怎么也没料到那个丫鬟是那般的美貌多才，又伺候陆文伦多年有着深厚的感情，陆文伦日日歇在她的屋里。在自己临盆之际，那个丫鬟居然也有了身孕。
然后，就有了现在的二姨娘。
如今，儿子对素月如此偏宠，和当年陆文伦何其的相似……
这一刻，沈氏对儿媳升起了一丝丝同病相怜来。
大少爷等了半天，还是没等到沈氏接下来的训话，心里不由得有些奇怪，悄然抬头看去，正好看到沈氏惆怅若失的叹息。
大少爷连忙上前一步，拍着胸脯保证：“娘，孩儿知错了。我都听您的，今晚就回书房里面去睡。这些日子不再进素月的屋子半步，今年的秋试一定考个举人回来。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沈氏欣慰的看着儿子，正想说什么，就听一阵脚步声传来。
锦绣清脆的声音在外面响起：“见过老爷。”
是陆文伦回来了。
沈氏又是意外又是欣喜，陆文伦公务繁忙，平日都待在衙门里处理事务，不到晚上不回院子。当然，回了院子也很少到这儿来，基本上不是往四姨娘那里去，就是往五姨娘那里跑。再不然，就是二姨娘那里。一个月也就来两三晚而已。
沈氏不自觉的整了整衣裳，又摸了摸头上的朱钗。脸上露出了欢喜的笑容，起身迎接陆文伦。
可惜陆文伦进来根本没朝她身上多看一眼，冲着陆云龙就来了一句：“你过来！”原来是来教训儿子来了。
沈氏漾开的笑容就这么僵在了脸上。
早已习惯的辛酸和失落又涌上了心头，总是这样，他来总是有这样那样的事情。没事的时候从不会轻易地踏足这个院子的……
陆文伦板着脸孔把陆云龙狠狠地训了一顿，陆文龙在沈氏面前还敢小声辩驳，可在陆文伦这个老爹面前连个屁都不敢放一个，低着头一声不吭的挨训。
换做往日，沈氏从不会在陆文伦训斥儿子的时候随意的插嘴。可今天不知怎的，一种无名的怒火搅得沈氏心神不宁，居然出言讥讽了一句。
“好大的威风啊!”
陆文伦讶异的转过头来。

第226章 吵架

总算是正眼看自己了。
沈氏脑海中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这个。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陆文伦不悦的皱起了眉头。
沈氏冷笑着说道：“龙儿这等行为也不算过分，比起你当年来，差的远了。”想当年，她大着肚子的时候，他还不是日日夜夜的风流快活？
陆文伦的脸顿时红了，不过，不是害羞，而是恼羞成怒：“当着孩子的面，你胡说些什么呢！”
沈氏见陆文伦发脾气了非但不害怕，反而微微笑了：“我到底有没有胡说，你心里很清楚。龙儿今天这个样子，也不能全怪他。有其父必有其子！你训斥他的时候，也该自我反省反省才是。”
陆文伦的脸涨的通红，咬牙切齿的道：“你究竟想说什么？直说好了，何必拐弯抹角。”
陆云龙极少见到父母吵架，印象中还是很小的时候曾见过两人争吵。这些年陆文伦和沈氏之间不管心里究竟如何表面都是风平浪静，这样针锋相对极为罕见。
“爹，娘，你们别生气，都是我的错。”陆云龙痛心疾首的将过错都揽到自己的身上，期盼着两人停下争吵。
气头上的两人根本不理会陆云龙。
沈氏借题发挥，一发不可收拾，直直的看着陆文伦说道：“我难道说错了吗？从我嫁给你之后，你就没真心待过我。心里一直放着那个女人。把一个丫鬟都快宠上了天，我这个做正妻的就是你屋子里的摆设。如今龙儿也跟当年的你快差不多了。”
陆文伦气的头顶都快冒烟了。
“这些陈年旧事还提来做什么，家里的什么事情都交给了你打理，铺子庄子田产地契都由你管着，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沈氏悲凉的一笑：“我可不就是当牛做马来伺候这一家子老少？”
当家主母哪里是这么好做的，一百多个丫鬟婆子小厮，再加上姨娘少爷小姐们，吃喝穿用花费厉害，她每天打理一堆琐事，含辛茹苦支撑着这个后院，可哪里有人来关心她的苦楚？
屋子里传来的吵架声把锦绣吓了一大跳。
自打到了这个院子里，她还从来没听说沈氏和陆文伦吵过架——当然，这跟陆文伦极少来这个院子也有很大关系。人都不来了，还跟谁吵架去。
沈氏无限风光的背后是一个女人遭受丈夫冷漠相待的心酸和痛苦。
锦绣对沈氏的感情一直很复杂。作为一个现代人，她没有别的丫鬟那种根深蒂固的奴性，就算小心做事努力经营乃至讨好各人也都是出于本身的需要出发。
对沈氏这个陆府后院里的掌权人，锦绣既尊重又佩服，更多的则是忌惮。毕竟她的人生和未来可以说基本上都掌握在沈氏的手里！
沈氏喜怒无常的性子其实很难琢磨讨好，前一刻还对你宠爱有加推心置腹，下一刻就有可能翻脸不认人辣手无情。锦绣观察了她这么久，也没能真正想出什么好办法来接近讨好她。
陆文伦是陆府的男主人，也是这个院子里的天。他爱宠着谁就往谁的屋子里跑，反正嫡子嫡女都有了，他现在爱娶多少小妾都没了阻碍。
他对哪个女人再好沈氏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除了每天在姨娘们俯首来给她请安的时候感受到一点点尊严……
屋子里的争吵声越来越大，把一干丫鬟们都吸引了过来。
各人本就在探头探脑的想看看大少爷被训成什么样子，没想到又赶上了老爷和夫人吵架此等大事，既兴奋又紧张的一个个躲在外面偷听。
素娥悄悄的扯了扯锦绣的衣袖：“怎的吵起来了？”一听就知道是陆文伦和沈氏这对夫妻在争吵。
锦绣不敢大声说话，低语道：“我也没弄明白。”
素秋本该勒令丫鬟们都回到各自的岗位上去做事，可是心里也好奇的不得了，索性也凑了过来。再加上素彤和素荷还有素琪，这一屋子的丫鬟实在是热闹的紧。偏偏没一个发出声音来的，都竖着耳朵倾听着偏厅里传来的动静。
如玉从外面回来的时候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大跳，然后立刻皱起了眉头：“你们几个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去做事去！”
丫鬟们灰溜溜的散了。
锦绣厚着脸皮继续擦那张早被擦的发亮的桌子，低头专心致志的样子似乎要将那张桌子擦成镜子。
如玉没空理会锦绣这一点点小心思，问素秋道：“里边这是怎么了？”
素秋快速的说道：“老爷和夫人吵起来了。”
“废话！”如玉不悦的道：“这我当然听的出来，好端端的他们怎么会吵起来了？”
素秋老实的摇摇头。
如玉叹口气，转而问锦绣：“你一直待在这里做事吧，里面是怎么回事？说给我听听。”都从小丫鬟一步一步做过来的，锦绣打的什么主意如玉也清楚的很，肯定是借着做事的幌子在这儿偷听来着。锦绣一定知道些什么。
锦绣想了想，选择性的说了一部分实情：“我也没听的很清楚，好像是为了大少爷的事情吵起来了。对了，大少爷现在就在里面呢！”
后院里的动静压根瞒不过任何人，如玉对大少爷今天早上闹的那一出也有耳闻，闻言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的听起了里面的动静。
可惜此时吵架已经基本告一段落，居然没了声响。
如玉走近一些，差点撞上了疾步走出来的陆文伦，把陆文伦吓了一跳。如玉满脸通红的行礼。暗自祈祷着陆文伦千万别拿自己来撒气。
陆文伦没心情理会，哼了一声就走了出去。
如玉立刻进了偏厅里去，素秋想了想也跟着进去了。
锦绣心里跟猫爪子挠着似的，恨不得也跟着进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可惜自己级别不够，只能眼巴巴的在外面待着。
不一会儿，大少爷也灰头土脸出来了。
一直等候在外面的陆泉连忙上前来，小心的献殷勤：“少爷，你看，接下来是不是要去书房……”
大少爷心情极差，不耐烦的呵斥道：“不去书房去哪里？快些走，哪来这么多的废话。”
陆泉碰了一鼻子灰也不觉得羞愧，主子心情不好拿自己出出气也是正常的，没什么可气恼的。乖巧的跟在怒气冲冲的大少爷后面去了。
锦绣暗暗好笑，向来跋扈的大少爷今天可是受了不少罪了。先是沈氏，再是陆文伦，然后就是父母的争吵，虽说有沈氏借题发挥的成分，可是起因还是出在他这里。说上天都是他的不对啊！
也不知道大少奶奶和素月之间又会有何等好戏……
可惜大少爷的院子里没什么特别相熟的丫鬟，只有锦书在那里做事。找个机会去和锦书聊聊，锦书定然乐意将知道的事情告诉她。
想到这里，锦绣安心多了，朝着偏厅门口又挪了几步，使劲的听里面的动静。
如玉温柔的声音传来：“夫人，您不要再生气了，气坏了身子多不值得。奴婢给您泡一杯菊花茶来吧！”菊花茶明目去火，最适合现在的沈氏喝了。
锦绣很是佩服如玉处事的方法手段。
如玉进了偏厅也有一会儿了，见了里面混乱的情景一句都没多问，而是先关注了沈氏的情绪，以安抚安慰沈氏为第一要诀。随时不忘将沈氏放在第一位，果然不愧为沈氏的贴身一等丫鬟。沈氏对着这样贴心的关怀定然很受用，也会对如玉越来越好。
嗯，值得好好的学习借鉴。
沈氏叹了口气，算是应了。
素秋也跟着如玉的话头上劝说了两句，两人一搭一唱，都在劝沈氏不要生气之类的。沈氏在两个丫鬟的劝说下心情平静了不少。
锦绣正竖起耳朵听里面的动静，冷不防如玉走了出来。偷听被逮了个正着，锦绣脸微微一红。
如玉视若无睹的说道：“你进来把里面收拾干净，记得不要乱说话。”
锦绣低头应了，迈步进了偏厅里。
难怪刚才那么大的动静，原来沈氏和陆文伦吵的起劲，居然将桌子上的茶杯碰掉地上去了。
锦绣的脸色丝毫没变，上前小心的将地上的碎片捡拾扔了。然后又将地上扫了一遍，见地上有水渍，又用干的抹布将水吸干了。等收拾的差不多了，一声不吭的又退了下去。
至始至终，都没多向闭目养神的沈氏多看一眼。
当然，这些都是锦绣在做姿态给如玉看罢了，事实上锦绣早就用余光不着痕迹的打量过了。沈氏似乎流过眼泪，眼睛还有泪痕呢！
如玉赞许的看了锦绣一眼，心想这丫头果然是个人才，性子非常的稳，比起素字辈的几个丫鬟来都强的多呢！
沈氏没留意这些，径自的沉默着。
如玉也不敢多说什么，和素秋两人小心的伺候着。
伺候沈氏几年了，还从未见过沈氏和陆文伦吵的如此厉害。沈氏心情一定很不好，这几天都小心些才是。别在这个关口送上去当出气筒才是。
素秋和如玉对视一眼，彼此不用交谈就领会了心里的想法。

第227章 谈论

院子里的低气压显而易见，个个进出都轻手轻脚的，连咳嗽一声都显得刺耳。
陆文伦本就不常来，如今和沈氏吵了一架，索性没了人影。天天在五姨娘的院子里待着，弹弹琴唱唱曲儿不亦乐乎。
那依依呀呀的声响每到了晚上就准时响起，整个后院里的女人谁不是听的咬牙切齿？
四姨娘着急的不得了，三少爷未满一岁，既不会说话也不会走路，时间一长，陆文伦来逗弄孩子的兴致就减弱了不少。渐渐的来的就少了些。
四姨娘心里当然不高兴，又暂时没想出什么好法子来解决这一问题。背地里总拿院子里的丫鬟撒气。
老实巴交的锦莲受了委屈也藏不住，先去找了素心，接着就来找了锦绣诉苦。
锦绣心疼也无他法，好言宽慰了几句。
锦莲撅着嘴说道：“四姨娘心情不好，如花心情也不好，我们院子里的丫鬟可都倒了霉了。”
锦绣微觉奇怪，问道：“如花怎的又心情不好了？”
上一次是因为朱寅讽刺了几句，这一次又因为什么发病了？
锦莲神秘兮兮的左右看看，然后悄悄的说道：“听说还是为了婚事。”如花今年也有十八了，早到了嫁人的年龄。心气高想找个好婆家，奈何条件不错的又看不上她，高不成低不就的一直没寻到合适的。
四姨娘心情正差，没心情替她筹谋，如花的心情也就好不到哪儿去了。
锦绣叹口气，拍了拍锦莲的后背：“总之，你要放机灵点，不要往前凑就是了。”不在她们面前转悠，就少了被拿来当出气筒的机会了。
锦莲点头应了，转而问起了夫人沈氏来：“夫人这些日子怎么样？”
锦绣失笑：“还能怎么样，一切照常。”
不得不佩服沈氏心智坚强，到了第二天就如常的处理起一干大小事务，一样事情都没落下。后院里的女人果然不能小觑，尤其是这个当家夫人。
唯一能窥出沈氏心境的就是那张没了笑容的脸了。
沈氏本就严肃不爱笑，简单的来说，是一张冷脸儿。这几天脸板的更紧，几乎没见过笑容。
大小丫鬟们都心里有数，尽量躲着点儿。沈氏整治起下人来从来都不手软的，谁也不想触这个霉头。
两人正说着话，就听到了敲门声。
锦莲有些紧张，她可是趁着晚上吃过了晚饭悄悄溜出来的。不会是被发现了来逮她回去的吧！
锦绣安抚的一笑：“没事的，肯定是素娥她们来找我聊天来了。”
门一开，锦绣顿时笑开了。
这次她可猜错了，来的人是锦茹和锦兰是也。
锦莲眼睛一亮，上前去抱着锦茹和锦兰又笑又跳。
如今各自在不同的院子里做事，见面的机会越发的少了。又都是做杂活的，整天的在院子里待着很少有机会出来。互相想见面只有特意的凑到一起。
上一次四人这么聚在一起说话已经是三四个月之前的事情了。
锦兰带来了第一手的劲爆消息：“你们听说了没有？大少爷和大少奶奶也吵架了。”
三人都是一楞，这边夫人和老爷刚吵完架，那厢大少爷和大少奶奶也吵起来了。难不成吵架也会传染么？
锦茹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事情，兴奋的问道：“锦兰，你是怎么知道的？”
锦绣和锦莲也有相同的疑问，锦兰在三小姐的院子里做事，怎么会这么快的就知道大少爷院子里的动静了呢？
锦兰得意的宣布道：“我今天下午到锦书那里去了。”
哦！原来如此啊！
锦绣会心的一笑，锦兰倒是和她想到一块去了。她也正打算着去找锦书的，就是没敢偷溜出去，被锦兰抢先一步了。
听说，大少爷被训的灰头土脸的，当晚回去就搬到书房去睡了。
大少奶奶借着这个由头狠狠的发落了素月一顿，当着院子里的丫鬟们的面训斥了素月一通。
素月也不是好惹的，当即泪洒当场，跪在地上哭求大少奶奶处置。那梨花带雨的样子让一干丫鬟都生出了怜惜之情，何况是一直怜香惜玉的大少爷？
大少爷那个心疼的眼神让大少奶奶怒火中烧，恨恨的让素月站了起来，责罚也就不了了之。
事情还没完，仍有后续。
听说隔了两天，素月就以送点心为名，跑到了书房里去了。
大少爷本应该义正言辞的拒绝，不知怎的又心软，留了素月说了会儿话之类的。素月没在那里过夜，很老实的在半夜时分出来了。
据可靠消息，出来的时候脸色绯红风情无限。
说到这里的时候，锦绣笑个不停。也不知道是谁发现的这档子事，难不成一直守在书房门口偷听的吗？
啧啧，脸色绯红，风情无限。
这两个词真让人起遐思啊！
锦茹也挤眉弄眼的笑了：“素月姐姐真是厉害。”不愧是丫鬟们心中的偶像，出马就勾引成功。让大少奶奶看着心里憋气去吧！
锦莲提出不同意见：“她这么做不怕大少奶奶生气吗？”
切！锦茹和锦兰一起撇撇嘴。
锦绣耐心的解释道：“大少奶奶肯定会生气的。不过，素月姐姐本就在和大少奶奶争宠，自然不会顾及这些了。”
再说了，大少爷的房事问题谁也不好插手去管。就算沈氏这个婆婆也不好说的太多，只能含糊的暗示大少爷不要冷淡了正妻而已。
大少奶奶有苦没处说，也不好说，只能通通咽到肚子里去。来给沈氏请安的时候还得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来，省得被婆婆看出端倪来。
沈氏这几天心情也很差，所以没有特别的关注这些事情。大少奶奶若是指望着婆婆能主动的问起这些事情，看来注定失望了。
锦莲用崇拜的语气说道：“素月姐姐太厉害了。”老天，居然敢和大少奶奶叫板呢！换了是她，估计连抬头正视的勇气都不一定有。
锦绣微微一笑，没有出声。
素月如此张扬的争宠果真是一件好事么？
大少奶奶暂时的忍耐了，日后必然会想法子对付素月。作为正妻，大少奶奶的优势非常明显。素月一时占了上风，日后还不见得怎么样呢！
此时谈这些言之过早，还是那句话，慢慢往下看吧，谁笑到最后才是真正的赢家。
至少在锦绣看来，大少奶奶绝不是个省油的灯。
接着，又谈论起了老爷和夫人吵架一事。
锦绣在这件事上自然最有发言权，责无旁贷的说了些八卦消息来满足小姐妹们的好奇心。
比如说，沈氏表面如常，其实这几天根本就没吃多少东西。素秋端过去的饭菜基本上是原封不动的又端回来。
再比如，姨娘们来请安的时候，沈氏比往日更加的冷淡，故意摆些脸色给几人看。尤其是那位近来非常得宠的五姨娘，更是看足了沈氏的脸色等等。
锦茹插嘴道：“五姨娘真是受宠，老爷几乎天天都待在她那里呢！”
这倒是真的，时间一长，就看出争宠手段的高低来了。四姨娘那些陈旧的手段在戏子出身的五姨娘面前显得太过粗糙了，人家五姨娘一颦一笑一皱眉都楚楚动人，眼睛像会说话似的，将陆文伦的心勾的紧紧的。
锦兰点点头，语气中不乏羡慕：“五姨娘真是好运气，遇到了老爷，将她从戏班子里娶了过来。”要不然就还是那个搔首弄姿靠着嗓子相貌身段讨生活的戏子，哪里比得上现在的锦衣玉食富贵无忧的生活啊！
锦绣微笑着听小伙伴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着，她从不在这种话题上发表什么意见。在这样的大环境下，能嫁给陆文伦这样的男人做小妾确实是件令人羡慕的事情。她自己不稀罕，可也不能阻止别人向往吧！
几人说的起劲，越聊越是投机，谁也舍不得走了。
锦莲是偷溜出来的，到底担心回去迟了会被处罚，因此嚷着现在就要回去。
锦茹依依不舍的道：“诶，我也得回去了，素芸现在管着院子的事情，门禁也严的很。一到了时辰就锁了院门，过了时辰想进院子就费事多了。”
锦兰笑道：“我们院子里的如琴姐姐脾气好着呢，迟些也没关系的。”
如字辈的丫鬟里出色的着实不少。这个如琴是三小姐身边的一等丫鬟，锦绣自然也认识她。如琴的脾气比如花可要好多了。
锦绣不放心锦莲，索性送了锦莲回去。
锦茹和锦兰难免有些酸意，转念一想，锦莲伺候的主子脾气最是古怪，一个不小心就会挨打挨骂的，难怪锦绣会放心不下。两人不再多说相携先走了。
有了锦绣作陪，锦莲的胆子大了不少，一路上有说有笑的。
老远的，就见到了院门。
可等到了门边一推门，门却没被推开，居然已经锁了起来。
锦莲的脸霎时白了，慌张的拉着锦绣的手：“怎么办？怎么办？门被锁起来了怎么办？她们一定是知道我溜了出来，才故意将门锁起来的。我回不去了怎么办？”
话还没说完，眼泪就掉了下来。

第228章 如花

锦绣连忙嘘了一声，暗示锦莲别哭。然后蹑手蹑脚的走近了门边，贴着门边仔细的听了听。
锦莲被她这一连串的动作吸引住了，好奇的也走了过来，眼泪自然也就都咽了回去。
可惜，锦莲听了半晌也没听到什么动静，不由得推了推锦绣：“你在听什么啊？我怎的什么也听不见？”
锦绣扑哧一笑：“我也什么都没听见。”
做出这番姿态来，不过是逗弄锦莲而已。谁让她动不动就掉眼泪，简直像个水做的小女生。所以锦绣一见她掉眼泪，就故意装出神神秘秘的样子来吸引她的注意。果然，锦莲立刻就上了当，也忘记哭这回事了。
锦莲笑着捶了锦绣一把，这么一打岔，刚才的慌张不翼而飞。
笑了一会儿，锦莲又发起愁来：“我进不去了，怎么办？”
锦绣笑道：“这有什么不好办的，敲门就是了。你要是不敢敲，我替你敲门好了。”说着就走上前去准备敲门。
锦莲吓了一跳，连忙抓住锦绣的手，头摇的跟个拨浪鼓似地：“千万不要敲门，我们院门的钥匙在如花姐姐手里，我要是被她逮到晚回来，一定会倒霉的。”
锦绣的手在半空中顿住了。
如花向来趾高气昂性子急躁，近来又心情不大好，在这关头最好还是别去触这根高压线了。
门锁了，进不去，又不敢敲门，这可急坏了锦莲。走来走去就是想不出好法子来。
锦绣不忍心见她如此彷徨无助，忍不住替出了个主意：“要不，你今晚就跟我去睡好了。等明天早上再回来也不迟。”
锦莲心里一动，犹豫的说道：“可是要是被知道一夜不归的话，我就更倒霉了。”四姨娘近来脾气不甚好，要是被四姨娘知道了，可就不得了了。
锦绣想了想说道：“你偷溜出来的时候，有人知道吗？”
锦莲摇摇头：“没有，我先回了趟屋子，等天黑了才溜出来的。没人见到我出了院子。”
这就好办了！
“你就到我那里去睡一晚，等到了明天一大早你就悄悄的回院子。若是有人遇见你从外面回来了，你就说到我这儿拿东西来了。”
锦莲为难的找出这个谎言的漏洞：“可是，若是我回来的时候院子门还没开怎么办？若是正好碰到如花开门又怎么办？若是被素慧问起我到底拿了什么东西我偏偏空着手又该怎么办……”
一连串的“若是”听的锦绣头都晕了，连忙举手投降：“好了好了，我不替你乱出主意了。你想怎么办都行。”
关键是，锦莲压根就没有主意。
两人呆立半晌，还是没个主意。就这么耗着更不是个法子，锦莲一咬牙上前敲了院门，心想拼着被训斥一通得了，也省的心惊胆战的熬上一夜。
咚咚的敲门声在寂静的晚上显得分外的刺耳。
不一会儿，就听到不耐烦的应门声：“谁呀？”
果然是如花的声音。
“是我，锦莲。”锦莲的心一紧，脸上自然的就浮上了笑容，那带着讨好和卑微的笑容在微弱的星光下让人看了有些心酸。
锦绣鼻子微微一酸，默默的站在一边，暗下决心等锦莲平安的进了院门再走。
如花重重的打开了门，不高兴的嚷道：“这么晚了，你跑到哪里去了？这么迟才回来，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你不知道我们院子里的规矩吗？到了晚上怎么可以随便的偷溜出去？走之前至少得告诉我一声吧！要么就得早一些回来才是。为了你，我还得特地从四姨娘屋子里出来给你开门，惊扰了四姨娘你担待的起么……”
一连串的指责像鞭炮似的响了起来。
锦莲低下头默默的忍受着，嘴上还唯唯诺诺的“是是是”，连辩解都没一句。看来早就习惯了这样的情形。
锦绣看着如花口沫横飞的样子，心里无名火起。再想到就是眼前这个跋扈的丫鬟曾打过锦莲，更是不舒服的紧。
“如花姐姐。”锦绣突然出声喊了句。
如花被吓了一跳，漆黑的一片，她根本没留意锦莲的后面还站了一个。待仔细一瞧，才认出这个说话的丫鬟就是常跟着素秋后面的锦绣。
如花没把锦绣放在眼底，夫人身边的丫鬟又怎么样？若是二等丫鬟嘛，她倒是要好好的应付一番的。不过是个三等丫鬟而已……
“这个时辰了，你不睡觉跑到我们院子里来做什么？”如花不客气的问道。
锦绣见惯阵仗，如花这点小架子还没放在眼底，微笑着回道：“如花姐姐，真是对不住。今天若不是我喊了锦莲过去闲聊，一时兴起忘了时间，锦莲定然早就回来了。要怪您就怪我好了，都是我的不是。”
锦莲张张嘴，正想说什么，就接收到了锦绣的目光。两人相处日久，很有默契。锦莲立刻领会了锦绣的意思：锦绣这是让她不要说话乖乖听着就好。
锦莲听话的闭了嘴，心里暖暖的。
一直以来，锦绣都像个大姐姐似地爱护她，站在她的面前为她挡风遮雨，遇事了为她出谋划策。
现在也是如此，锦绣挺身而出，为了她向如花卑躬屈膝……
“对不起，如花姐姐，你不要怪锦莲。都是我的错。”锦绣将所有的不快委屈都埋在了心底，脸上是诚恳的不能再诚恳的歉意。
道歉不算什么，低头也没要紧，只要锦莲能平安无事就行。她不要再看到锦莲挨骂挨打。
如花装模作样的训斥了锦绣几句，过足了瘾头，才缓缓的说道：“好了，下次一定要按时的回来。再迟的话就不开门了。锦莲，你快进来吧!”
锦莲进了院子，感激的看向好姐妹锦绣。
锦绣冲着她一笑，表示自己没什么。等院门被关上的那一刻，锦绣脸上的笑容顿时没了。
她很少如此讨厌一个丫鬟，就算对着以前的如梦也最多有些许的不快而已，然而这个如花却让她打心底里厌恶。
目中无人，跋扈嚣张，一个丫鬟端出半个主子的架势来，怎么看怎么不舒服。最重要的是，她动辄对锦莲发脾气，甚至还动手……
这点最让锦绣生气。
锦莲的脾气她再了解不过了。锦莲那么温驯善良，做事一板一眼仔仔细细从不会偷懒，这样老实本分的丫鬟着实少见。如花偏偏看中了锦莲不擅言辞性子木讷这一点，三不五时的欺负锦莲。
锦绣握紧了双拳，将心里那股昂扬的怒意都按耐了下来。
她不停的安慰自己，没关系的，这种小人到处都有。在这样的社会这样的环境这样的后院里，仗势欺人是丫鬟们的天性。想不被人欺负就得自己有本事才行。迟早会有那么一天，她会将这种人踩下去的。
深呼吸，转身。
锦绣挺直了身子在夜幕中行走，宛如一个斗士。
自此之后，锦绣开始对如花多了不少的关注。
每到丫鬟们之间谈论到关于如花的事情，锦绣总是竖起了耳朵仔细的听。偶尔还会插嘴多问两句。
几回都是如此，立刻引起了素娥的注意来。
“锦绣，你对如花姐的事情很感兴趣吗？”素娥笑嘻嘻的问。
素娥乃是典型的多嘴型的丫鬟，平日里最大的乐趣就是到处打探各院子各主子各丫鬟们之间的消息，然后以散播为乐事。
托了她的福，锦绣的日子也过的很有滋味。每天听一听八卦消息，生活也多了许多乐趣。
锦绣笑笑：“嗯，我想多听一点。”直接承认了事，她现在确实对如花的事情比较感兴趣。想对付一个人，自然要从了解她的点点滴滴入手。最好是清楚她的脾气性格行为习惯什么的，不见得都有用，不过，多知道一些总不会是坏事。
素娥并没有想的太多，笑着应诺：“以后我要是听到有关她的事情，我就多说一些给你听听。”以己之心度人之腹，在素娥看来，锦绣对如花感兴趣是件很正常的事情。四姨娘身边的如花“人气”一直很高的，向来是丫鬟们口中的话题人物之一，比起四姨娘来也不遑多让。
四姨娘每次来请安的时候，都是带着如花过来。
所以，锦绣遇见如花的机会也不算少。
如花在四姨娘的院子里高高在上不可一世，到了夫人这里来立刻就收敛多了，见了如诗和素秋都很客气，对着如玉就更是热情了。
三等丫鬟虽然不大放在眼底，但是到底在人家的地盘上，如花也勉强给了些笑脸。
锦绣从不特别的巴结讨好谁，见了如花也只寒暄一声。
这一日早晨，四姨娘又过来请安了，身后自然跟着如花。
锦绣正在收拾偏厅，见姨娘们陆续来了，便自觉的加快了手脚，然后站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擦着那个古朴的花瓶，一副无比专心的样子，任谁也不会怀疑她是想留在这里看热闹。
沈氏在如玉的搀扶下进来坐下，然后吩咐素秋给各个姨娘上茶。
每天例行的请安又开始了。

第229章 好戏

一屋子的主子丫鬟，好在偏厅够大，不然还真是有些拥挤。
如玉瞟到锦绣还在那里擦花瓶，本想吩咐让她出去做事，转念一想，锦绣在哪里都很安静，应该不会惊扰了主子们说话才是。顿时便改了主意，没有出声。
沈氏的脸色看不出失意和憔悴来。脸庞微微有些消瘦，主要是因为这一段时间胃口不佳之故。出来之前，如诗精心替沈氏装扮了一番，脂粉擦的厚一些，将黯淡的脸色都掩盖了起来，让人不得不赞叹化妆品的神奇功效。
那次沈氏和陆文伦大吵一架的事情早就传的人尽皆知，如今一晃十天过去了，陆文伦天天睡在五姨娘的院子里，压根不踏足沈氏院子一步。
冷战仍在延续，姨娘们心里都在窃喜。她们争宠的机会不就来了么？
尤其是春风得意的五姨娘，就算是沈氏从不给好脸色给她看，也依然笑语盈盈，和三姨娘和二姨娘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老对头四姨娘照例是咯咯的捂嘴娇笑，然后挑起了话头：“五姨娘嗓子真是清亮，老远的都能听到你唱戏呢！啧啧，余音绕梁三日不绝！我们可真是有耳福。”
这话乍听没问题，细细一琢磨就知道里面有很多含意。
首先，四姨娘暗讽五姨娘的戏子出身。其次，暗示五姨娘晚上唱曲大大扰人清梦。更有甚者，挑起其他的姨娘和夫人对受宠的五姨娘的嫉妒之心。
锦绣暗竖大拇指，四姨娘这一记出击真是给力，且看看五姨娘怎么应付。
五姨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暗暗的捏紧了手里的帕子，压抑住心里的火气。戏子出身向来是她心里的一块心病，在这样的场合里被提起来更是暗含讥讽嘲笑之意。
二姨娘和三姨娘含笑的目光简直如刀子般戳进五姨娘的心里，更不用提四姨娘得意的笑容是多么的刺目了。
五姨娘从来都不是好惹的，只见她盈盈笑着说道：“这都怨我思虑不周，不该在晚上唱曲儿才是。只是老爷晚上一有空就会让我唱曲给他解闷，我实在不好推诿。”
哗！这两句就像利箭似的飞到了四姨娘的心窝里。
锦绣悄悄的打量四姨娘瞬间发白的脸孔，觉得今天赖在这里不走真是太明智了。果然精彩纷呈好戏不断啊！
五姨娘看似娇弱无依楚楚可怜，实则说话很是厉害。
陆文伦天天往她的院子跑，让她唱曲儿解闷。说起来可不能怪她，只能怪陆文伦才是。
四姨娘自然能听出其中炫耀的意思，不就是在说老爷宠着她爱去她那里过夜吗？哼！四姨娘的脸色好看不到哪里去，郁闷的不愿意接这个话茬。
三姨娘连忙笑着说道：“老爷日日操劳忙碌，到了晚上有五姨娘帮着解忧，确实是件好事。”
这话五姨娘爱听，可落在沈氏的耳朵里就不那么中听了。
沈氏本就郁闷的心情更是添了堵。
哼，男人果然都不是好东西。吵架之后，自己天天窝着一团火翻来覆去难以入眠，白天硬撑着面子管理这一大堆事务。人家却和美貌的小妾风流快活，还唱曲儿解闷。呸！
二姨娘最擅长察言观色，见沈氏目光冷冽立刻笑着说道：“五姨娘也该体恤体恤我们才是，我近来头痛，一有点动静就整夜的睡不着觉。你唱了几回不要紧，我都跟着失眠了好几晚了。”
连说带笑的，在场的主子们都被逗笑了。就连沈氏都微微露出了笑意。
五姨娘很是意外，嘴上连声说道：“真是对不住。”心里却迅速的盘算起来，这个二姨娘怎的忽然冒出这样的话来？
平日里她最是沉默寡言，谁也摸不清她到底在想些什么。也不见她特别的争宠什么的。可五姨娘从来就不敢小觑了她。谁都知道二姨娘伺候陆文伦多年，情意深厚，在后院里安稳如山，陆文伦从不曾忽略了她。表面来看，四姨娘是自己最大的对手。其实真正的对手该是这个二姨娘才对。
不过，二姨娘含蓄内敛不爱说话，五姨娘就是想找茬儿也找不到机会。
今儿个，二姨娘怎么会冒出这样类似挑衅的话来了？
沈氏心里却是透亮的紧，二姨娘这些话分明是替自己说的。她和二姨娘相伴多年，彼此都很清楚对方的脾气和个性。这正印证了那句话，最了解你的那个人不是你的朋友，而是你的敌人。
沈氏微微一笑，冲着二姨娘轻轻的点了点头，算是领了这份情谊。
二姨娘展颜一笑，继续打趣五姨娘：“五姨娘进府也有一年了，也该传出喜讯了。”
陆文伦如此努力做人，五姨娘的肚子里至今还没有动静，也是五姨娘的一大心病。
五姨娘的笑容有些僵硬：“暂时还没有呢！”
二姨娘漫不经心的话却直指五姨娘心里最着急最脆弱的一块地方。在这个院子里受宠都是一时的风光，只有生了儿子才能长远的立足，有了安身立命的真正本钱。
四姨娘不就是因为生了三少爷才会如此的风光么？
再说三姨娘吧，虽然很是低调不算得宠，可是有四小姐在，沈氏从不会少了她院子里的吃喝穿用。更不用说子女双全的二姨娘了。
若是她也有了孩子，姨娘们里谁也不会越过她去了。
按理来说，以她频繁伺候陆文伦的程度，早该有了好消息才是。既然四姨娘可以成功的怀孕生下儿子，就证明陆文伦“宝刀未老”，那么她受孕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可惜偏偏事与愿违，这一年下来，小月子按时到来，从没迟过一天。五姨娘背地里整日为这个心烦不已。今天在这儿被二姨娘这么一说，那一点点惆怅失落立刻被放大了好多倍。五姨娘声音渐渐弱了，低头敛眉不肯多说话了。和刚才的巧笑嫣然大相径庭。
四姨娘看了五姨娘的样子心里痛快的不得了，冲着二姨娘友善的一笑，顿时有找到了盟友的感觉。
二姨娘依旧是八风不动，微微一笑，又去和沈氏唠起了家常。
今日的话题主要是围绕着两位少爷的秋试。
前天，大少爷和二少爷便启程去了京城。陆文伦没时间亲自跟着去，但是早在半个月前便让人送了信到老夫人那里，早就安排好衣食住行等一切杂事。少爷们到了那边安心待考就行了。考完试之后得等上月余才会放榜，这段日子两位少爷就都住在京城那边等放榜，有了确切的消息才会回扬州来。
二姨娘笑着恭维道：“大少爷一向读书用功，叶先生也都赞不绝口。相信这次一定能高中，夫人就等着接喜报好了。”
沈氏心情再不好，听到这样的话也顿时展颜笑了：“但愿如此吧！我心里就盼着云龙和云启两人一齐高中，要真能如此，就是我们陆府的福气了。”
望子成龙望女成凤是所有母亲的天性。沈氏和二姨娘都不例外。两人嘴上客套的很，心里都在暗暗期盼着自己的儿子能高中，至于另一个，中不中就无所谓了。
两人面和心不合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了，不过，从未真正的对面红过脸。女人之间的争斗不需要放在脸上，背地里互相痛恨互相嫉妒那都是背地里的事情，当着面却是彼此客气和睦的美景。
四姨娘和五姨娘之间的争宠比起沈氏和二姨娘之间的波涛暗涌又差了一筹啊！
锦绣在旁边将一切尽收眼底，对二姨娘的做人处事不由得暗暗佩服。
四姨娘太过急躁，五姨娘太过张扬，真正不显山露水的高手是二姨娘才是。
沈氏对着四姨娘和五姨娘的时候眼神平静无波，甚至能从眼底看出一丝丝的轻视和淡漠。可当她和二姨娘说话的时候，眼神锐利精神集中，丝毫没有大意。从这儿足可看出沈氏对二姨娘的忌惮来。
不知道二姨娘究竟有过什么样的“丰功伟绩”才会使得沈氏有如此态度，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找知情的人问个究竟一解心中的疑惑。
沈氏和二姨娘聊的出奇的投机。其他的几个姨娘便都被晾在了一边。
四姨娘不甘心受冷落，硬是也跟着插嘴说了几句：“大少爷和二少爷读书都很用功，相信这次一定能高中才是。诶，我只希望三少爷长大以后也能认真读书，有大少爷二少爷的一半我就知足了。”
说话的时候，四姨娘故意瞥了三姨娘和五姨娘一眼。
三姨娘生的是女儿，五姨娘无所出，这让四姨娘有了优越感。
沈氏一眼就看破四姨娘炫耀的心理，笑着附和了几句。不意外的看到了五姨娘眼中闪过的不甘心的火花。
几个女人天天见面，互相猜忌争斗都免不了。那索性就让四姨娘和五姨娘斗个你死我活好了。她只需要闲闲的坐在椅子上，看看究竟谁能笑到最后……
沈氏嘴角露出淡淡的讥讽，多日来的郁闷渐渐的消散了。
男人啊，从来都是不可靠的。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她此刻又何必斤斤计较于陆文伦究竟更宠爱谁？
总之，没人能越过她这个陆府堂而皇之的女主人就是了。

第230章 赏识

几位姨娘走了之后，锦绣忙着将茶水桌子都收拾干净了。
沈氏心情似乎开朗了不少，中午居然吃了一小碗米饭。
这可把如玉高兴坏了，边为沈氏添饭边笑道：“夫人今天胃口真是不错，这儿有一道鱼头豆腐汤，很是鲜美开胃，您尝一尝吧！”
沈氏依言喝了几口，讶然的问道：“这道汤我还是第一次喝，味道果然很好。是哪个厨娘做的？”
如玉抿嘴笑道：“这次您可猜错了，这不是厨娘做的。是锦绣亲自下厨烹制的，那丫头心灵手巧，厨艺好的很，一点都不比厨娘们差呢！”
沈氏顿时来了兴致，仔细的问了几句。
锦绣尚未有资格做饭菜给沈氏吃，倒是常常在丫鬟们之间露一手。这一院子的丫鬟谁都吃过锦绣做的饭菜。如玉也喝过这一道鱼头豆腐汤，很是喜欢。
今天恰巧方婆子送了几条肥美的活鱼来。如玉便叮嘱了锦绣去厨房做上一道鱼头豆腐汤，果然博得了沈氏的喜欢。
以前挽虹还在身边的时候，就常下厨做些饭菜给沈氏吃。沈氏向来偏爱手巧能干的丫鬟，锦绣露了这一手立刻让沈氏上了心。再联想到以前曾吃过几回美味别致的小点心都是出自锦绣之手，沈氏就更欣赏锦绣了。
沈氏陈赞了锦绣几句，末了又加了一句：“若是这丫头稍微大一些，倒是能放在身边伺候。”
若是锦绣在场的话，一定会高兴地跳起来。
沈氏这么说，分明是动了心思想将锦绣升做二等丫鬟了。
如玉也为锦绣高兴，顺势为锦绣说了几句好话：“夫人明见。锦绣除了年纪稍小，其他方面都很出众。性子沉稳，做事仔细，又勤快伶俐，绣活做的好，厨艺又好。若是提了她做二等丫鬟，也是件好事。”
沈氏点点头，说道：“嗯，再好生的观察一阵子再说吧！到了年后再提不迟。”
出了如梦的事情之后，沈氏对身边的丫鬟们忽的生出了许多的心思。
一个个表面上都衷心耿耿的，可是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谁又能知道呢！天天伺候着自己的几个丫鬟其实是很亲近的人，相处的时间比起丈夫儿女都要多。因此提拔的事情愈发要小心谨慎些，宁缺毋滥。
如玉寻了空悄悄的把夫人的话学给了锦绣听。
锦绣顿时精神一振，笑道：“如玉姐，多谢你常在夫人面前为我说话。我资历浅做事考虑不周全，若是没有如玉姐指点的话，真不知道该怎么入手呢！”
锦绣从来没打算在如玉面前掩饰自己的用心。做一个丫鬟最大的追求不过就是往上爬，这就和现代企业里的员工渴望升职加薪是一个道理。
做了二等丫鬟，就有近身伺候沈氏的资格，就有了博得美好未来的机会，就能拿更多的月钱，就能每季领到漂亮的布匹做自己爱穿的衣服，就能统领一干小丫鬟，就能在如花那样的丫鬟面前挺直了腰杆，就能保护自己的好姐妹不受欺负……
好处实在是太多太多，这里就不一一列举了。
总之，锦绣的目标很明确，也从不介意让如玉知道自己的心思。
当然，在素彤几人面前，装装样子还是必要的。省的事情还未成功就招来一大堆敌人。
如玉笑着拍了拍锦绣的肩膀：“好好做事，夫人眼睛亮的很，各人的表现她都看在眼底呢！”
锦绣咧嘴一笑，重重的点头应了。
如玉为什么会处处维护锦绣？
这是个好问题。
锦绣为了和如玉搞好关系可以说是下了不少的功夫。
种种小心翼翼的讨好不着痕迹的接近锦绣全都做到了，还把刚拿到手的绣活的工钱买了份礼物送给了如玉。那份礼物恰巧是如玉很喜欢的一盒脂粉。
至于锦绣怎么会知道如玉惯爱用的脂粉嘛……
只要细细留心，很多事情自然都会知道。
如玉得了锦绣的好处，也就处处都肯为锦绣说话。更何况锦绣嘴甜又乖巧，如玉渐渐将锦绣视为自己的心腹，对锦绣的态度越来越好了。
锦绣和如玉聊了几句之后，就继续去做事去了。
这又是如玉分外欣赏锦绣的一点了。从不会侍宠生骄，更不会因为几句夸赞就得意忘形。
素荷也很伶俐，可惜做事不扎实。素彤做事倒是扎实，却不擅长看脸色。素娥一张嘴就没个停的时候，不适合在夫人身边伺候。素琪的缺点也很明显，就是小心眼太多，如玉自己就是个爱揣摩别人心思的，所以不喜欢同类人。
这么细细数下来，锦绣很明显的处处优秀。
其实，如玉还是不够了解锦绣。
论起心思细密，两个素琪也赶不上锦绣。只不过锦绣擅于隐藏心思，周围的人根本没发现整日里沉默不语随和无害的锦绣其实心思极多。
锦绣今天的心情很好，做事都带着三分的轻快。
傍晚的时候，夫人点名让锦绣去厨房为自己做顿晚饭。
锦绣二话不说就应了，一头钻进厨房里忙活了起来。
素娥本就在厨房里做事，当得知锦绣来是要为沈氏做晚饭的时候立刻惊讶的瞪大了眼睛：“锦绣，夫人真的亲自点名要你做饭给她吃吗？”
锦绣笑了笑：“如玉姐姐这么跟我说的，应该没有错。”
素娥的眼中立刻露出羡慕来。她也颇为擅长厨艺，在厨房里做事这么长时间，天天见厨娘们忙活，自然进步不小。
可惜，她从没有机会露一手给沈氏看一看。
若是沈氏也知道她的厨艺好的话，说不定也会亲自指定自己做饭呢！
这么想着，素娥不由得张嘴央求道：“好锦绣，我替你打打下手吧！”借着帮忙的名义，然后也跟着做上这么一道菜送过去该有多好啊！
锦绣当然不想答应她，素娥的用意如此明显，就差没写在脸上了。
好不容易得到了这样一个表现的机会，她哪里想让别人来掺一脚。拒绝是一定的，只是怎么说要好好的想一想才是。
锦绣故意露出为难的样子来：“素娥姐，你知道我一向胆子小。这事情哪里做得了主，要不，你去问问如玉姐姐吧！”将烫手山芋扔了回去，估摸着素娥一定没那个胆子去问。
果然，素娥一听说要去问如玉立刻将头一缩：“我可不敢去。”
如玉对长舌的素娥没有多少好感，素娥若是去了也讨不了好。素娥自然不愿意去。
锦绣为难的一笑：“那我也没办法了。”言下之意就是请你识相点别耽误我忙碌了。
素娥不甘心，在旁边转悠来转悠去就是不肯离开。
几个厨娘都知道了锦绣要做晚饭给沈氏吃的消息，一个个乐的清闲，也跟在后面看热闹。
锦绣在几个人的虎视眈眈下不慌不忙的开始动手。
第一步，淘米，熬粥。有烧火的厨子在，锦绣只需要将米和水的比例调试好了就成。
素娥在旁边嘟哝了一句：“切，我还以为要做什么新鲜的晚饭，米粥谁不会做，也太简单了吧！”
锦绣充耳不闻，径自往锅里添了些冷水，低声嘱咐那个烧火的婆子要注意火候的控制，先用大火烧开，再用小火熬制，这样熬出来的米粥才会更香浓。
沈氏近来胃口不佳，多日没吃过像样的晚饭了。锦绣思忖了半天，觉得还是熬些米粥呈上去最好。米粥最是养胃，也最适合肠胃虚弱的人食用。
素娥在旁边叽叽咕咕的，锦绣压根没心情理会。
接下来，就得做些主食。
厨房里本有现成的馒头包子花卷，锦绣看了几眼就决定自己重新做一份。那些主食太过平常了，味道来来去去总是差不多，估计沈氏早该吃腻味了。
锦绣在跟着落雁学厨艺课的时候特别的用心，学会了不少面点的做法。今天，她准备做的是豆腐卷。
做法很简单，先将豆腐切成细碎的小块，拌上葱花油盐等作料，然后再揉面。锦绣的手指修长有力，揉面时候很有节奏的按揉着面团，使面团均匀受力。
内行的厨娘们一眼就看出了锦绣的手艺上佳，纷纷赞叹。
素娥也是识货的，总算停住了啰嗦，专心致志的偷师起来。
耳朵清净了下来，做事效率也立马高了不少。
找来擀面杖，将切成小段的面团擀成圆溜溜薄薄的面皮，再将豆腐馅儿均匀的涂抹开，最后再将面皮有层次的叠好，放置在一旁。
因为时间不算特别充裕，锦绣也没敢做的太多，面团和豆腐馅儿恰好用完，十二个小巧玲珑的豆腐卷也就好了。
素娥兴致勃勃的追问：“接下来怎么样？是不是要上锅蒸？”一般的面点主食都是蒸的，因此素娥才会这么问。
锦绣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她今天要做的当然不是简单的蒸豆腐卷，那个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好不容易有了这么好的机会露一手厨艺，当然要好好的表现表现才是。
素娥心里痒痒的，跟在锦绣的后面问东问西。锦绣只是笑着让她看下去，故意不说明自己到底要怎么做。
呵呵，先卖个关子，等做出来的时候才更有震撼力嘛！

第231章 厨艺

锦绣找了半天，终于在厨房的角落里找到了一个平底锅。
这个平底锅已经很久不用了，上面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素娥抢着要帮忙，锦绣无奈的同意了。正好趁着这时候做些可口的小菜好了。
锦绣利落的炒了两个素菜，那身手那架势绝对有顶级厨师风范。一旁的厨娘们也暗暗点头赞许，别的不说，单是这一手炒菜的功夫就能看出锦绣的厨艺绝对不弱了。
素娥乐颠颠的将刷了五次的平底锅拿了过来。那平底锅是铁做的，非常的厚实，素娥端着有些吃力，脸都涨的通红。
锦绣连连道谢，然后快速的将平底锅放到了炉子上加热。
十二个豆腐卷被一一放到了锅中，先是放了些许水，然后盖起了锅盖。
素娥非常好奇的问道：“锦绣，这种蒸的方法倒是很别致呢！”平时都是用笼来蒸的，锦绣这种蒸熟的方法真是有趣的紧。
锦绣也不多解释，笑了笑，然后趁着这功夫扫视起了厨房里面的食材。
当看到堆放在角落处那几个青青的萝卜时，锦绣的眼睛一亮，立刻将萝卜捡了起来。用水洗净，然后做起了自己的拿手凉菜——糖醋萝卜丝。
记得去年厨艺课的时候，自己就曾靠着这道凉菜大大的出了风头。今天晚上再来依样做上一份，估计沈氏也一定会喜欢才对。
又酸又甜的东西，最是开胃了。
锦绣做这道菜熟稔至极，只见她灵巧的双手不停地动着，不一会儿就将萝卜切成了细细的丝，然后摆放到盘子中。
素娥眼睛一亮：“哇，这是朵花的形状呢！真是好看的不得了。锦绣，你日后一定要教教我哦！”
锦绣忙里偷闲的点了点头，然后迅速的调制作料，尝过之后，方才满意的将糖醋汁小心的浇在萝卜丝上面。
等凉菜做好之后，豆腐卷刚好蒸熟了，锦绣又倒了些热油进锅中，锅里顿时响起噼里啪啦的声响。
这次不仅是素娥，就连厨娘们都大为疑惑，纷纷询问锦绣这样做出来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
锦绣边照看锅，边笑道：“我也说不清楚，等做好了你们不就都知道了。”沈氏一顿饭也不能吃这么多的豆腐卷吧，到时候丫鬟们就有机会尝一尝了。
等一面煎的金黄发亮时，再将所有的豆腐卷都翻个身，等两面都煎的差不多了，就可以装盘了。
这个时候，正好米粥也熬好了。果然香浓粘稠，让人看了就很有食欲。锦绣很是满意，用漂亮精致的大碗盛了满满一碗，剩下的当然就是丫鬟们今天晚上的晚餐。
锦绣将饭菜如数的摆到大大的托盘上，然后就小心的端了起来。
素娥眼馋的不得了，真想尝一尝那看起来就很好吃的豆腐卷，还有那个糖醋萝卜丝，也不知道味道究竟是什么样子呢！
锦绣没工夫理会她，夫人这个时候正在饭厅里等着她呢！
沈氏吃饭的小厅也不算小，粗略估算一下，估计至少也有锦绣屋子的两倍大。
梨木的圆桌至少也能坐下五六个人，可惜每天沈氏都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吃着晚饭。
大少爷以前倒是常来，而现在成亲了，有了自己的小家庭，基本就不大过来了。二小姐身子孱弱，沈氏不忍心让她跑来跑去的，所以特地嘱咐二小姐不用过来。
陆文伦本该过来，可是这些日子一直在和沈氏冷战，索性天天跑到五姨娘那里去吃晚饭。小道消息是五姨娘很擅于厨艺，常常做些拿手的小菜给陆文伦吃。
陆文伦对着美人儿吃饭喝酒听听小曲儿，但凡是男人都会爱上这种感觉。所以一定乐不思蜀。
沈氏向来严肃冷凝的面孔有着疲惫和憔悴，在忙碌了一天之后，终于松懈了下来，坐在桌子边没有多少精神。在灯光的映衬下，沈氏显得苍老了不少。
在这一刻，锦绣忽的对沈氏生出了些许的同情和怜悯。
一个女人再有权利再厉害再能干又怎么样？丈夫的心和人却通通不在自己这儿，这是多么悲凉的一件事情。
如玉吩咐锦绣将托盘放到桌子上。
等看到那盘油光发亮的豆腐卷时，如玉也不禁讶然：“锦绣，你做的这个叫做什么？”
锦绣笑着说道：“这个叫做豆腐卷，夫人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沈氏也被吸引了过来，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素秋连忙上来给沈氏盛了碗米粥，然后递上了筷子。
沈氏喝了口热粥，吃了一个豆腐卷。再吃上两口酸甜可口的萝卜丝，虽然没有多说什么，可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明显。
锦绣心里顿时一松，看来她的估计是对的。沈氏的胃口不佳，需要吃些清淡又开胃的。那两个炒素菜也很清淡，再加上凉菜，都很合沈氏的胃口。
如玉本来还嫌弃锦绣做的饭菜太过简单了，现在见沈氏吃了这么多，高兴地合不拢嘴，连连冲着锦绣使眼色。
锦绣笑着领受了如玉的夸奖。
沈氏吃了两个豆腐卷，又喝了两碗米粥，三盘菜都吃了一半左右，肚子吃的饱饱的才停了下来。
素秋连忙递上热热的湿毛巾，沈氏取过擦了擦嘴，然后对锦绣说道：“锦绣，你的厨艺真是不错。我好多日没吃过如此一顿饱饭了。如玉，把我屋里那个银簪子拿来赏给锦绣。”
如玉笑着应了，去沈氏的屋子里取了一个银簪子出来。
沈氏常会打赏下人，因此屋子里这些不算太值钱又拿得出手的东西极多。这银簪子分量十足，而且简洁大方，最受丫鬟们的青睐。
锦绣接过银簪子，然后低头行礼道谢。
手里捧着的银簪子的锦绣心情分外舒畅。今天可真是一举数得，既在沈氏面前露了脸讨了她的欢心，又得了丰厚的赏赐。照这样的情形看来，日后此类的好事肯定会再有。
果然，沈氏接着说道：“如玉，以后常常吩咐锦绣做晚饭吧！”
锦绣心里一喜，这是不是说明沈氏从心底里认可自己了？
沈氏在如玉的伺候下起身走了，桌子上剩下的东西理所当然的由素秋和如诗“清理”。
素秋冲着锦绣一笑：“锦绣，你也坐下来和我们一起吃吧！”沈氏这方面很是宽厚，吩咐过身边的丫鬟们就坐在桌子边将剩下的饭菜吃了，省的端来端去的太过麻烦。
如诗也看出了端倪来，心想沈氏如此器重锦绣，看来锦绣迟早也是要做二等丫鬟的了。闻言也笑着邀请：“是啊，你忙了这么久，一定也饿坏了。”
锦绣推辞了几遍，也就坐了下来。
如诗匆忙的吃了几口，就去换了如玉过来吃饭。沈氏身边是万万不能离了人伺候，丫鬟们吃饭都是轮流吃。
如玉坐下吃饭，对锦绣做的豆腐卷赞不绝口：“这味道真是香，锦绣，你怎的会做这些？”
锦绣打起精神来应付：“我在家的时候，我娘常会做这个给我吃。我看着看着也就学会了。豆腐最是便宜美味，我们穷人家只能吃的起豆腐馅儿。我在家里的时候从没吃过肉包子的。”
如玉怜惜的看了锦绣一眼：“诶，家里不穷又哪里会把你卖来做丫鬟呢！”
素秋也跟着感慨了几句。
谁也不想天生做下人伺候别人，奈何命运在出生的时候就已经注定。投胎到了这样的人家，也只好接受这样的命运。
话又说回来，在陆府里做丫鬟可比在家里强多了。
吃的好穿的暖荷包也是鼓鼓的，今后还有机会找门不错的亲事，比起普通的穷人家的女子，出路更加宽广呢！
锦绣笑而不语。
这正是大部分丫鬟们抱有的想法吧！
她倒是希望自己一睁眼醒来就在那个贫困的家里待着，哪怕三顿粗茶淡饭，哪怕辛苦做事，总是一家人聚在一起过日子。
哪像现在，天天一睁眼就有一大堆数不清的事情要忙碌。要应付一大帮子的丫鬟婆子，要处理错综复杂的人事关系。为了往上爬得绞尽脑汁费尽心思。
即使如此，未来也仍然是个未知数。
素秋低声的问道：“如玉姐，夫人今晚心情似乎好了些呢！”
数日来，沈氏在外面强撑着颜面，坚决不让任何的姨娘看自己的笑话。可一到了晚上，沈氏的坏心情就露出来了。常常对着伺候她的几个丫鬟冷言冷语，素秋和如诗都没少受责骂。
这种苦根本没地方去诉，主子心情不好拿身边的丫鬟撒撒气也是常事。沈氏还算不错的，最多就是冷着脸骂上几句，若是像四姨娘那样动辄打骂，可就真的让人头痛了。
如玉笑着点点头：“是啊，夫人都好多日没吃过这么多东西了。这可都是锦绣的功劳。”
锦绣连忙谦虚了几句：“……还得多谢如玉姐姐在夫人面前推荐我呢！说起来，如玉姐姐才是我的伯乐。”
如玉被逗的咯咯娇笑。
素秋也附和着笑了几声，然后大有深意的瞥了锦绣一眼。
这个锦绣，果然很有心机手段。这么快就拉拢了如玉，看来对二等丫鬟的位置是势在必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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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亲们的鼓励和支持，小情会好好的把这本书写到底。会给锦绣一个美好的未来。不喜欢女主的亲就弃文吧，不需要说那些难听的话。请安静的走开~

第232章 盘问

等收拾好了之后，锦绣揣着银簪子喜滋滋的回了屋子。
这可是她第一次得到这么重的赏赐呢！意义非同一般啊！
再说了，这银簪子至少也值个几百文钱，忙一顿晚饭就有这么丰厚的报酬，这次，她真是大大的赚到了。
锦绣正思索着这个银簪子的用途，因此也就没留意自己屋子的门被虚掩着。等推开了门之后，冷不防被引入眼帘的几张脸吓了一大跳。
“锦绣，你可回来了。我们都等了你老半天了。”素娥和素琪都冲了上来，拉着锦绣的胳膊直摇晃。
素彤和素荷当然也在。
锦绣见这阵仗如此浩大，不由得挠头：“你们不睡觉，都在我的屋子里等我做什么？”什么时候她变成如此重要的人物了？
每天晚上她们四个通常都会聚在素娥的屋子里聊天，很少到她的屋子里来的。她的床头还放着一份没完工的绣活，也不知道有没有被发现……
素琪笑着拍了拍锦绣的肩膀：“锦绣，你真是好样的，听素娥说夫人特地指名让你做晚饭呢！”
锦绣连忙谦虚了几句，不意外的看到了各人眼中难掩的一丝嫉妒。
平时处的再好，也掩盖不了彼此是竞争对手的事实。
原本低调内敛的锦绣因为这些日子的大出风头终于引来了四个素字辈丫鬟的注目。各人后知后觉的发现在几人斗的不亦乐乎的时候，锦绣早已悄悄的接近了如玉和夫人并且屡受称赞。
照这样发展下去，二等丫鬟的位置岂不是迟早被锦绣夺去了？
素彤说话最是直接，皮笑肉不笑的说道：“锦绣，夫人这么赏识你，真是你的福气。”
锦绣微笑着点头：“素彤姐说的是，其实大家都一样，认真做事夫人都看在眼底呢！”有这个时间嫉妒别人还不如多花点时间把事情做好些。
素荷说话也是阴阳怪气的：“诶，看来锦绣要后来者居上了，说不定过几天就成了二等丫鬟管着我们几个了。”
赤裸裸的挑拨兼挑衅！
素琪和素娥的笑容都难看了不少，素琪将放在锦绣肩膀上的手缩了回去，素娥也悄然的松开了抓着锦绣胳膊的手。
锦绣不动声色的回击：“素荷姐千万别这么说，我可担待不起。我年纪小，资历浅，比起各位姐姐们都差远了。若是真的要提拔二等丫鬟的话，这里的所有人都比我强。怎么着也轮不到我的头上来。要我说，素荷姐姐才是最有可能升上二等。我今天还听如玉姐在夫人面前夸你了呢！”
先是自我贬低，提醒各人自己年纪小的事实，再是将话头引到素荷的身上去。锦绣这一番应对真是漂亮至极。
果然，素荷眼睛一亮，追问起了如玉到底在夫人面前说过些什么。素彤她们也都被这个话题吸引了过来。
锦绣有些头痛，她不过是随口胡扯，想将素荷应付过去。这可倒好，还得继续编瞎话。怪不得有人说撒谎的痛苦在于撒一个谎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圆。
几双眼睛盯着自己，想找借口溜掉是不可能的事情。锦绣咳了咳，脑海里急速的转过几个念头，然后笑着说道：“我也没听的特别仔细，主要是说素荷姐姐做事勤快，说话伶俐，聪明可人之类的。”
素荷一定没胆子去到如玉面前对质，所以锦绣扯起瞎话来眼都不眨一下。再说了，如玉一天和夫人说了这么多的话，她自己都不一定记得自己到底说了哪一些。就算是素荷大着胆子去问了，如玉也不会予以否认的。如玉总不会当着素荷的面说“我可从没夸过你”之类的话吧！
这几个形容词把素荷乐的合不拢嘴。
素荷高兴了，别人可就都不高兴了。
素彤酸溜溜的说道：“我们以后都跟着素荷多学着点才是。”哼，认真做事的居然比不上溜须拍马的，太气人了。凭什么像素荷这样的人都能得到如玉的夸赞，而她这个辛苦做事的反而只字片言都没有？
素荷得意洋洋的应道：“是啊是啊，做人就得机灵点。”一味的埋头苦干有什么用，还得有人赏识有人提拔才行啊！
锦绣笑吟吟的听着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话，时不时的插嘴：“素彤姐，你真的该向素荷姐姐多学学呢！如玉姐总是夸素荷姐姐会说话，是我们的好榜样呢！”
挑拨离间谁不会，锦绣才是个中高手。
素彤最禁不起激将法了，这么一说，保准就把注意力全都放到素荷身上去。
不出所料，素彤立刻就冲着素荷去了，说话酸意十足。
锦绣乐的看热闹，一时间，屋子里煞是热闹。
锦绣心里很清楚，经过这些日子的经营，自己的风头已经出了不少。就算是再低调也没多大用途了。总之，她已经成了二等丫鬟的有力竞争人选。这已经成了无法否认的事实。
只希望素彤和素荷两人斗来斗去的，没功夫理会自己就好。而素娥和自己的关系还不错，应该不会正面的和自己有言语上的冲突。
至于素琪嘛，一个人翻不起大浪来，不难应付。
素娥眼尖的瞟到了锦绣手里的好东西，立刻夸张的嚷了起来：“哇，锦绣，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快点给我们看一看。”
锦绣来不及把银簪子收起来，一直悄悄的捏在手心里。因此手一直握成拳头状，没曾想这样都瞒不过眼尖的素娥。
这时候更是没法子掩饰了，只好把银簪子拿出来给大伙儿看一看。
素荷率先拿过了银簪子，仔细的端详一番，然后啧啧的赞道：“这银簪子真是好看，份量又重。至少也值个三四百文钱呢！”
银质的首饰本就贵重，更何况这银簪子还颇有些份量。素荷很是识货，立刻就判断出了大概的价格。
沈氏的脾气丫鬟们都知道，心情好的时候从不吝啬赏赐。在座的各人多多少少都得过赏赐，因此对锦绣得了银簪子的事情并没有特别的眼热。各人传看了一番，又将东西都还给了锦绣。
锦绣松了口气，原以为这又得惹来一番事端，好在丫鬟们的素质还算过的去。没有因为一个小小的银簪子就恶言相向。
“锦绣，你做的晚饭夫人吃了多少？夸你了没有？”素娥做了代表，将各人心中的疑问一起问了出来。几人一直等在这里，为的就是想打听打听今晚锦绣的遭遇。
锦绣笑着说道：“夫人吃了不少，还让如玉姐拿了银簪子赏给我。”其他的不用再细说，相信各人一定心里都有数了才是。夫人都给了赏赐了，自然说明对锦绣做的晚饭满意的很了。
对于素娥的羡慕和其他几人的眼热，锦绣一律当做没看见。兀自笑的谦虚愉快。
伸手不打笑脸人，她如此姿态，让各人都不好意思说什么难听话了。
素彤撇撇嘴，将头转了开去，恰巧瞄到了床上的绣品。
“锦绣，你床头放的这是什么？”不等锦绣回答，素彤就拿起了那副绣品仔细端详了起来。
锦绣暗道不好，眼睁睁的看着几人一起围着看了起来。
已经绣好的三副绣品被锦绣收在了包裹里，这是最后一幅绣品。还差一些就能完工了，因此就被随手放在了床头。本以为没人过来串门不会被人发现，怎么也没想到今天晚上素彤几个都到了这里来。好死不死的就逮了个正着。
素琪惊讶的赞道：“这绣活做的真是精致，而且，这丝线都闪闪发亮呢！”
丝线光泽度颇高，那滑溜柔软的布一看就知道质量上乘，怎么着也不像是小丫鬟用的东西。
因此，几双怀疑的眼睛一起扫了过来。锦绣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
锦绣笑容自若，走上前去解释道：“这是挽瑜姐姐请我没事的时候替她绣的东西。”
挽瑜是制衣房里的教习，有这种丝线和缎子倒还说的过去。希望能用挽瑜的名头将各人都糊弄过去。
眼前这些丫鬟都跟着挽瑜学过女红，一听锦绣提起她来都有了话说。
“挽瑜姐姐的手艺这么好，怎么还要你替她绣东西？”素琪漫不经心的问道，却一下子问到了点上。
锦绣早就准备好了答案，笑着说道：“挽瑜姐姐平时很忙，所以才让我有空帮着做些小事。我也没问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你们有疑问只好去问挽瑜姐姐了。”将接下来的疑问全部都堵了回去。
又不是开记者招待会，谁有耐心回答这么一大堆问题啊！
真希望各人识相些，快些回屋子去睡觉得了。
锦绣适时的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喃喃的抱怨道：“忙了一整天，真是困死了。”
这么明显的暗示各人再装作听不懂可就不像话了。
素娥第一个附和：“我也困的很，要先回去睡觉了。”
素娥既然都走了，其他三人也不好意思留下来了。一起都出了屋子。
锦绣总算松了口气，诶，这日子过的真忙碌啊！每天不仅要应付主子，还得应付大小丫鬟们。
这次得了教训，日后一定要将绣品都收好才行。

第233章 池鱼

一大早的，就见沈氏心情颇为烦闷。
锦绣做事时候恰巧听到素秋又挨训了，心里颇为同情。
素秋比起如玉和如诗来年纪小了两岁，伺候沈氏的时日尚短，难免有疏忽的地方。正值沈氏心情烦闷懊恼的之际，被训斥也再所难免。
过了一会儿，就见素秋沮丧的走了出来，眼眶微红，似是刚哭过。
锦绣没有上前去安慰，估计此刻素秋需要找个地方清静清静，自己若是过于关注了反而会被认为是看笑话去了，未免不美。
还没想完，就见如诗关切的迎了上去，轻声问道：“素秋，夫人又冲你发脾气了么？”
素秋心情很差，勉强的点了点头，平日里和如诗的关系还过的去，可这个时候如诗的关心总有点看热闹看笑话的味道。好强的素秋心里颇不是个滋味。
如诗一见素秋这态度，索性闭了嘴，进了屋子里去伺候沈氏去了。
素秋看都没看旁边的锦绣一眼，快步的回了自己的屋子待了会儿，等再出来的时候心情已经调适的好多了。
锦绣这才乖巧的倒了杯茶递了过去：“素秋姐姐，喝口热茶吧！”
素秋虽然心情还是不大痛快，可也不好拂了锦绣的好意，接过了热茶喝上一口。热热的茶水一下肚，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等放下茶杯，引入眼帘的正是锦绣略带关切的俏脸。那眼神真挚诚恳，让人有如沐春风之感。
虽然锦绣什么都没多问，可素秋却很自然地说起了刚才的事情。
“……就嫌我兑的洗脸水有些热了，让我加些冷水，结果冷水加多了，所以夫人就骂了我几句。”
真是小的不能再小的小事情，若是放在往日沈氏定然不会为了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发脾气。可谁让素秋碰上了沈氏心情不好的时候呢！就这么倒霉的被骂了一通。
锦绣安慰道：“素秋姐，你也别放在心上，夫人心情不太好，一定不是成心骂你的。”
素秋说了几句心情好多了，闻言笑了笑：“好了，我知道了，你去做事去吧！今天铺子掌柜都会过来，你快些收拾厅子去。”
锦绣笑着应了，然后麻利的去做事。
素秋看着锦绣的背影淡淡的笑了。锦绣确实是个讨人喜欢的丫头，哪怕明知道她是有心在讨好你，也依然很受用。锦绣和素荷的讨好又不同，素荷说话乖巧，可过于露骨，一听就知道是拍马屁。
而锦绣呢，静静地站在你的身边，当你需要的时候不失时机的倒一杯茶递个毛巾，或者仅仅是一个鼓励的眼神，都让人觉得舒心愉快。最难得的就是她很懂得什么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不说话则已，一说就能说到人的心坎里。
以前也觉得素荷不错，可和锦绣一比，素荷就差的太多太多了。
锦绣忙碌了半天，才把小厅收拾的干净了。还没等喘口气，就见如诗飞奔过来找她：“锦绣，快些拿抹布拖把过来，将偏厅地上收拾一下。”
锦绣听话的点头，拿了打扫工具就跟着素秋走了。
不过几步路的功夫，就到了偏厅里。
锦绣被里面的情景吓了一跳。
多日没有现身的陆文伦居然也在，沈氏和他面对面站着，两人的脸色都十分难看。地上有一个被打破的茶杯，茶水和茶杯碎片满地都是。
这副场景不需要多解释，定然是两人见了面又吵起来了。然后不知道是谁又摔碎了茶杯……
如诗连连冲着锦绣使眼色，让锦绣过去收拾。
锦绣犹豫了一下，硬着头皮走上前去。心里祈祷着自己千万别成为那个可怜的被炮轰的小小的池鱼。
陆文伦心情不好，见有不识相的小丫鬟跑到眼面前来打扫卫生，很是不悦：“谁让你现在过来的，到一边去。”
锦绣心里哀叹了一声，然后乖乖的转头。
沈氏却又发话了：“锦绣，把地上收拾干净了，省的待会儿姨娘们来看我的笑话。”姨娘们请安的时辰又快到了。若是看到眼前这副光景，还不定高兴成什么样子。
好强的沈氏可不愿意在姨娘们面前丢这个人。哪怕早输了里子，也要死死的撑着面子才成。
锦绣左右为难了，在陆文伦和沈氏两人的目光下愣是冒出了一身汗。
到底该听谁的？
诶，都怪如诗，自己不敢上前收拾，就找她来做替死鬼。这满院子的丫鬟果然没有一个省油的灯啊！看着最最忠厚的如诗居然也能做出这等事情来，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陆文伦冷哼一声，语气不算好：“怎么着，我连一个小丫鬟也叫不动了么？看看你调教的都是些什么样子的丫鬟。”
后一句话却是在借题发挥了。借着说锦绣实则指责沈氏。
沈氏一听就明，立刻冷笑着说道：“我自然不如你的二姨娘五姨娘会调教丫鬟的，要是实在看不顺眼，就把我的主母位置也给了她们如何？让你的二姨娘五姨娘来管理这个院子。来打理一大家子的用度，还有这么多的陆家子女，都通通交给她们好了。”
陆文伦并不善于这样的口舌之争，被沈氏气的说不出话来。
沈氏说的自然是气话，不能当真。谁家也没有将后院事务交给姨娘打理的先例。若是自家真的这么做了，恐怕就成了全扬州城的笑话了。
沈氏占了上风，心里也依然是一片冰凉。看着愈来愈疏远的丈夫，生出了做女人的最大悲哀来。
是啊，她是管着这个家，还管着陆文伦的一堆女人和孩子。她得为这些人打理吃穿用度，得为别的女人生的孩子谋算未来寻求亲事。
这样的人生简直无比的悲凉……
锦绣在一边思忖了良久，最后终于决定要站在沈氏这一边。老爷当然是陆府里最大的那一个，可对丫鬟们来说，沈氏才是她们的天。如果硬要选择一个的话，只能选后者。她日后还期望着沈氏多多提拔重用自己呢！
想通了之后，锦绣立刻低头将东西收拾了起来，趁着陆文伦还没反应过来的空挡，一溜烟的快步出了偏厅。
陆文伦没想到一个小小的丫鬟居然敢如此违逆的他的意思，气的一拍桌子：“这个丫鬟叫什么？”
沈氏因为锦绣的行为心里畅快无比，居然有了笑意：“这丫头都来了快一年了，老爷都不认识，可见你对我实在是‘关心’的很啊！”
沈氏淡然的语气里隐藏着浓烈的指控，陆文伦一愣，心里总算升出了一丝丝的愧疚来。
五姨娘过府一年了，他来沈氏的院子日渐的稀少。居然连这儿的丫鬟都不认识……
沈氏乘胜追击，悲凉的一笑：“我自然不如四姨娘和五姨娘青春貌美，更比不得二姨娘和你感情深厚。也难怪老爷总看着我不顺眼。”
陆文伦咳了咳，分外困难的吐出了一句：“我没有看你不顺眼。”
如诗机灵的悄悄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这对夫妻。
看这苗头，沈氏很有可能和陆文伦和好，她们这些电灯泡自然要识相的闪人了。
素秋被如诗这么一提醒，也立刻待在外面守着，没有再进去张望。
如玉见两人都站在外面，很是奇怪，正待走进去看一看，被如诗拦了下来，凑到她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如玉听完之后微微笑了，冲着如诗竖起了大拇指。赞许如诗做的好。
如诗得意的一笑，不过，在看到锦绣之后笑容立刻变得有些不自然。她确实不想上前做炮灰才喊了锦绣进去，没想到锦绣却因为这个被陆文伦训斥了几句。
日后若是陆文伦给锦绣小鞋穿的话，她可就是罪魁祸首了。
一想到这儿，如诗立刻不安的走上前去，拉起锦绣的双手：“锦绣，真是对不住。我也没想到老爷会发那么大的脾气，都是我的不是，我给你赔礼了。”
锦绣心里再不痛快也没表现出来，很有风度的笑了笑：“如诗姐，你不用放在心上。谁也没想到会出这样的意外，只能说我自己运气不好。”
如诗顺理成章的笑着揭过了这一页。
表面大度的锦绣其实心里懊恼的要命。这院子里果然没有真正好心肠的人。如诗平日笑眯眯的，和气的不得了。没想到动起心眼来如此的机灵。自己原先真是小看了如诗了。
如诗主动的将这事情告诉了如玉和素秋，末了还懊恼的自责一番。
如玉和素秋自然都轻易地原谅了如诗，本来嘛，只要倒霉受牵连的那一个不是自己，个个脾气都宽容大度的很。
锦绣默默的继续做事，脸上也没了往日惯有的笑容。
这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若是陆文伦大人大量不计较的话，她就能顺利的过关。最怕陆文伦非要追究到底，那到时候她就有苦头吃了。
也不知道沈氏会不会护着自己……
刚一想到这儿，锦绣就啐了自己一句。
真是痴心妄想，沈氏凭什么会为了自己这样一个小丫鬟得罪陆文伦？
想来想去，自己似乎都没什么好果子吃。
锦绣长叹了一口气，愈加的没精打采。

第234章 和好

姨娘们准时来请安，今天却在院门外就被挡了回去。
如玉笑着对四姨娘说道：“真是对不住，夫人今天身体不适，说是免了姨娘们的请安。我正要到您那儿去告诉一声，没曾想您就来了。”
四姨娘楞了一下，笑着说道：“夫人身体不适，那我可更得进去看一看了。”居然举步就要进来。
如玉心里冷笑一声，然后不着痕迹的挡在了四姨娘的面前：“四姨娘真是体贴，不过，夫人身体不舒服，暂时不想见任何人。还望四姨娘多多体谅我们做下人的苦处，不要为难我们。”
四姨娘脸色有些难堪，硬闯吧，和一个丫鬟在这里较劲失了身份。再说了，如玉是沈氏面前一等一的红人，若是得罪了她肯定会惹来许多不便。
可是不进去，心里又实在憋屈的慌。
如花在旁边口快的说道：“听说老爷一大早就来了，夫人身体不舒服怎么会让老爷进去？”
如玉的脸上露出了嘲讽的笑容，语气冷淡了下来：“这个问题我也不太清楚，要不，你去亲自问问夫人去？”
难怪四姨娘这么着急的想进院子，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听来的消息，居然连陆文伦来的事情都一清二楚。急着给夫人请安？哼，恐怕是急着见陆文伦吧！
如花被当面刺了一句，讪讪的败下阵来。
如玉这一年多的一等丫鬟可不是白做的。一言一行都有了沈氏的风范，别说如花，就连四姨娘也不敢小觑了她。
正值尴尬之极，五姨娘款款的走了过来。
四姨娘立刻去和五姨娘打了招呼。
五姨娘微感惊诧，从没见过四姨娘对她如此热情，真是让人有些受宠若惊呢！
等如玉将对着四姨娘的话又重复了一遍之后，五姨娘这才明白过来。感情四姨娘是在找寻盟友呢！
五姨娘当然也想进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如玉特地拦在了院子门口，不让她们进去请安，此举无疑是不打自招。正说明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不方便给别人知晓……
难道，是沈氏又和陆文伦在里面吵起来了？
五姨娘按捺住兴奋的心情，笑着对如玉说道：“如玉，我和四姨娘进去看夫人一眼就出来，不会打扰到夫人的。”
如玉八风不动的应道：“奴婢也是奉命行事，还请五姨娘见谅。”
其实，这是如玉根据里面的现状杜撰出来的“圣旨”，沈氏从头到尾也没命令过不准姨娘们请安这回事。但是，谁让如玉是沈氏的心腹丫鬟呢！就是有这个资格做出这样的决定来。
站在一边看热闹的锦绣再一次感叹了起来。
一等丫鬟就是牛气哄哄的，连姨娘们的面子也不给。果然不愧是沈氏培养出来的得力亲信。
这等威风真是让人眼热啊！
五姨娘碰了个软钉子，脸上的表情也没好看到哪里去。
二姨娘和三姨娘相携着一起过来，见院子外面聚拢了好多人都很是奇怪。等明白了事情的原委之后，二姨娘率先说道：“既然夫人身子不舒服，那我们就都改日再来给夫人请安好了。”
二姨娘这么一表态，四姨娘和五姨娘也就不好意思再赖着不走了，讪讪的一起走了。
一干人等总算如数打发了，如玉松了口气。
锦绣走上前来，笑着说道：“如玉姐，二姨娘的脾气真是不错，比四姨娘和五姨娘可好多了。”
如玉笑着轻点了锦绣的额头一下：“小丫头，把眼睛擦亮一些，真正厉害的就是这位二姨娘呢！”
五姨娘一到了晚上就唱戏给陆文伦听，把陆文伦哄的乐不思蜀。二姨娘笑着说自己这些日子总是头痛，一听到这声音就整夜的睡不着觉。
当时，谁都把这话当做笑话来听。
五姨娘当晚就笑着把这些话得意的学给了陆文伦听，本以为陆文伦也会哈哈一笑置之，没想到陆文伦当即就命令她以后晚上不准再唱戏了。
五姨娘咬牙切齿的应了，鼻子都快被气歪了。
更让人生气的还在后头。第二天晚上，陆文伦就去了二姨娘的院子里去“安慰”“头痛睡不着觉”的二姨娘去了。
接下来，几天一直歇在二姨娘那里。
五姨娘这才明白自己被二姨娘摆了一道，居然做了那个传话筒，平白的把陆文伦拱手相让。心里懊恼的不得了。
这些消息哪能瞒得过消息灵通的丫鬟们，早就传开了。
锦绣也是知道这事情的，抿嘴一笑。
二姨娘才是不显山不露水的厉害角色啊！
从这也能看出陆文伦对二姨娘的感情非同一般，不过是听说她头痛睡不着觉第二天晚上就赶了过去。现在看来，这惜香怜玉的性子都传给了大少爷了。
不一会儿，陆府各个铺子掌柜都来了。
如玉不敢怠慢，命素秋先伺候几个掌柜的茶水，然后去禀报了夫人此事。
刚一进偏厅，如玉就敏感的察觉到了气氛的转变。陆文伦和夫人并坐在一起正说着话，两人的脸色都还算平和。
如玉心里一松，今天她的擅作主张果然是对了。
好不容易等到了陆文伦和沈氏有了和好的迹象，若是有姨娘们打岔的话，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这姨娘们一个比一个精明厉害，巴不得沈氏和陆文伦闹的越僵硬越好。谁知道会在这个当口说些什么。最佳的方法就是拒之门外了。
“夫人，掌柜的们都来了。”如玉恭敬的禀告了一声。
沈氏笑着应了，然后看向陆文伦。
陆文伦咳了一声，说道：“你天天操劳这些事情，确实辛苦的紧。我看，过些日子就让敏儿来帮帮你吧！”新媳妇进门这么久了还没开始管事，也该是时候适当的替婆婆分忧了。
沈氏的脸上露出了真心的笑容，点头应了。
陆文伦起身走时，特地加了一句：“我有公务要忙，今天晚上再过来。”
沈氏目送陆文伦出了屋子，嘴角浮出淡淡的笑容。
如玉机灵的道喜：“恭喜夫人贺喜夫人！”冷战了这么多天，总算是有了和好的迹象。如玉真心的为沈氏高兴。
沈氏心情极佳，笑骂了如玉一句：“你这死丫头，没大没小的。”
如玉趁机把自己擅作主张把姨娘们拦在院子外面的事情说了。
沈氏赞许的点点头，如玉做事考虑周全仔细，更难得的是完全站在自己这边，处处都为自己着想。果然是个贴心的丫头。
一想到这儿，沈氏不由得想起了锦绣今天的表现来，忍不住笑道：“锦绣今天一定被吓坏了。”
如玉也掩嘴一笑：“是啊，锦绣正担心着老爷会找机会处置她，心里战战兢兢的呢！”
沈氏笑着说道：“这么忠心耿耿的丫头我喜欢还来不及，怎么会容得老爷来处置她。你去告诉她，让她放宽了心。”
如玉点点头，搀扶着沈氏去了厅子里见各位掌柜，又寻了个空把这些话告诉了锦绣。
锦绣一直忐忑不安的心总算稍稍的平静了些。
到了吃午饭的时候，锦绣的这番遭遇自然成了今日的主题。
素娥冲着锦绣竖起了大拇指：“锦绣，你胆子可真够大的，要是换了我，保准被吓的腿都软了。哪里还敢去收拾东西。”
素琪连忙接口：“最厉害的是老爷说了让锦绣闪一边去，锦绣还敢留下来呢！”陆文伦不怒而威，平时话不多可极有分量，真没见过哪个丫鬟敢跟他较劲的。
素彤这时候也真心的赞了锦绣一句：“我算是服了你了。”不论是谁落到了锦绣当时的田地，也一定左右为难。听老爷的还是听夫人的，这是个两难的选择题。
扪心自问，若是换了自己遇到了这样的事情，一定没有锦绣那么大的胆子……
“若是我在场的话，我一定听老爷的。”素荷喃喃的说道。
这个问题立刻引来了激烈的讨论。
素娥和素琪站在了锦绣这一边，纷纷认为锦绣做的对。素彤和素荷这一对老对头这次出奇的意见一致，都认为应该听老爷的话才对。
理由很简单，陆文伦才是陆府当之无愧的最高掌权人，沈氏掌管着后院里的一切事务，可大事上面还得听陆文伦的。
锦绣不想多说，任凭不相干的四人在那里争的脸红脖子粗的。
她有自己的想法，到现在为止也依然觉得当时的做法是对的。
她是沈氏身边的丫鬟，一切当然要听沈氏的。若是在那个关键时候听了陆文伦的话乖乖的站到一边去，盛怒中的沈氏一定在事后把所有的气都撒到她的头上来。
陆文伦毕竟是个官老爷，堂堂男子汉心胸总比女人宽阔的多，哪怕一时生气了，之后算账的可能性也小了很多很多。
再说了，陆文伦十天半月才来一回，就算要给脸色给她看，也没什么要紧。沈氏就不一样了，她天天在沈氏面前打转，沈氏若是看她不顺眼了，多的是整治她的时间和机会。
两害相较取其轻嘛！
如玉刚才已经说过了，沈氏对自己的表现很是满意。她的冒险也算值得了。

第235章 惊险

到了晚上，陆文伦果然依约来了。
陆文伦上次在这里吃晚饭已经是好久好久前的事情了，因此沈氏特地嘱咐厨娘们做了不少陆文伦爱吃的菜。满满一桌子的菜肴让人看了眼花缭乱。
沈氏近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容光焕发看起来漂亮多了。
最妙的是，二小姐陆云凤也过来一起吃了晚饭。
锦绣今日负责端菜上菜，和二小姐打照面的机会着实不少，因此频频的看了过去。
陆云凤今年十四岁，正值妙龄，俏丽的脸上难掩一丝苍白。听说二小姐是早产儿，自小身子骨就虚弱。隔三岔五的生病，也不知道喝了多少补药。陪着二小姐过来的是如意和素心。
锦绣和素心熟悉的很，见了面彼此笑笑算是打过了招呼。
这个如意就是朱嬷嬷的女儿，长相和其母有五分肖似，容貌中上，比起素心来差了不止一筹。可贵在做事稳重宽厚，很得二小姐的器重。听说院子里的事情都交给了如意来打理。等过两年如意出嫁了，素心应该就是如意的接班人才是。
陆文伦对儿子们少有笑脸，信奉的是“严厉管教才能调教出好儿子”这一套。不过，对待日后得出嫁为人妇的女儿们就和蔼多了。
尤其是这个聪慧却多病的女儿，最得陆文伦的欢心。
沈氏特地将女儿喊了来一起陪着陆文伦吃饭，打的是亲情牌。陆文伦果然很吃这一套，笑容渐渐的多了，语气越来越和蔼。
二小姐对父母吵架的事情知道的也很清楚，更是猜到了沈氏喊自己来的用意。因此不遗余力的卖力表演，把陆文伦哄的很是开心。一桌子欢声笑语不断。
站在旁边伺候的如玉如诗都露出了欢快的笑容。
主子们的心情不好，做丫鬟的可就倒了霉了。这一个月来，沈氏几乎没有笑容，说话都硬邦邦的。各人提心吊胆唯恐被责骂。现在可好了，沈氏和陆文伦和好了，她们就都有好日子过了。
素秋当然是最高兴的那一个。因为近身伺候的三个丫鬟里就数她最倒霉，最常挨骂的总是她。看到这副情景乐的合不拢嘴。
等菜端的差不多了，锦绣识趣的退出了饭厅。这厅里这么多主子和大丫鬟，她是没资格留在这儿看热闹的，还是识相的闪人比较好。
陆文伦一直没正眼看她，这更是让锦绣无限的欣慰。看来陆文伦贵人事多，早把早上那一点点不愉快的小插曲抛到了脑后去了。
正这么想着，就听到陆文伦浑厚的男中音传了过来：“那个丫鬟，你过来。”
那个丫鬟？
众人的目光唰的一起朝锦绣望了过来，陆文伦的目光正盯着锦绣呢！不说她还能有谁？
本想低调退场的锦绣硬着头皮走上前来，手心冒出了一些冷汗。心里急速的转过了许许多多的念头。
最重要最紧要的问题就是，陆文伦想做什么？
收回刚才的表扬，其实陆文伦的心眼小的很，不过是小小的得罪了那么一次，居然就记住自己了。还在这个时候喊自己过去，估计也没什么好事……
“锦绣见过老爷。”锦绣恭敬的行礼，并报上自己的姓名。低着头也能感受到对面的陆文伦锐利的目光。
“你叫锦绣？真是个好名字。”陆文伦淡淡的夸赞了一句，眼里大有深意。
眼前这个不卑不亢的小丫鬟就是今天早上那个胆大妄为的那一个？
早上光顾着生气了没有细看，现在才发现这个叫锦绣的丫鬟年纪不大，最多十二三的样子。
锦绣力持镇定，应道：“多谢老爷夸奖，这得多谢顾嬷嬷给奴婢取了个好名字。”顾婆子专门负责丫鬟的采买，每一拨进府的丫鬟名字都是她重新起的。
顾婆子为了省事，大多是将丫鬟们原来的名字稍微改动一下。比如说，锦莲入府前的名字叫做小莲，在前面加了个锦字就行了。
锦兰原先叫做小兰，后来就改做了锦兰。锦茹的名字也是这么来的。
锦绣原来的名字叫阿秀，自然就叫锦绣了。
陆文伦的声音让人听不出情绪到底如何：“你抬起头来说话。”到现在也没看清楚这个丫鬟究竟是何模样，只能见到两条油光水滑的辫子。
等锦绣抬起头来，陆文伦顿时微感讶然。
容貌细致秀丽不必细说，陆府美貌的丫鬟不少，一个未长开的小丫鬟还不至于让他惊艳。
让陆文伦吃惊的却是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不急不躁，不慌不忙，不卑不亢，让人惊叹。细看之下，只觉得会被那双幽然的眼眸吸进去再也拔不出来……
“你今年多大了？”
锦绣一板一眼的答道：“奴婢十二岁了。”
陆文伦上下打量了几眼，然后接着问道：“你天天在这里负责做些什么？”
锦绣一一作答，丝毫不敢懈怠。心里不停地嘀咕着，怎么跟审犯人似的，问这么多做什么。
终于，重头戏开始来了。
“你今天为什么不听我的话？”陆文伦不紧不慢的问道，目光紧盯在锦绣的白皙的脸蛋上。
锦绣偷瞄了沈氏一眼，狠狠的下了决心大胆的应道：“回禀老爷，奴婢不敢不听老爷的话。可是，奴婢更不能违背夫人的命令。请老爷原谅奴婢的大胆妄为。”旗帜鲜明的站到沈氏这一边，希望沈氏能看在自己表露衷心的份上为自己说几句好话。
陆文伦微微眯起了眼睛，似笑非笑的赞道：“你倒是个忠心的丫头。”意味不明，既看不出生气也看不出高兴。
站在一边的丫鬟们都暗暗为锦绣忧心。看这架势，锦绣定没好果子吃了。
沈氏被锦绣这几句话拍的浑身舒畅，忍不住出声了：“锦绣，你做的对。我的丫鬟不向着我可不行。我最不容不得那些不忠心的丫头。”
接着又笑着瞄了陆文伦一眼：“老爷，你可别吓坏了锦绣。她不过是个小丫头，哪里受的了你这样的盘问。你可别把公堂审问那一套搬到这儿来。”
锦绣心里一喜，自己这一注果然是压对了。沈氏这是变相的在为自己说话呢！
陆文伦笑了：“你管家治家真是没话说，丫鬟们一个个都衷心耿耿。”这话听在沈氏耳朵更是无比的受用。
锦绣站在那里颇是尴尬，留也不是，走更不是。心里直抱怨：你们说说笑笑的开心的很，把我一个小丫鬟晾在这里做什么。
二小姐留意到了锦绣的尴尬，笑道：“爹，一家人在一起热热闹闹开开心心的吃饭多好。让这个丫头可怜巴巴的站在这里做什么。快让她出去吧！”
沈氏也连声称是。
陆文伦架不住沈氏和二小姐这么一搭一唱，只得举手投降：“好了好了，我就是想问问这胆大的丫头叫什么，省的日后你娘又抱怨我连个院子里的丫鬟都不认识。你们不会以为我会处分一个小丫鬟吧！我心胸还没狭窄到这个份上吧！”
这一番自嘲式的幽默逗笑了沈氏和二小姐。
尤其是沈氏，被陆文伦哄的乐开了花，脸上的笑容甜甜的，居然有了几分娇羞。丫鬟们就更不用说了，个个窃笑不已。
锦绣得以安然过关，出了屋子的时候才发现大冷天的居然冒出了一身冷汗。
这样惊险刺激的事情还是少来一点比较好，她的可怜的小心脏哪里禁得起这样的刺激啊！
二小姐在用完饭之后陪着父母聊了几句就识趣的告退了，如意和素心像护着宝贝似的一左一右分别将二小姐搀了回去。
锦绣在后面微微摇头感叹，二小姐这副病怏怏的样子真让人惋惜。她有幸投胎做了沈氏的女儿，吃穿用度样样都是上品，还有谢大夫一年四季开了药膳的单子为她调理身体。即使如此，也依然看的出二小姐身子虚弱。
这样的女孩子若是放到了穷苦人家，缺衣少食没钱抓药看病的话，指不定能活多久……
真是想都不敢想下去了。
素秋拍了锦绣的肩膀一下：“在发什么呆呢！快些过来收拾碗筷。”
锦绣应了一声，连忙跟着去做事。
素娥也在里面收拾着，如玉和如诗去伺候老爷夫人漱洗安睡自然都不在。素秋领着锦绣和素娥两人将桌子收拾干净了之后，才有空坐下来一起吃饭。
素秋难得的和锦绣几人一起坐下来吃饭，话比平时多了几倍有余。
陆文伦问话的时候素秋也在场，因此这出好戏从头看到了尾。这时候说起来津津有味分外的精彩，把素彤几人听的张大了嘴巴，看着锦绣的目光简直像看怪物似的。
锦绣被看的浑身不自在，苦笑着说道：“你们别这么看我好不好，我既没多胳膊也没多腿的，还不是和每天一样。”
素娥兴奋难抑的嚷道：“当然不一样。从现在开始，我正式宣布，你就是我的偶像了。”有胆量在老爷夫人面前侃侃而谈，那得需要多大的勇气啊！
素琪素彤素荷居然一起跟着点头。
锦绣哭笑不得的领受了各人的崇拜目光。

第236章 可人

沈氏和陆文伦和好了之后，院子里的气氛陡然不同了。
沈氏的心情好了，笑容就多了。对着身边的丫鬟和蔼了不少。素秋立刻显出了活泼俏皮来，和如诗两个把沈氏伺候的舒舒坦坦。
如玉大多伴在沈氏身边，替沈氏处理一些不太重要的事情，过滤之后把重要的事情禀报沈氏处理。说起来，如玉的权利比如诗和素秋高了好几个档次。
陆文伦愧疚之下，频频到沈氏的院子里来。在短短的十天里居然来了四五回。这高频率的留宿在近几年里从未有过。也让沈氏这个正妻在一干美貌的姨娘们面前大大的扬眉吐气了一把。
姨娘们来请安的时辰越来越早，待的时间越来越长，态度越来越恭敬。谁也不敢再小觑了这位心机手段都一流的当家主母了。
尤其是新进府的五姨娘，本以为沈氏和陆文伦貌合神离，怎么也没想到冷战过后两人的感情居然异常的和睦，心里暗暗警惕，顿时提了十二分的小心来请安。
沈氏明知道陆文伦这种姿态绝不会维持太久，也依然很是畅快。走路时候腰杆子都挺的笔直。
锦绣悄悄的观察了几位姨娘的表现，五姨娘惴惴不安，四姨娘眼里满是不甘，三姨娘心态平和，二姨娘更是老神在在煞是沉稳。看来，到底姜是老的辣。四姨娘和五姨娘都有待磨练啊！
在陆文伦的建议下，沈氏开始招了大少奶奶过来帮着处理家事。
一开始自然不能全盘放手，得慢慢的将事情移交一部分过去。
沈氏不喜欢别人在场，通常吩咐如玉在一边伺候着，其他的丫鬟通通撵到外面来候着。
锦绣没了机会偷听，也没那个胆子到如玉那里打听沈氏究竟和大少奶奶说了些什么。想来无非是一些如何管家之类的琐事。沈氏不愿意被丫鬟们打扰，才会“清场”。就连大少奶奶的贴身丫鬟也被拒之门外。
这两个丫鬟一个叫做可人，一个叫做依人。
这名字取的真是妙，估计男人光是听名字心里就要一荡。
都是正值青春妙龄的可人和依人各有特色，可人明媚，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排细细的洁白皓齿，娇俏无比。
依人有一张瘦瘦的瓜子脸，走路娉婷，惹人怜爱。
这样两个美貌的陪嫁丫鬟可以算是大少奶奶的贴身心腹。照两人的姿色来看，被大少爷收房也该是迟早的事情才对。陪嫁丫鬟本就是姨娘预备成员嘛！
这种事情大家都是心照不宣。可人和依人自己也都清楚的很。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很规矩，唯恐给沈氏留下不好的印象。
两人在外面候着一等就是半天，也不见着急，就是坐在那里窃窃私语。偶尔还会来和锦绣这些小丫鬟攀谈几句。
“锦绣，你忙了半天，过来休息一下好了。”可人笑着冲锦绣招手。
锦绣一直在扫地拖地抹桌子，把这个小厅收拾的整洁无比。本来也有些累了，再被可人这么一喊，索性停了手，走了过来。
“可人姐姐，依人姐姐，我给你们倒杯茶来解解渴吧！”锦绣笑盈盈的给两人倒茶。
可人和依人身份地位都特殊，到哪里都被高看一眼，对这种奉承习以为常。各自笑着将茶杯接了过去。
“锦绣，你天天都这么忙碌么？”依人笑着问道，声音煞是悦耳动听。
锦绣心里暗赞一句，嘴上自然的答道：“是啊，这里里外外的屋子都得收拾。”每天上午主要是收拾这小厅和偏厅还有饭厅。下午的时候就是其他的屋子。总之，几乎没有停手的时候。
可人夸了锦绣几句，然后开始询问起了院子里的日常杂事。
锦绣敏感的察觉出可人想套话，所以只捡了些无关紧要的说了。稍微涉及沈氏喜好爱好的一律推说不知道。反正她就是个三等小丫鬟，不知道这些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可人见问不着什么有用的信息，也就失了兴致。开始打起了素秋的主意。
锦绣乐的轻松，冷眼旁观可人和依人将素秋拉过去说话。
素秋也是个机灵的，和两人寒暄几句之后，就故意将话题扯到了大少奶奶身上：“……听说大少奶奶对你们很好，真是让人羡慕呢！”眼中露出了向往的神情。
依人还按捺的住，可人却肤浅了些，炫耀的将手腕上的赤金镯子在素秋和锦绣面前晃了晃：“你们快看，这个镯子是大少奶奶赐给我的。足足三两重呢！”
素秋看的眼睛都快发直了，可人的虚荣心大大得到了满足，索性将镯子褪了下来给素秋仔细的看。
锦绣不好表现的过分清高，连忙也凑过头去啧啧称赞。
大少奶奶果然身家雄厚，这样的金镯子也随随便便的就赏给了自己的丫鬟。
锦绣暂时处于丫鬟中的低级阶层，连银子都接触的少，更何况是金子。一时也弄不懂这样的金镯子到底值多少钱，嗯，反正一定价值不菲就是了。
黄澄澄冰凉凉的金镯子沉甸甸的，拿在手中真是踏实。别说素秋了，就连锦绣也生起了羡慕之心。
若是多攒一些这样的家当多好啊……
依人笑眯眯的也从头上拔了支金钗下来给锦绣看：“我这个金钗也是少奶奶赏赐的。”
这支金钗份量远没有镯子重，可胜在做工细致，插在依人的头发上更显得依人楚楚动人。
素秋叹道：“大少奶奶对你们可真好。”
可人自豪的说道：“那是自然，我是从小就伺候大少奶奶的，依人是我们太太身边的得意人儿，特地赐给了少奶奶做陪嫁。少奶奶对我们可好了，吃喝穿用都比一般丫鬟强……”
锦绣听到这里听出些许端倪来。
大少奶奶出嫁时候选的这两个陪嫁丫鬟都聪明伶俐美貌，可人也就罢了，本就是大少奶奶的贴身丫鬟。依人却是少奶奶的娘身边的贴身丫鬟，居然也送给了女儿做陪嫁。这里面的用意实在太过明显，分明就是为了日后给大少爷做姨娘的。
这也是贵族小姐们出嫁的惯例，陪嫁丫鬟要选忠心能干又美貌的，过上两年抬做了姨娘，自然都和自己一条心。以免被别的女人抢走了丈夫的欢心……
眼前的这两人可都是素月的潜在情敌啊！
从两人的表现来看，大少奶奶显然更器重可人。毕竟可人伺候大少奶奶多年感情深厚，依人稍稍吃亏些。
素秋心里也通透的很，说话百般逢迎，把可人哄的高高兴兴的。
几个丫鬟有说有笑的，时间溜的飞快。
到了中午，沈氏留了大少奶奶吃饭。可人和依人才跟着去了饭厅里伺候。
素秋喊了锦绣一起帮着端菜。
锦绣忙碌的同时不忘竖长了耳朵听听沈氏和大少奶奶的对话。两人的话题一直围绕着大少爷打转。
大少爷和二少爷在京城里应试至今还没回来，考是考过了，等放榜至少还有十天左右。因此两人一直在京城那边住着，打算等放榜结果出来了再回来。
大少奶奶自然惦记着自己的丈夫，沈氏也担心自己的宝贝儿子，两人聊起这个话题来很是投机。
锦绣的心里却在惦记着好久不见的二少爷。
这次他也去京城应考了，不知道结果怎么样。
作为一个庶出的少爷，陆文伦对他的期望要比对大少爷的期望低的多。并没有提出特别高的要求，只吩咐二少爷尽力而为就是。
但是锦绣相信，二少爷一定对自己有着很高的期许，这一点从二少爷平日里的言行举止就能看出来。
他一直不甘心处处被大少爷压着一头，奈何身份摆在那里，他没有资本和大少爷较劲。在读书上面，二少爷的天分更胜一筹，又勤学苦读，应试前的那一个月一直睡在书房里，压根不让素芸伺候。显然是卯足了劲要考个功名回来。
这些事情，在丫鬟们之中早就传了个人尽皆知。
素芸献殷勤又被挡在门外的事情早成了笑谈，比起素月的“马到成功”，素芸的灰头土脸也让丫鬟们窃笑不已。二少爷走后，素芸老老实实的待在院子里很少出来走动，也跟这不无关系。谁也不愿意到哪儿都成为别人眼中的笑料不是？
锦绣衷心的期望着二少爷能够如愿以偿。
有梦想有追求的人都是可敬可爱的。二少爷心气高有志向不甘平庸，在锦绣看来都是优点。若是能够借着一举考上功名博得陆文伦的欢心，也为自己博得更好的未来，对二少爷来说真的是件好事。
大少奶奶话头一转，忽的说起了院子里的事情。
“素月这些日子老是说身子不适，今天早上还吐了。您看是不是要找谢大夫给她看看去？”
沈氏笑道：“这小事情不需要向我禀告，你做主就是了。”以素月的身份，谢大夫去给她看诊也说的过去了。
“可是……”大少奶奶犹豫着说道：“听我身边的嬷嬷说，素月的症状像是怀孕了……”
什么？
沈氏惊的站起身来，声音有些异样：“你再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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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亲们的打赏和粉红，三月份快来了，小情会继续维持两更。为了感谢亲们一直以来的支持与厚爱，下个月粉红满二十就会加更一章。
小锦绣为了做上二等丫鬟付出了很多的努力，亲们多多的支持小锦绣，小锦绣说不定很快就能达成心愿了哦~
最后，想说一说情节的问题。
本文的设定是丫鬟们的生活，因此除了锦绣这个女主外，还会描写许多形形色色的性情各异的丫鬟们的命运。如梦是第一个，之后还有会素月、素芸、素心还有锦字辈的丫鬟等等。希望亲们会喜欢这样的情节设定。
再重申一次，本文不是宅斗文，也不重阴谋算计。只是一个关于丫鬟们的故事~

第237章 喜讯？

正好端菜过来的锦绣没有漏听这句话，心里咯噔动了一下。
迅速的将菜摆好之后，立刻退到了素秋的后面，规规矩矩的站在那儿。耳朵其实竖的老长，就等着听听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大少奶奶的脸色异样的平静，居然还有心情微笑：“娘，您别激动，先坐下。”
沈氏这才察觉到自己太过失态了，连忙坐了下来。调整了心情之后，复又问道：“你给我仔细说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情。”
大少奶奶冲着可人使了个眼色，一边站着的可人立刻笑着走上前来，给沈氏福了一福：“夫人，素月的事情是奴婢发现的，就容奴婢给您仔细说说吧！”
沈氏不免仔细看了可人两眼，可人丝毫没有发怵，径自笑着起了身，然后娓娓将事情道来。
自从大少爷去了京城应试之后，素月也就开始老老实实的待在屋子里，很少出来。如今院子里有了大少奶奶，素月对任何事情都插不上手，也就没上赶着凑这个没趣。
大少奶奶乐的将素月闲置在一边，无事就调教院子里的一干丫鬟。日子还算平静。
然而这几天，素月却有些异常起来。每顿吃的极少，还常常犯恶心。
可人早上恰巧看到了素月吃过就吐的情景，顿时将这事情禀告了大少奶奶。大少奶奶一听这情形不对劲，和身边的嬷嬷商量了一下，没有擅作主张，索性将这事情告诉了沈氏来处理。
沈氏脸色有些凝重，皱着眉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锦绣看了侃侃而谈的可人一眼，心想这个可人真是口齿伶俐能言善道。
这一番话里其实有很多值得推敲的地方。比如说，可人怎么会留意到素月的生活细节？分明是受了大少奶奶的嘱咐监视素月的一举一动。素月的低调和沉默也就有了原因。在没有大少爷撑腰的情况下，素月哪里是大少奶奶的对手啊！
大少奶奶果然很有心计，遇到了这样的情况并没有急着发脾气或是吃醋，而是来跟沈氏说一声。这样的话，不管沈氏怎么处置素月，她都可以袖手旁观置身事外。既解决了素月肚里的那个，又能在事后推的一干二净。好手段好厉害！
锦绣不由得多看了大少奶奶几眼。这个十几岁的少女端坐在凳子上，貌似关切的看着自己的婆婆。一脸娴雅文静，从外表哪里能看的出这些阴暗来？
沈氏因为这个意外的情况头痛不已，心里千般盘算，嘴上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淡淡的说道：“等吃过了饭，我就去吩咐谢大夫给素月好好的看看。等确定了是怀孕再做打算。”
大少奶奶点点头，聪明的不再多说。
心里搁着事情，接下来的吃饭便沉闷了许多。
首次得知这个消息的如玉如诗等人也都在心里盘算不已。本来通房丫鬟有身孕是件好事，可大少奶奶至今没音讯，按照陆府的不成文的规矩，嫡子出世之后姨娘通房才可以生下庶子庶女。以避免日后出现嫡子不长的现象。
可素月却早一步有了身孕，这到底是不是喜讯？
锦绣想起素月，不由得微微叹息。这个花一样的女孩子接下来的命运究竟会怎么样？且拭目以待慢慢看下去吧！
沈氏对此事极为慎重，特地让如玉去亲自请了谢大夫来。然后和谢大夫一起浩浩荡荡的去了大少爷的院子。
如诗和素秋都跟着去了。
锦绣和素娥几个都没资格跟着去凑热闹，心里痒的不行。都没了心情做事，干脆都凑拢到一起议论起了此事。
素荷率先发言：“你们说，素月到底怀孕了没有？”
素彤白了她一眼：“这谁知道。”
就连大少奶奶也不能肯定，要不然怎么会来请示沈氏要让谢大夫去看看？
锦绣抿嘴一笑，插嘴说道：“我看，应该是八九不离十。”
若是没有一丁点把握，大少奶奶怎么可能随便的就说了出来。可人一直留意着素月的动静，定然观察到了不止一次才告诉了大少奶奶。这么明显的症状只要是女人都能猜出来是怎么一回事。
沈氏心里也一定有数，喊上谢大夫去也是为了确诊一下。
素琪也颇为赞同锦绣的意见：“锦绣说的对，你们想想看，若是素月只是不舒服，去抓两服药喝了就是。根本不需要特地告诉夫人一声。大少奶奶肯定是确定了素月就是怀孕了才会将这事情说出来。”
几人都点头赞同。
下一话题就是：“素月若是真的怀孕了，有机会生下孩子吗？”
素彤第一个提出反对意见：“素月怎么可能有机会生下孩子。我们陆府的规矩你们忘了么？”陆家多年来的不成文却深入人心的家规摆在那儿呢，素月凭什么可以例外？
素娥持相反意见：“怎么没可能？素月是大少爷心尖上的人物，如今又怀了大少爷的第一个孩子，大少爷一定不会舍得把孩子打掉的。”
素荷撇撇嘴说道：“大少爷还在京城呢！”
这倒也是，难怪大少奶奶急着要处理此事。若是等大少爷回来了，肯定会护着素月。到时候就是想把素月肚子里的那个处理掉，也会有很多麻烦波折。
素琪叹道：“素月姐怀孕真不是时候。”若是等大少奶奶有孕了她再怀孕的话，那该有多好？
锦绣被逗笑了：“这也能挑时候么？”怀孕这回事，根本不是可以预期的。若是可以选择的话，素月估计也不想这么快就有身孕的吧！
几个丫鬟都窃笑起来，这种稍微涉及男女之私的话题总是让人莫名的兴奋。在脑海里稍微幻想一下自己就是那个女主角，也是件颇有趣味的事情。
接下来，各人都开始天马行空起来。这个说“要是我就偷偷躲起来把孩子生下来再回来就不信陆家不认了”，那个说“快些让人递信到京城去大少爷回来就好了”。讨论的异常热烈。
锦绣少见的参与了讨论。素月是陆府丫鬟里的头一份，锦绣也分外的关注她的事情。
天色将晚之际，沈氏一行人才回来。
不用多问，光看沈氏的脸色就知道素月肯定是有孕了。
沈氏掩饰不住的烦恼，可眉宇间又隐隐的透出喜色来。谢大夫陪着沈氏说了会儿话就走了。
沈氏坐立不安，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好不容易等到了天黑，还是没等到陆文伦过来，索性吩咐如玉：“你去禀报老爷一声，就说我有急事找他商议。不管他在哪个姨娘的院子里，都一定要找到他。”
如玉立刻应了，然后和如诗分头去找陆文伦。
陆府这么大的地方，姨娘们的院子分散在四处，如玉和如诗商量好了分头去找。
如玉先去了四姨娘的院子，如花见她形色匆匆，连忙过来打听出了什么事情。
谢大夫去给素月看诊一事早就传开了，陆府里谁都知道了素月有孕的事情。如花也知情。
如玉也就没隐瞒：“夫人让我来禀报老爷一声，说是有事找他商议。”至于商议什么，大家都懂的，不需多说。
如花陪笑道：“真是不巧，老爷不在这里。”
陆文伦多日没来四姨娘的院子了，四姨娘心情正郁闷。一听说如玉过来，立刻也过来了，笑着问道：“哟，是如玉啊，今儿个什么风把你吹过来了。”
自从上次在院子门口拦了四姨娘一回，四姨娘见了如玉便有些不痛快，说话总有些阴阳怪气的。
如玉身为沈氏的贴身丫鬟，平日常处理各种事务应对各种人物，经验丰富之极。
面对四姨娘的不快，如玉只是淡淡的一笑，将来意说了一遍。末了还特地加了一句：“我本以为老爷一定到四姨娘这里来看三少爷了，没曾想扑了个空。真是我考虑不周全，打扰了四姨娘，还请四姨娘不要见怪。”
这话看似平常，其实辛辣之极。分明就是讽刺四姨娘就算是陆文伦来了也就是看看三少爷而已，更何况连来都没来。
四姨娘哪里能听不出这言外之意，当即被堵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四姨娘这些日子受了冷落，心里本就堵的慌，再被如玉这么一说，只觉得气短胸闷异常难受。
如花一看四姨娘脸色不对，连忙站出来护主：“如玉，你快些去找老爷吧！四姨娘得忙着去照看三少爷呢！”
如玉笑着施了一礼翩翩去了。
四姨娘在如花的搀扶下去看望自己的儿子，在这个时候，唯有孩子能给四姨娘带来些许的安慰。
在四姨娘那里占了上风，如玉心情立刻大好。因此到五姨娘那里的时候，虽然被一个莽撞的小丫鬟撞了一下，也只稍稍皱了眉头，并没有责怪之意。
那个小丫鬟正是锦鹭，见自己冲撞了大丫鬟如玉，紧张的话都快说不出来了，只懂得低头道歉。
如玉温和的笑了笑：“行了，你又不是故意的撞我。快忙你的去吧！”
锦鹭感恩戴德的去了，心想如玉真是个好脾气的好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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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喜》作者：归晔1880385
简介：是不是预知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事情就能改变命运的安排？
她凡事随喜随缘随份，就算阿爹不疼奶奶不爱，日子依旧过得阳光灿烂春暖花开。
后来，她终于明白，退一步海阔天空不过是个笑话。
这一生，她不会再逆来顺受。

第238章 商议

如玉在五姨娘那又扑了个空，怏怏的回了头。
如诗这厢却在二姨娘那里找到了陆文伦。陆文伦一听沈氏有急事找他，立刻起身回了院子。
多年夫妻生活，陆文伦自然很清楚沈氏的个性。若不是真的有急事的话，她断然不会派丫鬟来寻自己。这种没格调的争宠事情她向来不屑为之。
沈氏见陆文伦来了，忙吩咐素秋上饭菜，打算和陆文伦边吃边谈。
陆文伦和沈氏还算有默契，一见沈氏这架势就知道事情定然不小，立刻低声吩咐身后的小厮告诉二姨娘一声，就说今天晚上不过去了。
沈氏见陆文伦如此给面子，心里很是安慰。一直焦躁不安的心缓缓的平静下来。
锦绣早在不知不觉中成了素秋的跟班，立刻跟在素秋的后面跑起腿来。可惜今天没了偷听的机会，除了如玉随侍一旁，其他的丫鬟通通都被撵到了外面来。
素秋也好奇沈氏究竟和陆文伦在商量什么，心里跟猫爪子挠着似地。隐隐约约的能听到里面的说话声，可惜听不大清楚。
锦绣也使劲的听，和素秋两人一起将头轻轻的靠到了门边。
嗯，不错，果然能听到一点点……
“什么？素月怀孕了？”陆文伦惊讶的喊了一声。
沈氏叹了口气：“敏儿今天早上来跟我说了此事，下午我就带着谢大夫去给素月诊脉。素月那孩子分明知道自己有孕的事情，一开始还不肯让谢大夫诊脉。到后来被我训斥了几句才让谢大夫近身。此时月份尚小，不足两个月呢！”
陆文伦沉默了半晌，才缓缓说道：“这是龙儿的第一个孩子……”
沈氏心里也很不是个滋味：“是啊，我心里也欢喜的很，恨不得当时就吩咐素月好生的安胎，好给我们陆家添一个白白胖胖的孙子。”到了这个年纪，对孙子辈的渴望自然都不小。陆文伦被沈氏这么一说，更是起了期待之心。
两人对视一眼，纷纷的叹气。
儿媳妇怎么可能容的下素月平安的生下这个孩子？
陆家乃名门望族，多年来内宅平安，未出过什么丢人的丑事，向来爱惜名声。这跟陆家这一条“嫡子需长，长子为嫡”的家规不无关系。正因为各房都保持了长子嫡出，因此从不会出现嫡庶争宠分家产之类的丑事。
陆云龙本就宠爱素月，若是素月再一举得男，那陆云龙的心岂不是就都挪到素月身上去了？日后就算敏儿也有了孩子，也还是容易出乱子。
沈氏这时候倒是感激起当年的陆文伦来，虽说陆文伦一直宠爱通房丫鬟，可依然坚持等到自己有了身孕之后才将她接到了身边伺候。等陆云龙出世之后，沈氏的地位身份再也无人能撼动。就算二姨娘后来接二连三的有了儿子女儿，沈氏也有了挺直腰杆的本钱。
陆云龙比起当年的陆文伦来，还要差了一筹不止啊！
“这孩子也真是糊涂，怎的让素月侍寝也不喝避子汤药？”陆文伦皱起眉头，想到了关键的地方。
沈氏苦笑了一声：“素月如此相貌性情，又有心计手腕，将龙儿的心都拢了过去。什么事情都依着她，这事情也不足为奇。”
陆文伦沉吟了半晌，狠狠心说道：“这事情来的如此不凑巧，只好依着惯例处置了吧！”
锦绣和素秋听到这儿心里都是一颤，彼此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的震惊。
惯例……
做丫鬟的谁都明白这个所谓的惯例是什么。若是通房丫鬟抢先有了身孕，只好喝药落胎。将未出世的孩子打掉……
一想到素月也会遭受如梦那样的惨事，锦绣的心顿时一紧。
素秋的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不管和素月交情如何，可在这一刻，都会站在素月的立场看待这事情。通房丫鬟和少奶奶之间的争斗，一开始素月的确占了上风。可事情峰回路转，如今却是大少奶奶稳占上风无疑。
大少爷不在的情况下，究竟会有谁来护着可怜的素月？
沈氏的声音幽幽的传来：“也只能如此了。”
心里不是没有遗憾的，陆家的长孙就这么被判定了命运，谁的心里都不是个滋味。只能怪这孩子投胎的不巧，若是有身孕的那个是大少奶奶多好？
锦绣无心再听下去，默默的出了屋子，到饭厅里去吃饭。
素娥几人也都没心思吃饭，头凑在一起正讨论着素月的事情。一见锦绣过来了，都是一喜。
“锦绣，你在旁边都听到什么了，快些说来给我们听一听。”素娥兴奋的冲着锦绣招手。
锦绣如今是如玉和素秋面前的红人，常常跟在后面做事。因此接近沈氏的机会比她们多了不少。素娥和素彤几人自然都是眼热的，奈何气也没法子，时间长了，也就渐渐适应了。
锦绣勉强的笑了笑，坐了下来，缓缓的将听到的事情说了一遍。
素娥几人听的入神，渐渐的都没了笑容，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惋惜和浓浓的同情。
虽说她们也常在背地里羡慕嫉妒着素月的好运，恨不得那个备受宠爱的风光的通房丫鬟换成了自己。可当素月遇到了这等事情，各人心里的恻隐之心都冒了出来，更有种物伤其类的悲哀。
做丫鬟的果真就比人低了一等了么？连比少奶奶早怀孕都是不允许的……
“要是大少爷在就好了。”素荷叹道。大少爷如此宠爱素月，若是他在的话，定然会护着素月吧！
素彤也跟着点了点头：“是啊，素月真是不走运。”
锦绣在一旁冷笑了下。
这真的是素月不走运么？恐怕跟大少奶奶也不无关系吧！
素月在察觉身体异样的情况下根本没有声张，天天躲在屋子里不出来，估计就是在等着大少爷回来再说出有孕的事情。
没曾想大少奶奶一直在提防着她，特地吩咐了可人每日都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有了身孕的事情根本瞒不过大少奶奶。
大少奶奶特意将这事情揭发出来让沈氏知晓，就是在逼着沈氏替她出手解决了素月肚子里的孩子。等大少爷回来了，一切已经尘埃落定，素月的孩子没了，大少爷再护着素月也没用了。
好厉害的大少奶奶啊！
素琪撇撇嘴说道：“要我说，就算是大少爷在也没用。老爷和夫人都不赞成的事情，大少爷哪里敢反对。还不是眼睁睁的看着素月姐姐受苦么？”
此言一出，各人都心有戚戚焉。
不过，对素月来说就不一样了。如果大少爷在身边，她就有了靠山，也有了和大少奶奶抗争的本钱。或许能博个不同的未来……
吃过了饭之后，素娥几人依然谈兴不减，兴致勃勃的凑到了素娥的屋子里说话。
锦绣没了心情参与，到了屋子里拿起了绣活做了起来。
再同情也没有用，还是先过好自己的日子是正经。再有几日就到交绣活的日子了，她得加快做事速度才是。
第二天一大早，姨娘们就纷纷来请安。
素月有孕一事众人皆知，因此都就着这事情发表了意见。
四姨娘幸灾乐祸的说道：“素月这丫头真是不走运，孩子来的太早了些。”陆府的规矩摆在那儿，素月的孩子能保住的机会连一成也没有。四姨娘一点同情也无。
五姨娘怅然的叹了口气，没有说话。每遇到孩子的问题，五姨娘就没了说话的心情。
三姨娘宽厚多了：“素月还年轻，日后机会还多着呢！”
沈氏叹息着点点头。
二姨娘一反常态的失了神，手里捏着帕子紧紧的没有撒手。不知怎么的，忽然想起了十几年前的往事来。
那个时候她和陆文伦青梅竹马感情深厚，她也曾希冀着为陆文伦生一个孩子。可陆文伦却为难的拒绝了，说是得等正妻过门并有了身孕之后才能让她停了避子汤药。
那时候的她只能黯然的退到一旁，去了庄子上住了近一年。等到沈氏有了身孕才有了机会重新回府。老天没有过分的亏待她，在陆云龙出生之际，她也有了身孕，还幸运的一举生男。也顺利的被抬成了姨娘。
今日的素月和当年的她处境何其相似，差别只在于素月是真的有了身孕……
沈氏有意无意的瞟了二姨娘一眼，说道：“素月不过是个通房丫头，也该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怎么可能越过了敏儿去。这次的事情也算给她提个醒。”
这分明是话中有话若有所指，二姨娘当然听的出来，心里暗暗冷笑一声，脸上却不动声色，还跟着附和了几句。
和沈氏斗了这么多年，二姨娘早就学会了收敛性子。从不会在公开场合和沈氏有任何的口角。这么多年都忍过来了，哪里还在乎这一时半刻。
四姨娘和五姨娘都是人精，看出了些门道，都做了壁上观、
几人正说着话，外面忽然有了动静。
“让我进去，我要见夫人……”居然是素月的嘶喊声。
沈氏心里咯噔一动，低声吩咐如玉让素月进来。如玉应了声，就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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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峰回

偏厅外，素秋为难的拦着素月，素彤和素荷素琪也都在，加上锦绣，牢牢的把突然出现的素月挡在了门外。
“素月，你知道规矩的，不要让我们为难。”素秋急急的说道。唯恐素月再弄出更大的动静来惊扰了主子们说话。
丫鬟求见主子当然不是那么随意的。没有主子的应允不能随便闯入，素月硬是要进去求见夫人，素秋哪里敢依了她。
素月面容憔悴，眼里闪过焦急之色，一咬牙就想硬往里面去。
正在相持不下之际，就见如玉出来了。
“你们都让开，夫人说了，让素月现在就进去。”
素月精神陡然一振，然后跟着如玉进去了。
几个丫鬟都纷纷往里面探头张望。好在就在隔壁的偏厅里，里面说话声音稍微大一些她们都能听见。
沈氏端坐在那里，默默的看着进来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的素月。
素月的眼泪早已掉了下来，不停的给沈氏磕头：“夫人，求您开恩！求您开恩！”
沈氏的眼里闪过不忍，迅即又冷了下来，命令道：“一大早的，你就到我这里来吵吵嚷嚷做什么。有什么事情告诉少奶奶处理就是了。”
如诗和如玉两人很有眼色的上前把素月扶了起来。
素月哀哀凄凄的哭了起来，一句话也不说，宛如带雨梨花般惹人怜爱。
几个姨娘闲闲看了会儿好戏，然后才一一的说话。
四姨娘笑道：“夫人说的是，素月是大少爷院子里的，就算有什么事情也该去求少奶奶才是。怎的闹到夫人这里来了。”
五姨娘点头称是。
三姨娘却怜惜的看着素月瘦削的身子叹道：“不过才一个月没见，素月怎的瘦成这个样子？”
素月感激的看了敦厚的三姨娘一眼，心里有苦说不出。
大少爷走后，院子里就是大少奶奶的天下。往日里那些捧着她的丫鬟们现在都换了嘴脸，一个个的捧着大少奶奶去了。她过惯了好日子，哪里能忍受的了粗茶淡饭的生活。再加上怀孕的初期症状明显，越发的没胃口，也就日渐的消瘦了。
二姨娘淡淡的提醒道：“素月，你有什么话快些说出来，夫人自然会为你做主。”素月的来意其实谁都很清楚，只是没人会替她说出那句要命的话罢了。
素月的嘴动了几下，在众人各怀深意的目光下身子瑟瑟发抖，那句简单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沈氏挑眉说道：“若是没事，速速退下。”
素月一咬牙，重新跪了下来：“夫人，奴婢自知身份卑微，没有资格要求任何事情。恳请夫人看在奴婢一直尽心伺候大少爷的份上，容奴婢等上几天。等大少爷从京城回来了，您怎么处置，奴婢都毫无怨言。”即使在如此憔悴的情况下，素月也依然美丽无比。
沈氏微微有些意外，深思起来。
素月确实很聪明，没有直接求自己容她生下孩子，却哀求宽限几天。这要求倒不算太过分……
“不行！”
不知什么时候，大少奶奶居然进了偏厅。这冷冷的两个字便是出自大少奶奶之口。
素月一惊，目光和大少奶奶的目光在半空中迎面碰上。心里为之一凛。
大少奶奶上前给沈氏行了礼，又和姨娘们见了礼，然后继续刚才的话题：“娘，儿媳刚才无礼了，不过，这事情万万不可。”
沈氏对着大少奶奶和蔼多了：“你且说说看。”
大少奶奶在可人的搀扶下坐到了一边的椅子上，好整以暇的看着跪在地上的素月：“夫君若是回来了，一个心软说不准会做出些糊涂的决定来。娘，你说是不是？”
一个端坐在椅子上，一个跪在地上，似乎在提醒着素月主子和丫鬟之间的差距。
沈氏点头，自己的儿子什么脾气她再清楚不过。陆云龙最大的毛病便是耳朵根子太软，素月若是在他耳边哭诉一番，保不准就会生出许多波折来。
素月一见这动静，心里顿时一凉，不管不顾的喊了起来：“不，你们不能这样做。我肚子里的孩子是少爷的，你们怎么可以不问过少爷的意见就要打掉这个孩子。若是少爷知道了，也一定会生气的。你们不能这么做！”
一连串声嘶力竭的话语在每个人的心头回荡。
沈氏本就摇摆不定，被素月这么一喊，果然又动摇了起来。素月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
锦绣在外面听到这儿，心里也很紧张。素月果然胆大，这么说无疑是和大少奶奶当面叫板。大少奶奶又会是什么反应？
大少奶奶的面色异常的难看，手在袖子里握的紧紧的，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素月可以失态，可以嘶喊，她却不可以。她是陆云龙明媒正娶的妻子，是陆家的大少奶奶。就算是心里再恨再气也不可以表露出来，输了里子也不可以输了面子和风度……
大少奶奶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气，然后对着沈氏说道：“还请娘定夺。”
又将烫手山芋扔到了沈氏手里。
素月满含希冀的含着泪花看着沈氏，仿佛将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沈氏身上。
大少奶奶看似平静，实则心里也是波澜不定，定定的看着沈氏。
姨娘们都以看好戏的目光看了过来，再加上一干丫鬟，向来果断的沈氏也犯了难。
昨天晚上，她和陆文伦已经商定，素月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不能留。为了日后陆府的平安，为了陆府的家规，再舍不得都必须这么做。
素月如今这一番作态，却让她想深了一层。她若是不管不顾的硬是让她喝了堕胎药汁，儿子回来之后素月定会告上一状。若是因此心里疙疙瘩瘩的和她离了心怎么办？
那毕竟是儿子的第一个骨肉啊……
沈氏有了主意，对着大少奶奶说道：“敏儿，素月肚子里的孩子不能留下。”
大少奶奶脸上出现了喜色，嘴角漾开的微笑却在听到下一句的时候僵住了：“不过，还是等上几天再喝药汤吧！”
沈氏没再去看儿媳妇的神情，径自对素月说道：“素月，你好生的歇着。一定要注意身子。你还年轻，日后的机会多的是。这次我暂且依了你，就等龙儿回来再打掉这个孩子。不过，你给我听好了，这孩子肯定不能留。你不要心存妄想，就算是龙儿回来了，这个结果也不会改变。”
素月收拾了一切复杂的心情，恭恭敬敬的磕头谢恩。沈氏示意素月起身，素月安静的退到了一边。不管如何，她来的目的都已经达到了。只要大少爷回来了，事情就有了转机。
大少奶奶也迅速的回复正常，恭敬的说道：“娘，要不，这些天就让素月住到您这儿的客房里来吧！”
沈氏一楞，这又是何缘故？
“素月这些日子胃口不好，什么东西都吃不下。儿媳没有经验，不会照料有身孕的女子。若是夫君回来，看到素月瘦成这个样子，定会怪我了。还请娘替儿媳分忧。”
大少奶奶出乎意料的决定让素月很是意外。心里迅速的盘算起大少奶奶如此做的原因。不消片刻，就想出了端倪来。
哼，大少奶奶果然精明的很。唯恐大少爷回来见了自己憔悴的样子怪责到她头上，索性将自己打包送到沈氏这里来。大少爷再怎么样也不敢冲着沈氏发火吧！
当然，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她现在已经成了大少奶奶的眼中钉肉中刺，看上一眼都觉得不痛快。闪的越远越好。
沈氏想了想，便点头应了。然后吩咐如诗找几个丫鬟去替素月收拾些东西过来。
院子里的客房都是现成的，稍微收拾一下就能住了。
姨娘们一见这动静，都识趣的告辞了。
大少奶奶在可人和依人的搀扶下回院子去了，这两天估计也没心情来这里帮忙管家理事了。
如诗喊上了素彤和锦绣两人去跟着收拾东西，素娥和素荷几个则负责替素月收拾屋子。
锦绣紧紧的跟在如诗的后面，一起去了大少爷的院子里。
素月的屋子就在主屋后面的第二排，从屋子里的摆设来看，大少爷对她很是用心。一切家具摆设都非常的精致，哪里是普通丫鬟能比得上的？
锦书闻讯过来帮忙。锦绣没空和锦书叙旧，忙里偷闲的冲着锦书笑了笑。
锦书立刻到了锦绣身边来，低声问道：“锦绣，素月姐姐现在怎么样了？”
锦绣迅速的将素月的处境说了一遍。乍看之下，素月似乎为自己博得了不错的转机。可细细一想，也不过是苟延残喘而已。沈氏已经说了，就算是大少爷回来了，也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锦书悄悄的在锦绣耳边说道：“今天晚上我去找你聊天。”这儿人多口杂实在不方便说话。
锦绣点了点头。
等几人回转，素月已经在屋子里安置下来了。见如诗带人进屋子把自己日常的用具都搬了过来，素月感激的冲着如诗笑了。
如诗吩咐道：“锦绣，这些天你替素月送饭顺便收拾屋子吧！”
锦绣点头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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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探望

沈氏将厨娘喊了过去，嘱咐了几句。让厨房一天三顿多做些好吃的送到素月那里去。
谢大夫为素月诊脉的时候就说了，素月身子虚弱，一定要好好的调养。就算是要落胎，也得将身子调养好了，不然，等身子虚了亏了可就不容易调养回来了。
厨娘领了命，中午就熬了鸡汤让锦绣送过去。
素月安静的待在屋子里，坐在椅子上发着呆，连锦绣进来都没留意。
锦绣看着失魂落魄的素月心里升起了说不出的同情和怜悯。
其实，她早就知道素月不是个简单人物。那次她偷窥到素月和大少爷之间的互动，当时就觉察出素月的心思极重。这些日子慢慢的观察更是能看出素月的勃勃野心。这次的意外怀孕素月自己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若是坚持喝避子汤药的话，素月根本不可能有身孕。
素月既然想了法子不喝，说明她就期待着会有这样的一天吧！
可惜的是，打算“母凭子贵”的素月小看了大少奶奶的力量，也小看了沈氏维护家规的决心。没人向着素月，也没人护着她肚子里的孩子。等待她的是“缓期执行”——残忍的决定，眼睁睁的等着打掉孩子，还有什么事情比这个更残忍的？
当日如梦意外的怀了身孕，是在自己都不清楚的情况下喝了那碗汤药，结果孩子没了。如梦伤心难过痛苦的过程很短。
可素月呢，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在这儿住着等着大少爷回来，然后面临的依然是打掉孩子的命运。
难怪素月心情如此的颓丧……
锦绣轻轻的走了过去，将手里端着的鸡汤以及饭菜放到了桌子上，然后温柔的唤道：“素月姐姐，快些来吃饭吧！鸡汤得趁热喝才好，凉了就不好喝了。”
除了一大碗鸡汤，另外还有两份炒菜，满满的一碗米饭，饭菜比起原来的院子里不知好了多少。
素月无精打采的摇摇头：“我不想吃，你端回去吧！”身上所有的力气都在上午用光了，现在的素月就像是个无助的孩子。
锦绣心里暗暗叹息，脸上却露出了笑容：“素月姐，你不吃东西可不成。只有吃饱了才有力气等着大少爷回来，你说是不是？”
素月微微有些动容，朝锦绣看来。
锦绣继续说道：“素月姐这么坚强勇敢聪明，一直是我们心目中的榜样。我们都期望着看到素月姐能够度过这一场难关。我想，素月姐一定不会让我们失望的。”
听了锦绣鼓励的话语，素月终于动容了，挪动了身子坐到桌子边，动起筷子来。
那鸡汤香浓美味，炒菜清淡可口，素月吃了几口，居然有了胃口。不一会儿，就将一大碗米饭吃的干干净净。鸡汤喝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些许鸡肉在里面。炒菜也吃了不少。
多日没吃饱过的素月美美的吃了一顿，放下筷子时，恰巧迎上锦绣含笑的目光。
素月郝然一笑：“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是不是很能吃？”
锦绣笑着过来收拾碗筷：“这个时候本就该多吃些。”双身子的人饭量当然会大一些。
素月怔怔的看着锦绣，近乎自言自语的说道：“多吃些又有什么用，这个孩子根本不该来……”
锦绣忍不住安慰了素月几句：“话不是这么说，孩子在肚子里一天，你就得为他负责一天。你若是不吃饱了，孩子也会跟着挨饿的。就算是为了孩子，你也该多吃一些才对。”素月原本红润的脸庞如今憔悴消瘦苍白，让人心怜。
素月楞了半晌，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锦绣咧嘴一笑，然后端着盘子就出了屋子。
走到门边，就听到身后传来素月的声音：“锦绣，有空多来陪我说话好不好？”
锦绣回头一笑：“那是自然，素月姐不要嫌我烦就成了。”
素月嫣然一笑，那笑容真是说不出的美丽，就连锦绣都看的暗暗感叹。真是个妩媚多姿的美人儿啊！
素月住到了夫人院子的消息很快的传遍了整个后院。和素月交好的丫鬟们大多蠢蠢欲动，想来看看素月。若不是顾忌着沈氏曾吩咐过的“素月需要安静修养闲人莫来打扰”这句话，估计这个屋子早被踏平了。
到了下午时分，第一个露头的就是素芸。
素芸曾是夫人身边的丫鬟，和各人都熟稔的很，因此连通报都不需要，直接就进了院子。锦绣恰巧在外面扫地，见了素芸连忙热情的上前打了招呼。
接着，几个丫鬟都一一的过来和素芸寒暄。
素芸笑道：“左右无事，听说素月住到夫人这里来了，我特地过来看看她。”
锦绣义不容辞的带路，素月见了素芸心情好了些，打起精神来和素芸说了会儿话。
两人同是素字辈的丫鬟，本就很熟悉，一个做了大少爷的通房，一个是二少爷的通房，更有着旁人难及的共同语言。说起话分外的投机。
素芸频频安慰素月：“素月，你别沮丧了，夫人已经答应了等大少爷回来再做决定。大少爷这么疼你，一定会护着你的。你肚子里的孩儿说不准就是陆家的长孙呢！”
这话很明显是好听话用来哄素月的，素月也依然受用，脸上漾开了淡淡的笑容。手不自觉的轻轻的抚摸还很平坦的肚子。
里边可是一个鲜活的小生命啊！是她和大少爷的爱情结晶……
素芸看着素月，心里涌上了自己说不出的感觉。羡慕？嫉妒？眼热？不甘？还是同情怜悯？或许都有一点吧！
同为通房丫鬟，素月如此受大少爷的宠爱，就连大少奶奶都处处提防着素月。在这样的情况下，素月仍然抢先一步怀了身孕，不得不说素月手段高超。更可以看出素月受宠的程度。
相比之下，素芸就逊色多了。
二少爷不太情愿的接受了她，一开始对她多有冷淡怠慢。院子里的丫鬟也不搭理她，还处处给她使绊子。后来素芸厚着脸皮到沈氏这里诉苦兼告状，情况果然有所改善。二姨娘亲自去训斥了丫鬟们一通，又将二少爷喊到了屋里详谈了一番。
素芸的日子才算有了起色，丫鬟们不敢不听她的指挥，二少爷也时不时的让她伺候。
素芸表面上风光，心里的凄苦却没人知道。
丫鬟们表面听话，背地里都瞧不起她。她在院子里几乎没有特别处得来的朋友，很多时候都很孤单寂寞。二少爷脾气温和，从不会对着她大呼小叫，可是那眼神却没有多少的温度。她虽然陪在他的身边，可分明没有接触到他的内心世界。
和素月比起来，她真是差太多了。
照这样的发展趋势，日后二少奶奶进了门，她的日子一定更加的不好过……
素芸的复杂心情从眼中稍稍的流露出来，沉溺于自己心思的素月没有留意，一边冷眼旁观的锦绣却看出了些许端倪来。
看来，素芸的日子并没有那么好过。真正春风得意受宠的丫鬟怎么会流露出这样自伤自哀的神情来？
当日素芸的告状解决了暂时的窘迫，不过，“后遗症”果然不小啊！
“素芸姐，你和素月姐慢慢的聊，我还有事情没做，先走了。”锦绣笑着告退，将门轻轻的掩上。
到了晚上，锦绣照例去送饭。
中午是鸡汤，晚上就换成了美味的莲子羹，最是滋补身子了。听说是沈氏指定了让厨娘们做的，又费时又费力。
沈氏表面冷硬强势，心里其实还是颇为怜惜素月的，更是心痛这个还没谋面就被判了死刑的孙子，因此特地吩咐厨房里每天都要变着花样做些好吃的送给素月。
素月心情似乎平缓了不少，食欲也不错，就是吃过了不久就开始吐了起来。
锦绣一直在旁边伺候着，一见素月有要吐的迹象，立刻端了盆过来。然后轻轻的拍着素月的后背。
素月吐的稀里哗啦，脸色惨白。等喝过了一杯热水之后，胃才稍稍舒服了些。
锦绣将这些腌臜东西处理过之后，又到厨房里端了些吃的来：“素月姐，你再吃一些吧！”刚才吃的都吐了，肚子一定又空了。
素月满脸歉意：“锦绣，真是对不住。这么太麻烦你了。”
锦绣连晚饭都没空吃了，净是在这儿伺候她了。虽说锦绣是奉了命令来伺候她，可敷衍了事和真心的关切素月一下子就能分辨出来了。心里真是说不出的温暖舒服。
锦绣微笑着安抚素月：“素月姐别这么说，哪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的身子要紧，再吃一些。”
这次端来的是热热的米粥，素月喝了一碗之后空空的胃舒服多了。估摸着怀孕初期容易反胃，不适合吃甜食，所以刚才吐的才如此的厉害。
锦绣待了半晌，看素月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这才放心下来。
这个时候，门被敲响了，打开门一看，却是素秋和素彤几个人。这个时辰各人手里的事情基本上都忙完了，都有了空闲过来看望素月。

第241章 自责

锦绣没有跟着凑热闹，而是把碗筷收拾好了端到厨房里洗刷干净。
厨娘们烧了热水之后就都休息了，如今厨房里很是安静。
锦绣忙碌了一整天，肚子饿的厉害，好在厨娘们特地为她留了晚饭。一大碗米粥，两个肉包子，还有一碟酱菜，锦绣吃的津津有味。
“锦绣！”
锦绣听到这声音立刻高兴的起身回头：“锦书，你怎的找到这里来了？快些过来。”
俏然屹立在门边的不是锦书又是谁？
锦书笑着走了进来：“我到你屋子里扑了个空，还是素娥告诉我你在这里，我才找了过来的。”
锦绣正好也吃饱了，索性将桌子都收拾好了，边和锦书聊天。
锦书显然有些心事，锦绣很快就察觉到了，关切的问道：“锦书，你有什么心事就直说好了。”上午的时候锦书就主动提出晚上要来找自己，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看来锦书一定是有什么心事了。
锦书犹豫了一会儿，才问道：“素月姐住在哪个屋子里？我想过会儿去看看她。”
原来也是为了素月……
自从大少奶奶进门之后，锦书很快的就转移了阵营，专心的伺候起了大少奶奶。很快的就在丫鬟中露了头，颇得大少奶奶的器重。
等素月回来之后，发现了锦书的转变，对锦书有了不满。
锦书原本可是她这边的人，现在又去巴结着大少奶奶冷落了自己，素月当然不高兴。等后来才发现这样见风转舵的丫鬟远不止锦书一个，素月才不甘不愿的又和锦书慢慢的走近了些。只是再也没了以前那般无话不谈的亲热了。
说到这儿，锦书停顿了下。
锦绣留意的观察锦书的脸色，敏感的察觉出锦书隐瞒了一些很重要的事情。
锦书本就打算来和锦绣谈心，因此一咬牙把困扰了自己几天的事情说了出来：“锦绣，我有件事情先告诉你，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好么？”
锦绣心里一动，忽然有了种微妙的预感。锦书今天的心情如此起伏不定，看来困扰她的事情一定不是小事。再联想到她的言行举止和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锦绣忽的生出了一个奇怪的念头：难道锦书的困扰和素月有关？
“跟素月姐有关吗？”
锦书讶然的抬头看了锦绣一眼，灯光下锦绣明亮的眼眸似能看透她心里深处的那些阴暗，让人无地自容羞愧无比。
锦绣，真的好敏锐好聪明……
“是。”锦书低下头，轻轻的答道。
锦绣没有出声，静静的等着锦书说话。
“大少爷将素月姐姐接回来之后，大少奶奶就处处挑素月姐的毛病，我们这些做丫鬟的想作壁上观也不行，难免都被牵扯了进来。”锦书苦笑了下，眼神有些茫然：“我……我本来和素月姐关系最好，却最先偷偷的向大少奶奶效忠……锦绣，你说我是不是很可耻？”
锦书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近乎自言自语。
静立一旁的锦绣悄然的叹息，上前搂住锦书。
认识锦书这么久了，印象中，锦书一直是自信的聪明的好强的，世故中不乏可爱，圆滑中不失善良。从未见过锦书如此的脆弱和无助……
两人从未如此亲近过，在这一刻，锦书忽然发现锦绣是这么的善解人意。
或许，她心底一直都知道，锦绣是个很好的伙伴很值得结交的朋友，只是她一直悄悄的嫉妒着锦绣的优秀和好人缘。不肯过分的亲近锦绣，总和锦绣隔着淡淡的一层。
当两人分别到了不同的院子里做事之后，没了直接的比较以及利益冲突，反而亲近了许多。
所以，当她心里有了心思之后，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来找锦绣。
“锦书，谁都有权利让自己过的更好，你这么做没有错。”锦绣轻声的安慰道。大少奶奶和素月之间的矛盾日后只会越来越严重，锦书果断的站到大少奶奶这一边，只能说锦书是个实在实际的女孩子，很会审时度势，擅于寻找最适合的时机表现自己争取上位罢了。
人人都有为自己生活努力的权利，谁能说锦书这么做错了？
锦书有苦难言，欲言又止。
锦绣心里顿时有了数，锦书心里真正愧疚的事情一定不止于此。
半晌，锦书才低低的说道：“可人姐姐吩咐我没事就多留意素月姐的一举一动，若有异常就告诉她一声。”
锦绣一楞，心里顿时掀起了波澜。
莫非，素月怀孕的事情其实是锦书发现的？
锦绣被这个可能性吓了一跳，急急的问道：“锦书，你是不是……”
“是！”锦书快速的接口，一咬牙将心里所有的话都说了出来：“我每天都到素月姐那里转几遍，前几天发现素月姐吃过饭就吐了，当时心里很奇怪。还以为素月姐是吃坏了肚子，也就没放在心上。可过了几天还是这样，素月姐也不肯去看病，吐的越来越厉害，吃饭一点胃口都没有。我才觉察出不对劲来了，就去告诉了可人姐。”
接下来的事情不需细说也能想象的出来。
可人又将此事告诉了大少奶奶，大少奶奶吩咐可人再留意两天，等确定了素月确实有了身孕之后就在沈氏面前说出了此事。沈氏带上了谢大夫去给素月诊脉，一个院子的丫鬟都被惊动了。
锦书当时也在，素月哭泣着惊恐万分的样子深深的撼动了锦书。她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几句话会惹来这么多的事端。
素月不甘心坐以待毙，悄悄的溜出了院子来向沈氏求情。大少奶奶发现素月不在之后，立刻就知道事情不妙，匆忙的领着可人和依人出了院子。
这之后的一波三折大家都知道，不说也罢。
锦书做了告密人心里很不是个滋味，越想越觉得难过，不敢面对素月那张苍白憔悴的脸庞。更不敢对院子里其他的丫鬟说出此事，只得来找锦绣。
“我不是故意要害素月姐姐的……”锦书在锦绣的怀里哭了起来。
锦绣也说不清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叹了口气，轻轻的拍了拍锦书的后背，任由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哭个痛快。
这种痛苦锦绣也曾体会过。
当日告密如梦的事情让锦绣后悔内疚了许久，没想到锦书也做了这等傻事。
若是知道会演变到如此不可收拾的样子，锦书一定不会说的。就像当日的她一样，只能任由后悔内疚自责将自己淹没。
锦书哭了好久好久，眼睛都红肿了一片。
锦绣这才出言安慰了几句：“好了，事情已经这样了，你也不用自责了。就算你不说，素月姐的事情也瞒不过一个院子里的人。素月姐落到今天这个样子，跟你没有多大的关系。”
锦书红着眼睛哽咽着说道：“谢谢你安慰我，我这几天一直坐立难安，难受的不得了。一想到素月姐会被逼着喝落胎药，我就害怕。”
锦书也才是个十二三的孩子，想到这些哪有不害怕的？
正在此时，忽的听到厨房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锦绣一惊，连忙低声说道：“锦书，快些站好，擦了眼泪。有人来了。”
话音未落，就见素秋走了进来。
毫无准备的素秋被锦绣和锦书吓了一跳，笑着说道：“这么晚你们不去睡觉在这里做什么？”
“锦书过来找我，和我说会儿话，正打算走呢！”锦绣不着痕迹的挡住了素秋的视线，锦书知机的低下头，省得被素秋看到自己哭的通红的双眼。
素秋向来是个心细的，总觉得锦绣和锦书有些不对劲，不由得打量了两人几眼。这一看，就看出了些许端倪来。
锦书在锦绣的后面站着，还故意低着头，一定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不过，素秋有个好处，非常的识趣，见锦绣不肯多说也就不多问。径自去舀了热水，嘴里说道：“夫人今天睡的晚，让我过来端些热水过去漱洗呢！”
待素秋走后，锦书才松了口气。
锦绣低声说道：“锦书，这事情你千万不要让素月姐知道，她一定会很生气的。”
锦书点点头，然后为难的说道：“我好想去看看素月姐，也不知道她现在究竟怎么样了。”
锦绣想了想，对锦书说道：“今天晚上还是算了吧，等明天再说好了。”素月劳累了一天，压根没精神再应付任何的访客，最好还是等明天再说。锦书点头应了。
锦书随着锦绣一起走出了厨房，跟着锦绣一起回了屋子。说是今天晚上不会去了，要和锦绣一起睡顺便聊天。
锦绣抿嘴笑了：“我倒是不反对，不过，你这么做的话，不怕大少奶奶生气么？”哪个主子也容不得丫鬟随意的在外面留宿。锦莲上次就因为迟归的事情被如花骂了一通。
锦书有了心情说笑：“没事的，大少奶奶现在哪有精神理会我们这些丫鬟。她天天琢磨着怎么对付素月姐姐呢！我一夜不回去也没什么要紧的。”
两人说说笑笑，然后一起漱洗上床睡觉。
锦绣从没和锦书如此亲近过，聊到了半夜才睡着了。

第242章 访客

锦绣被派来伺候素月，收拾屋子的事情便让素娥做了。
素娥终于得以逃脱厨房的油盐，心里很是畅快。
锦绣也很乐意到素月身边来，素月是个很有魅力的女子，说话做事都让人有如沐春风的感觉。陪着她说说话聊聊天，再收拾屋子，伺候吃饭，这些许小事对锦绣来说轻而易举一点都不累。
素月不愧是陆府里的风云人物，引来了所有主子和丫鬟的注目。总有丫鬟偷偷溜过来看素月。
昨天是素芸，今天是素心。锦绣领着素心到了屋子里，然后替素心上了茶，素心微笑着道谢，就坐到了床边。
素月整日在床上躺着，懒懒的不想起床，见素心来了歉意的一笑：“素心，我就不起身迎你了。”
素心嗔怪的说道：“瞧瞧你说的是什么话，我们姐妹之间何许如此的客气。你快快的躺好就是了。”
锦绣笑着插嘴：“素心姐，你和素月姐都别这样客气。不然，我在一边的鸡皮疙瘩都要掉下来了。”
素心和素月齐齐笑了，气氛煞是融洽。
素月离开了大少奶奶的视线之后，心情好了不少。再加上这两天总有人来陪她说话聊天开解安慰她，因此气色好看了不少。
素心最是善解人意，见素月如此状况，索性不提那些恼人的话题，专门捡了些有趣的事情说给素月解闷。素月不时的轻笑出声，看来心情不错。
锦绣也凑了趣，时不时的插两句嘴，三人聊的不亦乐乎。
敲门声响了起来，锦绣笑道：“素月姐人缘真好，每天都有人来看望素月姐姐呢！”
打开门一看，果然是别的院子里的丫鬟。
锦绣连忙给来人施礼：“见过素梅姐。”
素梅是大小姐院子里的丫鬟，和素芸素月素心都是一起进府的，彼此都很熟稔，感情还算不错。因此特地抽了空过来看望素月。
素梅比素月和素心大了一岁，眉目清秀，行事稳重大方，谈吐有礼。锦绣对她的印象一直很好。
素月见素梅来了，高兴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素梅，快些过来坐下。”
素梅快步的走过去，拉起素月的手说道：“好素月，我昨天就想来看你，就是走不开。好不容易趁着大小姐午睡的时间过来的。”
素月微笑着点点头。
素字辈的丫鬟里她们都是出类拔萃之辈，早早的做了二等丫鬟，都是各自主子面前的红人。
素梅是大小姐身边的得力丫鬟，日后升做一等当陪嫁丫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素心也差不多，日后一定会跟着二小姐，未来都很不错。而素月和素芸则分别做了大少爷和二少爷的通房丫鬟。彼此交好却又暗暗较劲。
素月在几人中最先露头，也最风光。素心和素梅心里也是有些感觉的。可等见到素月如此可怜的样子，心里又都难过不已。
丫鬟们想要改变自己的命运果真就这么难吗？
素梅凝视着素月姣好的面孔，不由得微微的叹息。
素月是素字辈丫鬟里最出众的美人，聪明伶俐深受大少爷宠爱。若是连素月都没法子做上姨娘，她们的命运又会是个什么样子？
素月感受到素梅淡淡的怜惜，心里掠过淡淡的温暖，拉着素梅的手，轻轻地说道：“素梅，你们不用担心我，我能熬过去的。”
素月的脸庞上露出坚定和执着。
哪怕最后仍然逃不过孩子被打掉的命运，哪怕她斗不过大少奶奶，哪怕她做不了姨娘。她也要为自己的命运放手一搏……
素梅和素心对视一眼，纷纷的安慰起了素月。不外是“大少爷这么喜欢你一定不会让你受那个罪”之类的，用这些不着边际的话来宽慰素月的心。
锦绣在一边默默的听着，开始对素月起了由衷的佩服。
有理想有追究的女子都是值得尊重的。事情不到最后不能下定论，说不定素月的事情真的会有转机呢！
到了晚上，锦月总算是得了空过来探望自己的姐姐了。
刚打开门，锦月就冲到了桌子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冲着正在吃饭的素月说道：“姐姐，我都担心死了。昨天就想来看你来着，可惜就是走不开。今天好不容易偷偷溜出来了。你身子怎么样？有没有哪里觉得不舒坦？”
锦月的话语很直白，可是那种真挚的关心却是显而易见的。素月淡淡的笑了笑，爱怜的拉了锦月坐下来：“没事的，我不是好好的么？”
锦月伤心的样子活像是这事情发生在她自己身上似的，抱着素月哭了老半天。素月本来已经好多了，被锦月这么一煽情，心里也冒出了酸楚之意。心想在这样的时刻，只有自己的亲妹子才是真心的关心自己啊！
对别人来说，都是不痛不痒的，只不过是茶余饭后多了一个话题罢了。
锦绣吃过晚饭后过来收拾碗筷，才发现锦月抱着素月哭成了一团。
锦绣上前拍了拍锦月的肩膀：“锦月，你什么时候过来的？好了，不要再哭了。素月姐现在身子虚弱，情绪不宜太过波动。你把眼泪擦干净，和素月姐说些开心的事情。”
锦月被锦绣这么一提醒，也觉得自己的做法欠妥当，连忙用袖子擦干了眼泪，坐到了素月的旁边，和素月说起话来。
锦月在大小姐的院子里做事，日子还算过的去。大小姐脾气温和，待下人也不苛刻。再加上人人都看着素月的面子优待她三分，因此锦月的生活还过的去。
在锦月的心中，素月一直是个优秀的高不可及的姐姐，处处都比她强的太多。有这样的姐姐，锦月一直骄傲并自豪着。
当听到丫鬟们用羡慕的口气说起素月是如何的得宠时，锦月的心里比什么都甜。就算是大少奶奶进了门，锦月也依然坚信姐姐的未来是一片光明。
怎么也没想到，现在会冒出这样的事情来……
“姐姐，大少爷什么时候能回来？”锦月担忧的问道。
素月轻轻的说道：“我也不太清楚。估计最多几天就能回来了。”她一定要等着大少爷回来，大少爷这么爱她，不会对她置之不理的。
锦绣插嘴说道：“我听如玉姐姐说了，大少爷和二少爷已经启程回来了，三四天就能到扬州了。”
听说他们回来之前托了人送了信回来，算了一下，两位少爷都在路上了。也不知道应考的结果究竟如何，不过，看当时沈氏皱眉的样子，大少爷考的应该不算太好……
素月的脸孔顿时亮了，一把抓住锦绣的手紧张的问道：“锦绣，你说的是真的么？”
锦绣安抚的一笑：“我亲耳听见夫人对如玉姐说的，应该没错。”
素月一脸喜色，眼前似乎出现了大少爷深情的面孔。恨不得大少爷现在就能出现在她面前，然后坚定的说道：“素月，你放心，我不会让她们打掉我们的孩子。”
遥想着那副场景，素月的心都颤抖了起来。
锦月待了会儿，就打算回去了。临走前依依不舍的拉着素月的手，攥的紧紧地不肯撒手。
锦绣送锦月出去，锦月心情不好，一路都没什么话。
锦绣叹了口气，安慰锦月：“你不用想的太多，素月姐其实很坚强的，一定能撑过去的。”
锦月的脚步停了，眼神有些迷茫：“锦绣，我好害怕。”一想到素月会被逼着喝下落胎药汁，心里就像被什么狠狠地纠着。
这几天，锦绣的心情也一直起伏不定。素月处在风头浪尖上，是大家伙儿关注的焦点。源源不断的访客，让锦绣见识了什么叫做人心。
有同情的，有怜悯的，有来看笑话的，也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
锦月是不同的，她全心全意的关心着素月……
锦绣好生的安慰了锦月几句，锦月表面看似放松了，心里却还是提心吊胆的回去了。
到了第二天，素月的娘来了。
沈氏亲切的接见了林婆子。
林婆子向来精明能干，深得沈氏器重。沈氏对素月的另眼相看和林婆子自然不无关系。
林婆子心里惦记着素月，因此很委婉的向沈氏提出了探望素月的要求。
沈氏意味深长的一笑：“素月在我这里待的好好的，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沈氏这几天为了素月的事情也着实伤脑筋，一个个丫鬟流水似的来探望她心里都有数，一律当做不知道而已。
可眼前这个人是素月的亲娘，也是她的得力下属，分量自然不同。若是林婆子悄悄的给素月出什么主意的话……
林婆子一眼就看出沈氏的顾忌，陪笑道：“素月真是个不懂事的，这事情都是她的错。待会儿我见了她，一定好好的训她一顿。夫人，您尽管放心，我不会乱说话的。”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沈氏若再不答应，可就说不过去了。眼前这个毕竟是素月的亲娘……
想到这里，沈氏勉强的点头应了。
林婆子感恩戴德的跟在素秋后面去了。
锦绣这次没机会在旁边待着，人家母女俩谈心，闲人还是闪一边的好。

第243章 消息

不知道林婆子究竟对素月说了些什么，自打林婆子走后，素月镇定了许多。
锦绣没有多问，继续本分的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一天三餐按时的送到，没事陪陪素月聊天。
素月渐渐喜欢上了聪慧安静的锦绣。丫鬟大多碎嘴，然而素月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那些借着关心名义的刺探，锦绣的善解人意正合她的心意。
若论起哪个人最让素月厌恶，非如花莫属。
如花来的时候正值下午，素月睡的昏昏沉沉的不想起床。再听到如花幸灾乐祸的话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了。
“哟，素月，你怎么瘦成这个样子了？”如花故作夸张的喊了句，然后就坐到了床边，拉起素月的手的吧的吧说个不停。
素月何等敏感，一下子就听出了如花话语里的不善。
素月心里冷哼了一声，然后不着痕迹的抽回了手。可惜现在精神实在是欠佳，若是有力气的话，一定将这种来看笑话的人羞辱一番再轰出去。
锦绣见素月不耐烦的样子心里有了数，笑着上前说道：“如花姐姐，真是不巧，素月姐姐刚睡下不久。夫人说了不要随意打扰素月姐静养，还请如花姐姐见谅。”很委婉客气的暗示如花应该走人了。
如花哪里把锦绣这么一个三等丫鬟放在眼底，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没看见我和素月在说话吗？快些到一边去。”
锦绣心里腾的升起一股火苗，好不容易按捺了下来：“真是对不住，如玉姐姐吩咐我过来伺候。若是素月姐累着了就拿我是问，如花姐姐还是快些出去吧！莫要打扰了素月姐休息。”
如花瞪了锦绣一眼，锦绣丝毫不惧，微微笑着过去开了门。
素月很配合的打了个哈欠，然后躺了下来。这么一来，如花就是脸皮再厚也没脸留下来了，只得悻悻的起身：“既然如此，素月你就好好休息吧！其实，日后睡觉休息的时间多着呢，也不必急在这一时。”此言恶毒之极，分明是在暗示素月不久就会喝药堕胎整日都得躺在床上。
抛下这么一句不阴不阳的话，如花得意的出了屋子。
素月被气的浑身发抖。
锦绣将门掩上，然后过来安抚素月几句：“素月姐，你别跟这种人计较。如花向来说话就这样子，从来都说不出一句人话来。咱们一个院子里的丫鬟谁都不喜欢她。”
素月郁闷的点点头。
如花的人缘之差实属罕见，做大丫鬟做到这等人见人厌的份上着实不易。不单是四姨娘身边的丫鬟们讨厌她，就连别的院子里的丫鬟也都不喜欢她。不过是碍着四姨娘的面子上没人敢和她起口角罢了。
“也真是奇怪了，四姨娘怎的会如此器重如花？”这是锦绣一直颇感奇怪的地方。如花容貌中等，既不算特别的聪明，也不是特别的能干。可偏偏四姨娘就拿她当个宝似的，视如花为自己的心腹。
素月讥讽的一笑：“如花打小伺候四姨娘，又跟着到了府里来，情分自然不一样。”
四姨娘举目无亲，看如花本就亲切。再者，在四姨娘的眼中，如花比陆府里的丫鬟肯定要贴心的多了。
陆府里的丫鬟都在沈氏的掌控之中，唯有如花才是四姨娘带进府里来的，婚事未来都在四姨娘的掌控之中，对四姨娘来说，如花是丫鬟中最让她放心的那一个。无需担心忠心之类的问题。
锦绣一点即明，也跟着讨论了几句如花的问题。
素月见锦绣感兴趣，索性说了不少如花的事情。
自打去年开始，四姨娘就开始为到了适婚年龄的如花寻求合适的亲事。如花本人心高气傲，梦想着嫁个英俊富有的丈夫。一般的小厮她压根看不上，眼睛只顾瞄着几个重要的掌柜和管事。
奈何做到管事级别的大多已经成了亲，如花又不甘心做妾，因此婚事一直拖延了下来。
“如花曾经中意过朱寅，可惜朱寅没看上她。”素月的嘴角勾起了嘲讽的微笑。
朱寅的缺陷就在于是个鳏夫，还有个孩子，本人实在是没话说。如花动过心思，四姨娘知道之后就让身边的婆子去暗示了一回，可惜朱寅看不上如花，不为所动。如花懊恼了许久，等到朱寅娶了如梦之后，如花就更生气了。听说十几天里都没好生的吃过饭。
这些早就是丫鬟们嘴里百谈不衰的谈资，锦绣也知道不少，和素月说说笑笑的，将时间都打发了过去。
素月殷殷期盼着大少爷回来，时间越是近了越是着急，渐渐的有些焦躁不安。
锦绣劝了几回，见没有多少效果也就不再劝了。
到底不是当事人，没法子领会到素月殷切期盼的心情，说起话来肯定不痛不痒的，素月哪里能听的进去？
素月不能出屋子，因此托付锦绣替她多多打听此事。
锦绣应了下来，无事就到夫人和如玉几人的身边晃悠，借着做事的借口正大光明的偷听几句。
素娥乐的锦绣一起过来做事，等接手了锦绣的活儿之后，素娥才知道锦绣一天究竟有多忙碌。除去吃饭休息的时间，得收拾打扫这么多的屋子，真不容易应付。
素娥这两天被累的腰酸背痛，直后悔当时为什么抢着应了锦绣的差事。感情还不如在厨房里做事逍遥自在呢！
“大少爷二少爷什么时候能回来？”锦绣悄悄的问素娥。院子里的事情问素娥准没错，她总有第一手的消息。
素娥瞄了左右一眼，见周围无人才放心的说道：“听说最多下午就能到扬州了。还听说，大少爷这次落了榜，二少爷考的还算不错，中了第十三名。”
这么多的人去应考，哪里这么容易的就考取了功名。只有前三十名的才能考取举人的资格，再等上三年就能去考进士。
锦绣对古代的科举制度一直很模糊，只好慢慢的套问素娥，多多了解一些罢了。
素娥说话最是爽快干脆，将自己知道的全都如数的说了出来。
这儿的科举制度分为州试和省试，最后就是殿试。
大少爷和二少爷早就过了州试，都有秀才的功名在身。当今皇上对科举很是重视，将所有的省试都集中到了京城去，分别取了前三十名录取为举人。待三年过后，有了举人资格的就可以考取进士。中了进士之后，便可直接委任为官。
陆文伦当年就是一举过了省试，又考中了进士被委任到扬州来做了知府。
这个时候不少名门望族都有机会推荐自己的嫡系子孙出仕，可依然还是以考中进士为荣。因此，陆文伦对大少爷和二少爷的期望都很高。巴不得两人都高中回来。至不济，也得考中一个。
只可惜，没考中的那个是陆文伦最最器重的嫡长子……
沈氏接到信之后，心情郁闷懊恼了许久。和陆文伦对坐半晌，都叹息不已。
陆文伦虽然一直宠爱二姨娘，可是在子嗣的问题上，还是很注重嫡庶之分的。一直严格的要求大少爷，将大部分的希望都投注到了大少爷身上。对二少爷的要求就低了些。
这一点从平日里的点点滴滴就能看出些许的端倪来。高薪聘请来的西席先生都很清楚这一点，对大少爷的教导分外的用心。
二少爷实则天资聪颖，又刻苦用功，比起大少爷出色的多。这一点，叶先生心里很是明白。只是这些话最多放在心里想一想，根本不能诉之于口。也因此，陆文伦从叶先生的口中听到的都是夸赞大少爷的话语，二少爷却是一直被忽略的那一个。
就连沈氏也自信满满的认为自己的儿子远比二姨娘的儿子要优秀的多。
满心期望着儿子能够风光归来的沈氏在接到信之后究竟气了多久谁也不清楚。丫鬟们都清楚饭菜原封不动的端进去又端了出来这回事。
“听说二姨娘这两天心情可好了。”素娥笑着说道：“二少爷已经考中了，虽然名次不高，到底是举人了，三年之后就有去考取进士的资格了。”
陆文伦心情总算没特别的差，两个儿子总算有一个为他争了气。因此这两晚都到二姨娘的院子里去留宿。
二姨娘一贯低调，不爱张扬。不过，这么大的喜事，就是想按捺也不可能完全按捺的住，眼角眉梢就透露出淡淡的喜悦来。
这落在沈氏的眼中就更加的气闷了。她和二姨娘明争暗斗这么多年，却在这里硬生生的输了一头，真是懊恼之极。
偏偏四姨娘最不识相，当着沈氏的面就恭喜起了二姨娘。
二姨娘连忙谦虚了几句，顺便瞄了脸色难看的沈氏几眼，心里说不出的畅快。这个时候可怪不得她高调了，儿子这么有出息有本事，做娘的哪能不骄傲一下。
四姨娘也未必安了好心，故意这么做就是想挑起沈氏和二姨娘之间的矛盾和事端来。二姨娘这些日子如此受宠，让四姨娘无比的眼热，因此想借着沈氏的手打压二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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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归来

五姨娘伶俐之极，一眼就看出了四姨娘的用意。当下就笑吟吟的说道：“夫人，您看是不是要给两位少爷摆个接风洗程宴？二少爷高中了，是我们整个陆府的喜事呢！”
很好，挑拨的很成功！
沈氏的脸色难看至极，还得摆出当家主母的风度来，点头说了声好。然后就命身边的如玉现在就去吩咐厨房做预备。
今天晚上来个家宴，一大家子正好两桌坐在一起热闹热闹顺便庆贺二少爷高中。
二姨娘忍气吞声了这么多年，这样的喜事也没完全冲昏了她的头脑。她很清楚沈氏现在心里一定很憋屈，心想不能和沈氏完全闹僵了。日后还得指望着沈氏替二少爷谋一门好亲事呢！
因此，立刻起身道谢，态度谦卑恭敬：“云启有今天，都亏了夫人细心教导。我什么力也没出过，真是汗颜呢！”
这些话传了出去，大家都会认为沈氏这个嫡母对庶子好，全心全意的教导庶子，因此二少爷才能顺利的高中。
沈氏最好面子，这些话很投她的心意，脸色不由得缓和了下来。
到底都是陆家的儿子，二少爷高中了，她这个做嫡母的到哪里都面上有光彩。别人只会佩服她心胸宽广对庶子照顾有加不曾断了教育……
一想到这，沈氏的目光柔和了起来：“你莫要妄自菲薄，云启向来听话用功，这次考中也在意料之中。只可惜龙儿……”
三姨娘忙接过话茬：“夫人不用担心。大少爷年纪还小，日后机会多着呢！日后再去考就是了。一定能考个第一名回来，到时候夫人得摆上三天的流水席庆贺才是。”
四姨娘连忙调转枪头，拍起了沈氏的马屁：“是啊，到时候才是我们陆府的大喜事呢！”
一边的五姨娘脸色很是尴尬，暗恨自己刚才为什么做了出头鸟。可恨脸皮不若四姨娘那般厚度，实在没脸插嘴。
沈氏被几人拍的舒坦了，心里的郁闷稍稍的散开了些。
诶，也罢，没中就没中吧！过三年再考就是了。反正现在就算是考中了，也没资格出仕。家里也不在乎这些许的进项！
陆家在扬州的地契铺子田庄究竟有多少，恐怕只有沈氏心里最有数。除了日常花销之外，还积攒了厚厚的家业。日后陆云龙什么也不用做，光是这份家底也够他逍遥自在的过一辈子。
沈氏真正介意的到底是儿子没有考中还是被二姨娘压下去了一头，恐怕自己都分不清楚。
陆文伦得知下午时分两位少爷会回府，特地将公务放下，也待在府里等着。
沈氏更是无心吃午饭，草草的吃了半碗之后就丢了筷子。任由如玉怎么劝，也是没心情再吃了。
陆文伦一直和沈氏在一起，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其实心里都着急的等着。
隔一会儿，沈氏就派如诗到大门口瞧瞧去。如诗跑了三趟，总算带来了好消息。
“老爷，夫人，两位少爷到门口了。”如诗高兴的喊了起来。
沈氏没心情去计较如诗的失礼，立刻起身，和陆文伦一起快步走了出去。
锦绣没跟着去，而是立刻抬脚去了素月的屋子，将大少爷回来的好消息告诉了素月。
等的焦躁不安的素月听闻这样的好消息立刻容光焕发，二话不说就下床穿戴整齐，打算去迎接大少爷回来。
锦绣见素月如此兴奋，有些不忍心的提醒道：“素月姐，这么多人都在，你去会不会有点不方便？”
这话很是含蓄，其实锦绣想说的是：大少奶奶肯定在门口候着呢，素月若是去了岂不是加深矛盾？
素月的动作一顿，旋即继续迈步，扔下了句：“我就是不去，大少奶奶还不是把我看成眼中钉？”她和大少奶奶早就站到了对立面，明里暗里冲突不断。现在更是因为她怀孕的事情闹的很僵。
大少奶奶讨厌她，她何尝喜欢这个占据着大少奶奶位置的女子？只要是能让大少奶奶不愉快的事，多做一些也无妨。
锦绣没有多说什么，默默的跟在素月的后面，一起向前走去。
还未到大门口，就见沈氏和陆文伦加上几个姨娘还有几位小姐一行人拥着大少爷二少爷回来了。
远远望去，阵容实在是太过强大。更不用说周围簇拥的丫鬟小厮们了。
锦绣左右瞄了瞄，很识相的闪到了路边。
素月勇敢的迎了上去，虚弱瘦削的身子如迎风摆柳般不堪风吹，略带憔悴失意的脸庞因为看到心上人的归来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素月就这样一步步的走了过去。
心情不算好的大少爷一直挂着勉强的笑容，身边的大少奶奶也在懊恼着他没有高中，脸上没有多少笑容。大少爷愈发的烦闷。
当看到素月双眼含泪的含情脉脉的看着他向他走来的时候，大少爷情不自禁的快步迎了过来。一把拉住了素月的手：“好素月，这么久没见你，可想死我了。”
大少奶奶当然没漏听这句话，气的脸庞都发白了，手紧紧的捏着那方帕子，恨不得将帕子撕碎。
素月旁若无人的深情款款的应道：“少爷，我日日盼着你回来，你若是再不回来，也不知道我还能不能熬的下去。”
锦绣打了个寒颤。古人不都是含蓄内敛的吗？怎么这一对爱情鸟肉麻起来如此的恐怖。没见到这么多人在旁边当观众吗？演舞台剧也没这么夸张好不好。
大少奶奶脸色难看不必详细形容，就连陆文伦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顾忌着儿子的颜面，陆文伦将到了嘴边的训斥咽了回去，淡淡的说道：“好了，有什么话回房再说。”
大庭广众之下卿卿我我的不成体统，哪里像七尺男儿做出的事情。难怪这次科举发挥失常，天天尽是儿女情长去了。
陆文伦的不满沈氏自然看的一清二楚，心里也有些不快。不由得微微的皱起眉头：“快些走吧！人都回来了，说话的机会多着呢，何必急于这一时？”后面这一句话却分明是在责备素月了。
素月的脸色白了白，低声的应了声：“都是素月的不是。”
大少爷心疼素月，又不好顶撞父母，沉着脸拉起素月的手就走了。
大少奶奶城府再深也被气的说不出话来，半晌都没迈步。
众人都在往前走，大少奶奶却原地不动，自然引起了身后人的注意。
二小姐轻轻的走到大少奶奶的身边，低声的提醒：“大嫂，先回去再说，这里风大凉的很。”然后悄然的拉起大少奶奶的手，入手冰凉，显示出她的心情一定糟糕之极。
大少奶奶回过神来，冲着二小姐笑了笑，然后和二小姐携手并肩走着。
锦绣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之中分外风光的二少爷。
往日他总是漫不经心的吊儿郎当的，将所有的在乎和好强都埋藏到了内心深处。处处让着大少爷，自觉的做一个不出彩的庶子。
这次，他总算是大大的风光了一回。借着科举一事在众人面前证明了自己，更在陆文伦面前昂首挺胸了一回。
俊俏白皙的脸庞上竟是流盼的光彩，是那般的耀眼出色。
锦绣冲着他微微一笑，什么也没说，相信他一定知道自己想要表达的祝贺之意。
二少爷回以更加灿烂的笑容。
二少爷身后的小路子也在冲锦绣笑，好多日子没见了，小路子似乎也长高了不少。锦绣对着小路子眨眨眼算是打过了招呼。
二姨娘也一改往日的低调，一直紧紧的依偎在二少爷的旁边。儿子如此的争气，不仅让她在沈氏面前大大的露脸，更是让陆文伦重视了她几分。
母凭子贵，这句话一点都不假。二姨娘心情好到无以复加。
大少爷的心思都放到了闺阁之中了，哪里比得上自己的儿子一般用功苦读？她曾劝过儿子，通房丫鬟喜不喜欢都不要紧，日后有的是机会找自己喜欢的。现在这个应付一下就行。等考中功名了，有光明的未来之后，好日子就来了。
好在儿子很聪明也很听话，这次果然很争气的考了举人回来了。
一想到这儿，二姨娘的笑容愈发的灿烂可人。眼角的细微的皱纹也无损她的美貌和气质，引得陆文伦时不时的回头看上两眼。
沈氏留意到这些动静，心里又气又恼。暗暗的骂丈夫这个没羞没臊的，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学孩子一般来个眉目传情。呸！也不嫌丢人。
四姨娘难掩嫉妒的看了二姨娘一眼，可惜自己的儿子年龄太小了。等熬到这一天还不知道要等上多少年。
五姨娘更是惆怅的不得了，别人都还有个念想，可恨的是她连个好消息都没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怀个孩子。
大小姐和三小姐也都紧紧的靠着二少爷。她们的弟弟（兄长）真是好样的，她们要以他为豪！
锦绣悄悄的跟在了一大帮主子丫鬟们的后面，老实的回了院子里。今天晚上的家宴她还得端菜收拾桌子，有的忙呢！

第245章 家宴

粉红二十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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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面忙的不可开交，素娥和素彤还有素荷、素琪加上锦绣都在里面帮忙。
摆好了桌子之后，几人轮番着上菜，
陆文伦和沈氏高坐在桌子前，大少爷和二少爷都坐在一边，紧接着就是二姨娘。大少奶奶坐在大少爷的旁边。然后就是二小姐。
姨娘们和几位庶出的小姐坐到了另一桌上。
本来在这样的场合之下，二姨娘是没资格坐到陆文伦身边的。不过，今天主要是为了庆贺二少爷高中的家宴，二姨娘是当之无愧的功臣。因此沈氏不得不喊她过去坐在一起。
二姨娘掩饰住内心的激动，一步一步缓缓的走过去，然后在陆文伦的右手边坐下。
这么多年了，她处处附小做低，一个姨娘该尽的本分她一样不敢落下。更不能明着和沈氏叫板，哀伤难过泪水通通咽到肚子里去。没有什么公平和不公平，后院里就是如此。正妻的地位摆在那里，做小妾的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做人。
今天，她第一次和沈氏平起平坐，第一次坐到了陆文伦的身边，第一次笑颜如花的毫不掩饰心里的开心和激动。
陆文伦欣赏的看了娇美的二姨娘一眼，仿佛又回到了十几年前耳鬓厮磨的甜蜜时光。那时他和她都正年少方艾情意深厚，眼中只有彼此。他爱着她，她更是全心全意的恋着他。
曾几何时，他和她的感情慢慢的沉淀了下来。他仍是喜欢她贪念她的温柔善解人意，可是有了正妻之后，他不能过分的冷淡了妻子。更得让妻子生下儿子之后才能让心爱的人儿也怀孕生子。
再后来，他身边多了三姨娘和四姨娘。两人之间的相聚的时间渐渐少了许多。就连他都快以为自己最喜欢最宠爱的已经换成了新进府的五姨娘。
直到此刻，他才发现，她在他的心底深处从未褪色。她的地位依然是独一无二，无人可以取代。
陆文伦微笑着看着二姨娘，二姨娘被他炽热的如少年时的目光看的娇羞无比，白皙的脸庞微微泛起了红晕。
坐在另一桌的四姨娘五姨娘眼里都快喷出火来了，嫉妒的看着那个美丽耀眼的二姨娘，恨不得坐在陆文伦身边的人换成是自己。
沈氏故意咳嗽了一声，陆文伦这才从失态中恢复过来。然后起身说了几句：“云龙和云启去了这么些日子，现在总算回来了。而且，云启考取了举人的功名。日后前途不可限量。我很高兴，我想，大家也都为云启感到高兴。好了，现在一起来举杯庆贺一下。今天不分男女老少，通通喝几杯热闹热闹。”
陆文伦的好心情感染了在场所有的人，姨娘们不必去说，就连几个未出阁的小姐也都纷纷喝起了适合女子喝的度数低的水酒。
几杯酒下肚之后，来给大少爷二少爷敬酒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二少爷来者不拒，也不知道究竟喝了多少酒下肚。
大少爷的处境颇为尴尬。他本该是众人瞩目的那一个，偏偏这一次科举考试发挥不好名落孙山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弟弟扬着笑脸接受众人的祝贺。他第一次成了无足轻重的配角，还得接受众人有意无意的怜悯的眼神。
这一切，都让好强的大少爷心里憋屈不已。
大少奶奶正因为今天下午的事情生着闷气，也没理睬大少爷的低落。这就使得大少爷更有种说不出的窝囊和懊恼了，愈发的怀念起素月的温柔和可爱。
只有素月从不会计较这些，她总是全心全意的对待他，她的世界里他就是天。
可惜这样的场合素月实在是没资格参加……
大少爷的脑海里回响的都是素月温柔缠绵的低语：“少爷，我怀了你的孩子……”
而大少奶奶和夫人却坚持要将这个孩子打掉。
大少爷自然清楚陆府不成文的家规，不过，他实在是舍不得素月吃那样的苦。再说了，那可是他的第一个孩子……
大少奶奶偶尔瞟了一眼，恰巧看到大少爷在失神，心里的气不打一处来。
她外表温和，其实性子很好强。丈夫没考中功名已经让她很郁闷了，更让她不快的就是陆云龙对素月的偏爱。一个下午一直在素月的屋子里待着说话，不用想也知道素月一定在他耳边说了不少自己的坏话……
“你收敛些，不要被别人看了笑话。”大少奶奶快速的低语了一句，音量控制的很好。既让身边的陆云龙听了进去，又没引起别人的注意，远望去就像小俩口在说悄悄话。
锦绣正好从这里经过，耳尖的将这句话收进耳中，不着痕迹的偷偷打量了这对小夫妻的互动。
只见大少爷脸色一僵，然后正襟危坐，开始投入到宴席中来。
锦绣为大少奶奶叹息，男人就是如此，当他全心全意的爱着你的时候，你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可爱的。可当他心里在想着别人的时候，你说什么都是错做什么也是错。
大少爷窝在素月的屋子里的事情没人比她更清楚了。当然，究竟说了什么她不知道。总之，素月一定是使劲了浑身的解数……
呃，好邪恶，不要想歪了哦！
大少奶奶好意提醒丈夫不要失态被别人看了笑话，大少爷却认为大少奶奶是在抱怨自己科举考试发挥失常。所以，两人之间成了这样的冷淡僵局。
锦绣忙碌了一个晚上，等收拾完桌子之后才有机会坐下来吃晚饭。刚才桌子上的好菜剩下了不少，理所当然的成了丫鬟们桌子上的美食。
除了如玉伺候夫人休息之外，其他的丫鬟都坐到了一起。有说有笑吃吃喝喝不亦乐乎。如诗还特地把厨房里准备的水酒拿了过来，嚷着各人也喝一杯尝一尝。
平时当然不允许随意的喝酒，不过，偶一为之沈氏一般不会斥责。因此丫鬟们都大着胆子喝了两杯。
锦绣被大家伙儿的兴奋所感染，也跟着倒了杯水酒，慢慢的喝了一口。
仔细的品味一番，那微辣的感觉在嘴里蔓延开来，不刺激，有点甜味。类似于米酒，很适合女子喝。
锦绣这才放下心来，边喝酒边吃肉，这惬意的日子真是少有啊！
几杯酒下肚之后，丫鬟们照例开始八卦起了自己知道的小道消息顺便“交流”一下。
素荷羡慕的说道：“大少爷对素月真是好，听说一吃过饭就到素月的屋子里去了。”这样的宠爱真是让人看了羡慕的不得了。
锦绣早就送了饭菜过去，没有碰上这等场面，心里有些遗憾。转念一想，等一会儿去收拾碗筷的时候说不准还能碰上呢！
素秋叹着气说道：“只可惜素月的运气不大好，若是肚里的孩子能安全出世的话，姨娘的位子是肯定跑不了的了。”
众人都心有戚戚焉的点了点头。
等吃的差不多了，素娥自告奋勇的留下来收拾桌子。素琪和素彤也跟着留了下来，素荷想偷懒也不好意思，也只得磨磨蹭蹭的跟着收拾了起来。
锦绣惦记着素月，无心做事，索性跟素娥说了声就走了。
素荷撇撇嘴在背后说了句：“如今锦绣可成了大红人了。”如玉点名让锦绣去伺候素月，由此可见如玉是如何的器重锦绣了。其他的丫鬟对此美差眼热的不行。
素娥扯了扯素荷的衣袖，冲着她使了个眼色，言下之意就是锦绣还没走远呢，说话留意一些。
素荷哪里愿意放小声音，她本就是说给锦绣听的。故意扯着嗓子又说了句：“记得把素月给伺候好了，日后有你的好处……”
话犹未完，就见锦绣豁然转过头来。那明亮无波的眼神让素荷心里一紧，所有的声音都咽了回去。
锦绣暗暗冷笑一声，脸色却不动声色：“素荷姐，你若是想去的话，大可以现在就去。素秋姐和如诗姐都在这里呢，何必说这些伤和气的话。”
如诗不赞同的瞪了素荷一眼，真是没事找事的主儿。看锦绣脾气好就随意的挑衅。须知会咬人的狗是从来不叫的。照她看来，锦绣可比直肠子的素彤厉害多了。
素荷自知理亏，讷讷的闭口不言。
素彤怎么可放过这样的痛打落水狗的好机会，幸灾乐祸的笑道：“素荷倒真的想去的，可惜素月不乐意看见她。”
素荷和素月向来没多少交情，以前一起做小丫鬟的时候就发生过些矛盾。素月得意了之后，对素荷从来没有多少好脸色。这事情在座的素字辈的丫鬟都清楚的很。素彤故意挑了这些来说，分明是火上浇油。
素荷恼羞成怒的冲着素彤嚷了起来：“你倒在这里说我，有本事你去试试。”同是素字辈的丫鬟，谁愿意去低三下四的伺候素月去。
眼看着一场风波要闹起来了，如诗连忙出来打圆场：“好了，都少说两句。锦绣年纪小些，伺候素月也最合适。你们俩帮不上忙也就罢了，在这里说三道四的做什么。快些做事去。”
素月的身份特殊是没错，可现在毕竟还是个丫鬟，让同辈分的丫鬟去照顾她确实不太合适。当日如玉派了锦绣去也是经过了一番思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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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没奢望过粉红票能冲到什么样的名次，只是有感于上个月亲们给小情投了八十多张的粉红，因此本月才有了粉红二十即加更的承诺。主要是为了答谢亲们对小情的厚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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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维护

素秋一直按耐着没有说话，这样的场合由如诗出面再合适不过。她自己的份量自己最清楚，几个同辈的丫鬟都不大肯听她的话，如诗到底大两岁，更能服众些。
见素彤和素荷的神情都有些讪讪，素秋连忙站出来做和事老：“行了，都是好姐妹。不要伤了和气才是。锦绣，你快去素月那里吧！素荷，素彤，我们一起将桌子收拾一下。”
说完之后，就亲热的拉着素彤和素荷的手走到桌子边做事。素彤和素荷两人有了台阶下，心里都松了口气，对素秋自然多了层好感。
锦绣本就不是多事惹事之人，刚才实在是气不过素荷说话的尖酸语气才回转，有如诗和素秋在中间打圆场，锦绣乐得趁机走人。
到了素月的屋子外，锦绣轻轻的敲了门。
没有回音。
也不知道屋子里那对爱情鸟在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居然连敲门声都没有听见。
锦绣心里嘀咕了几句，然后又再次敲门。
等过了半晌，总算有人来开门了。
一脸春意盎然的红润的俏脸引入锦绣的眼帘，和往日的苍白憔悴大相径庭。这变化真是大啊！
素月笑盈盈的轻轻唤了声：“锦绣，这么晚，你怎的来了。”
锦绣笑道：“我来把碗筷收走，待会儿再端些热水来给你漱洗。”顺便眼角瞟了屋子里一眼，衣衫还算整齐的大少爷正坐在床边，心情似乎还算不错。
素月让了过来，锦绣识趣的快速的将碗筷收了。人家在这儿亲亲我我的，自己在这儿多惹人厌，赶快速速的闪人为妙。
素月心情甚好的和锦绣搭话，大少爷自然也认识锦绣，居然主动的和锦绣说了几句：“听素月说这些日子多亏了你照顾，日后一定少不了你的赏赐。”
锦绣笑着道谢：“多谢大少爷的慷慨，不过，奴婢做这些是份内之事。怎当得大少爷的赏赐？”
正说笑之际，陆泉走了进来，很是为难的看了素月一眼，然后悄悄的附耳对大少爷说了几句。
大少爷脸色不是很好看，悻悻的说道：“好了，这就回去。不用来催我了。”原来是大少奶奶派了陆泉过来催促了。
素月心里亮堂的很，立刻温柔的说道：“少爷，你快些回院子去吧！少奶奶等着你回去呢！”
瞧瞧这温柔可人的劲儿，哪个男人能逃得过这样的情网？
大少爷果然动容了，起身将素月的手紧紧的攥在手心里，深情的说道：“好素月，你真的不吃醋么？我真的好想留在你屋子里陪你。”
只可惜回来的第一天就钻到通房丫鬟的屋里留宿实在不像话，太过不给正妻颜面了。更何况素月如今情况如此的特殊，怀了身孕又住在沈氏的院子里。大少爷睡在这儿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素月柔柔的一笑：“来日方长，素月不吃醋。少爷，你莫要忘记了刚才对我说的话就成了。”顺便摸了摸平坦的肚子。
大少爷挺直了腰杆，干脆的应道：“你放心静养，这件事情交给我。我不会让任何人打掉我们的孩子。”
锦绣在旁边听了暗暗吃惊，素月果然好手段，这么短的功夫就哄的大少爷许了这样的承诺……
素月信赖的看向大少爷，我见犹怜的样子真是楚楚动人。
大少爷动情的搂了素月一下，然后才匆匆的去了。陆泉完成任务，心里自然开心，连忙跟在后面去了。
锦绣将心里的震惊和感慨通通收了起来，笑着给素月道喜：“恭喜素月姐姐，有大少爷这句话，你就放宽了心吧！”
素月的笑容却淡了下来，惆怅的说道：“他答应了有什么用，说不定到了明天就会变卦。”男人在动情之时许下的诺言哪能如数相信。
锦绣不知该怎么安慰这个聪颖厉害的女孩子，素月身在其中，仍能保持这份清醒，足以说明她考虑事情周全仔细，将各种会发生的可能性都考虑到了。这样的女孩子，大概也不需要别人多余的安慰吧！
素月见锦绣默然不语，又笑着拍了拍锦绣的肩膀：“总之要多谢你的鼓励，日后我若是有了好光景，定不会忘了你。”
锦绣自然表现出感激的神情来。
这些日子她和素月相处愉快，竟然处出了一份感情来，人与人之间总有缘分这回事。锦绣觉得和素月很合拍，而素月也觉得和锦绣这个小丫鬟说话很投机。
锦绣看着素月的笑脸，忽然升起了一种很奇怪的预感。
明天，恐怕会有一场不小的风波……
大少奶奶竟然会派人来喊大少爷回去，说明心里一定也不痛快。想想若是大少爷回来的第一晚硬是睡在通房丫鬟的屋子里，把她这个正妻扔在一边，还不知道会被多少人看了笑话。因此不顾颜面的让人来喊大少爷回去。
大少爷应了素月的要求，回去肯定会和大少奶奶好好的“沟通”，两人不吵架才是怪事。
可惜不能亲眼目睹这样的热闹场景。
锦绣刚一冒出这想法，就啐了自己一口。完了，彻底成为八卦一族，居然对这些事如此的感兴趣。日后可得千万留意不要变成素娥那样子的丫鬟，整天说这个说那个的多长舌啊！
想是这么想，可到了第二天一大早，锦绣依然忍不住的借着帮忙做事的借口溜到了偏厅外面打算看热闹。
素娥打的是同一个主意，见锦绣也来了，挤眉弄眼的笑道：“锦绣，今天一定有热闹可看了。”
锦绣不得不佩服素娥的灵敏，她昨天晚上听了大少爷和素月的对话才知道今天一定不平静。可素娥纯粹的凭着直觉就能预知到会有事情发生，果然比自己高了不止一筹。
这么想着，锦绣立刻心安理得的跟在素娥的后面做起了事情来。
还没等沈氏吃完早饭，“热闹”就来了。
大少爷怒气冲冲的先走了进来，对丫鬟们的请安熟视无睹，径自的冲了进去找沈氏。
锦绣和素娥面面相觑，然后交换了个会心的眼神，一起朝门口挪过去。
无需特地竖长耳朵，大少爷的大嗓门把院子的所有丫鬟都惊动了，锦绣和素娥更是把里面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
“娘，素月肚子里怀的是我的孩子，怎么能打掉？我不同意。我要让素月生下这个孩子，为陆家开枝散叶传宗接代。”大少爷硬邦邦的说道。
沈氏气恼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你被猪油蒙了心是不是？这等事情怎能容的你胡来……”
大少爷抢过了话头：“我这怎么是胡来。素月肚子的孩子可是陆家的后代，是我的第一个孩子。我想留下都不行吗？敏儿日后生的儿子一定会是陆府的嫡子。多一个年长的孩子又能怎么样？再说了，万一素月怀的是个女孩子，根本就不会有庶长子这一说。”
这番话也不无道理，沈氏被噎住了，说不出话来了。
大少爷又接着说道：“还有，谁能保证敏儿究竟什么时候怀孕生下儿子。若是她一直怀不上孩子，素月就没资格怀孕生子吗？这又是什么道理。”
沈氏瞪了儿子一眼，心想这个时候他的口齿真是伶俐的紧，怎不见读书有如此劲头？若是学习上有男女私情这般的专注，早该考中了举人回来了。
算了，不想这些烦心添堵的事情了。还是回到眼下吧！
陆云龙说的也有一定道理，陆家不是没有过这样的先例。
陆家也曾出现过正妻久久不孕的现象，或是生了女儿，怎的也生不出儿子来。在这样的情况下，只好折中处理。就是把通房丫鬟生的孩子抱养到正妻的名下。为了避免日后生母和孩子感情更深厚影响了嫡母的情分，通常是给了厚厚一笔钱财将生了孩子的通房或是姨娘打发了。
孩子既然没有了生母在一边，当然也就将嫡母视为自己的亲母了。
沈氏缓缓的说道：“敏儿进门未满一年，你怎能断言她就生不出孩子来？为何如此着急的要让素月生下肚里的孩子？你把敏儿置于何地？”
大少爷扬着脖子倔强的回应：“敏儿是我的妻子，素月是我心爱的人，我尊敬敏儿，可我爱的是素月。我就要让素月生我的孩子。谁也别想把我的孩子打掉。”
沈氏被气的说不出话来。
“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次。”
这句话不是沈氏说的，来自刚踏进厅子的大少奶奶口中。
大少奶奶双眼含泪的走了过来，强忍着没掉下眼泪来：“我有哪里配不上你，你如此的嫌弃我？”
自己的丈夫口口声声的说着爱的是别的女人，这简直是对一个女人的最大的侮辱。大少奶奶只觉得天都快塌下来了。
平日里再表现的镇静自若也掩盖不了她不过是个十六岁少女的事实，她根本做不到不动声色冷嘲热讽。她只想揪着陆云龙的衣领好好的吵一通……
沈氏被这意外的事情搅得头痛不已。
陆云龙跑过来还情有可原，丫鬟们定然不敢阻拦。可儿媳妇怎么也一声不吭的就进来了？
这次第，怎一个乱字了得？

第247章 挑拨

大少爷也很意外，张口结舌的看着大少奶奶，顿时没了刚才的强硬和意气风发。
对着那双满含指控泫然欲泣的伤心的双眸，他总算冒出了一丝丝的自责和内疚：刚才那些话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敏儿过门之后，一直孝敬公婆，对自己无微不至，将院子里管理的井井有条。除了爱吃醋小心眼这些女人都会有的通病之外，没有什么缺点。
论家世论容貌论性情，敏儿都配他绰绰有余……
大少爷讷讷不成言，大少奶奶伤心的说不出话来。
沈氏暗叹一声，无奈的出声打圆场：“好了，此事慢慢商议。你们俩都别激动，先坐下来喝杯茶仔细想想再说。”
如诗早机灵的出去泡茶去了。
如玉心知今天又得取消姨娘们的请安一事了，总不能让姨娘们来看大少爷和大少奶奶的笑话吧！
素娥和锦绣一见如玉出来，立刻上前解释了几句。
大少爷她们俩肯定是没胆子拦着，大少奶奶紧随其后就到了。她们倒是想通报一声来着，可是大少奶奶却不肯让两人通报。她们哪里敢和大少奶奶正面较劲，纯粹是闲着没事找不痛快嘛！只好任由大少奶奶闯了进去。
如玉叹了口气：“好了，你们也有难处，这我都清楚。待会儿夫人问起来的时候，我替你们解释一声。希望夫人不要怪责你们。”刚才沈氏的意外和怒气如玉都看在眼底，照她对沈氏的了解，日后一定会来翻旧账整治做事不力的丫鬟。
锦绣暗叹一声晦气，早知道就不来凑这个热闹了。
可惜这个时候走也是迟了，索性厚着脸皮留下来将热闹看完整了。被骂被罚都是以后的事情，锦绣鸵鸟的不肯去想了。
如玉却喊了两人跟自己去院子门口守着去。
锦绣脸微微一红，如玉一定是看穿了自己和素娥想看热闹的用心，才会这么做。
想想也是，主子们的热闹哪里容得下小丫鬟们在旁边指指点点当看戏似的。如玉果然处处站在沈氏的角度处理事情……
素娥还有些不情愿，锦绣却很干脆的应了一声，跟在如玉的后面走了。素娥一看，立刻也跟了上来。
如玉也不多说什么，只是淡淡的提醒了一句：“夫人心情不太好，你们少往前凑合。”
锦绣感激的点头应了。如玉这是暗示自己不要给夫人留下了坏印象呢！想想确实有些汗颜，这些日子她的表现太过急进了。凡事都想掺和，什么都想打听留意，真是大大的失了平常心。
大少爷和大少奶奶还有素月的事情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她不过是个闲闲的看客，到底在激动紧张兴奋个什么劲儿？
深呼吸两口，将焦躁浮动的心平静下来。果然心平气和多了。
姨娘们的鼻子都灵敏的很，一见如玉又在院子门口拦着各人不让进，顿时都知道里面定然有状况了。
二姨娘和三姨娘没有多说，笑笑便回去了。
四姨娘照例是要冷嘲热讽几句的：“该不是夫人身子‘又’不舒服了吧！”重重的“又”字充分体现出她的不满。
如玉貌似恭敬的应道：“四姨娘真是绝顶聪明，一猜就中。”
四姨娘忿忿的哼了一声，拉长着脸去了，如花连忙跟了上去，劝了几句。
锦绣耳尖的听到如花说道：“四姨娘何必跟她一般计较，不过是个丫鬟，还当自己是半个主子了……”说话真是刻薄。
锦绣都能听见，如玉自然也没漏听，气的浑身发抖。若不是顾忌着颜面，只怕早忍不住喊了如花吵一架再说了。
素娥撇撇嘴说道：“这种人真是讨厌，下次如玉姐见了她定要给她些颜色看看。”一个院子里丫鬟同气连枝，再者如玉一直对下面的丫鬟们还算不错，因此素娥毫不犹豫的站在了如玉这一边。
锦绣也很赞同的点了点头：“就是，就她那副德行还好意思说别人，没羞没臊的。”锦莲不知受了如花多少气，如花才是那个把自己当做了半个主子的丫鬟差不多。
如玉深呼吸两口，将一肚子的窝囊气都咽了下去，故作平静大肚的说道：“算了，我也懒得和这种人计较。”事实上，如玉心里早暗暗记下了这一笔，正盘算着日后该如何找如花算账呢！
锦绣在旁将如玉的神色尽收眼底，心里暗暗好笑。
女子大多心胸狭窄，没几个宽容大度能容的下别人这么说自己的。如玉看似宽厚温和，实则脾气并不小，也很爱记仇。
和以前的如梦不同的是，如玉做的隐晦含蓄的多。她要想对付哪一个，并不急于一时半刻。她更喜欢寻找合适的时机出手，然后狠狠的给对方一个教训。
就拿如梦的例子来说吧！
如玉表面和如梦亲热客气，背地里一直不和已久。如玉平日里和如梦姐妹长姐妹短的，等遇到了可以扳倒对方的好时机时，一点都没手软的就出了手。从这足可以看出如玉不是个好相与之辈。
如花这次得罪了如玉，也不知道如玉会怎么出这口气。
锦绣也很讨厌如花，曾暗暗立誓要让如花“好看”。当然乐见如玉也起了同样的心思，故意添油加醋了一把：“如玉姐，你的脾气也太好了。如花分明没把你放在眼底，刚才说那些话声音这么大，肯定是成心想说给你听的。”
如玉哼了一声，眼中闪过一抹怒色。
锦绣深谙点到即止，见已经成功的挑起了如玉的怒火，立刻闭了嘴。
五姨娘款款走了过来，见如玉不愉的站在院子门口，笑着问道：“如玉，今天怎的又来守着院门了？”
如玉丝毫不敢怠慢了这个美貌有风情又有手段的五姨娘，立刻笑道：“五姨娘请莫见怪，夫人今日身子不适，说是免了各位姨娘们的请安。”
五姨娘比四姨娘识趣的多，并不多问，跟如玉寒暄了几句就走了。
如玉松了口气，吩咐锦绣和素娥两人好生的守着远门，不要让闲杂人等随意进来，然后就匆匆的走了。
素娥不满的抱怨道：“真是的，巴巴的把我们俩撵了过来，这个时候除了姨娘哪里还有什么闲杂人等会过来。”别以为她看不出来，如玉这是支开她们俩，省得她们在外面偷听偷看呢！
锦绣耸耸肩笑道：“既然这么吩咐了，我们照做就是了。”
热闹不看也罢，人多是非多。主子们心情不快的时候上前凑热闹确实极不明智。反正事情会发展到何地步都跟自己没有实际的关系，还是把心态调整好了然后静等结果就是了。
到了中午时分，大少爷和大少奶奶也没从屋子里出来。估计事情没有解决好，沈氏将两人都留了下来吃午饭。
锦绣到厨房去端了午饭，送到了素月的房中。
素月一直惴惴不安，哪里有心情吃午饭。示意锦绣把午饭放到桌子上就行。
锦绣很自然上前劝了几句。
素月无力的笑了笑：“我实在是没胃口。”也不知道大少爷究竟说没说，她被困在这个小小的屋子里，连打听消息的机会都没有。
锦绣想了想，便将自己听到的只字片语对素月说了。
素月一时喜一时悲一时急一时气，情绪波动的煞是厉害，不自觉的紧紧的抓住了锦绣的手：“锦绣，你说的都是真的么？”大少爷真的为了她和夫人大少奶奶吵架了……
总算不枉她全心全意的爱他对他……
锦绣只觉得被抓住的手腕有些发烫，又不好意思挣脱，只得委婉的说道：“素月姐姐，你不要激动，有话慢慢问，我知道的肯定都告诉你。”
素月郝然一笑，连忙将手松开，拉着锦绣的手细细的问了半天。
锦绣只听了前面的一小段，后面关键的部分根本就不知道。素月听了半晌更是着急：“那大少奶奶去了之后，大少爷究竟是个什么态度？”
锦绣歉意的一笑：“真是对不住，如玉姐姐喊了我和素娥姐姐出去做事，我后来就没机会听下去了。我也不清楚后来究竟怎么样了。不过，大少爷和大少奶奶都没走，正和夫人一起吃午饭呢！”
素月的脸色变幻不定，像是在做什么困难的决定。最后，终于一咬牙起身往外走。
锦绣被吓了一跳，连忙拉住了素月的手：“素月姐姐，你这是要到哪里去？”老天，千万不要是她想的那样……
“我要去见大少爷！”素月一字一顿的说道。
锦绣暗暗叫苦不跌，早该看出素月外柔内刚的性子，要不然也做不出昨天那样当面给大少奶奶下马威的事情来。可现在哪里能放她就这么冲到夫人那里去找大少爷。到时候别说她被惩罚，就连自己也脱不了干系……
“素月姐姐，你千万不要冲动。夫人最讨厌人擅自闯入她的屋子，一次她能原谅，两次她还能原谅吗？你若是惹恼了夫人，肚子里的孩子更没机会留下来了。”锦绣急急的劝道。
素月楞在当场，仔细的思索了起来。

第248章 决定

没有人比素月更清楚大少爷的个性。
看似果断，实则没有多大主见。耳根子最软，经不住女人的一哭二闹就会举手投降。素月正是吃透了他的个性才有了这一系列借生子意图上位的举动来。
大少爷在她的温柔缠绵的手腕下冲动的答应了保住她肚里的孩子，可到底有没有那个魄力和毅力硬抗到底，素月一点都拿不准。
所以，素月一听锦绣说了这些话才会急的不得了。大少奶奶和沈氏两个人一起反对的话，大少爷会是什么反应？
她不能任由事情朝着那可怕的一幕发展下去，她要为自己的未来做些什么。
然而锦绣说的话也有一定的道理……
锦绣见素月开始动摇，连忙加把劲劝说：“素月姐姐，有大少奶奶和夫人在场，你就算是去了，有很多话也不方便当着她们的面说。大少爷既然答应你了，一定会为你做最大的努力。你好好的等着就是。若是太过着急了，大少爷也会反感的。”
素月在大少爷面前一直是个善良可爱善解人意的女孩子，若是表现出对地位身份的渴望，大少爷一定会反感。
素月有悟于心，冲着锦绣淡淡的一笑。然后回身坐了下来，慢慢的吃起了已经凉了下来的午饭。
锦绣松了口气，和聪明人说话就是有这个好处。一点就透，不需多费口舌。素月真正是个蕙质兰心的女孩子。精明世故却又不失灵慧可爱，希望素月能如愿以偿吧！
安详静谧的气氛并没有维持太久，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锦绣忙过去开门。
一脸阴沉抑郁的大少爷冲了进来，看都没看锦绣一眼，径自上前拉起了素月，将素月紧紧的搂入怀中。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
锦绣有种不妙的预感。光是看大少爷的脸色都能看出事情一定不如人意。
素月这个当事人自然更加的敏感，颤抖着问道：“大少爷，我们的孩子……”
大少爷一字一顿的缓缓的说道：“对不起，素月，我实在是没法子。”
素月眼前一黑，只觉得天都塌了一半。身子一软，瘫倒在大少爷的怀中，一点力气都没了。
大少爷心里难受的滋味就别提了，内疚的轻声说道：“娘说了，无论如何不能留下这个孩子。除非等敏儿生了孩子之后你才能有孕。”
素月凄然的一笑，心碎成了一片一片：“若是大少奶奶一直怀不上孩子，我也永远都不能有孩子了吗？”
大少爷急急的哄道：“不是的，素月。这些话我也说了，娘答应我。再给敏儿一年时间，若是再没有身孕的话，你想生几个都行。素月，你不要哭了，都是我的不是，都怪我……?”
素月的眼泪一串串的往下滑落，连眼睛都没力气再睁开。
锦绣心里恻然。
这个结果依然还原来的没有两样，素月算是白白的期盼了一场。那种从充满希望到跌落谷底的滋味一定很难受很难受。
“素月！”沈氏缓缓的走了过来。身边走着的正是大少奶奶。另有丫鬟如玉可人分别伺候在一旁。
锦绣一惊，连忙上前行礼。
沈氏摆了摆手，示意锦绣退到一边去。
锦绣低头应了一声，然后老实的站到了门后。
素月哀恸欲绝，哪里还顾得上礼数这回事，兀自趴在大少爷的怀里呜呜的哭个不停。
大少爷心疼的拍着素月的后背，那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让大少奶奶按捺下去的怒火又高涨了起来。
沈氏瞟了儿媳一眼，意味深长。
大少奶奶自然看懂了这个眼神，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了头来。
沈氏郑重的宣布：“你肚子里的孩子定然不能留，我们陆家从来没有通房丫鬟生下长子的先例。少奶奶进门时日尚短，等日后她生了长子，你想生多少孩子我都不再过问。”
这些话无异于在素月的伤口上撒了把盐，素月一直哭泣着不肯抬头。
大少奶奶忍住满腔的怒火，上前说道：“好了，素月，你不用如此委屈。为了补偿你，等年后就升你做姨娘。我已经应允了此事，决不食言。”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门后的锦绣吃了一惊。
什么叫一波三折峰回路转，今日是大开眼界了。
素月怀孕的目的就是为了早一步生下孩子，然后借着孩子成功的做上姨娘。如今孩子要被打掉，可姨娘之位即将到手，也不算亏了。
这一招，若是是高明之极。
对大少奶奶来说，当务之急要解决的就是素月肚子里的孩子。至于姨娘的位子，反倒是次要的。再说了，就算是她不张嘴，大少爷将素月升为姨娘也是迟早的事情。还不如自己亲口提出来，反而显得大度宽容。
有了这么一出，大少爷也该对大少奶奶另眼相看了吧！
果然，大少爷感激的看了大少奶奶一眼，然后低头说道：“素月，你听到了吗？敏儿亲口答应了，等过了年我就娶了你做姨娘。你不要哭了，日后孩子一定会有的。”
大少奶奶此刻心里究竟是何等酸楚别人不得而知，素月的哭泣声却渐渐的小了。
沈氏心里晒然，素月心里究竟在打着什么算盘她一看就知道。也就是这个傻乎乎的儿子相信了素月的甜言蜜语。瞧瞧，一听说要把她抬做了姨娘立刻就好转了。
“好了，此事就这么定了。我已经吩咐厨房里熬了药，一会儿就会送来。如玉，你和锦绣两人在这看着，等确定素月喝光了药再走。药性发作至少也得等上半天光景，素月也别回院子了，就在我这里做完了小月子身子养好了再回去也不迟。”沈氏利落的吩咐。
大少爷不肯走，说是要陪着素月喝完了药再走。
沈氏被不争气的儿子气了个半死，翻了个白眼就出了屋子。
大少奶奶酸楚的看了丈夫一眼，奈何他的目光和注意力都放在了怀中的娇弱美人儿身上，压根没朝自己看上一眼。
大少奶奶将眼泪忍了回去，在可人的搀扶下回了院子。
锦绣和如玉颇为尴尬，大少爷和素月搂在一起，她们两个在旁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真是尴尬的紧。只好把目光移到别的地方去，将屋子的天花板地板窗户看了个遍。还得把耳朵关上，省的被大少爷温柔缠绵耐心的话语羞红了脸。
好不容易挨到了朱嬷嬷端了药汁过来。
朱嬷嬷跟了沈氏多年，最得沈氏的信任。因此沈氏通常会将此类事情交由朱嬷嬷来处理。
朱嬷嬷将冒着热气的药汁放到了桌子上，然后对着素月说道：“素月姑娘，恕我说句不中听的话。这孩子跟你没有缘分，所以没机会来到这世上。可你这么年轻，日后有的是机会生孩子。何必如此急于一时。等明年你做了大少爷的姨娘，大家伙儿谁不羡慕你的好运气？听我一句劝，快快将药喝了，省的夫人和大少奶奶不高兴，又改了主意。你岂不是折了夫人又赔兵？”
这一长串话显示出朱嬷嬷高超的说话水平。
每一句都说到了素月的心坎上去了。
素月狠狠心，擦掉了眼泪，站起身来，颤抖着端起药汁。
“素月……”大少爷心里不忍，喊了一声。
素月凄然的回头一笑：“少爷，素月对不住你，没保住我们的孩子。”然后，将药汁一饮而尽。
大少爷的眼角泛起了水光，颤抖着将素月重新搂进怀里。
素月的哭声在屋子里回响。那声音让人听了说不出的心酸难过苦楚。似要把心里的痛苦通通借着哭泣宣泄出来。
从开始的谋算，到后来发现有身孕的惊喜，再到后来暴露的恐慌，再然后就是抗争和等待，好不容易等到了大少爷归来。她使出了浑身解数，想尽了一切方法要留下肚子里的孩子。
到了最后。也仍然没有逃过这样的结局。
这是不是就是人算不如天算？
可怜的无缘的孩子啊……
锦绣忽然觉得鼻子酸酸的，眼泪似要夺眶而出。
后院里的女子个个都有一肚子心酸，主子们不必去说，丫鬟们也各有各的悲哀和无奈。如梦也好，素月也罢，都在为自己的未来努力。可是都落了个喝药堕胎的下场。难道只因为她们是无足轻重的丫鬟便可以随意的这般处置么？
做正妻的怀了孕便如珍似宝，做通房的丫鬟却不能抢先有孕。即使有了身孕也要被无情的淘汰。
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社会世道……
在这一刻，锦绣狠狠的告诫自己，日后一定不可以做通房做姨娘。哪怕那个男人再好再爱她也不可以，哪怕她很爱很爱那个男人也不可以。
她不要过这种仰人鼻息的日子，她不想过这种永远低人一等看人脸色的生活。她不要和别的女人一起争夺一个男人。
就算是嫁不了好家世的，就算是嫁不了有本事的，也得找一个爱她宠她只娶她一个的男人。
她要堂堂正正的做正室，哪怕对方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平民百姓……

第249章 震惊

大少爷一直陪着素月到了晚上。
素月肚子越来越痛，下身渐渐的流出血污，疼的死去活来。
朱嬷嬷很有经验的吩咐锦绣和如玉照顾素月。红糖水喝了好几碗，脏污的裤子换了好几条，一直折腾到小半夜。
大少奶奶这次没有派人来催促大少爷回去，大少爷也像是忘记了时间似的，一直陪着素月，不停的用湿热的毛巾给素月擦汗。还不时的低声安抚素月。
锦绣百忙之中抽空看了大少爷两眼，忽然发现这个一直看不上眼的大少爷也有男人的一面。
以前总觉得大少爷就是个徒有外表的富家子弟，本事没多少，眼光高的很，性子也挑剔。为了区区小事就为难锦兰，心眼小的不能再小。
现在才发现，大少爷柔情的时候真是有种别样的魅力。
看来，大少爷对素月真的很有情意啊……
等素月安静了下来昏睡了过去，大少爷才依依不舍的起身，然后果断的吩咐道：“锦绣，你今晚好生守着素月，若是素月有个三长两短，我就为你是问。”
锦绣暗叹一声倒霉，这种脏活累活苦活为什么总是会落到她的头上来？难道她天生长了一张勤快老实的脸孔么？
表面上还得毕恭毕敬的应了，腹诽着再也不觉得大少爷有什么可爱之处了。
如玉也累的够呛，先是跑去吃了晚饭，然后就吩咐素秋过来替换锦绣吃晚饭。
锦绣连忙吃了晚饭，然后简单的梳洗了一番才过来。
素月的屋子里只有一张床，她只好坐着凳子趴在床边睡了一夜。这一夜睡的自然不可能踏实。素月时不时的梦呓，她常被惊醒，然后就得苦命的用毛巾替素月擦了额头，等素月重新睡着了才能继续睡。
就这么醒醒睡睡，睡睡醒醒，好不容易挨到了天亮。
素秋一大早就过来换了锦绣吃早饭。
锦绣打着哈欠顶着黑眼圈去了。
刚出门就见到了锦书。
“锦书，你怎的到这儿来了？”锦绣讶然的瞪大了眼睛。
锦书勉强的一笑：“大少爷放心不下素月姐，吩咐我过来伺候。”
大少爷昨晚回去倒头就睡，压根没和大少奶奶说话。到了今天早上，又特地吩咐锦书这些日子过来伺候素月。分明是不放心素月，怕锦绣一个人照顾不过来才又派了个人过来。
大少奶奶看在眼里，憋屈在心里。锦书临来之前便被大少奶奶喊去“敲打”了一番。锦书不得不表露了一番衷心才得以出了屋子。
锦绣同情的拍了拍锦书的肩膀，有些话不需多说，聪明的锦书早已有了正确的选择。她依靠上大少奶奶这棵大树并没有什么不对，只是当面对素月的时候，锦书心里一定会不好受吧！
锦书被打发过来伺候素月的事情沈氏很快的知情了。
沈氏微微皱眉，然后淡淡的吩咐素秋去收拾一间空屋子给锦书住。
素秋立刻将素月屋子旁边的空屋子简单收拾了一下，让锦书有了歇脚的地方。
锦绣是最高兴的那一个，有了锦书在，她就可以轻松一些了。晚上守夜两人总可以轮流吧！
伺候小月子的事情锦绣和锦书都不在行，好在有朱嬷嬷三不五时的指点，两人齐心合力的一起伺候素月。几天之后，素月的精神渐渐好转。
沈氏并没有苛待素月，厨娘们在沈氏的示意下做了不少补身子的饭食。鸡汤是每日都有，更不用说零零总总的各式饭菜。
素月的胃口不佳，整天躺在床上发呆，也不肯说话。只有锦绣和锦书说的多了，她才会偶尔回应一两句。看来，还是沉浸在伤痛中没有回复。
大少爷时不时的来探望素月，不过，到了晚上就得回去。女子落胎向来被视为不吉利的事情，男子应该避讳。大少爷自然不方便多待。
大少奶奶碍于颜面也曾来过一两次，都是趁着给沈氏请安的时候顺便过来看看。以免落了别人的口舌，说什么少奶奶容不下一个通房丫鬟之类的。
素月见了大少奶奶进来也不吱声，反正她现在只能躺在床上，也不能下床行礼。索性装聋作哑，连个招呼也没打。
锦绣不敢怠慢，连忙和锦书两人一起上前行礼。
可人环视了周围一眼，浅笑着说道：“哟，这屋子里怎么连个凳子也没有。总不能让我们少奶奶就站着说话吧！”谁说没有凳子了？门后现成的。可人不过是摆谱罢了。
锦绣只好去端了凳子来给大少奶奶坐下。可人示威的站在床前，冲着素月噼里啪啦的说了一通：“素月姑娘，你可一定要把身子养好了。省得我们少奶奶整日的为你烦心。对了，冬季的布料我都替你领好了，下午我就让人给你送过来……”
素月不想搭理她，只是默默的听着。
可人自然是大少奶奶的得力帮手，素月和可人从来就没有对盘过。
大少奶奶自恃身份，故意示意可人来和自己说话。分明是在羞辱她不过是一个丫鬟没有资格让少奶奶亲自问候。
锦绣在一旁看的分明，识相的没有出声。她不过是个小小的三等丫鬟，打抱不平这种事情还轮不到她。
从来到走，大少奶奶一言未发。
素月也差不多。
两个女人之间的矛盾已经升级了，日后必然会有更多的矛盾。
锦书对素月抱有一份不为人知的歉疚，因此照顾很是尽心尽力。
锦绣看在眼底，默默的将一些贴身伺候的活儿都让了出来，自己主要就是端饭送水洗洗衣裳之类的。
锦书告密一事只有可人和大少奶奶知晓，锦绣也是知情的。素月却一直被蒙在鼓里，因此对着锦书，素月并没有表现出排斥和冷漠。
日子流水般的滑过，天气越发的寒冷，转眼便进了腊月。
素月的身子休养的还算不错，也开始有了心情说两句闲话了。
失去孩子的伤痛只能默默的放在心底，人总得向前看，日子总得向前过。素月渐渐的想开了，眉宇之间的阴霾渐渐散去。
大少爷亲自来接了素月回院子。
锦书将收拾好的包裹拎在手里，依依不舍的和锦绣道别。
两人的关系本就不错，经过这月余的朝夕相处之后，感情更是进了一步。
锦绣拉着锦书的手笑道：“日后有空的时候，多来找我聊天。”顺便调皮的眨眨眼。
锦书笑道：“那是自然。到时候别嫌我烦了就成了。”
两人在这边说笑之际，素月和大少爷的你请我侬也终于告一段落。大少爷总算拨出了空喊锦绣锦书过去问话。
锦书是大少爷身边的丫鬟，因为伶俐乖巧给各人的印象一直都很好。大少爷若不是瞧着她顺眼也不可能让她来伺候素月。因此大少爷只是淡淡的夸了锦书几句就将目光放到了锦绣身上。
“大少爷，你在京城还没回来的时候，多亏了锦绣一直专心照顾我。我一直想找个机会好好的感谢锦绣。”素月温柔的说道，冲着锦绣微微一笑。当时若是没有锦绣的细心照顾和温柔抚慰，她的日子一定会更加的难熬。
锦绣连忙谦虚了几句：“这都是奴婢份内之事，怎当得素月姐姐如此夸赞。”
大少爷怜爱的看了素月一眼，然后笑着说道：“锦绣，素月一直在我面前赞你做事伶俐乖巧，很是喜欢你。这么着吧，我去跟娘说一声，将你要了过去。以后，你就到我的院子里去，专门伺候素月吧！”
锦绣的头脑轰的一声，被这个意外震惊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素月却在为自己这个善意之举得意，误以为锦绣是惊喜的说不出话来，笑道：“锦绣，我早在心里盘算着这件事情，特地没跟你商量，想给你一个惊喜呢！”
惊喜……
是惊吓吧！
锦绣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多谢大少爷和素月姐的美意，不过……”
大少爷接口说道：“你不用担心，我自会去和娘商量。”一个小丫鬟罢了，沈氏定然一口应允。
锦绣心里迅速的转过了许多念头，但是有一点却很清晰，就是她绝不能应了此事。
素月也是出于好心才会做出了这样的决定，打算着要将她带走，日后一定会把她培养成心腹，也会对她很好。若是跟了素月，她未来的生活可以想见。
大少奶奶身边有可人和依人，素月做了姨娘之后，也得有自己的贴身大丫鬟。她极有机会做到大丫鬟的位置，从这一点来讲，无疑是一步登天。
可是，这样也就等于将自己推到了风头浪尖。
她得站在素月的立场处人处事，变相的就成了大少奶奶的敌人。
想到这儿，锦绣就觉得浑身冰凉。有关于内宅争斗的种种想象飞快的掠过脑海。只觉得眼前就像是一个大大的泥沼，上面铺满了鲜花，看似诱人，实则不啻于陷阱。一不小心的就会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抬头看去，大少爷自信满满，素月满面微笑，锦书神色复杂，都在等着她回话。
她究竟该如何张嘴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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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个人眼中就会有一千个汉姆雷特，很多亲们不喜欢素月这个人物，其实，素月是个很实在有血有肉的女孩子。她爱着大少爷，却因为身份的低微只能做个通房丫鬟，现在的各种争宠举动都是为了能早日做上姨娘过上好日子陪伴在心爱的人身边，锦绣从丫鬟的视觉出发，肯定会更加同情素月的~

第250章 思虑

素月开始觉出有些不对劲来。
锦绣的目光里有震惊有讶异有矛盾，可是就是没见到惊喜……
久久没听到回答，大少爷有些不耐烦的挑眉：“你这丫头，怎么说话吞吞吐吐的如此不痛快。若不是素月喜欢你要将你带走，我才没这个心情搭理你。”
真是不识抬举，若是换了个丫鬟，早高兴的一蹦三尺高忙不迭的跪下谢恩了。
锦绣灵光一闪，大少爷的几句话给她提了个醒。这事情的根源仍然在素月的身上。她若是婉拒此事的话，也该私下里和素月说才是。
当面拒绝的话，不仅会让大少爷生气素月气恼，自己也会很难堪。
主子做了决定，告知下人都是礼貌性的，事实上大少爷完全可以不顾锦绣的意愿直接去跟沈氏说一声就行了。
大概，包括锦书在内，谁也没料到锦绣会拒绝这样的好事吧！
锦绣先是恭恭敬敬的给大少爷素月行了一礼：“多谢大少爷，多谢素月姐姐。这样的好意锦绣很是感激。不过，事情如此突然，能不能容锦绣好好的想一想再给您一个答复？”先来一个拖字诀。
大少爷不高兴的瞪了锦绣一眼，正想训斥几句。
素月一直喜欢锦绣，不忍让锦绣为难，因此抢先说道：“好了，你若是想好了，就去找我。”
锦绣真心的道谢，深深的给素月行了一礼。
素月微笑着将锦绣扶了起来，温柔的说道：“锦绣，这些日子我们俩甚是合得来，我喜欢你的性子。你若是肯跟着我，日后定不会亏待了你。你仔细的想想吧！”
说完之后，就随着大少爷走出了屋子。
锦书神色复杂，嘴动了动，终于什么都没说。也跟着后面去了。
锦绣一个人待在屋子里，久久没有动弹。
脑子乱的厉害，不停的回响着素月说过的那句话：“……日后定不会亏待了你……”
素月如此器重自己，若是真的肯去伺候她，日后随着素月的得宠她的地位也会跟着水涨船高。说不定，她能够从素月那里找到自己想要的自由……
这一点最让锦绣心动。
相比起老谋深算心思让人猜不透摸不着的沈氏，素月稚嫩浮浅的多。她有把握能在素月身边占得一席之地。
可是，万一素月在争宠的路上走偏了，或是败下阵来……
不仅素月翻不了身，她也会跟着倒霉。大少奶奶岂是那么好相与的？这场女人的争宠战役分明是一条硝烟弥漫看不见未来和结果的道路啊！
她怎么能将所有的赌注都压到素月的身上？
心似乎被劈成了两半，一半叫嚣着赶快应了这等好事，不出两年就能做一等丫鬟了。另一半则冷静理智的告诉自己，天上不会凭空的掉馅饼，机遇和风险是并存的。
打个比方，沈氏这里就好比是跨国集团，待遇不错，就是升职的机会少了点。不过，胜在前途光明，是一条康庄大道。
而素月那里就好比是个刚成立的小公司，待遇优厚，很容易成为元老级员工。可惜，这样的小公司前途晦暗不明，说不准哪一天就倒闭了。
自己若是感情用事从跨国公司到这样的私人公司里去，一旦出现公司“经营不善濒临倒闭”的现象，她也会第一个被波及，成为可怜的池鱼。安稳的工作和生活都没了，连温饱都有可能成为问题……
想来想去，锦绣总算狠狠心下了决定。
还是巴着沈氏这棵大树更可靠一点。
正所谓背靠大树好乘凉，沈氏身边的丫鬟到哪里腰杆都是挺的直直的。她何必舍近求远再换个主子。跟着素月祸福半掺，跟着沈氏才是真正的康庄大道。
再者说了，她如今在沈氏身边也待了一年了，不仅熟悉了周围的环境人事，更有了竞争二等丫鬟的实力。与其跟着素月拼搏一个茫然的未来，还不如安安稳稳的在沈氏的身边做事努力经营出美好的未来……
心意一定，锦绣立刻收拾了心情，心想等过两天再去找素月说这事更好一些。
将屋子收拾干净之后，锦绣找了如玉禀报此事。
素月走了一事如玉也是知情的，闻言点了点头，顺便吩咐道：“素娥接替了你原来的活儿，你以后就跟在我后面吧！”一等丫鬟与半个主子差不多，身后的小丫鬟大多就是伺候大丫鬟们的。
锦绣心里一喜，精神抖擞的应了。
这可是个美差肥差，日后跟在如玉的后面，放机灵勤快点，还愁没有机会和如玉搞好关系么？再者，这样一来，她就多了不少和沈氏接触的机会。总之，隐形的好处真是不少。
素娥知道之后耸耸肩，说句良心话，她如今的活儿比以前还要重些。根本不如以前在厨房里那般自在。好处是能够多听多看些事情。
素荷却嫉妒的不行，这位置本来是她的，现在硬生生的被锦绣抢了去。叫她怎么能不暗恨在心？
素彤自从如梦走了之后，就时常听如诗的派遣。现在见素荷气的脸都发白了，不由得幸灾乐祸的说道：“看看，这就叫做后来者居上。”
素荷恨恨的瞪了踏进饭厅的锦绣一眼：“知人知面不知心，没想到成天闷不吭声的这么多手段。”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各人都很清楚说的正是锦绣。
唰唰唰，几道目光一齐扫了过来。
锦绣当然听见了素荷的话，就这么大点的地方，素荷又故意大声的说话。想装听不见都不可能。
这个时候就能看出锦绣的镇静功夫来了，她恍若未闻的走到桌子边坐下，然后拿起了筷子。
“哼，装什么装，再装大家也都清楚某些人的嘴脸是个什么样子。”素彤言词刻薄，薄薄的嘴唇里吐出的话难听的很。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锦绣直视了过去，淡淡的说道：“若是想说什么就请直说。指桑骂槐算什么本事。”
这儿的丫鬟都是一样的三等丫鬟，谁不瞄准了二等丫鬟的位置？之前就曾为了这事情屡屡发生争执，若不是被如玉硬压了下来，估计早就闹的不可开交了。
很长一段时间里，素彤和素荷几人老实安分了不少。如今一看这苗头不对劲，压抑在心底的不满和忿恨又都冒了出来。
凭什么一个后来的小丫鬟处处都压着她们几个一头？照这样发展下去，二等丫鬟的位置岂不是成了锦绣的囊中之物了么？
素彤从来就不是个和善的脾气，听了锦绣的话丝毫不惧，昂着头说道：“说就说，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如玉姐怎么会将你安排到了她身边做事？”
素荷素琪和素娥一起看了过来，静静等着锦绣的回答。
锦绣讥讽的一笑：“这我不太清楚，要不，你亲自问问如玉姐姐去？”锦绣白皙秀气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嘲弄。看来，她果然是平日里脾气太好了。使得各人都觉得她是个软柿子，不捏白不捏啊！
素彤一怒起身，忿忿的拍了桌子：“锦绣，你说话别太过分了，别仗着如玉姐护着你就随意的欺负人。”
欺负人？锦绣气极反笑，一颗心冷静了下来，说出口的话极有条理：“我有何本事欺负你？让大家伙儿看一看，现在到底是谁在欺负谁？”
素彤个子本就高壮，又站了起来，神情狰狞，更显得坐在那里的锦绣弱小无依。
素琪说了句公道话：“素彤，发这么大脾气做什么，锦绣进来可什么都没说，还不是你和素荷两人噼里啪啦的说了那么一大通才惹出了矛盾来。”
素娥也连连点头。
她们俩和锦绣的关系都不错，很自然的站在锦绣这一边说话。
锦绣看了素琪和素娥一眼，心里升起了淡淡的感激。不管素琪和素娥心里怎么想，口上愿意帮衬自己两句已经很令人感动了。
素荷对锦绣也很是不满，自然站到了素彤那一边去：“要我说，这事情本来就是锦绣的不对。我们天天在一起住着，本该坦坦荡荡。可是你们想一想，锦绣总是闷不吭声的。对着我们也没什么知心话。谁知道她心里究竟在想什么？倒是把我们几个人说的话都听进了耳朵里去了。这次如玉姐亲自点名让锦绣去她身边做事，这里的原因我们都该好好的琢磨琢磨才对。”
素荷比起素彤来有脑子的多，说话直指要害。
素琪一想果然如此，锦绣平时说话最少，可做事手段却绝不少。难道，锦绣真的是个表里不一的人么？
锦绣冷笑道：“说来说去，还不是眼红这些许小事么？你若是想去的话，大可以去找如玉姐要求，我绝不阻拦。”
素荷被锦绣眼底的挑衅激起了火气，豁的站起身来，咬牙切齿的说道：“去就去，你以为我怕了你么？”
走了几步，素荷才察觉出不对劲来。
怎的连一个劝她拉她的人都没有？
这么想着，素荷的脚步顿时缓了下来。
她可没忘记如玉的警告，若是无事生非的话，一定会重重的处置。今晚上的事情实属口角矛盾，论起因还是她挑起来的。
追根问底的话，她可就吃亏了……

第251章 婉拒

素荷这么一停顿，锦绣立刻明白了过来。
看来，素荷雷声大雨点小，仔细一想就知道这种行为无异于自讨没趣，哪里肯再去。
素彤正在气头上，素琪袖手旁观，素娥乐的看好戏。压根没人出言劝说挽留，因此素荷骑虎难下颇为尴尬。
锦绣觉得自己今晚也算小小的露了一把脾气，还是不要把人得罪光了的好。因此咳了一声说道：“素荷姐，今天如玉姐值夜。你若是想去找她还是等明天吧！”
素荷顺势的回头，假装气呼呼的坐了下来。实则心里大大的松了口气。
锦绣心里一乐，差点没笑出声来。素荷的演技实在是不怎么样，在场的人又不是瞎子，谁能看不出她的那点小心思？
可惜素荷的人缘向来不怎么样，因此素娥和素琪都以看笑话的眼光看着她。就连素彤也不客气的嗤笑了一声。虽然没说话，可那眼神足以流露出嘲笑。
好在素荷的脸皮一直雄厚，老着脸只当做没看见，低下头吃饭。
这个插曲过后，饭桌的气氛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锦绣打定主意闭嘴吃饭，不想再和素彤素荷起任何口角。
刚才的反应有些冲动了，她不该那么沉不住气的。她目前只是占了小小的优势，可毕竟没有真正的上位。如此冲动易怒和周围的丫鬟们起争执可不是她的风格……
想到这儿，锦绣暗暗告诫自己，遇事三思而后行啊！
接下来的两天，锦绣很自觉的开始了低调做人。不管素荷和素彤怎么冷嘲热讽，她就是不搭茬。
反正她们也最多就是说两句难听话，只要没指名道姓一律当做没听见就是了。
锦书悄悄的来找过锦绣一次，欲言又止。
锦绣略略猜到了锦书的来意，微笑着问道：“锦书，你今日怎的有空过来？”
听说素月回去之后，大少爷就特地派人为她收拾了房间，还从库房里寻了些好东西送到了素月那里。因为落胎一事对素月有些愧疚的沈氏默许了此事，大少奶奶也只好故作大度的没有阻拦。
锦书现在被拨去专门伺候素月，前途大有可为。
不出意料的话，锦书的来意应该只有一个……
锦书咬着嘴唇，那些在心里盘亘了两日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锦绣索性帮锦书说出了那句难以启齿的话来：“你放心吧，我不会去素月姐姐身边做事的。”
锦书果然松了口气，旋即郝然的自责：“锦绣，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思来想去，锦书总是担心锦绣会应了此事。眼看着素月对锦绣如此的关爱，她实在没信心可以争过锦绣。所以，才厚着脸皮来和锦绣说一说心里话。
锦绣摇摇头，然后笑着拉起了锦书的手：“锦书，你只是想让自己过的更好，我不怪你的。”
人性本就自私，谁都有追求美好生活的权利。只要没有存着恶心去害人，一些无伤大雅的计谋和算计都可以谅解。
锦书也不过是怕自己到了素月身边之后得了素月器重压了她一头罢了！
“大少爷亲自点名让我去伺候素月姐姐，”锦书说道：“大少奶奶也对我放心的很，所以立刻就应了。”锦书暗地里对大少奶奶效忠，明面上又和素月关系不错，可以说是左右逢源。
锦绣含蓄的提醒道：“你日后说话做事要更加小心些才是。”锦书千万不能让素月察觉出她的异心。
素月正值培养自己心腹之际，锦书适逢其会，很有机会成为素月身边的红人。前提条件是，锦书得表现出让素月放心的忠诚。
偏偏“忠诚”这样特质锦书并不具备。
用墙头草来形容锦书有些难听，不如说锦书是个“识时务为俊杰”的女孩子。她很努力的向上爬，很努力的为自己的未来奋斗。所以，她审时度势小心翼翼的寻找最适合自己的路，绝不会轻易的对哪个主子付出忠诚。
锦绣本质上和锦书差不多，她并没有要为沈氏肝脑涂地的想法。做事勤奋讨好沈氏也是为了“升职”着想。在这一点上，锦绣并不觉得锦书有什么错。
聪明人之间说话无需说的太过明白，锦书一听就懂。很是感动的点了点头，反手握住锦绣的手：“好锦绣，不管你是为了什么原因做出了这样的决定，我都很感激你。”
锦书仔细的回想了当时的情景之后，做出了这样的判断：锦绣从一开始就没有要到素月身边伺候的想法。若是锦绣愿意，大可以当时就高高兴兴的答应了此事。可锦绣偏偏要考虑几天，那肯定就是在想着如何委婉的拒绝了。
既然锦绣不会成为她的竞争对手，锦书当然希望和锦绣一直维系着良好的关系。
锦绣笑了笑，她从不喜欢对别人说出自己的想法，即使对着锦书也不例外。
“等我下午有空了，我就去找素月姐姐把话说清楚。”
锦书的脸庞泛起了感激的笑容，点了点头：“好，我等你。”
到了下午时分，锦绣特地跟如玉告了假，然后去找了素月。
锦书果然在院子门口守着，见锦绣来了很是亲热的迎了上来，迎着锦绣就往素月的屋子走过去：“我已经告诉素月姐姐你要来的事情了，素月姐姐正在午睡，估摸着这时候也该醒了。你直接进去就成了。放心，我在门口给你守着，保准不让别人听到你们俩说话。”
锦绣扑哧一笑，锦书在这件事情表现出大大的热心，活像她才是当事人似的。
锦书俏脸一红，没好意思继续往下说。
锦绣轻轻的敲了敲房门，素月甜美的声音就传了出来：“进来吧！”
待进了屋子里，锦书立刻将门关了起来，然后守在了外面。
素月半躺在床头，尚未起身。锦绣连忙上前笑道：“打扰了素月姐姐休息，真是不好意思。”
素月笑道：“怎的如此客气，快快坐下。这才两天没见，却像好久不见似的。你要是肯到我身边来，我们见面说话的机会可就多了。”
锦绣心里微微一动，迎上了素月略带惋惜的目光。素月果然聪慧，早猜出了自己会婉拒这件好事了……
锦绣默默的坐到床边，半晌没有说话。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原来想好的种种理由和借口都很可笑幼稚。素月分明看穿了自己不想冒任何风险才会拒绝，那么她又何必说些口不对心的话来伤害两人之间的情谊？
锦书积极的希望能到素月身边来，打的主意也很明显，就是通过伺候这个必然得宠的未来姨娘来讨大少爷的欢心。日后寻找合适的机会上位成功。锦书野心勃勃，因此不在乎这点风险。
可她，却是不愿意的……
“素月姐，对不起。”锦绣低声的道歉。
她不能拿自己的未来做赌注，就算辜负了素月的好意也只能有这一个唯一的选择。
素月淡淡的一笑：“没什么对不起的，都怪我，一厢情愿的认为这是个不错的机会。人各有志，你有自己的想法，我不该勉强你。你放心好了，我已经跟大少爷说过了，这事情你知我知就此作罢。”
强扭的瓜不甜，素月深明这个道理。锦绣再好，若不是真正的心甘情愿的到她身边来，那日后也不会尽心的为她出力。她既然想和大少奶奶一较长短，就非得培养一两个真正的心腹才行……
锦绣低头，没有出声。
素月反而安慰了锦绣几句：“都是姐姐的不是，没有问过你的意见就胡乱出了这么个馊主意。其实，你现在在夫人的身边颇受器重，日后前途不可限量。比起在我身边要好的多呢！往后若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一声好了。”
素月早把锦绣平日里的表现尽收眼底，都是从小丫鬟一步步走过来的，照锦绣的性情和脾气，迟早非池中之物。
锦绣的心里好过了些，拉着素月的手说道：“素月姐，你真是通情达理，我来的时候一直愁着该怎么跟你说，现在我可放心了。你不要为此生的我气就行了。”
素月微微一笑：“有什么气可生的，只能说我们俩没有这个缘分。锦书也是聪明伶俐的丫头，有她在我身边，我知足了。”
明知道锦书就站在门外，素月自然捡了些好听的来说。成心要让锦书感动，好收服锦书的心。
锦书果然忍不住推门进来，信誓旦旦的保证：“素月姐，你放心，我以后一定好好的待在你身边伺候你。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站在你这一边。”
面对这样的表露衷心，素月适时的露出感动，然后从枕头下面摸出了两个荷包来：“这么多日子，多亏你们两人细心的照顾我。我也没什么好送你们的，这荷包里放了几个小银锭子，你们各自拿了去吧！”
锦书一喜，连忙接了过来，道谢不迭。
锦绣犹豫了一下，也拿了这个赏赐。本就拒绝了素月的好意，若是连素月的谢礼都不肯要，素月一定会觉得好意被驳回来很难堪。索性厚颜拿了再说。
一碰触到那荷包，锦绣的心怦然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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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更新，求推荐票求粉红票~
有亲对锦绣的个性提出质疑，小情在这里简单的说几句。锦绣不是善良软弱的女主，她坚强勇敢有自己的想法，内里是一个成熟实际的经历过沧桑的现代女人。为了在古代活的更好追求自己想要的自由，她为此做出了不懈的努力。若是有亲实在不喜欢的话，小情只能说声抱歉。
作者想表达的，和读者眼中看到的感受到的似乎总会有些偏差，对于这一点，小情也很无奈。若是亲们因为女主的个性和其他原因弃文的话，小情也依然感谢之前亲们对锦绣的支持。
在此，小情给一直支持锦绣坚持正版阅读的亲们鞠一躬~谢谢你们~有了你们的支持与厚爱，秀色满园才有了今天的成绩~
啰嗦了这么多，实在是这些天感慨很多，不吐不快，强调一句，正文部分满了三千字，这些啰嗦是不收银子的~呵呵~

第252章 横财

那荷包很是雅致，里面装了几个小小的银锭子，重重实实的，很有份量……
锦绣发誓，她绝不是那种爱财如命见钱眼开的那种人。真的不是……
不过，那荷包的份量实在是太诱人了一点点，不能怪没见过银子的她将荷包捏的紧紧的。
她平日里接触的都是铜钱，每个月拿两百文钱的月钱，大多送回了家。存款从没超过五百文钱。身上最值钱的就是上次夫人赏赐的银簪子。
现在手里拿着的可是货真价实的银子啊！
锦绣不好意思仔细的看，锦书就没了这个顾忌，笑嘻嘻的打开了荷包，然后夸张的喊了起来：“哇，这么多啊！素月姐，你真大方。我这次可发财了。”
小小的银锭子大概一个一两，里面一共放了四个。
四两银子……
锦绣在脑中迅速的换算了起来。一两银子等于一千文钱，四两因此等于四千文钱。她一个月的月钱是两百文钱，四千文钱足够她拿上一年零八个月的……
老天，真正是发了财了。
锦绣飞快的瞄了素月一眼，见她笑吟吟的没有做声一点也看不出生气的症状，立刻也将自己的荷包打开看了一眼。里面也放了四个小巧可爱的银锭，和锦书手里的一模一样。
锦绣顿时心花怒放，眼里冒出了光彩来。
素月笑着看了容光焕发的锦绣一眼：“些许心意，你们不嫌弃少就成了。”
“不嫌弃，一点都不嫌弃。”锦绣和锦书异口同声的答道。
平白的发了一笔横财，简直高兴还来不及，哪里可能嫌弃少。在锦绣的眼里，这简直是天文数字般的赏赐。
真没想到素月出手会如此的大方。看来大少爷果然很宠爱素月，素月的吃穿用度都与主子无异，出手还如此的慷慨。
锦绣心里多想了一层，素月如此作态，应该不止是为了感谢她和锦书照顾的原因吧！其中，也不乏收买人心的成分在。
锦书在大少奶奶和素月之间摇摆不定，素月若是想将锦书的心都拉拢过来，不下点本钱肯定是不成……
她变相的沾了光了。
锦绣小心的将荷包收好，然后陪着素月东拉西扯的聊了一会儿。
眼看着天时不早了，锦绣连忙齐声告辞。
素月依依不舍的说道：“日后有空多过来走动走动，陪我聊聊天。”大少爷有正事，不可能天天都陪着她。这个院子里看似人多，真正能说上话的又能有几个？
锦绣被素月眼中流露出的寂寞触动了，重重的点头应了。
锦书将锦绣送出了院子，两人经过这么些日子的接触，感情自然和以前不同。
“锦绣，素月姐姐待我真是不错。我日后一定好好的伺候她。”锦书有感而发。
锦绣笑着拍拍锦书的肩膀：“等你日后发达了，一定要记得多多提携我。”别说锦书了，就连她现在都觉得素月实在是大方随和，年后再被抬做了姨娘的话，跟着这样的主子真是件好事。
锦书笑着捶了锦绣一把，笑骂道：“尽是拿我开心。”这样的好机会却被锦绣轻轻的放过，锦书根本弄不懂锦绣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不过，她心里庆幸的不得了。她实在是没有信心能够争过锦绣，如今这样的局面再好不过了。
锦绣哼着小调回了院子。
如玉见她心情异样的亢奋，调侃道：“出去做什么去了？怎的高兴成这个样子？”
锦绣只说有事要做，却没细说到底是有什么事。
向来稳重老成的锦绣难得露出了轻松愉快活泼俏皮的一面来，实在是孩子气的可爱，如玉忍不住开起了玩笑。
锦绣嘻嘻一笑：“我出去发了笔横财，然后就回来了。”
可惜，大实话根本没人相信。不仅是如玉嗤之以鼻，就连一边的素秋和如诗也捂嘴笑了起来。
光天白日的，还说去发笔横财？说起谎话来连个草稿都不打的丫头！
锦绣耸耸肩，这年头，说假话的时候，别人都不怀疑。真正说了真话吧，又没人相信了。算了算了，还是保持沉默吧！
沈氏午觉醒来，素秋和如诗立刻进了屋子里去伺候。
如玉如今很少做这些贴身伺候的活儿了，她正在替沈氏看账本。
后院的开支用度花费是个无底洞，细看之下，简直骇人。别的不说，光是几位小姐们每季添置的新衣裳首饰就得好几十两银子。更不用这一院子的丫鬟婆子们的月钱开支了。
挽翠一直负责院子里的开支账目，是沈氏最得力的助手。每隔上几天就把账目统计好了递送过来给沈氏查看，沈氏时不时的让如玉帮着看账本。
另外，沈氏手中还有一些库房账本，里面摆放了陆府值钱的家当和物件。来来去去的都得登记在册，方便查看。这本帐目也是由如玉替保管查看的。
铺子田庄之类的账本都有专门的账房保管，每隔上十天半月的就要查一回，防止有人从中做手脚。这些账本沈氏都是亲自的查看，不假手旁人。
观察了这么多日子，锦绣早看出了沈氏对如玉的重用，因此对如玉越发的小心翼翼。这时，刚见到如玉皱了眉头，立刻就送了茶水过去，劝道：“如玉姐，喝口茶水休息一会儿吧，看了这么久定是累了。”
如玉沉着脸接过茶水，喝了几口，随口的说道：“这个月各院子的用度都比上个月多了不少，照这样下去，就是金山银山也不够花用的。我得禀报夫人一声去。”
锦绣有些心虚的想起怀里的荷包来，别的院子她是不知情，大少爷的院子里用度一定多了不少。
“听说五姨娘每个月都置新衣裳首饰，花用肯定不小吧！”锦绣试探性的问了句。
如玉冷哼了一声：“何止是五姨娘，四姨娘那里也不是省油的灯。每个月的月银都是固定的，可四姨娘总会从晚翠姐姐那里支取不少银子。一会儿说是要买脂粉，一会儿又说三少爷身子不适，要去寺庙里烧香多花些香火钱。整出一堆幺蛾子来，都快比我们院子里的用度还要多了。”
三少爷生下来的时候身体还算健康，不过，满了六个月之后常会有个头疼发热什么的。其实这是件很正常的事情，孩子哪有不生病的。偏偏四姨娘就爱闹腾，一见三少爷生病了就慌了，一会儿要拜神一会儿要烧香的。
沈氏劝了她几回，效果不大，也就不说她了。左右不过就是多些用项，就随她折腾去吧！
说到这儿，就得好好的夸一夸沈氏这个当家主母了。就算是再生气再懊恼，也从不曾克扣任何一个姨娘院子里的用度花销。比起那些小气厉害的主母，沈氏的大方和慷慨足够让姨娘们感恩戴德的。
陆文伦见沈氏对姨娘们如此的纵容，当然高兴。做为一个男人，妻妾和睦是件多美好的事情！
四姨娘和五姨娘自然就越来越夸张，源源不断的向管账目的挽翠伸手。挽翠来请示了沈氏几次之后，也就不再多事。姨娘们的要求尽量满足，连夫人都不介意不生气了，下人们就更没资格说三道四了。
二姨娘和三姨娘的用度还算正常些。不过，也少不到哪里去就是了。其他的府邸里，姨娘们哪有这样的好光景？
如玉想到这里就生起了闷气，沈氏是为自己博了好名声没错，可也太便宜了几个姨娘了。真把陆府当成有花不尽的金山银山了不成？
一切事务都是沈氏在打理，为了一大家子庞大的花费整日里忙碌。人家倒是享福的很，想要钱伸手就是。
锦绣瞟了账本一眼，上面的字她都认识，因此记录了什么她一看就知道。
挽翠记账很是详细，一笔一笔花销都记得清清楚楚。大到数目小到日期，详细到具体的人事，一清二楚丝毫不乱。上个月的各项用度整整记录了一大本，让人看了头晕眼花。
不过，这种账目也有个坏处，就是太过费事了。一页一页翻过去，只能看到每一笔详细的账目，想看看每个院子的用度，非得算过一遭才能知晓。
“如玉姐，挽翠姐姐怎的不做个具体的开支账目呢？把每个院子里的用度都记在一起，这样就省得你每次都一笔笔的核对计算了。”分门别类的记账最好，又方便又简洁。
如玉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她也正为了每个月看帐头痛呢！厚厚的一摞账本，从头看到尾足够人头痛的，而且细细的一笔一笔看过去，根本看不出每个院子里的用度究竟有多少。若是如锦绣所说的分门别类的记账的话，倒是省了不少的事情。
最大的优点就是，能让沈氏看的直观些。说不定就能兴起管教一干姨娘的想法……
“锦绣，你过来，照你说的法子把上个月的账目重新记一次。”如玉兴致勃勃的招了锦绣过去。
锦绣会识字的事情如玉自然知晓，这样的人才不用可是白不用。
锦绣笑着应了，走上前去，翻起账本看了一遍。然后心里有了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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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情自认是个很有度量的作者，从不反对亲们对文提出意见和建议。不过，有些连正版都没看过的读者没事就来随意的辱骂，真是让人无语。所以，日后对这样的帖子小情只能选择删掉。不爱看不喜欢看看不下去的，弃文就是了，请不要做这些没风度的事情！

第253章 账目

到拿起毛笔的那一刻，锦绣才开始后悔当年为什么没有苦练毛笔字。
这么久没有碰毛笔了，拿到手里总有点怪怪的不知道如何使唤它的感觉。待蘸了墨汁在纸上写了几个字之后，锦绣才稍稍适应了过来。
这个时候还没出现阿拉伯数字，全部是用“壹贰叁”这些大写数字来记账，笔画多又繁，锦绣好几次都有种将自己熟知的123拿出来使用的冲动，忍了半天才将这冲动压了回去。
如玉不停的翻着账本，随口报出一笔笔账目，锦绣顺手将账目记下来。具体的开支用度原因都不管它，只管记录下数字，最后每个院子都是一长串的数字。再找个算盘来，将开销总数算出来。
如玉看着锦绣熟稔的拨着算盘珠儿，那架势比起挽翠来也是不遑多让，心里不由得惊叹：真正是个人才啊！
扫地烧饭做衣裳伺候人，这些事情是个丫鬟就会做。可能像锦绣这样会识字会算账头脑灵活的又能有几个？
忙活了半天，锦绣总算松了口气：“好了，如玉姐，你来看一看，这张纸上就是每个院子上个月的开销用度总账。支出每一笔我都记了数字，然后算出了总数。”
如玉拿过来细细端详，然后赞不绝口。
锦绣写字不算好看，最多算的上端正，不过，在如玉眼中已经是大大的惊艳了。再看那一笔笔清楚的账目和总数，更是满意之极。当下就拿去给沈氏过目。
沈氏看了这张薄薄的纸片立刻动容了：“你说，这是锦绣做的账目？”井井有条分外清楚，真是一看即明。
如玉笑着点点头，赞道：“我看她说的在理，就让她试试看，没想到果真是个人才。夫人，你且看看，这样看起来真是历历在目很是清楚呢！”
沈氏天天看一堆账目，既耗费时间又耗费心血。作为一个后院掌权人，沈氏需要知道的其实只是总数，根本没有精力去关注每一笔支出是否合理。
锦绣做出的账目简单明了，沈氏一看就明白，心里自然舒畅。
几位小姐院子里的支出大致都在五十两银子左右，二小姐因着常年吃些补药，花费多了一些。
二少爷院子的用度和二小姐差不多。
大少爷的用度自然是最多的，人手最多，再加上吃喝穿用都极其讲究的大少奶奶，用度是全府之冠。嗯，可以谅解！
姨娘们嘛……
沈氏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挽翠也常来禀报姨娘们用度超支的问题，一笔笔都说的清楚，她听的不大耐烦了便吩咐挽翠只要不过分的话就得照给。一笔两笔不算多，可一个月累计下来，却也不是个小数目了。
二姨娘和三姨娘还好，用度超过了十两八两的不算什么。
可四姨娘五姨娘的支出就太过奢侈了。四姨娘的院子上个月支出一百二十两，五姨娘那里则是一百一十五两……
沈氏气的一拍桌子：“太不像话了。”居然比自己院子里的支出还要多。不事生产，花钱倒是像流水似的痛快。
如玉趁机劝了沈氏几句：“夫人，挽翠姐姐之前就来禀报过几次，您总是大度的不计较。可照这架势发展下去，姨娘们只会越来越过分。我看，您还是趁这个机会好好的敲打几句才是。”
沈氏叹了口气：“好了，此事容我再好好想想。”
也不能一下子就做的过分了。毕竟是堂堂知府家的姨娘，吃穿用度寒酸了也会被别人家瞧不起。再者说了，她一直辛辛苦苦竖立的贤良淑德的形象，可千万不能被这样的事情毁了。
管是要管，只是得讲究些方法和策略……
“你去吩咐锦绣过来吧！”沈氏淡淡的吩咐。
如玉应了一声，立刻去唤了一直候在门外的锦绣进了屋子。
沈氏平缓了心情，笑着问道：“锦绣，你怎的想起这个记账的好法子来？”
挽翠也是个人才，做事仔细至极。大小事务极少出差错，算帐记账管账都是一把好手。如今再有了锦绣，她身边可谓是人才济济了。
锦绣深知这是个表现的机会，敛容恭敬的说道：“夫人，奴婢只是想为夫人分忧才会想出记个总账的法子。挽翠姐姐的账目详细周全，又是按日期排着的，随时查看都很方便。奴婢有个想法，日后将挽翠姐姐递过来的账目重新整理出一本简单的总账目给您查看，您若是有什么疑问的地方尽可以查看挽翠姐的那个账本。”
沈氏很是赞许，连连点头。
锦绣见自己的主意得到了沈氏的欢心，心里也很是高兴。
沈氏难得的和锦绣开起了玩笑：“你什么都好，就是这字写的实在一般。要是为我做账目的话，可得好生练字了。”出生名门世家，诗书文墨皆通的沈氏眼光可比如玉高多了，一眼就看出锦绣写字生疏稚嫩不成章法来。
锦绣被取笑的小脸一红，乖巧的应道：“日后奴婢一定好好练字。”
如玉凑趣道：“要不，我去书房那里借一本字帖来给你吧！”
说说笑笑中，此事就算定了。
锦绣首次接到如此重要的任务，自然一心想让沈氏刮目相看。特地去找了挽翠，要了几本空白的账本和笔墨之类的。
挽翠向来欣赏锦绣，现在又见锦绣想出了这么个好主意为沈氏分忧，很为锦绣高兴：“锦绣，好好的做事，夫人都看在眼底呢！日后不会亏待了你的。”
锦绣笑着点点头，信心百倍的抱了一大堆东西回了屋子。
因为晚上一直坚持着做绣活的缘故，锦绣早就多要了一盏煤油灯来，两盏灯分别放在桌子的左右角上，然后将账本铺开，顺便研磨。
首先，先将之前的账目工整的抄写一遍，以后每个月整理一次，看起来一定很方便。
还没等拿起毛笔，素娥就闯了进来，咋咋呼呼的喊道：“锦绣，听说你要替夫人整理账本啦！”
锦绣想掩住她那张大嘴巴都来不及了，只好笑着默认此事。
接着，素彤和素琪还有素荷一一都来了。
都在一个院子里做事，芝麻大的事情都会被传的天下皆知。所以，锦绣从没以为这件“小事”能瞒过素娥她们。
只是没想到，这消息传播的速度会如此之快。
锦绣无力的想起，素娥如今抵了她原来的活，常常在夫人眼皮子底下转悠，依着素娥爱凑热闹爱打听消息的性子，哪有事情能瞒的过她去？
丫鬟们之间时常有口角，往往是今天吵过了明天就会和好。素彤和素荷两人之间吵吵闹闹好了又吵吵了又好的例子数不胜数。锦绣前几天和她们俩闹的那点口角早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素荷兴致勃勃的上前来凑热闹，可惜她不识字，拿着那张记了账目的纸张翻来覆去的看了半天也是一个字都没看懂。
素彤自然清楚素荷的底细，窃笑着说道：“上面都记着什么？快些说来给我们听听。”
这显而易见的嘲讽立刻让素荷涨红了脸，忿忿的将纸塞给了素彤手里：“我比不得你有本事，还是你来读给我们听好了。”
闻言几个丫鬟都捧腹大笑。
素彤也是一字都不认识的。
素彤笑嘻嘻的一点也没脸红：“我不识字，我老实承认。才不像你那样子，明明不识字还装作认识，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羞也不羞。”
素琪凑趣的说道：“算了，你们俩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了。还是让锦绣说给我们听听吧！”
横竖也不是什么大秘密，锦绣想了想，就将上面的内容简单的说了一遍。
素娥边听边咋舌：“老天爷，四姨娘和五姨娘的院子里一个月要花这么多银子啊！”居然都快比夫人这里的用项多呢！
府里但凡有客人来了，或是谁家有了婚丧事情需要随份子之类的用项，一律是从夫人这里出账的。再加上时不时的给大少爷二小姐私下里添置些东西之类的，沈氏这儿用钱多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可是四姨娘和五姨娘一个月怎么会用了这么多银子？
素彤神秘兮兮的透露自己知道的独家消息：“听说，五姨娘身上穿的衣裳都是定制的，光是手工钱都高的吓人呢！”
五姨娘看不上陆府制衣房里做的衣裳，又嫌弃身边的丫鬟手不够灵巧做不出新颖的款式，因此常常喊了外面的布庄上门来制衣。再加上无事添置些昂贵的脂粉香油之类的，花销当然大。
说起来，五姨娘院子里的丫鬟人数最少，又没孩子，这样的花销真的太过奢侈了。
素荷撇嘴说道：“四姨娘还不是一样，光是吃进嘴里的燕窝也不知道花了多少银子呢！”沈氏递过去的，她还嫌不够吃，时常会让婆子去购买。这花钱当然就像流水似的了。
锦绣对此感受也很深刻。
难怪丫鬟们都削尖了脑袋想要做通房继而升格做姨娘呢！这样的锦衣玉食，哪个女子不向往？
看看素月就知道了，一个受宠的通房丫鬟出手如此的阔绰，若是当上了姨娘，说不定更加的大方慷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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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同胞们，节日快乐哦！

第254章 练字

惦记着沈氏曾经说过的“好好练字”这句话，锦绣开始动起了脑筋如何去“弄”一本字帖回来。
书房里自然多的是，少爷小姐们要多少有多少。
可惜，丫鬟中间还真没听说过谁有字帖的。
要不，去找二少爷要一本？
锦绣立刻把自己的这个想法否决了。她现在和二少爷维持着君子之交，见面机会本就不太多，即使见了面也就互相点点头而已。她一个小丫鬟跑到少爷面前要本字帖算什么回事。若是被人发现了，再传出什么她想攀高枝之类的话来，她可禁受不起。
出府买一本？
这个倒是可行，外面卖文房四宝的地方多的是，随意找一家都能买到字帖。再不济就到外面的书摊上买也行，以她现在的写字水平，任意一本字帖都够她练个三五月的。
这个主意不错，不过，紧接着又来了难题。
平时都在深宅大院里待着，已经好久没出过府了。该怎么找个机会出府呢？
在沈氏的院子里伺候也是有休息日的，一个月休息一天，不过，丫鬟们都轮番着休息，不可以在同一天里休息，以免人手不够用。锦绣忙于做事，一直没有休息。算起来，都快三个月没回家了。
眼看着又要到年底了，该趁着这个时候回家一趟了。正好出去的时候买一本字帖带回来。
打定主意之后，锦绣就先暂时练些横竖撇捺之类的简单笔画，遥远的记忆被翻腾了出来。锦绣忽的找回了久违的快乐，慢慢的一笔一笔的写着，饶有一番趣味。
素娥几人来找锦绣聊天，见锦绣总有事情忙活，也就不好意思来打扰了。
锦绣乐的轻松自在，一到晚上就开始练字。几日之后，那本重新抄录过的账本就送到了沈氏面前。
沈氏随意的翻了翻，然后吩咐道：“日后将挽翠递过来的账本直接给锦绣，让她这么整理过再拿来给我看。”这将相当于重新整理出一个简单的账本供沈氏专门查看。
如玉笑着应了，然后冲着站在一边的锦绣眨了眨眼。
锦绣微微一笑，心里着实暗暗激动不已。这个院子里有资格替沈氏看账本的本只有如玉，现在沈氏却将这事情交付给了她，自然是表示出对她的信任。
这可是个大大的好兆头啊……
如玉笑道：“夫人，以前各铺子庄子的管事捧账本来，您都得赶着时间查看。要我说，日后索性也一并另做记录，您手里留一本总账，也能做到心中有数，这样也就不必急着看账本了。大可以趁着有空的时候再看。”
沈氏听了这样的好主意连连点头，索性将此事一并交给了锦绣。
锦绣从如玉身边的小工正式上升成了助理。
这也使得锦绣的地位大大的上升了，如玉不管做什么都把锦绣带上。沈氏也对锦绣赞不绝口。朱嬷嬷最擅于揣摩沈氏的心思，一见这动静立即明白了过来，对着锦绣和颜悦色了不少。
锦绣从来不敢小觑了这位朱嬷嬷，将自己闲来无事做的绣花鞋包好了之后送了过去，一边还陪着笑：“朱嬷嬷，您可千万别嫌弃我手艺差。”
朱嬷嬷一辈子都在后院里摸爬滚打，早就是精明透顶的人物，对锦绣的示好并没有拒绝，打开看了一眼，随即笑道：“你的手灵巧的很，做的鞋真是好看。给我老婆子穿真是糟蹋了。”
锦绣满心欢喜的和朱嬷嬷寒暄了几句，就退出了屋子。
这种关系的经营是长期的，非一朝一夕之功。她也不巴望着朱嬷嬷能替她出什么力，只希望到了关键时候不要说她的不好就行了。
好在她现在手头有了些余钱，就算是想买些贵重些的小礼物也没问题。因此腰板挺直了不少。
加上这些日子做了不少的绣活，从挽瑜那里领了不少的工钱回来，锦绣开始觉得现在的日子真是幸福。
看来，不管到了什么年代什么社会，女子有些私房钱傍身都是很重要的。
挽瑜知道锦绣的处境之后，也很为锦绣感到高兴。照这样的情势发展下去，锦绣升做二等丫鬟是迟早的事情了。
多日不见的锦莲特地跑来找锦绣，见锦绣一本正经的坐在那里写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大晚上的，你在忙什么呢！”
锦绣听到锦莲的声音高兴的放下笔，清脆的喊了一声：“好锦莲，你怎的有空过来？快快过来坐下，我们可有些日子没见面了。”
锦绣笑嘻嘻的走上前来，瞟了桌子上的字一眼，然后啧啧的陈赞：“这字写的真是好看。”反正锦莲也不识字，只要是黑色的字体在她的眼里都一个样子，压根分不清什么叫好看什么叫不好看。
锦绣忍住了冲口而出的取笑，笑道：“得了，夫人吩咐我要好好的练字，我正在努力呢！”
锦莲大感兴趣，连连追问。等知道了前因后果之后，羡慕的说道：“锦绣，你好能干。我要是能有你的一半聪明就好了。”
锦绣连忙安抚锦莲：“人各有长，我比不上你的地方多着呢！”
好在锦莲从不是个多愁善感的性子，感慨了几句就将这些抛到了脑后。兴致勃勃的和锦绣讨论起了字帖的事情。
“丫鬟里识字的本就很少，会写字的就更少了。要不，你去到挽翠姐姐那边借一本就是了。”
锦绣立刻对锦莲刮目相看，是啊，挽翠写得一手好字，身边应该不缺这类东西才是。她何必舍近求远？明日去挽翠那里借一本就是了。
锦莲被锦绣夸了几句，心里美滋滋的。
“这些日子，你在院子里过的怎么样？”锦绣关切的问道。
一提到这话题，锦莲就没精打采了：“还是老样子，就是新来了一个小丫鬟，我洗衣裳的活儿给了她，我现在负责收拾屋子什么的。对了，你们院子里有新来的丫鬟么？”
新一批的小丫鬟培训出炉了，往各院子里加派人手。四姨娘不客气的要了两个。
因为人手紧张，岳婆子只派了一个过去。因为这事情，四姨娘还发了一通脾气。
锦绣摇摇头：“没有。”
这事情着实也奇怪的紧，论起来，沈氏的院子里人手也很紧张，本该进上一两个丫鬟才是。可沈氏偏偏吩咐岳婆子将人多派些到大少爷和二少爷的院子里去……
“听说年后就会抬了素月姐做姨娘，大少爷院子里自然是缺人手的。”锦莲说道：“二少爷的亲事也定了，说是开春就会娶了进门，也难怪这两处院子这么缺人手。”
除了四姨娘和五姨娘各要了一个丫鬟过去，剩余的都被派到了大少爷二少爷的院子里去了。
锦绣一直在沈氏身边伺候，对二少爷的亲事自然也清楚的很。
作为一个庶子，二少爷的亲事自然不如大少爷说亲的时候那般慎重。好在二少爷考了功名回来，陆文伦老爷重视之余，积极的为二少爷寻求了一门不错的亲事。未来的二少奶奶姓张，其父任扬州通判一职，和陆文伦乃上下属的关系。
陆家已经算是富足，可比起这位张家来，却又差的远。
陆文伦来扬州不过几年，在任上还算清廉，家业都由沈氏一手置办的，在真正的富户眼里，只能算的上一般。
可这个张家却是扬州本地的名门望族，盘根错节根深蒂固多年，家大业大，这扬州城里的产业有近四分之一都是张家的。
张家的女儿自然也都娇贵的很，若不是因为二少爷新近考取了功名日后前途一片光明，一个庶子根本是配不上人家嫡出的三小姐的。
陆文伦对这门亲事极为满意，二姨娘更是高兴的不得了。眼见着儿子即将有一门好亲事，日后有了媳妇娘家的帮衬，二少爷在府里的地位也会水涨船高。再等过几年考中了进士外放做了官员，未来真是美不可言。
沈氏就没那么痛快了。
大少爷的亲事一直是她的骄傲，有这么一个家世过人的大儿媳，走到哪里都有面子。
那个一直不被放在眼底的庶子却不声不吭的中了个举人回来，将自己儿子硬生生的压了一头。再有这样一门好亲事，岂不是要和自己儿子平起平坐了么？
一想到这儿，沈氏就满心的懊恼。照着她的想法，随意的给二少爷寻一门过的去的亲事就行了。可陆文伦却为二少爷谋了这么一门好亲事，分明是重视二少爷。一想到二姨娘脸上的笑容，沈氏高兴不起来。
斗了一辈子，但凡是二姨娘高兴的事情，沈氏就不痛快。
因此，院子里的丫鬟们谁也不敢随意的讨论此事。唯恐触了沈氏的霉头。
锦绣悄悄的为二少爷高兴，面上也不敢表露出来。在锦莲面前，自然没了顾忌，和锦莲讨论了起来：“已经换过了庚帖，也定了日子了，说是三月进们。二少爷的院子已经开始翻修了呢！”
锦莲连连点头，顺便把自己知道的事情也拿出来和锦绣一起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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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亲们的打赏和安慰，小情又有了继续写下去的动力和信心~多谢理解~
写文一年多来，小情从没断过更，上架后一直坚持着两更，勤奋和努力亲们一定都看在眼底。希望亲们能以更宽容的心来看文~故事正在展开，精彩慢慢上演，继续看下去哦~

第255章 好事

锦绣如今的心态非常的平和，有素芸在前，又有即将进门的二少奶奶在后，早把心里悄悄升起的那一点点小小涟漪抹平了。
两人的差距摆在那里，注定只能做一对普通朋友了。还是不要生任何的妄想才好。再者，她也不稀罕做任何人的通房丫鬟。
等过个几年，为自己谋求一门过的去的亲事，别的条件不论，第一条就是要做正妻。她可不愿意做个低微的小妾看别的女人的脸色过日子。
锦莲第一次听锦绣提起这个话题，掩着嘴笑道：“倒没有想过你有这样的志向呢！”丫鬟们都羡慕着素月和素芸的好运气，锦绣却跟别人不一样……
两人嘻嘻哈哈一阵子，眼见时候不早了。锦莲不敢多待，上次迟归的事情在她的脑海里早留下了阴影，她可不愿意再看如花的脸色。更不忍心见到锦绣因为她向如花卑躬屈膝。
锦绣送了锦莲回去，等见锦莲回了院子，才放心的回了头。
第二天，锦绣就去找了挽翠，提出要借一本字帖的事情。
挽翠微微思忖了会儿，花了不少功夫才从床底翻出一本字帖来。那字帖上久未动用，上面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用抹布抹干净之后，古旧的封面就露了出来。
锦绣连忙接了过来：“多谢挽翠姐姐，等练上一阵子，我就还给你。”
挽翠笑道：“这字帖还是我好久以前用过的东西，如今放在床底下，早没了用处。你若是喜欢，就送了给你吧！”
锦绣笑着谢过，美滋滋的翻起了这本字帖。
挽翠的书法水平在女子中还算过的去，这本字帖不是什么名家手笔，上面的字体秀气端正，很适合初学者练习。
锦绣本就有些底子，又肯用功，短短的时间里，就有了不小的进步。
眼看就要到年底了，沈氏忙着查看账本头昏脑胀，如玉是当仁不让的助手。再加上锦绣的帮忙，总算将一大堆厚厚的账本都看完了。
锦绣细心的依着沈氏的意思，将每个店铺的账本重新整理了一遍。撇去细碎的账目不谈，专门记录每一个铺子的总收支和盈余亏损情况，饶是如此，也花了两三天的功夫。
沈氏将账本看了一遍，又轻松又省事，不由得夸了锦绣几句，随手赏赐了一个银镯子给锦绣。
锦绣笑吟吟的领了赏赐，开始琢磨起日后是不是该专门替沈氏做个账房什么的。这些日子得的赏赐可比过去的一年还要多呢！真正是个肥的不能再肥的肥差啊！
陆府惯例要到京城去过年，沈氏忙完了账务之后，又开始忙碌起了年货。再加上二少爷的院子里一直在施工，因此忙的焦头烂额。
顾婆子方婆子还有岳婆子天天往沈氏这儿跑，汇报各自负责的事情的进度。
锦绣冷眼旁观，发现沈氏确实最器重岳婆子。顾婆子负责丫鬟和重要物品的采买，方婆子则是负责日常用度的采买，可置办起带往京城的年货来，却都是由岳婆子负责的。
去年素荷和素秋一起跟着去了京城，今年素彤素琪素娥三个开始蠢蠢欲动，一个个都瞄上了这个优差。一个个的去打听人选问题。
如诗笑而不答，素秋稳稳的跟着去不需担心此类问题，极有优越性的答道：“这事情我也不太清楚，都是如玉姐拿的主意。”丫鬟们什么也打听不到，只好失望而归。
锦绣没敢多做奢望，暗自打算着趁着年前得回家一趟。她身边攒了这么多的家当，得多带些回家去，让家中也过个好年不是？
孰料，如玉却悄悄将锦绣喊到了一边，嘱咐锦绣收拾好衣物，准备跟着一起上京城过年去。
锦绣又惊又喜，简直不敢置信：“我也去京城？”不是吧，这样的好事落到她头上来了？简直想都不敢想，前面可有这么多素字辈的丫鬟在呢！
如玉笑道：“这可是夫人钦点。锦绣，你这些日子言行举止多注意些，我想，等过了年，夫人就该把你升上来了。”
这个消息比前一个还让锦绣开心。
如玉是沈氏的贴身丫鬟，沈氏很倚重她有什么事情常跟她商议。既然她说的这么明白，一定是沈氏说过了这样的话……
锦绣压抑住心里的激动，盈盈拜谢。
如玉笑着说道：“好了，都是好姐妹，这么客气太见外了。后天就得出发，你明天回家一趟吧！若是我没记错，你有三个多月没回去过了。”
锦绣的眼角眉梢都透出喜悦，利落的应了一声。
锦绣要跟着去京城一事在三等丫鬟之间惹来了不少的非议。素彤去年就没争过素荷，今年又败倒在锦绣脚下，心里别提多憋屈了。吃晚饭时卯足了劲儿的挑刺，想借机和锦绣吵一架撒撒气。
锦绣就是不接话茬儿，任凭素彤冷言冷语酸不溜丢就是低头吃饭。
素娥看不下去了，仗义执言道：“行了行了，说几句得了。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素娥已经开始接受锦绣很有可能升为二等丫鬟的事实，这好事反正轮不到她，那么谁升上去都是一样的。锦绣脾气好又热心，比素彤可强多了。
素琪也道：“就是嘛，有本事就闹到夫人那里去，在这里逞英雄算个什么本事。锦绣是个好脾气，要是换一个厉害的，哪里容得下你这么说话。”
素荷知道这句是暗讽她的，忍不住重重的哼了一声。
锦绣笑着对素琪和素娥说道：“我一定带些礼物给你们，说说看，都喜欢什么。素荷姐姐，你去年的礼物是从哪里买的？”
这话题人人感兴趣，素荷立刻滔滔不绝的说了起来。素娥和素琪把头都凑了过来，素彤心痒痒的，可惜刚才说了这么多的难听话，一时半会拉不脸来。气人的是，几人说的很是热闹，没人来搭理她。
眼看着锦绣笑吟吟的和素琪几人有说有笑，却故意不理睬自己，素彤心里气的不行，恨恨的说道：“有什么了不起的，得意个什么劲儿。”
锦绣没有生气，淡淡的笑道：“素彤姐，这事情确实是件小事，也没什么了不起。我更是没有得意，你又有什么可气的？”
素彤被堵的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锦绣不再理睬她，又扭头和其他人说笑。对付素彤也不能过于软弱了，省得被她欺负到头上来了。锦绣的原则是忍无可忍无须再忍，做人太过憋屈了还有什么意思。
回了屋子之后，锦绣连忙收拾起了东西。
早上回去，晚上就得回来，衣服什么的一律不用带。主要是要把钱财带一些回去就行了。
如今锦绣也有了不少的家当了，攒了三个月的月钱，沉甸甸的让人心安。因为没时间出府，也就没地方花钱，再加上做绣活赚来的外快，攒钱的速度很是惊人。细细数数，足有八百文。
另外有一个银簪子，一个银镯子，还有一对小小的银耳环，都是沈氏给的赏赐。想了想，锦绣便把这些银质的东西和铜钱都塞到了包裹里。只留了两百多文做零用，到了京城那边还得买些礼物回来送人，也不知道这些钱够不够用……
最贵重的当然就是那个荷包，里面放了几个银锭子呢！
锦绣开始体会到有钱人的苦恼，这个荷包放到哪儿都觉得不放心，最后索性在衣服里面做了暗袋，将荷包塞在了里面。反正穿着厚厚的棉衣，从外面压根看不出什么来。
这个家当锦绣却无论如何也舍不得拿出来了，不管怎么样，自己也得留一手。日后需要用钱打点的地方多着呢！口袋空空的心里都不踏实。
收拾好之后，锦绣沉沉睡去。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锦绣就一骨碌的从床上起来了。
吃过早饭之后，锦绣就去和如玉告了一声假，然后从后门去了府。
归心似箭的锦绣一路连走带跑的，没到晌午就到了家。
老远的，看见了熟悉的家门，锦绣的心一阵阵的激动不已。刚想敲门，就听到后面传来惊喜的喊声：“阿秀，你回来啦！”
锦绣嘴角浮出温暖的笑意，回头和那个敦厚的男孩子打了声招呼：“顺子哥，真巧，一回来就遇见你了。”
顺子显然也为这个意外的相遇高兴不已，急忙走上前来，似乎想拍拍锦绣的肩膀表示亲热，又碍于彼此都渐渐长大了该有男女之别了，尴尬的将手缩了回来。不过，顺子的脸上尽是喜悦的笑容：“好久不见你回来了，你长高了不少呢！”
上次见面还是半年之前的事情了，锦绣回来的本就少，又不是次次都能凑巧遇见顺子，因此见面的机会越发的少。
锦绣笑道：“顺子哥也长高了不少呢！”
顺子快到十五了，已经是个俊朗的少年，憨厚朴实的脸上挂着让人熟悉安心的笑容，锦绣每次见到他总觉得心里很舒服。
顺子打量了锦绣几眼，只见锦绣白皙如玉的小脸上一双乌溜溜的黑亮双眸异常的神采奕奕。想夸锦绣越来越漂亮了，可又不好意思说出口，脸红了红，将头扭了过去。

第256章 饺子

“阿秀，你回来啦！”
阿玲到锦绣家来串门，意外的碰到了锦绣和顺子站在门外说话。立刻高兴的喊了锦绣一声，然后顺便偷看了顺子一眼。
顺子的脸上尽是欢快的笑容，那抹欢快看在阿玲的眼里稍微有些刺眼。忽的想起了已经很久没见过顺子笑的如此畅快了。自从顺子的娘去世之后，顺子的脸上就没了笑容……
锦绣没有留意阿玲的小小心思，和阿玲寒暄了几句，就敲了门。难得回家一趟，锦绣的心情很是急切。无心再和顺子和阿玲多说话。
开门的是阿桃，见到时锦绣回来了，立刻高兴的扯着嗓子喊了起来：“爹，娘，姐姐回来了。”
金大恒和丽娘一前一后的出了屋子，满脸喜色的迎了锦绣回屋子。
顺子舍不得走，索性厚着脸也跟着进来了。阿玲本来想走，一见顺子进了院子顿时也舍不得走了，一起跟着进了来。
丽娘上下打量了锦绣几眼，欢喜的说道：“好些日子没有回来了，快让娘仔细看看，嗯，阿秀长高了不少呢！”也变得更加的秀气标致了。丽娘看自己的女儿，真是越看越觉得好。
金大恒笑着说道：“好了，阿秀一路走回来一定累的很，你让她好生的休息一会儿。对了，你待会儿去集市上割两斤肉回来，今天中午包顿饺子吃吧！”
阿亮欢呼了起来，阿桃也是喜气洋洋的。平日里难得吃一顿饺子，肉馅儿的饺子更是过年时候才会有的奢侈品。若不是锦绣难得回来一次，哪里有肉饺子可吃啊！
阿玲在一边凑趣：“二叔二婶子，你们再说，我的口水都要馋下来了，我今天中午可就赖在你家里不走了。”
丽娘笑的合不拢嘴，热情的说道：“那是一定的，顺子也别走了，一起留下来吃午饭吧！阿秀几个月才回来一次，你们也陪她说会儿话。”
顺子明知道这是丽娘的客套话，心里还是不由得一荡，偷眼瞄了锦绣一眼，发现她正微微侧着脸和阿亮说话，那秀气的难以形容的小脸如含苞的花朵般散发着淡淡的幽香，让人移不开目光……
一想到锦绣到了晚上就得走了，还不知道多久才能见到锦绣一次，顺子立刻厚着脸皮应了一声：“多谢婶子，那我今天就不客气了来蹭饭了。待会儿我就回家告诉我爹一声，说我中午不回去吃饭了。”
阿玲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的地方，笑容有一丝丝勉强。
金大恒惦记着屋子里还有一堆淘气孩子，没了他在一旁，几个孩子都探头探脑的往外张望，哪里还有心情读书啊！因此匆匆的吩咐了一声“快些去卖肉迟了就卖完了”然后就进了屋子，阿桃和阿亮乖乖的跟在后面进了屋子里去读书。
丽娘从兜里掏出了些铜钱来，嘱咐顺子：“我在家里和面，顺子，你替我跑腿去买些肉回来，记得一定要买有肥有瘦的，这样的肉剁成的馅儿才好吃。”
从随意不乏亲热的语气来看，丽娘很是喜欢这个看着长大的邻家男孩。为人勤快性格敦厚的顺子一直是金家的常客，两家之间关系本就密切，再加上顺子娘去世之后，家中没了女人做些缝缝补补的事情，丽娘看不过去常帮忙做些粗浅的活儿，因此关系越发的亲近。
顺子欢喜的应了一声，然后很自然的邀请锦绣：“阿秀，我们一起去集市上买肉吧！顺便还能买点小物件回来，哄哄阿桃和阿亮。”
锦绣听到后面一句顿时怦然心动，点头应了。
回来的时候匆匆忙忙的，也没来得及给阿桃和阿亮带些礼物什么的，正好去转一转，有看上眼的小东西就买些回来。
顺子的脸庞顿时亮了，兴冲冲的说道：“你等我一会儿，我现在就回家说一声去。”
阿玲一句话都没能插上嘴，眼睁睁的看着顺子快速的跑了，恨恨的跺了跺脚。
锦绣只好邀请道：“阿玲姐，你也一起去吧，人多才热闹。”
阿玲当然高兴的应了，总算是阴转多云。
锦绣将带回来的东西一股脑的塞给了丽娘，丽娘感觉那小包裹沉甸甸的很有分量，吃惊的看了锦绣一眼。铜钱都是圆溜溜的，可这包裹里怎么会有长长的簪子样的东西呢？
锦绣笑着解释道：“这里面是我攒了几个月的月钱，还有一些首饰是夫人赏赐给我的，我平日也用不着，索性就都拿了回来。娘，你把这些都存好了，需要用钱的时候就去当铺典当，总能应应急。”
善感的丽娘立刻红了眼眶，那种愧对女儿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天天在府里不知吃了多少苦，才攒了这么一些家当，又通通拿了回家来……
锦绣抢先说道：“娘你放心，我这儿还留了不少做零用呢！”
阿玲嚷着要看一看锦绣带回了哪些首饰，丽娘也很好奇，就将包袱打了开来。
阿玲见到里面的银簪子银镯子银耳环立刻惊叹出声：“阿秀，你们夫人真是慷慨啊！”乡下丫头平日里最多就是买些头绳买朵珠花戴一戴，何曾见过这么正儿八经的银质的首饰？阿玲的眼睛都舍不得移开了。
锦绣抿嘴一笑，若是将素月给的那些小银锭子拿出来，不知道阿玲会羡慕成什么样子。
说话间，顺子又跑着回来了，兴奋的喊道：“阿秀，我们一起走吧！”
丽娘立刻将准备好的钱给了锦绣。
满心期待着和锦绣单独相处的顺子在见到阿玲也亦步亦趋的时候，立刻皱起了眉头，一句“你来做什么”就要脱口而出。
“顺子哥，我特地请了阿玲姐跟我们一起去，人多才热闹你说是不是？”锦绣笑吟吟的说道。
顺子在锦绣的笑颜下什么脾气也没有了，憨憨的笑了：“你说的是，人多热闹。”
阿玲的心情立刻变成了晴天，一路上叽叽喳喳的说个没完。
锦绣有一句没一句的应着，顺子偶尔也插两句嘴，其余的时间都是阿玲在尽情的发挥。
小集市离村子不远，一会儿就到了。
说是集市，其实很简陋。就是露天的空地，稀稀拉拉的摆了几个摊位。有卖肉的，也有卖菜的，还有个卖杂货的货郎，蹲在那里，面前有一个不大的货担子，老远的就能看到里面花花绿绿的东西。
阿玲眼睛一亮，拉着锦绣就去了货郎那里。
锦绣看了一会儿，为阿桃买了几根鲜艳的头绳，又为阿亮买了个男孩子玩的小物件。阿玲眼馋不已，可惜出来的急促，身上压根没带钱，真是可惜的紧。
锦绣见阿玲盯着货担子上面的玻璃珠儿不放，索性慷慨的花了五文钱买了一把，送给了阿玲。
阿玲欢喜的一把搂住锦绣：“谢谢你，阿秀，你真是我的好姐妹。”
顺子却一眼看中了一个小巧的荷包，布料质量都不算好，可在乡下孩子的眼里，但凡是绣了花的东西都已经算是颇为高档。因此，立刻上前问了价钱。
待听说得十文钱之后，顺子立刻犹豫了起来。他身上倒是带了些钱，可那些是要留着买米用的，家里再不买米可就要断顿了。
顺子转头看了锦绣一眼，锦绣正和阿玲讨论着哪种颜色的玻璃珠儿串起来更好看，压根没留意顺子热切的目光。
顺子咬咬牙，和货郎讨价还价了半天，总算是花了八文钱买下了那个荷包。
阿玲一直在留意着顺子的举动，见顺子买了一个女孩子用的荷包很是奇怪：“顺子哥，你买荷包做什么？”
顺子黝黑的脸庞红了一红，支支吾吾的说道：“梅子跟我要了几次了，我今天身上正好带了钱，就买一个给她。”
阿玲不以为他，锦绣更是没想到顺子心里的小小算盘。两人一齐又在货郎的担子上翻捡了起来。
顺子利用这个时间，去了相熟的肉摊上买了两斤肉，依着丽娘的嘱咐，里面至少有一半是肥肉。
三人乘兴而来满意而归。
丽娘把面和好了，正放一边醒着，见三人带了肉回来，连忙忙着剁馅儿。待一切准备齐全，就开始包饺子了。
阿玲手不算巧，包出的饺子歪歪扭扭，锦绣包的饺子端正好看。最令人诧异的是顺子居然也很擅长包饺子，小巧的饺子眨眼就是一个，做事又快又好。
锦绣赞赏的目光让顺子有些飘飘然，嘿嘿笑道：“这些不算什么，我还会蒸馒头呢！”
顺子的娘一直身体不好，顺子打小就替着家里做事，男孩子会做的事情他都会，女孩子会的厨房里的活儿他也很熟稔。自打他娘死了之后，家里的一切事务更是落到了他的头上。日积月累不断的锻炼下来，自然没有不会做的事情。
阿玲插嘴说道：“阿秀，顺子哥可能干了，什么活儿都会干。地里的农活儿也难不倒他呢！”
锦绣看了对面傻笑的顺子一眼，不由得抿嘴笑了。
勤快能干的男孩子总是让人另眼相看的。
若是日后能找一个疼她爱她什么家务事情都肯做的男子嫁了，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第257章 礼物

金家的午饭异常的热闹，一家五口再加上顺子和阿玲还有闻香而来的阿华，满满当当的一桌子人，将煮了两锅的饺子吃的干干净净。
阿亮摸着圆溜溜的肚皮，满意的打了个饱嗝：“姐姐，你以后经常回来好不好。”姐姐一回来娘就会做好吃的了。
阿桃本在把玩着锦绣买给她的几根头绳，听了阿亮的话立刻笑了起来：“你这个馋猫，难不成指望着姐姐回来就是因为会有好吃的?”
阿亮理直气壮的说道：“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当然是因为我很想念姐姐，才会巴望着姐姐经常回家来。”
锦绣笑嘻嘻的亲了阿亮一口，将阿亮搂进了怀里。
饭后，阿亮和阿华就在院子里玩了起来。
阿玲和顺子待了一会儿之后，总算是走了。锦绣总算有时间和丽娘说些悄悄话。
丽娘细细的盘问了锦绣在府里的生活情况，锦绣历来报喜不报忧，自然都捡些好听话来说。
丽娘忧心忡忡的说道：“阿秀，有什么事情一定要跟娘说，不要憋在心里。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锦绣心里暖洋洋的，笑着说道：“没有的事，我从来不去招惹别人，哪里有人会来欺负我。”再说了，她压根就不是以前那个懦弱内向文静的锦绣了。这个身子里装着的是坚强勇敢乐观的灵魂，才不会任人欺负，谁要是欺负到她的头上来，她一定会反击回去。
见丽娘还是不肯相信，锦绣连忙将自己要跟着一行人到京城里去的事情跟丽娘说了。
丽娘又惊又喜，不敢置信的问道：“可你不是说过，只有很少的人有资格跟着到京城去么？”
锦绣笑道：“自然不是人人都有机会去的。夫人喜欢我器重我，特地吩咐让我跟着去。估摸着年后我就有升职的机会了。”
锦绣在别人面前一直是低调的谨慎的不张扬的，不过，到了家人面前，说话态度正好相反。凡事都往好了说，让家人不为她担心也算是孝心的一种体现。
丽娘果然高兴了起来，连连问锦绣：“真的么？你年后就能升做二等丫鬟了么？”锦绣能在府里过的如意，做爹娘的心里也就安慰的多。若是锦绣在府里又累又受欺负，她和金大恒该怎么面对女儿？
锦绣点了点头。
从目前的情形来看，升她做二等丫鬟的可能性很大了。
首先，沈氏一直不肯提拔二等丫鬟，分明是对素彤素荷素琪素娥都不满意的缘故。若是觉得其中有人能胜任二等丫鬟的位置，只怕早在素芸走了之后就有动静才对。既然她们四个都没入了沈氏的眼，那么她的可能性就大的多了。
其次，沈氏对她的态度一日好过一日。从沈氏看着她的那种欣赏的眼神中，锦绣敏感的察觉到了沈氏对自己的另眼相看。
如玉不也曾经暗示过么？到了年后就该有好消息了……
一想到这些，锦绣的心就激动不已。
丽娘也很是激动，紧紧拉着锦绣的手说道：“阿秀，你这么说娘就放心了，我一直在担心你，你还没到十三岁，也不知平日里都是怎生应付这些事情的……”
阿玲比锦绣大了一岁，可神色之间还是那么娇憨。锦绣却早早的像个小大人似的沉稳，说话做事处处小心仔细，让人看了心痛不已。
锦绣笑着安慰丽娘：“行了，娘，我们不说这些了。我这些日子学着做绣活，总有地方弄不清楚，正想趁着回来的时候问一问你呢！”
锦绣跟着挽瑜学绣活的事情，丽娘也知晓一二，女儿这么好学上进，丽娘自然高兴。立刻进屋里拿了针线筐来。
锦绣刚才只是随口一说，见丽娘郑重其事的拿了针线筐出来，只好绞尽脑汁的想了一些问题来问丽娘。
论起手艺，丽娘比起挽瑜来各有千秋。挽瑜擅长教导解说，能循序渐进的进行教学。丽娘口才差了一筹，但是胜在实践经验丰富，讲起绣活需要注意的细处来头头是道。
锦绣一开始抱着听听看的心理，到了后来便听出了兴趣来，拖着下巴听的入了神。听到会心处，忍不住和丽娘讨论了起来。
丽娘自然识货，一见锦绣句句问到了点子上，便知道锦绣现在的手艺一定不错。心里就更加高兴了，娘儿俩个说的很是投机。一直到日头偏西了，丽娘才反应了过来：“锦绣，你该回去了吧！”
此时，金大恒正好散了学。闻言打算送锦绣回府。
锦绣担忧的看了金大恒一眼，一到了冬天，金大恒就很容易咳咳喘喘的。现在天气这么凉，若是再来回走上一遭，金大恒被冻出病来可就不值得了。
“爹，你就让我自己回去吧，我一个人能行的。你看，早上我不就是一个人回家来的么？”锦绣试图说服金大恒。
金大恒不同意，正在争执之际，一个声音冒了出来：“我送阿秀回去吧！”
顺子不知何时又来了，站在门边笑盈盈的：“我身子骨壮实，走路又快，等送了阿秀回府之后就跑回来，连吃晚饭的功夫都不会耽搁的。”
锦绣一想，觉得与其让金大恒送自己，还不如让顺子送一程。反正顺子看起来就是个壮实的男孩子，走几步也不算什么的。
既然锦绣都同意了，金大恒也就无话可说了，细细的叮嘱了几句才依依不舍的看着锦绣走出了院子。
顺子一路上的情绪都很高涨，不时的偷看锦绣一眼，心里暗暗的感慨：明明这么长时间没见阿秀了，可却一次比一次觉得亲热喜欢。也不知道阿秀知不知道自己的这份心意……
想到怀里揣着的东西，顺子的脸微微红了，犹豫着该怎么张口说。
锦绣无意中一回头，恰巧看到顺子红通通的脸颊，讶异的问道：“顺子哥，你是不是不舒服了？脸怎的红的这么厉害？”
顺子不自觉的摸了脸颊一把，果然滚烫火热，更加的局促不安起来，连连摆手：“没什么，没什么，我的身子好的很。”老天，想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他究竟该如何张口说？
过了街道，周围的人渐渐少了，脚步声都能清晰可闻。锦绣有一搭没一搭的和顺子聊着天，心不在焉的顺子常常是说了上一句忘了下一句。
当顺子第五次的“嗯嗯啊啊”的不知所云之后，锦绣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顺子哥，你今天究竟是怎么了？”往日可从没见过顺子这样不知所谓过，也不知道他吞吞吐吐了半天究竟想说些什么。
顺子看着锦绣那双明亮秀丽的双眸，脸不自觉的又红了起来，“我”了半天还是说不出口。
锦绣无奈的翻了个白眼，转头往前走。
却不料，她的手被一只温热的冒着汗的手抓住了。
锦绣被吓了一跳，回头一看，顺子的脸已经红的快要发烫了。他不敢看锦绣，迅速的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来，然后塞进锦绣的手里。那只冒着汗的略有些粗糙的手很快的放开了锦绣的白皙的手。
好在他很识趣的将手放开了，不然，锦绣定然要怒目相向了。
她本就不是随意开放的人，在这个封建的社会里又待了两年，渐渐的变的与古代女子无异，很是忌讳和男孩子之间的肢体接触。在陆府待了这么久，她还从来没有和任何的男孩子有过拉手之类的接触呢！真想不到看起来老实的顺子会做出这等事情来。
要不是看在顺子和原来的锦绣一定很熟悉是青梅竹马这种程度的拉手肯定不是第一次的份上，锦绣早就翻脸了。
“顺子哥，男女授受不亲，这句话你不会不懂吧！”锦绣没去看手里的东西，淡淡的说道。脸上的神情足可见其不悦。
顺子局促不安的解释：“阿秀，我不是成心唐突，你不要生气。我只是想送你一个小小的礼物。又怕你不肯要……”
礼物？
锦绣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瞪大了眼睛。
这……这不是顺子今天上午在集市上买的那个荷包吗？当时他明明说了是买给他妹妹的，怎么又变成了送给自己的礼物了？
“阿秀，你喜不喜欢？”顺子讨好的问道，满眼期待之色。
他把身上的钱拿来买了这个荷包，自然就没了钱买米，结果空手回了家。他爹追问钱哪儿去了，他扯谎说钱被他弄丢了，害的今天下午被唠叨责骂了无数次。
家境贫寒，八文钱也是来之不易啊！顺子爹自然是要大大心痛一番的。
不过这一些，顺子自然不会出来给锦绣知晓。
锦绣要是再看不出顺子的意思也就白活了前生这二十多年了。
那张讨好的紧张的直冒汗的面孔在眼前晃动，锦绣为难的不知道该怎么样婉拒这份礼物又不伤他的心。
这区区八文钱在如今的她眼中，不算什么，可对顺子来说，一定不是个小数目。也不知道他是哪里来的钱买的荷包。要知道，顺子家的家境比起自己家来也就在伯仲之间而已……

第258章 表白

锦绣犹豫了一会儿，故作镇定的问道：“这个荷包买了多少钱？我给你吧！”
本来还在欣喜着锦绣没有立刻拒绝自己的顺子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低着头闷闷的说道：“这是我送你的，我不要你的钱。”
两人一时陷入沉默，对站着半晌却都没有说话。
锦绣只觉得手里那个荷包异常滚烫，拿也不是，还也不是，甚是为难。
“顺子哥，我身边有两个荷包呢，你不必再送我荷包了，我根本用不着的。”想了半天，锦绣才轻声的说道。
既要拒绝，又不能过于伤害了顺子的自尊心，真是让人苦恼。少男的情窦初开，正如少女怀春一样，朦朦胧胧的感觉最是美好。若是直接拒绝了，顺子一定很难堪。日后连普通邻居朋友都做不成了。
顺子听出了锦绣的婉拒之意，心里顿时一凉，抬起头来：“我就是想送一个荷包给你，你真的不肯要么？”
锦绣看着顺子执拗的眼神心里叹息不已，她哪里能接了这份礼物，这里面分明有着顺子的朦胧情思啊！她若是真的收下来了，顺子就会有了念想，日后有了执念该怎么办？
“对不起，顺子哥，你的礼物我不能要。”锦绣狠狠心将荷包塞回了顺子的手中：“你还是把这个拿回去，留给梅子妹妹用吧！或是……”送给阿玲什么的。
这句话还没说出口，就听顺子的低低的说道：“阿秀，我知道你如今和以前不一样了，在知府大人的府里受了重用，日后一定会有出息的。我……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乡下小伙子，家里又是这等光景，我在你面前什么也不是……”
锦绣连忙打断顺子的话：“你不要这么说自己，我不是那个意思。顺子哥，我向来敬重你，把你当成我的亲哥哥看待。你为人勤快能干，性子忠厚，等过两年，一定会娶个好姑娘好生的过日子。”只是，那个人不会是她也不可能是她……
顺子鼓足了勇气直视锦绣的眼睛，那里面是毫不掩饰的一缕爱慕：“阿秀，我知道我们俩年纪还小，说这些太早了。可是，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里一直是喜欢你的。”
锦绣的脸腾的红了。
果然人不可貌相，顺子向来老实忠厚，是个朴实的小男生。谁能想到就是这样的男孩子居然有勇气向她表白？
老天，她现在还是小萝莉好不好？情情爱爱的也太早了吧！
最难以启齿的话一旦说出了口，接下来的话就流畅的多了：“我们家的光景你也是知道的，我得照顾我爹，还有我妹子，肯定不会早早的成亲。我听说，在大户人家做事的丫鬟也是有机会恢复自由身嫁人的，到了十六七岁之后，你也该有这样的机会才对。阿秀，我…….我等你……”
这一刻，锦绣的鼻子酸酸的，不知怎的，有种说不出的感动和酸楚在心里来回的激荡着汹涌澎湃着。
顺子的话语是那样的朴实，完全是出自于肺腑，在这样真挚单纯的情感面前，她几乎没了招架的力气。
曾经有过的念头忽然又冒了出来。
不求无价宝，但求有情郎！她不稀罕锦衣玉食的优渥生活，她要的是自由和尊严，她渴望着日后能嫁一个爱她疼她宠她把她放在心上的男子，两人互相尊重互相敬爱和和美美的过自己的小日子。
顺子……家里确实穷了些，可其他的，不都正符合她心目中想象的样子么？
“我们都还小，说这些为时尚早。”锦绣困难的拒绝：“我们院子里的丫鬟至少到了十七岁之后才有机会婚配，迟些的，甚至是二十岁。还得是夫人格外开恩的情况下，才会稍微给丫鬟们一些选择的余地。真正较真起来，还不是夫人做的主？顺子哥，你以后不要再提等我之类的话了，我担待不起你的心意的……”
顺子是家中的长子，顺子爹再不济也会为他寻求亲事。照着这个时候的习惯，十五六岁就能谈婚论嫁了。也就是说，对顺子来说，过了年就有资格找媒婆去看的上眼的女方家里提亲了。
他怎么可能有机会一直等着她到二十岁？
顺子不顾一切的拉起了锦绣的手，那种灼烫的冒着汗的温度将锦绣冰凉的手包围了：“阿秀，我就喜欢你，我就要等你。我不会娶别人的，你相信我，你要相信我！”
这一连串的急切的允诺充分显示出了顺子的心里的激动。
锦绣被动的看向顺子热切的双眼，被那种炽热和执着撼动了一下。
以前也曾模糊的觉察出顺子对她有些好感。可她从未把这个放在心上，在她眼底，顺子不过是一个亲切的邻家男孩罢了。从未想过有一日，他和她会有什么交集。
这突如其来的表白把锦绣的心里弄的乱糟糟的，一时之间也理不出头绪来。她使劲的抽回了自己的手，低着头说道：“我年纪还小，这些事情离我太遥远了。你不要再说这些话了，我得回府去了。你不用送我，我自己回去就行了。”说完之后，便迅速的拔腿跑了。
顺子一愣，便想跟上去。
锦绣像是知道他的心意似的，远远的扔下一句：“你不要跟来了。”
顺子迈出去的脚步顿时又收了回来。心里想着阿秀一定是害羞了，再追上去说不准会恼羞成怒生气不理他了。
再想起自己刚才鼓足了勇气说的那番话，顺子不由得喜滋滋的笑了起来。怀揣着满腔甜蜜回了家。
这厢，锦绣却是一路小跑着到了陆府的后门口。
刚才跑的太过匆忙了，顺子送的那个荷包居然忘记还了回去，锦绣只得闷闷的将荷包塞进兜里，看来只能等日后有空的时候归还了。
照例是王婆子来开了后门，锦绣无心多寒暄，笑了笑便抬脚进了后门。
刚没走几步，就碰到了熟悉的好姐妹锦茹和锦兰。她们俩今日恰巧有空，便结伴在外面逛了一圈，也刚刚回府来。
锦绣将心事压到心底，上前和两人打了招呼。
锦茹欢快的一笑：“锦绣，你可真是好样的，听说你今年也有份跟着去京城过年是吧，到时候可别忘了给我们带礼物回来。”
锦绣满口应了：“那是自然。”
锦兰连忙举手报名：“还有我还有我，有礼物可不能忘了我。”锦绣一律笑着应了。
提起去京城过年的事情，锦茹和锦兰对锦绣的好运气都是羡慕不已。
这么多的丫鬟婆子小厮，最多只有五分之一的人有机会跟着去。新进府的扫地丫鬟是没资格的，厨房制衣房浆洗房里的丫鬟也都没机会，只有各个主子身边的丫鬟才能有这样的好机会。
沈氏作为当家主母，带的丫鬟自然多些。朱嬷嬷除外，再加上一等丫鬟如玉，二等丫鬟如诗素秋，另外加上锦绣，一共四个丫鬟。少爷小姐们可以带上两个丫鬟，姨娘们带的就更少了，只能带上一个丫鬟贴身伺候。即使如此，粗略算下来，连主子加上丫鬟也足有三四十个，长途跋涉还得在京城安顿住一段日子，绝不是轻松的事情。
锦茹和锦兰暂时都没这个机会，因此只能羡慕不已的看着锦绣风光了。
闲聊了几句之后，锦绣就回了院子里，先去到如玉那里报到，如玉吩咐她带些简单的换洗衣物，锦绣立刻应了。
待把东西都收拾好之后，正好也就到了吃晚饭的时辰。
锦绣去京城的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不会更改，素荷和素彤再眼热也没了法子，一起酸了几句，见锦绣充耳不闻也就没了兴致再说话。
锦绣确实满腔心事，本就话少，现在更是无心搭理任何人。一吃过饭，就起身去打水梳洗，打算早些上床睡觉，以应付接下来几天的舟车劳顿。
可惜，身子再累，到了床上也依然是睁大了双眼久久无法入睡。
顺子那张憨厚朴实可爱的脸庞在眼前来回的晃动，耳边似乎又回响起了那句“阿秀，我就喜欢你，我就要等你。我不会娶别人的，你相信我，你要相信我！”
初时的换乱和无措皆是因为太过意外了，她怎么也没想到顺子会有这样的勇气和胆量对着她说出这番话来。
等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锦绣总算可以好好的理一理心中的思绪了。
其实，顺子的热情和冲动也可以理解。男孩子在初恋的时候，都是冲动固执的，许下的诺言也很真诚。日后究竟能做到几分，却是谁也预料不到的。
顺子说会一直等着她……
怎么可能？
她至少也得到了十七八岁才有婚配的机会，就算是沈氏慈悲还了她的卖身契允了她自由嫁人，那个时候，顺子也该有近二十岁了吧！顺子爹无论如何也不会允许自己的儿子打这么多年的光棍吧！就算是光景差一些，也不至于娶不到媳妇。
以顺子的相貌和脾气还有勤快能干的性子，完全能找一个过的去的女孩子成亲，过些幸福的小日子。
想到这里，锦绣忽的平静下来。
她在这里庸人自扰做什么，不肖一两年，顺子自然就会娶亲成家。少年一时冲动许下的诺言实践起来的可能性却是微乎其微的。
时间，就是最好的验金石。
来日方才，此刻，就不要胡思乱想了吧！

第259章 启程

第二天一大早，锦绣早早的就起了床。将早就收拾好的包袱背在了身上。
刚走出屋子，就碰到了素娥。
素娥羡慕的看着锦绣：“锦绣，你真是好运气，我都来了几年了，也没能跟着上京城呢！”
对于这种直截了当的羡慕，锦绣并不反感。笑着安抚了素娥几句：“其实还不如你们留在院子里自在，去年的时候，我们几个天天都在一起做些好吃的，又没有多少事情做，自在的很。去京城舟车劳顿长途跋涉，规矩又多，一个不小心就得挨处罚。仔细一想，也不是什么好差事。”锦绣深知素娥贪吃好逸恶劳的性子，因此才会这么安慰。
果然，素娥脸色立刻缓和了不少。
素琪也笑着来和锦绣告别，不过，素彤和素荷两个就有点讪讪了。之前曾经说过不少的阴阳怪气的话，一时半会儿还真拉不下脸来和锦绣打招呼。
锦绣却像个没事人似的若无其事的和两人寒暄了几句。
总之，现在春风得意的人是自己，那么做出些低姿态来也不算什么。日后若是真的做了二等丫鬟，还得和院子里的所有丫鬟打交道的。得罪了所有人绝不是什么好事情。
素彤的笑容有些僵硬，素荷却扯起了笑容，对锦绣说起了坐车需要注意的地方。
锦绣边听边点头。
从扬州到京城是坐着马车去的，若是走的快一些，两日就能到了。若是慢一些的话，至少也得三天左右。因此这一路上的滋味可真是够受的，若是身子虚弱的，更是受不了舟车劳顿。
吃过了早饭之后，锦绣就拎着包裹去找如玉。
素秋和如诗也收拾的差不多了，见锦绣的包裹不大，都纷纷笑了起来。
“锦绣，这次去至少也得待上十天左右，你可得把衣物带齐了。”素秋关切的说道。去年素荷去的时候，就曾闹过这样的小笑话，居然忘记了带上几双干净的棉袜。后来还是素秋将自己带的袜子送了两双给她。
锦绣笑着拍拍包裹：“你们放心吧，都带着呢！”里面主要是换洗衣物，还有一身棉裙，又不是出去观光旅游，因此锦绣收拾东西时一切从简。
几人正说笑着，就见如玉搀扶了沈氏出了院子。
自有婆子们将收拾好的衣物东西都搬到了马车上。
沈氏见丫鬟们兴奋的样子，微微一笑，并没有斥责。如玉却笑骂了几句：“好了好了，你们几个别嚼舌头了，快些到门口去吧！估摸着少爷小姐们都快到了，你们都去帮衬一把，看看有什么能帮的上忙的。”
锦绣和素秋一起应了，加上如诗一起往门口走去。
老远的，就见到了那几辆豪华的马车。
锦绣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心里暗赞不已。老远的看去，就觉得马车极为气派。走近了一看，才发现拉车的马匹极为神骏，马车又大又宽敞，估计一辆马车至少也能坐个八九人左右。
二少爷来的最早，跟在他身边的非素芸莫属，再加上小路子，一共不过才三人。
见到锦绣，二少爷很自然的露出了亲切的淡淡的笑意。
素芸时刻留意着二少爷的一举一动，立刻也顺着二少爷的目光看了过来，一见是锦绣，不由得一愣。
什么时候二少爷和锦绣这么熟悉了？别看二少爷看起来脾气随和很好说话的样子，其实很难亲近。有时候几天也见不到一个笑脸呢！他现在居然在对锦绣笑……
锦绣礼貌的回了个笑容，在见到素芸探究的目光后，很自觉的将目光移了开来。省的过度紧张的素芸将自己当成了假想敌。心里不由得暗暗嘀咕，至于用那种眼神看她么？不过就是互相笑了笑而已。
小路子就没了这么多的顾忌，亲热的走上前来，高兴的和锦绣打了招呼：“锦绣，这次你也一起去京城啊，真是太好了。”小路子对锦绣的热情人人看在眼底，有丫鬟已经开始悄悄的掩嘴笑了。
锦绣不想去理睬这些爱胡思乱想爱无事生非爱无中生有的丫鬟们，很自如和小路子寒暄了几句。
大少爷的阵势就气派多了，大少爷身边跟着陆泉，大少奶奶带了可人和依人，再加上素月和锦书，一行人煞是扎眼。
锦绣有心上前和素月打个招呼，又顾忌着大少奶奶正在一边，最后只好冲着素月笑了笑。
素月也微笑着冲锦绣点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锦书见到锦绣也很是开心，上前来拉住锦绣的手悄悄的说道：“你也一起去京城，真是太好了。”素字辈的丫鬟们年龄都稍微大一些，说话并见得投机。当然是和锦绣更有共同语言了。
锦书环顾四周，有种说不出的骄傲和自豪。
瞧瞧这么些丫鬟，大多是如字辈的或是素字辈的，锦字辈的丫鬟里只有她和锦绣两个人获此殊荣了呢！
对好强的锦书来说，这是一个值得铭记的里程碑似的风光时刻。
其实，锦绣心里也在兴奋开心着。
到了古代生活也有两年多了，她还没有欣赏过这里的风土人情景色风光。每天都被闷在这个有着高高墙院的院子里，想出府一趟都没机会。这次，终于可以真真正正的出一次远门，好好的欣赏一下沿途的风景。到了京城那里，更是不能错过观光欣赏的好机会。
大小姐和三小姐是一起到门边的，旁边还有二姨娘。
大小姐身边跟着素梅，三小姐身边跟着的丫鬟是如琴，这两位小姐都是出自二姨娘的肚子，两人向来亲近，站在一起窃窃私语，脸上都是难掩的兴奋之色。
这也难怪，养在闺阁里的小姐们自然是更加的精贵，平日里几乎没有什么出门的机会。这么正大光明的出一次远门是小姐们期盼了一年的好事情呢！
二姨娘慈爱的看了二少爷一眼，二少爷立刻凑了过去，和二姨娘闲聊了起来。
三姨娘领着四小姐来了之后，很自然的也凑到了二姨娘那边去，几人有说有笑不亦乐乎。
四姨娘摇曳生姿的走了过来，如花紧随其后。另外还有一个婆子，怀里抱的正是三少爷。
三少爷快满一岁了，却迟迟没有学会走路。这跟四姨娘的纵容不无关系，每天几个婆子轮流着照看三少爷，据说三少爷若是没注意跌了一跤什么的，婆子们就会受到四姨娘的严厉责骂，重的还会挨板子。婆子们敢怒不敢言，愈发不敢将三少爷放在地上走路，天天都抱在了怀里。
三姨娘见了四姨娘，立刻笑着迎了上去，笑盈盈的打量了婆子怀里的三少爷一眼：“这些日子，三少爷似乎胖了不少呢！”三少爷的小脸圆溜溜的，充分显示出了营养过剩的迹象。
四姨娘最爱听此类称赞，闻言心花怒放，嘴上还假意的客套：“这些日子受了些风寒，胃口不太好，已经瘦了些呢！”
大概人都有这样一种错觉，就是孩子越胖越壮实。其实不然，婴孩时候的胖并不代表健康。稍微胖一些是可爱，但是像三少爷这么胖的确实极其少见了。
不过，谁也不会在四姨娘面前说出这些逆耳的话来。既然人家乐意孩子长成这样，别人说多了岂不是自找不痛快么？
五姨娘款款走来，即使在寒冷的冬季，她的衣着也是分外的招摇耀眼亮丽。
脸上化着得体的妆容，将本就颇有姿色的脸庞打扮的更加动人，头上插的那支晃眼的金步摇垂着流苏，走起路来款款生姿。更不用说身上穿的那件镶嵌了狐狸毛的坎肩了，近了一看，但凡是女人都会对这样的衣服生出羡慕嫉妒恨来。
四姨娘忍不住酸溜溜的说道：“五姨娘果然美丽动人，这院子里的第一美人非你莫属了。”
五姨娘和四姨娘一直是老对头，闻言淡淡的一笑：“二姨娘在这里，你这么说我的脸都快没地方放了。”二姨娘年龄大了些，可纯论容貌而言，五姨娘尚不及二姨娘。
四姨娘心里堵的慌，五姨娘不说别人，单单说了二姨娘，分明是讽刺自己没有跟她一较高下的本钱。
想到这里，四姨娘立刻就将注意力放到了自己的儿子身上，一会儿让婆子抱的紧些，一会儿又嫌弃婆子将孩子勒的透不过气来。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做这些是给谁看的。
五姨娘习惯性的心痛了一下，入府一年多了，至今还是没有身孕，也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问题。这次去了京城一定要找一家最大的寺庙过去祭拜一下才行。
二小姐姗姗来迟，如意和素心一左一右分别搀着她过来了。
天生体弱的二小姐一直是府里的娇娇女，沈氏恨不得将她捧在手心里长大。不知花了多少心思来调理她的身体，绕是如此，二小姐的脸色也依然有些苍白。若不是一大家子回京城老宅过年是惯例，二小姐真是不愿意出远门的。
沈氏和陆文伦到场之后，各人开始纷纷上马车。

第260章 抵达

一共四辆马车，一排溜儿的停在了陆府的大门口。这些是留着坐人的，后面的几辆装货物的马车自然就逊色了不少，远不如前面几辆来的豪华精致。
按着惯例，沈氏和陆文伦合乘着一辆马车，再加上二小姐和大少爷大少奶奶，刚好坐下，一点也不嫌拥挤。
几位姨娘又坐了一辆，身边的丫鬟都跟着上了一辆马车。
二少爷和几位庶出的小姐坐上了一辆马车。
暂时还没有名分的素月领着锦书上了最后一辆车，锦绣和素秋如诗也上了这辆车。再加上如琴和如画还有两个婆子，刚好坐的满满的。
锦绣怀着满心的雀跃和欢欣开始了京城之旅。
可惜，事实往往不如想象中的那般美好。马车比起现代的公交车来差的太远，颠颠簸簸的不说，速度也不算快，坐的时间一长了，难免气短胸闷不舒适。
锦绣开始出现了一些类似晕车的症状，直犯恶心。
素秋将早就准备好的生姜片递了几片过来：“快些含上一片，一会儿就会舒服的多了。”锦绣感激的一笑，迅速的将生姜片含进了口中。那辛辣微麻的感觉迅速在口腔中蔓延，将胃里不停翻滚的感觉压制了下去，果然好受的多了。
锦书也不太舒适，依样讨了一片来含在口中。
几个年长些的丫鬟都有坐长途马车的经验，见锦绣和锦书这般模样纷纷笑了起来。
如琴笑道：“没事的，多坐坐就适应了。接下来还得再坐上两天的马车呢！”
如画和如琴关系向来不错，连忙也跟着附和了几句：“是啊，我起初坐车也很是不适应，不过，坐过两次之后就习惯了。”
等到了中午时分，浩浩荡荡的车队在一间客栈前面停了下来。除了留下几个车夫看车之外，其他人等一律进客栈吃了午饭再走。
锦绣对客栈的印象一直停留在武林外传的同福客栈上，总觉得客栈都是随意的摆了几张桌子了事。等进了这家谢记客栈之后，才开始汗颜起自己的浅薄。
宽敞明亮的大厅里摆了十几张桌子，干净整齐，洁白的墙上还有不少的字画，平添了几分雅致。楼上的雅间陈设更不必说了，更是讲究之极。
穿着整齐的伙计勤快的上来招呼客人，让人很是舒心。
主子们都去了楼上雅间去吃饭了，丫鬟婆子们一律都在楼下坐好。
锦绣和素秋如诗几人自然的坐到了一张桌子上，说说笑笑很是热闹。中午的饭菜很是不错，四菜一汤，有荤有素，在锦绣的眼里看来已经挺丰盛的了。
吃饱了之后，稍做休息，然后继续上马车。
到了晚上，在一个很大的客栈里落脚休息。锦绣留意到这家客栈的招牌居然也是谢记客栈，心里很是诧异，悄悄的问素秋：“素秋姐，这家客栈和中午的那一家招牌一模一样，难不成有什么联系？”
素秋也不太清楚这件事情，若不是锦绣提醒的话，她根本没留意这个细节。如诗倒是知道的，笑着说道：“谢记的客栈极多，只要挂着这样个招牌的，说明都是谢家名下的客栈。价格贵些，但是干净舒适，因此我们陆府每次往返都是住在谢记客栈的。”
这么一解释，锦绣才恍然大悟。再次打量这家客栈，果然发现了不少的共同点。陈设大同小异，墙上也有不少的字画，伙计更是一般的勤快。
这让锦绣对这家客栈起了不少的好感。
古人的智慧真是不能小觑，这么早就出现连锁店了，还打造出了品牌来，这个谢记客栈的老板一定不是凡人。
坐了一天的马车，腰酸背痛，累的要命，洗漱过后，锦绣早早的就上床睡了。这个时候不免要为自己庆幸，伺候老爷夫人的事情轮不到她，自有如玉和如诗她们去忙碌。她只要把自己照顾好了就成。
她和素秋同住一个屋子，睡的迷迷糊糊的才听到素秋进屋子的声音。她连眼睛都没睁就继续沉沉的进入了梦乡。
如此折腾了两天多，终于在第三天的下午时分到了京城。
车速越来越慢，外面越来越热闹，搅得一干丫鬟们都激动了起来，撩起了帘子往外看去，一派繁华的景象出现在面前。
锦绣没资格挤到窗户边，只能使劲的往外看，可惜什么也看不到。不过，光是听到各人叽叽喳喳的讨论着外面的情形也够人兴奋的。
素月对这些不感兴趣，只是默默的坐在那里。
锦绣笑着说道：“素月姐，还得多长时间才能到陆府啊！”
素月淡淡一笑：“至少也得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也就是一个小时左右。
锦绣不由得咋舌，这路程可真够远的。就再忍上一个小时吧！这么久都忍过来了，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车子终于停了下来。
如诗探头看了一眼，然后笑着招呼各人下车。
锦绣抱着包裹，慢慢的下了车。立刻被眼前宏伟的府邸给震住了。
一直以为扬州城的陆府已经够气派的了，可是和京城这边的老宅一比就差了不止一筹了。那古朴苍劲的匾额高高的挂在铜门上方，也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年的风吹雨打，却依旧巍然。
门口早已站满了来迎接陆文伦夫妇的人，远远看去，至少也有十几个。
锦绣老远的打量几眼，只认出了大夫人和三夫人，小辈的年轻人也曾见过几个。陆云霄首当其冲，满脸春风的站在那里和陆云龙陆云启寒暄。
一见到陆云霄，锦绣不免想起了如梦。
如梦自从嫁给了朱寅之后，一直深居简出，极少抛头露面。就连回来给夫人请安也是极少。听朱嬷嬷说过，如梦持家有道，孝敬公婆，和朱寅感情也不错，如今的日子很是安逸。
这位堂堂的陆家长房嫡子，大概早把这么一个丫鬟抛在了脑后了吧！
对他来说，身边的美貌丫鬟一抓一大把，哪里需要将如梦记在心里呢！
等了半天，主子们总算进了大门。
素秋连忙招呼锦绣一起跟上，锦绣没有趁机四处打量，反正接下来得在这里住上十几天，想参观机会多的是，不必急在这一刻。别被身边这么多的大丫鬟看了笑话去。
锦书的克制力差的多了，不停的张望，嘴里还惊叹不已。“好大啊”“真气派”这类感叹词不绝于口。
素月好笑的扯了扯锦书的衣袖：“锦书，小点声。”
锦书这才留意到自己的举动是多么的傻气，腾的红了脸。
走了半晌，才到了一个院子里。院子上面有两个端正的大字：赏梅苑。
待走进去一看，果然到处种满了梅花。此时正值寒冬之际，梅花盛开，幽香扑鼻，景色宜人，让人实在是心旷神怡。
这个院子正是陆文伦年少时的住所，这些年一直外放做官，在扬州已经置了不少的产业。这个赏梅苑平日里都是空着的，每到年前就有人专人来打扫，以供陆文伦一家老少居住。
不必担心屋子不够住之类的问题，光是主屋就有三排，每一排都有五间屋子。下人房就更多了，后面的五排屋子，整整二十多间。
大丫鬟们是要贴身伺候主子的，因此都住到了前排去。锦绣自然住到了最后一排。
屋子不算小，可惜满是灰尘。想想也难怪，主子们的屋子自有专门人打扫，可下人房哪里有专人来打扫？
锦绣忙着找来打扫工具，然后卷起袖子忙活了起来，还没等将桌子擦干净，素秋就过来喊锦绣做事了：“锦绣，快些过来，如玉姐让我们去把夫人的屋子打扫一遍。”
锦绣立刻应了，跟在素秋的后面小跑着到前面的屋子里去打扫卫生。
如诗正在忙活着，如玉却没动手，而是陪在沈氏的身边说着话。羡慕也没用，谁让人家是一等丫鬟呢！收拾屋子这类粗活当然是不用做的，只需将沈氏伺候好了就成。
打扫卫生几乎成了锦绣的老本行，做起来分外的老练快速，居然比如诗和素秋也不遑多让。
沈氏端着茶抿了一口，笑着打趣道：“锦绣，你收拾屋子可真是一把好手。我看，以后这活儿就都交给你得了。”
看的出沈氏心情还算不错，脸上尽是淡淡的笑容。往日里，她极少有心情和锦绣如此随意的说话。到底换了个环境，身边的丫鬟又只带来了四个，不自觉的就亲近了一层。
锦绣脆生生的应了：“多谢夫人器重。”
如诗故意叹了口气：“夫人现在只喜欢锦绣了，看我们这些老面孔都不耐烦了。连打扫的活儿都不肯让我做了。”
沈氏被逗的开怀一笑。
如玉也凑趣道：“夫人，您看这可怎生是好？若是如诗和锦绣打了起来，您到底是包庇哪一个？”
素秋不甘示弱的笑道：“如玉姐，哪里是她们俩打起来，你把我又给忘了。三人打乱架才是真的。”
沈氏笑个不停：“只得谁打赢了其他两人就有了打扫屋子的资格。”
此言一出，一屋子的丫鬟都笑了起来，其乐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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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小情生日，呵呵，又大了一岁了，感慨一下~在生日这一天依然坚持码字更新，真是勤快啊~呵呵~

第261章 筹备

锦绣开始慢慢觉察出跟着到京城来的好处。
在扬州的时候，她只是一个不起眼的三等丫鬟，谁也不把她放在眼底。可到了京城这里，不管大丫鬟还是小丫鬟，通通都住在一个院子里。见面的机会极多，说话的机会也很多，锦绣很快的和各院子里的大丫鬟们熟悉了起来。
主子们每天吃饭不再是小厨房了，除了早饭之外，中午晚上都是满满的两桌子人，气氛比平时热闹了不少。丫鬟们也都有了机会聚拢到一起热闹一番。
有资格跟着来的丫鬟，基本上都是各个院子里的一等丫鬟二等丫鬟，像锦绣和锦书这样的三等丫鬟只有两个。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锦绣和锦书前途光明就快升做二等丫鬟了，因此对她们的态度也很亲切随和。
锦绣感受到了一种即将上位的欣喜和激动，做事愈发的仔细，唯恐给沈氏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少爷小姐们来沈氏的屋子也比往日勤快的多，锦绣从未如此高频率的接触过二少爷。二少爷最近很是春风得意，见了锦绣常是笑着说上两句话。虽然都是些无关痛痒的话，可落在素秋的眼里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
“锦绣，二少爷对你的印象真好啊！”素秋暧昧的抵了抵锦绣：“每次见了你都笑嘻嘻的呢！”
二少爷中了举人，再过两年多就能去考进士，若是能够考中的话，就有机会入仕途做官了。前途一片光明，风采将丫鬟们心中的风流大少爷都盖了过去，地位急剧的攀升。
素秋这席话并没有丝毫的恶意，反而透露出一丝亲昵来。
锦绣并不辩解，只是笑了笑：“我哪有那样的荣幸能得二少爷另眼想看？别被素芸姐听见了，我可就有嘴都辩解不清了。”
素秋自以为讲义气的一挺胸脯：“放心，我可不会告诉别人的。”
锦绣哭笑不得的瞪了素秋一眼，索性闭了嘴。什么叫做越描越黑，锦绣再清楚不过这种滋味了。若是一味的辩解不休的话，反而让人觉得不对劲。这个时候最好的方法是沉默加微笑。
果然，锦绣一住了嘴，素秋也就没了兴致再纠缠这一话题，转而说起了年夜饭的事情来。
“……到时候老爷和夫人会带着大少爷二小姐到前面去吃年夜饭，如玉姐得跟着去伺候。院子里就剩下姨娘和庶出的小姐们，我们到时候把各院子里的丫鬟都喊到一起来，热热闹闹的吃上一顿。对了，你的厨艺一直很好，到时候露一手如何？”
素秋兴致勃勃的提议，锦绣欣然应了。
酒香也怕巷子深，有机会露脸的事情，锦绣向来不拒绝的。但凡能做到大丫鬟的，要么厨艺过人，要么女红出色，要么就是伶俐勤快聪慧，总之都有些傲人之处。
如琴也最爱下厨，素秋去找了她来商议此事，当下就一拍即合。
如花不知怎的也听说了此事，非要一起凑热闹不可。
锦绣立刻头痛不已，可惜她一介小丫鬟，在这样的场合里实在是没有发言权，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素秋，巴望着她能婉言拒绝才好。
素秋从不轻易做得罪人的事情，闻言笑道：“人多热闹，如花姐到时可要好好露一手才成。”
如花得意的应了，知道她底细的如琴抿嘴一笑。
如花的女红倒还过的去，厨艺却着实一般的很，听说四姨娘从不要她做宵夜点心什么的。这都成了院子里的一则笑话了，如花现在上赶着要来“露一手”，大家就等着看热闹好了。
既然如琴和素秋都没提出反对意见，锦绣也只好笑笑假装热情的欢迎了如花。
年夜饭是一年之中最重要的仪式之一，在没有电视没有电脑没有电影也没有什么娱乐的古代社会里，年末岁底的年夜饭和守岁活动都是极其重要的。
主子们的菜单有专人拟订，做菜一律有厨娘负责。而丫鬟们的年夜饭自然差了不止一筹，厨房也是会准备一桌子菜肴的，就是在质量和数量差了很多罢了。
由如诗和素秋出面禀报了夫人此事，沈氏笑着同意了此事，还特地将厨娘喊过来吩咐了一声，说是需要什么食材的尽量提供。
主子一出口，厨娘们自然尽心的多。那个婆子满脸带笑的喊了几个丫鬟过去商议菜单一事。
如琴笑着对那婆子说道：“我们打算自己亲手下厨热闹一番，还请你将能供应给我的菜肴列个单子给我们，我们照着单子先订个菜单，等明天下午我们自己做就成了。”
婆子一听有这等好事当然更是高兴，这就可以腾出人手来专心忙姨娘小姐们的年夜饭了，当下欢喜的应了。然后火速的回了厨房查看一翻，正想列单子的时候犯了愁。这厨娘里识字的倒是有一个，可是水平实在有限，不少字都写不上来。
锦绣义不容辞的过来帮着列单子，趴在桌子上拿着毛笔记录了起来。
贵重的干货鱼肉之类的，都是留着给主子们吃的。好在京城这里各式蔬菜丰富，肉类也不算少，粗粗算来，至少也有十几种，可以说是丰富之极。
锦绣兴冲冲的拿着单子去找素秋如诗商量，如琴恰巧也在，几人就着单子上的菜肴讨论了起来。
如琴识字也不算少，见锦绣记得详细，字又端正，顿时笑着打趣：“锦绣，你倒是写的一手好字呢！”
锦绣连连摆手：“夫人前些日子还吩咐我要好生的练字，如琴姐莫要取笑我了。”
如琴笑道：“我可是真心夸你，哪里是取笑。我跟着小姐在书房里读书，也是识字的，可是写起字来就不堪入目比你差的远了。”
这倒也是，如琴跟在三小姐的后面耳濡目染，识字不少，不过，一个做丫鬟的哪里有动手练字的机会。锦绣的字已经算是一流的了。
几人正说笑着，如画也过来了，打眼一瞧，立刻来了兴致，嚷着要掺和一起忙年夜饭。
如花一直伺候四姨娘，好不容易有了空过来，一见各人都兴致昂扬的样子，也很是兴奋的问道：“厨房那边都提供了哪些菜？快些给我瞧瞧？”
锦绣这才知道，原来如花也是识字的。
看来，低等的小丫鬟识字的凤毛麟角，可在大丫鬟里，识字的大有人在，不能小觑了任何人啊！
如花的嘴里从来冒不出好听话来，见了单子立刻撇嘴：“这字比我们四姨娘的字可差远了。”四姨娘出自书香门第，颇有几分文采，写的一手好字，众人皆知。
锦绣郁闷的瞄了大放厥词的如花一眼，心想好在会写字的那个人不是她自己，不然还不知道会骄傲成什么样子呢！
如琴意味深长的看了如花一眼，很公道的说：“我们这些下人哪里能和四姨娘相提并论，会写字已经很了不起了。你不要动不动就把四姨娘搬出来让我们羞愧。”
同是一等丫鬟，如花还是颇给如琴面子的，听了这话总算闭了嘴，没有继续冒出更多的难听话来。
不过，接下来，如花又开始对已经拟定的差不多的菜单开始指手画脚。一会儿嫌弃菜太过普通了，一会儿又嫌没有什么新奇的菜式，一会儿又提议做个点心什么的。
锦绣几人面面相觑，这个如花摆出一副管事的架势来，果然不讨人喜欢。
如画半是讥讽的说道：“要不，就请你重新拟定一张菜单好了。”
但凡识相点的都不会把此话当真，偏偏如花就是那个意外。
当一干人等看着如花大喇喇的点头应了的时候，都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锦绣暗暗腹诽，如花的病状还不是一般的严重啊！自大，目空一切，自以为是……
如花很威风的指挥道：“锦绣，你快些重新拿一张纸来，把我说的菜给写上。”
锦绣不软不硬的应了一句：“我写字如此难看，实在是不好意思再献丑了。要不，就请如花姐亲自动手写吧！”
如花不悦的瞪了锦绣一眼，然后将毛笔拿了过来。写就写，她跟了四姨娘这么多年，识字写字都不在话下。
锦绣冷眼旁观，虽然她向来不喜欢如花，可凭良心说一句，如花的字写的确实不赖。至少也和自己在伯仲之间。如琴和如画如诗凑趣夸了几句，如花得意洋洋的尾巴快要翘到天上去了。
不过，那菜单定的可就不怎么样了。
食材都差不多，可搭配的就很有问题。比如说，肉末炖蛋很美味，可听说过青椒炖蛋的吧！还有什么青菜炒虾米、冬瓜炖羊肉……简直让人无语。
锦绣能忍得住，可不代表别人就都能忍得住了。
如诗皱着眉头说道：“如花，你写的这些菜我怎的连听都没听过？”稀奇古怪的名称一大堆。
如花得意的说道：“就是要没听过的，天天吃那些普通的菜，年夜饭当然来点特别的。”
如琴很含蓄的说道：“我看，我们还是保守一些，就做些常见常吃的菜吧！大过年的，若是吃坏了肚子，那可就不好了。”
锦绣立刻乐了起来。

第262章 食材

如琴说话很含蓄，可意思却显而易见。
若是真的照着如花的菜单来做菜，大家伙儿不吃坏肚子才是怪事。
锦绣这么一笑，如画素秋也跟着笑了起来。
这么明显的嘲笑让如花有些下不来台，拧着眉头质问各人：“我这菜单定的哪有问题？你们怎么连一点尝试的精神都没有？”
如诗不客气的说道：“好了，你就别烦这个心了。还是按着我们原来定的菜单做菜吧！到时候看大家伙儿有什么拿手的，就各人动手做两三道。”
如花还待争辩，可在场的没一个想理她的，只好悻悻的将毛笔还给了锦绣。
一听各人都在挑着自己的拿手菜肴，如花立刻不甘寂寞的要掺和一脚。手指连连点中了几样菜：“这个这个还有这个，留给我来做。”
这三样菜分别是醋溜白菜，红烧排骨，清炖野山菌。
很不巧的是，醋溜白菜是锦绣挑中的菜，红烧排骨是如琴挑中的，清炖野山菌则是如画的拿手菜肴。
三人一齐冲着如花望了过来，那眼神显而易见都是不满。
如花理直气壮的说道：“我就挑中这三样了。”
如琴脾气再好也不悦了：“你讲点理好不好，这些菜都被我们选过了，你看这儿，还有好多没选过的……”
锦绣和如画一起点头。左右不过是些家常菜肴，又没有什么鲍鱼熊掌鱼翅之类的名贵菜肴，哪个丫鬟不会做？大家分着挑一些，一方面是图个热闹，一方面也是各显本事。如花不管不顾的非要这么做也太霸道了。凭什么她就可以将别人先挑中的菜肴抢了过去？
如花撇撇嘴说道：“那些你们都不肯挑，我当然更不选了。”
如琴被堵的气短胸闷，恨恨的瞪了如花一样，若不是涵养好一些，早就和如花吵起来了。
如画却不买这个帐，坚持己见：“我就做这几样菜了。”锦绣没有出声，可心里想的和如画一样。
一时陷入僵局。
如诗咳了咳，出来打圆场：“一起做顿年夜饭，本来就图个热闹开心，姐妹们可不能为了这些许小事伤了和气。好好商量商量，总会有解决的方法的。”
锦绣忽然笑着插嘴道：“我看不如这样吧，厨房那里备足了食材，足够吃上十几天的。库房里都快放不下了。我们何须为了这样的小事起争执。不如多拿些食材来，各做各的，一样菜双份也是可以的。反正人也多，不愁吃不完。”
众人皆大欢喜，当然不会反对。
锦绣心里得意的一笑。
她提这样的建议肯定是有陷阱的，从素秋的口中得知如花厨艺并不出色，若是一起做出了同样的菜肴，对比岂不是更加的强烈？
依着如花好强爱表现的性子，若是做出的菜比别人的差的老远相形见拙的话，一定会很生气很丢脸……
想到开心，锦绣眯起眼来笑了。顺便不怀好意的瞄了自信满满的如花一眼，哼，这次就让你尝尝被人笑话的滋味。
如琴若有所思的冲着锦绣笑了笑，似是看出了锦绣心中所想。不过，她对如花也从来没什么好感，借着这样的事情给她一点小小的教训让她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出于这样的考虑，如琴没有提出反对意见。
锦绣心里一喜，看来自己已经找到了一个盟友了。
能做上一等丫鬟的哪里有笨人，如画一楞之后也笑了，和如琴一个想法。她冲着锦绣眨眨眼，锦绣回以俏皮的微笑。
如花没有留意这里的波涛暗涌，急着回去伺候四姨娘去了。
如琴和如画也各自回了屋子。
如诗去了夫人那里伺候，只剩下素秋和锦绣两个。
素秋这才放心的笑道：“好个锦绣，亏你想出这个法子来。这次定要叫如花丢人不可了。”
锦绣笑眯眯的说道：“谁也没故意针对她，各凭本事罢了。说不定到时候丢人的是我和如琴姐如画姐呢！”
一声嗤笑声从素秋的口中发了出来：“得了，谁还不清楚如花有几斤几两，等着瞧吧，到时候准有她好看的。”
没本事不可怕，可怕的是自以为有本事。
如花正是这种半瓶子水咣当响的主儿。厨艺平平也就罢了，还自认为颇有一手，居然敢跟锦绣如琴和如画叫板。
如琴在丫鬟中出了名的厨艺好，尤为擅长做各类荤食肉类。如画煲汤熬粥做点心都很是拿手。
至于锦绣嘛，巧思妙想不绝，常能做出让人新奇的菜式。就连沈氏也曾赞过锦绣厨艺佳有灵气，如花哪里可能是对手嘛！
锦绣暗暗琢磨起自己选中的三道菜肴，想着该怎么样才能在一桌子菜肴当中出类拔萃脱颖而出。
她自然也是听闻过如琴和如画的本事的，想在厨艺上超过她们俩不太容易，只有在菜式上尽力出新才是。
一道烧豆腐，一道炸丸子，还有一道醋溜白菜。其中，醋溜白菜是重点PK项目，一定要出彩，将如花狠狠的比下去才行。
思虑了半天，锦绣心里有了点谱，连忙又去了一趟厨房。
有了沈氏的叮嘱，管事婆子对丫鬟们还算客气，见锦绣要查看库房里的食材，二话不说很爽快的答应了。
锦绣仔细的看过了各类食材。
那豆腐方方正正的被切成了大块大块的放在水缸里，结实的很。
锦绣微微皱眉，问道：“嬷嬷，这豆腐太老了，有嫩些的豆腐么？”
那管事婆子一楞：“豆腐自然是越老越好，嫩豆腐哪里还能做出菜来。”
这个时候豆腐是一道最常见最普通的菜肴，几乎人人都会做豆腐。多是用卤点出来的老豆腐，冬天的时候和白菜烧了，就是一道不错的菜肴。
至于嫩些的豆腐，软乎乎的不容易成型，只有那些心黑的小贩们会多多放水将豆腐做的软嫩，好多赚些钱。
府里有专门的厨娘，早就做出了好多的豆腐来备用，不需要从外面买。
锦绣没有多做解释，只是追问道：“我就想找些嫩些的豆腐，不知道有没有？”
管事婆子先是摇头，继而又想起了什么，点头笑道：“前些日子，倒是有一笼没压好的豆腐，正打算扔掉，要不，你去看看合不合用？”
锦绣心里一动，跟着婆子到了隔壁的专门放置蔬菜的屋子里看了一看。婆子口中所说的没压好的豆腐软软嫩嫩，被放在一个盆里。
那婆子指着一大盆豆腐抱怨道：“这些豆腐让人怎么做菜？只好扔掉了。”到这个时候，婆子也没认为锦绣能用的着这样的豆腐。
锦绣笑道：“我就用这些豆腐就成。”
那婆子眼睛瞪的老大，像是在看什么怪物似的。见锦绣小心翼翼的将那盆子豆腐都端到了一边，仿佛抱着什么宝贝似的。
“你真的要用这样的豆腐做菜？”婆子不敢置信的问道。
锦绣回眸一笑：“正是。”
那婆子嘀咕了几句，大意就是这样的豆腐哪里能做菜之类的，手碰一碰就快成了碎片，要是用勺子这么一拨弄，岂不是成了豆花汤？
锦绣喜滋滋的将盆放好了，这豆腐如此软嫩白皙，几乎和后世的嫩豆腐无异，甚至还犹有过之。拿来做菜再好不过了。古人们不知道该怎么做这道菜，这可难不倒自己。到时候一定让众人大吃一惊。
接着，锦绣又去查看了自己需要的其他几样材料。
猪肉是极多的，据说是庄子上宰杀了几头猪之后，将所有的好肉都送了过来，肥瘦不拘，什么部位都应有尽有。锦绣一眼就看中了一块猪前腿肉，颜色周正，基本上都是瘦肉。
那婆子见锦绣拿刀割了一大块下来，又忍不住插嘴了：“还是带些肥肉更好。”不管炸肉丸子，还是红烧，都还是带些肥肉更美味。
锦绣嫣然一笑：“多些嬷嬷指点。”她自有打算，不过，人家这么说也是一番好意，谢过就是。
接着，又去找最重要的一样食材：白菜。
在冬天，白菜是最最普通的蔬菜，和豆腐一样是老百姓的家常菜肴。府里备了这么多的白菜豆腐，显然是留着给丫鬟婆子小厮们吃的。一般来说，这些不登大雅之堂的普通菜肴断然不会端到主子的餐桌上的。
找了半天，总算找了两颗大小差不多的白菜，脆生生的，颜色鲜亮。锦绣颇为满意的将挑拣好的白菜也拿到了一边去。
辅料什么的，暂时就不要再找了，等明天吃了午饭过后再来忙碌不迟。
还没等锦绣说什么，婆子就笑道：“好了，这些既然是你挑中的，我就单独放在一边，不会让别人拿走的。”
锦绣盈盈拜谢。
婆子连忙摆手笑道：“这些许小事哪里值得谢，明天做了好菜记得给我留一些尝尝鲜就好了。”都是精于厨艺之人，一看锦绣这架势，婆子就觉察出她的厨艺一定非凡。
锦绣笑着应了，心里暗下决心，明天一定要好好的露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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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嫡庶

大年三十这一天，陆府上上下下都是热闹非凡。
主子们忙着互相串门聊天联络感情，丫鬟们忙着收拾屋子打扫卫生。锦绣和素秋两人自然是负责收拾屋子的。如玉和如诗两个陪着沈氏去老夫人那里了，她们两个资历浅的当然要做粗活。
素秋边铺床边闲聊：“老爷这三天都没留宿在夫人这里呢！”一起吃过晚饭之后，老爷多数是去了二姨娘的屋子，还有一晚是去了五姨娘那里。
沈氏表面大肚宽容，实则一直在生着闷气。觉得丈夫在这个时候公然怠慢自己这个正室，平白的让她在大夫人和三夫人面前丢了脸。
内宅的这点事情哪里瞒得过有心人……
锦绣笑了笑，不予置评。
主子们的事情跟她们没有多少关系，陆文伦爱睡在哪个姨娘的屋子里别人也管不着。
素秋却是兴致勃勃有了谈兴：“听说二姨娘多年前就是老爷的通房丫鬟，对院子里的情况再熟悉不过，老夫人对她也颇为器重呢！”
二姨娘回了京城后，比起在扬州来腰杆挺直的多。这里的上上下下没有她不熟悉的，就连老夫人也常喊了她去说话。其他的几个姨娘来只有眼馋羡慕的份，暗叹着谁让人家二姨娘是“元老级”的人物呢？
从这儿也能看出家生子做通房丫鬟的弊端来。本就占着一份情谊，又兼之熟悉上下的人事关系，对后进门的少奶奶来说，自然是一大阻力。
从素月的身上也能看出这个道理来。大少奶奶占着正室的名分，又有显赫的家世，嫁妆雄厚，不管从哪方面来说，都是稳占上风。可素月硬是凭着大少爷的宠爱跟大少奶奶争了个平分秋色。至于日后究竟演变成什么样子，端看哪一边的手段更高杆罢了。
锦绣心里迅速的闪过了这些念头，不过，嘴上只是淡淡的说道：“二姨娘在这儿待的日子可比我们的年纪还大呢，又育有一子两女，更何况，如今二少爷给二姨娘挣来了这么大的面子。老夫人当然会高看一眼了。”
说到底，还是母凭子贵啊！
若是二少爷是个资质差鲁钝的，大概也没人会如此抬举二姨娘了。
沈氏心里的憋屈就不用提了，二姨娘越风光，就越发显得她这个正室的暗淡无光来。本就在容貌上差了不止一筹，在宠爱上也有所不及，现在居然连儿子也不如人家的儿子有出息，这让沈氏如何能不恼怒？
好在沈氏颇有城府，不管心里如何的气恼郁闷愤恨，脸上总还能挂着得体的笑容，携着二姨娘一起去给老夫人请安。
大少爷二少爷日日与几位堂少爷混在一起，连吃饭都很少回来。
对这一点，大少奶奶很明显的丝毫不介意。总比天天待在素月身边要好的多吧！
对于主子们之间的这些事情，丫鬟们津津乐道乐此不疲，生活圈子就这么大一点，不说这些又说什么？又不像后世还有诸多的娱乐，兼之有明星们供大众嚼舌。只好把目光都放在主子们身上了。
中午的时候，陆文伦一家老少先吃了一顿团圆饭。厨房的婆子忙碌出了两桌子好菜，沈氏破例的喝了酒，姨娘们见有沈氏带了头，也就不客气的跟着喝了起来。
锦绣和素秋两人很倒霉的在一边伺候着，眼巴巴的看着人家大吃大喝，自己只有倒酒的份儿，真是够可怜的。
丫鬟们那一桌子摆在了隔壁的屋子里，虽说菜色少了些，也没酒水喝，可这么多的丫鬟聚在一起，也够热闹的。
听到隔壁传来的娇笑声，锦绣和素秋两人的心都痒了起来。
可恼的是大少爷又在招手示意两人去倒酒，锦绣暗叹一声晦气，脚下一刻不敢停的去倒酒。
大少爷似笑非笑的吩咐：“先给二少爷倒上。”
二少爷一楞，笑道：“大哥不要折煞我了，锦绣，你快些给大哥倒酒。我来敬大哥一杯。”
大少爷轻飘飘的来了句：“你如今已经是有功名的人了，先给你倒酒也是理所当然之事，何必如此的自谦。”
这话可就有些别样的意味了。
二少爷的笑容微微一敛，周围的目光都被弟兄两人的互动吸引了过来，这里顿时成了焦点。
锦绣离的近，近到可以看到二少爷悄悄的在袖子里握紧了拳头，心里不由得微微一疼。
做为一个庶子，天生就比嫡出的大少爷低了一头。处处都得让着大少爷，处处都得低人一等，外表随和内里倔强好强的二少爷又是个什么滋味？
好不容易考中了功名，可以挺直了腰杆做人了。二少爷毕竟年少，还没修炼到喜怒不行于色的本领，这一阵子确实有些张扬。
大少爷却心里嫉妒的不得了，因此看二少爷不顺眼了，借着这样的机会若有若无的讽刺了一句。
沈氏和陆文伦的目光都看了过来，还有二姨娘焦灼的目光，一一落在了大少爷和二少爷的身上。
邻桌的姨娘们察觉出异样，也都看了过来。
二少爷神色自若的笑了：“大哥说这样的话可就折煞小弟了，你永远是我大哥，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如此。若是我说话做事有不妥当的地方，还请大哥多多指点，锦绣，把酒壶给我，我来亲自给大哥倒酒。”说着，就从锦绣手中拿过了酒壶，给大少爷倒上了酒。
然后，二少爷笑着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果真起身敬了酒。
二少爷如此的低声下气，大少爷立刻觉得面上有光，哈哈笑着喝了酒，一派哥俩好的架势拍了拍二少爷的肩膀。
一场风波就此在二少爷的退让中化为无形。
沈氏心里冷冷一笑，庶子就是庶子，再有出息也不能越过了自己的儿子去。
陆文伦心里有些异样，却什么也没说。
从心底来说，他也是喜欢这个二儿子的。不过，云龙是嫡子，若是云启太过出色了将云龙压过去了一头，对日后家宅平安大大的不利。所以，对这样的情景他只能选择视而不见。
二姨娘笑容有些僵硬勉强，心里一片冰凉。这儿看似热闹人人都笑语盈盈，可又有谁是真心对待她的？
四姨娘和五姨娘不怀好意的看了她一眼，眼里都是幸灾乐祸……
锦绣为二少爷难过不已，他脸上满是笑容，可那笑容里分明有着难以言喻的苦涩。
这样的场合这样的情景，一个小丫鬟哪有插嘴的余地。真正有资格安慰二少爷的老爷二姨娘又都缄默着，眼睁睁的看着二少爷忍气吞声退让三尺卑躬屈膝……
锦绣悄悄的倒了杯热茶来，然后鼓起勇气悄悄的递到二少爷的旁边：“二少爷，奴婢给您倒了杯茶，您喝一口润润喉咙吧！”
二少爷愕然的抬起头，锦绣关切俏丽的脸庞印入眼帘，那眼神里有着不容错辨的关心。那一刹那，他的心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暖流……
他知道此刻不宜多说，锦绣不知是鼓了多大的勇气才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了这样的举动来，他若是多说什么，反而会把各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对锦绣来说绝不是好事。
二少爷淡然的将茶杯接了过来，然后喝了一口。那温热的茶水从嘴里顺流而下，抚平了烦躁和委屈，一直温暖到了心里。
锦绣心里一松，她分明看到了二少爷的嘴角泛起了淡淡的笑容。她的安慰总算有了一点点的效果。
唯恐引起别人的注意，锦绣连忙若无其事的拿起茶壶给桌子上的各人添茶水去了。
一顿午饭吃了不知多久，最后总算散席了。
锦绣饿的前胸贴后背，胡乱的吃了些填饱肚子了事。
素秋兴奋的过来招呼锦绣一起到厨房去：“走，我们现在就去忙活去，对了，先去喊如琴姐她们。”
锦绣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事情，一听立刻应了。
刚走出没几步，就见如琴和如画两个携手一起过来了。原来，她们也正打算来找锦绣和素秋呢！
如诗得去伺候沈氏和老爷，所以没时间去厨房做菜，如玉就更没空了。
四人有说有笑的一起往厨房走去。
素秋忽的想起了什么，停顿了一下：“要不要去喊如花姐？”
锦绣没吱声，她可不想去喊如花。
如琴和如画也是同样的想法，含糊的说道：“她自己肯定知道去的。”言下之意就是先别喊了。
素秋本也就随口这一提，见没人附和也就不再提起。
不料到了厨房里一看，如花已经都了那里，正在起劲的挑着食材呢！
锦绣和素秋面面相觑，心想如花果然最是好强，唯恐落于人后，居然来的最早呢！
如琴打趣道：“如花，你来的真早啊，不需要伺候四姨娘么？”
如花嘻嘻一笑：“我也刚到，走走走，快些做准备去，要想做一桌子好菜，可得费些功夫呢！”
这话也有道理，当下各人立刻去挑选自己需要的东西去了。
锦绣早有准备，这个时候就不慌不忙了，慢悠悠的踱步去挑了几样辅料。
肉骨头一根，香菇木耳几个，鲜竹笋一个，胡萝卜一个，再加上两根长长的山药，葱姜蒜末这些都是现成的，不需费事了。

第264章 做菜

如花挑拣了半天，中途自然又有许多不中听不入耳的话语。诸如什么“这个留给我”“那个你别拿”之类的。
如画和如琴还有素秋都无一例外的生了闷气。
锦绣将婆子替她收在一边的食材拿了出来。
素秋看了立刻掩嘴笑了：“这豆腐你如何做菜？只怕碰碰就碎了。”
锦绣俏皮的眨眨眼：“等做好了你尝尝看就知道了。”
听出了锦绣话语中强大的自信，素秋抿嘴笑了。她知道锦绣从不爱说大话的性子，心里泛起了期待。不知道锦绣会用这样的豆腐做出什么菜来？
如花不客气的嗤笑道：“该不是要做豆腐脑给我们吃吧！”
此言一出，如琴和如画都掩嘴笑了。
锦绣心里有些不快，脸上却是笑容依旧：“如花姐莫要取笑我了，再这么说，我可不敢动手了。”
如花说话从来都不会好听到哪里去的：“这儿这么多人，你不想做菜也不打紧，都通通让我来做就行。”
如琴也听不下去了，忍不住插嘴说道：“好了，时间也不是很充裕，我们别闲聊了。”
闲话少说，开始忙正事去。
厨房里的婆子们也在忙着准备年夜饭，有许多贵重的菜非常的耗时耗力，就拿那些干货来说，前一晚就开始放进了温水中浸泡，不起眼的一道菜也不知道经过了多少的工序。为了这一顿年夜饭，得忙上好久。
这儿的厨房还算宽敞，里面支了三口锅，另外还有四五个炉子，本来足够用的。不过，厨娘们忙忙碌碌的将三口锅都用去了，锦绣几个只能用炉子了。
炉子就炉子吧，五人刚好一人一个炉子，要用什么锅具厨房里都是现成的。
锦绣这个时候也顾不上去看别人在忙些什么，先是将肉骨头洗净了，然后放到砂锅里炖上。待锅盖盖好之后，就开始去洗菜切菜。
她要用的食材需要大动干戈洗一番的不算多，因此速度很快就完工了。
砧板也得轮着用，锦绣见如琴走了过来，索性将砧板让了出来，自己待到一边去忙活。
厨房里大大的菜刀不合用，锦绣从厨娘那里要了一把小巧的长长的类似水果刀的刀具来，轻轻的从盆里取出一块软嫩的豆腐放在手心，然后小心仔细的切成细细的长条，再将刀换个方向，切下小小的豆腐丁。那豆腐丁比花生米还要小一些，扁扁细细的，在盛满了清水的大碗里漂浮着，乍看跟蛋花差不多。
花了不少的功夫才将豆腐丁都切好了，锦绣长长的松了口气。
接着，又将竹笋木耳香菇火腿都切成大小一致的碎末备用。
炸肉丸子这道菜看起来简单，做起来却是颇为讲究。首先，选肉很重要。最好是三分肥七分瘦。不过，锦绣这次只选取了一些前腿肉，几乎见不到肥肉。先切后剁，将肉剁成细细的茸放进大碗里，然后再将打上两个鸡蛋清。（将鸡蛋磕破一个小口，慢慢的将鸡蛋清放进碗里就行，最后壳里剩下的就是鸡蛋黄了）
素秋忙里偷闲的问道：“你怎的把蛋黄都扔了？多浪费啊！”
锦绣笑道：“放在一边，等到最后炒了吃。”
说说笑笑中，锦绣又拿了长长的山药过来。
这次，连如琴都忍不住插嘴了：“你做肉丸子，还用山药做什么？”
锦绣耐心的解释道：“放些山药，肉丸子更清香爽口不油腻，等做出来让你们尝尝就知道了。”
将山药去掉了皮，然后用开水焯一下，再切成细小的丁，放入肉糊中一起搅拌，再放入葱姜末油盐，肉丸子的准备工作也就完工了。
至于这白菜嘛……
锦绣盯着白菜看了半天，才开始动手。
醋溜白菜一般都是切成片状，只用最里层的菜心，外面的都弃之不用。
锦绣将两颗白菜的外表几层叶子都剥了，然后细心的将两个菜心洗干净，最后，再切成细细的菜丝。那菜丝几乎一半长短大小，放在盘子中整整齐齐的煞是好看。再切些青椒丝红椒丝放在旁边，颜色对比鲜明，好看之极。
如花刚切好白菜，见锦绣也来切白菜，自然关注的很。待见到锦绣切出了细丝状，立刻笑了起来：“锦绣，醋溜白菜哪里能这么做。”一般来说都是切成方块状，哪有人把菜切成长条细丝的？
再联想到锦绣之前的一连串举动，如花更是笑的乐不可支。
在如花眼里，锦绣的准备工作处处与人不同，看来定是个手艺不怎样的。
锦绣微笑着瞄了得意的如花一眼，什么也没说。
瞧瞧人家如琴和如画，到底都是厨房高手，一眼就能看出她的刀功深厚，谁也不会来取笑她怎么切菜。如花此时笑的开心，等到了吃菜的时候估计就笑不出来了。
如画在炉子上煲了半天的清炖野山菌已经好了，盖子一掀开，一股清香就这么飘了出来。
如琴的红烧排骨也做的差不多了，盛在盘子中喷香扑鼻让人垂涎欲滴。
如花的糖醋白菜也好了，呃，就闻到了酸溜溜的味道。
锦绣连忙加快了手脚，快速的将砂锅盖子掀开，熬了近一个时辰，肉骨头汤熬的发白，将骨头捞出来之后，在用漏勺将豆腐丁捞进去放入砂锅里，然后一次放入香菇鲜笋木耳火腿末放进去。
最妙的是，那根热乎乎香喷喷的肉骨头上面还有一些肉，筷子一拨弄肉就掉下来了，用刀切的细细小小的，同样放进砂锅里。
等火候差不多了，放些油盐调味，最后，再找来山芋粉稍作勾芡，将细细的青蒜末儿撒上一些，豆腐这道菜就完工了。
砂锅柄儿烫的很，用抹布小心的包裹了才端了下来，然后再换一个锅上去。
厨房里用的都是猪油，大盆里装着，白乎乎的一片，如凝脂般诱人。炒菜倒是香的很，用来炸丸子却是太过油腻。
锦绣有心想用些豆油，管事婆子却笑道：“豆油有是有，就是有些土腥气。还是用猪油的好。”豆油是平民百姓吃的，还有菜籽油，味道浓烈，厨房里虽然都有，但是很少拿来做菜。
锦绣笑道：“没事的，我就用豆油好了。”
锅已经烧的滚热，当豆油倒进去之后，立刻吱吱作响。
锦绣一个不小心，手背上被溅上了一点油花，立刻“诶哟”一声叫了起来。
这动静把素秋和如琴如画都招过来了，纷纷上前问道：“锦绣，手背怎么样？快些去用冷水冲洗一下。”
如花也过来看热闹，语气中不乏幸灾乐祸：“也太不小心了，倒油的时候怎的不小心些。”
锦绣倒吸口冷气，手背上有些火辣辣的，哪里还有心情和如花去斗嘴，立刻去舀了些冷水来，轻轻的洗了一下。
冰凉的水流过手背，灼烫的感觉消褪了不少。
锦绣立刻回到锅前，打算开始做炸丸子。油的温度已经差不多了，再休息只怕油太热了，很容易把丸子炸糊了。
素秋关切的说道：“锦绣，你的手一定很疼，哪里能做菜。要不，我来替你炸丸子吧！”
锦绣没有领受素秋的好意，笑着道谢：“多谢素秋姐姐，我没事的，手上这一点点小伤不算什么，不妨碍做事的。”又不是千金小姐，哪有这么的娇气。
再者说了，既然要好好的露一手，这个时候退让了下来，岂不是被如花几人看了笑话？素秋和自己在一个院子里做事，一直熟络，关系又不错，所以第一反应就是要帮忙，而不是像其他几人一样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想到这里，锦绣心里暖暖的。
素秋见锦绣很是坚持，只好耸耸肩，也去忙自己的菜肴去了。
锦绣找来勺子，左手将搅拌好的肉糊抓起，挤出一个小小的丸子状放到勺子里，再沿着锅边慢慢的放进油锅中。
油锅里发出了闷闷的响声，不一会儿，一个圆溜溜的丸子就漂浮到了上面来。
锦绣满意的一笑，手里不停的动作着，挤出一个个小巧的肉丸子放进锅里。
等炸到金黄油亮的时候，再用漏勺将所有的肉丸子捞出来放进大碗里稍稍冷却。然后将油锅也端下来，放在一边冷却。热油可是不能随意的乱倒的。
那香气将管事婆子都吸引了过来：“这丸子真是做的不错，一个个几乎一般大小，又都圆溜溜的。”
手艺不佳的人千万不要轻易尝试做炸丸子，不然一个大一小有的扁有的长形状千奇百怪的图惹笑话。再者，火候的把握也至关重要。
炸的时间短了，里面还未熟透。炸的时间太长了也不好，炸糊了的丸子能好吃到哪里去？
难得的是锦绣做的丸子形状整齐好看，油锅的火候又恰到好处，识货的婆子自然赞不绝口。
锦绣很识趣的递上筷子，笑道：“还请嬷嬷品尝，顺便给锦绣指点指点。看看有哪里做的不好的，日后一定学着改进。”
管事婆子乐呵呵的接过筷子，对善解人意知情识趣的锦绣多了不少的好感：“那我就不客气了，先尝为快。”说着，夹起了一个丸子递进口中。

第265章 暗爽

粉红40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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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婆子咀嚼了几下，“咦”了一声。
锦绣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她对自己很有信心，不过，到底还没尝过，不知道味道究竟如何。被管事婆子的这一声弄的心里没了底，连忙捏了一个热热的丸子放入口中。
嗯，咸度适中，外脆里嫩，鲜香爽口，油而不腻。果然好手艺！
这时，婆子将丸子咽下了肚，然后赞道：“真是好手艺，我们厨房里炸的丸子可不如你做的味道好。”
锦绣得到了如此的高评价，心里振奋不已，连忙道谢。
素秋嚷着也要尝尝看，她一吃，别人自然都要跟着吃。
如琴吃了一个立刻对锦绣刮目想看起来，小小年纪厨艺如此了得，日后再好好的磨练，一定是个中高手啊！
如画笑道：“如琴，我看，你这厨房第一高手的位置快要不保了。”如琴在如字辈的丫鬟里堪称厨艺第一，无人能出其左右。如画拿这个来打趣，说明真的很欣赏锦绣的厨艺了。
如琴嫣然一笑：“你成天就爱拿我开心，日后锦绣定要比我强的多呢！”
素秋边吃边点头：“锦绣会做的好菜多着呢，我们在一个院子里做事，可没少领教她的厨艺。”哇，真是好吃，越吃越想吃，素秋一口接一口吃个不停。
如花终于也忍不住过来了，嘴里念叨着：“真的有那么好吃吗？我也来尝尝看。”
不过是肉丸子而已，最普通不过的一道菜，能好吃到哪里去……
待一个下肚之后，如花还想说服自己肯定是肚子饿了，才会觉得这普通的炸肉丸子很好吃。可等吃了第二个第三个忍不住还想吃第四个的时候，如花终于心不甘情不愿的承认，锦绣的手艺还“过得去”。
一大碗的炸肉丸子就这么你一个我一个被几个人吃的差不多了。本就只有三十个左右，又很是小巧，一人吃上五六个一点也不费力气。
等碗底空了，素秋才反应了过来：“诶呀，我们都吃光了，待会儿可就没丸子上桌了。”年夜饭里必不可少的肉丸子若是没有上桌，丫鬟们定然要说三道四了。
被素秋这么一说，如琴和如画也都想起了这个问题，有些尴尬的锁回了手。可惜，碗里就只剩下两个了。
锦绣抿嘴笑道：“我们今天合力做这么多好菜上桌，担保到时候没人会想起丸子来。你们别提我们做过丸子的事情不就成了？”
也只好如此了。最后两个丸子也索性一并吃的光光，假装没这道菜就是了。
厨娘们把菜的差不多了，管事婆子连忙过去吩咐着各人准备摆桌子上菜。听说今天吃完了年夜饭之后，府里要放烟花，到时候大伙儿都得去凑热闹。主子们吃饭的时辰也就跟着提前了一些。
总算腾出了锅来了，锦绣连忙端着盘子过去，打算将最后一道醋溜白菜丝完工。
锦绣对着烧火的婆子说道：“烦请您将火烧的旺一些。”
那婆子爽快的应了，顺便添了两根柴火到锅膛里。
炒菜最忌讳小火慢炒，一来容易将菜炒的失了营养，二来口味也不佳。爆火猛炒才是最佳选择。
醋溜白菜这道菜其实普通的很，当时如花一眼挑中这个也是因为做起来简单的缘故。锦绣也没有过多的在这道菜上出新，只是特别的注重了火候的掌控还有盐和醋的比列，等出锅装盘之后，热腾腾的醋溜白菜丝散发出诱人的清新香气。
色香味，这至少已经占到了色和香两样优势了。
如诗恰巧此时走进厨房里来，笑着招呼道：“姐妹们，劳烦你们忙了这么久，我把桌子都布置好了，这就来替你们端菜。”
如琴打趣道：“你倒是会赶时候，我们的菜都做的差不多了，你才来。”
素心也进了来，听到如琴这一句，抿嘴笑道：“真是对不住，我也才腾出空过来。今晚定要好好敬你们几人一杯，感谢你们在厨房里忙碌了半天。”
说说笑笑间，几人一起将做好的菜端了过去。
桌子果然已经布置好了，大大的圆桌足够坐十二三人的。
丫鬟们都得伺候着姨娘们小姐们坐下了才有空过来坐下吃饭。不一会儿，素梅素芸也都过来了。素月和锦书也来了，紧挨着锦绣坐下了。
一桌子大丫鬟们环桌而坐，美的美，俏的俏，真是养眼的不得了。
不过，今天这顿年夜饭的重点可不在各人的穿着打扮上，而是满满一桌子的好菜。
如琴烧菜确实出色，桌子上的几样肉食几乎都出自于她的手笔。尤其是那道红烧排骨，香的能让人一口咬掉舌头。
如花那一道红烧排骨乍看也不错，细细一品，味道差了不止一筹。
素月妙目一转，抿嘴笑道：“今儿个桌子上的菜真是奇怪，怎的有三道都重复了？”这情景确实稀奇，众丫鬟们的目光都投注到紧挨在一起的三道菜上。
如画解释了几句，她说话很是巧妙，不说如花霸道非要和抢了别人选中的菜，偏说什么做几道同样的菜，让大家伙儿尝尝看，且猜一猜每道菜都是谁做的。算是给年夜饭添个乐趣。
这么一说，各人的兴致都被吊了上来。纷纷嚷着要尝尝看猜猜看。
如花一心想要出风头，非但不反对，居然还叫好不迭。
锦绣心里暗笑不已，如花啊如花，你就等着丢人吧！
素梅率先尝了红烧排骨，然后笑道：“早听说如琴姐姐厨艺了得，这一份定然是如琴姐姐做的了。”
如琴笑着点头，冲着素梅竖起大拇指。
素梅尝了另一份红烧排骨，然后沉吟了一会儿：“这个，酱油放的多了些。味道太重了。”反正也不知道是谁做的，味道如何素梅便照直说了。
如花的脸顿时黑了。
在坐的丫鬟一个比一个机灵，谁还能瞧不出其中的端倪来？
素心一直不喜欢如花，锦莲受了如花不少的气，素心心疼之余对如花一直心怀不满。如今有了这么好的落井下石的时刻，哪里会轻易放过。
只见素心笑吟吟的接口说道：“若是实在不能入口，就端到一边去，留着倒了喂猪去。大过年的，总得吃些可口的饭菜。手艺差劲的，也不知道丢人现眼做什么。”
如花的脸色那个精彩啊！
锦绣暗地里笑的肚子都要痛了，素心这一席话真是大快人心啊！
事实上，如花做的红烧排骨也不至于就差到那样子了，总还是能吃的。可被素心这么一说，谁还肯伸筷子？那可是要留着喂猪的……
一桌子丫鬟都在偷笑，如花的人缘差到这份上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居然没人肯为她解围。
如花的脸一阵红一阵青，煞是难看，又没脸承认那菜就是她做的。只好恨恨的瞪了素心一眼了事。
如琴忍住笑说道：“好了好了，快些尝尝这道清炖野山菌。”
如画的手艺也是没话说，那汤鲜美可口，喝了满嘴留香。
至于如花做的那一份……
今天想来寒碜如花的可不止素心一个，就见素芸笑吟吟的尝了一口，然后说道：“这一份可比如画姐姐做的差多了，依我猜，肯定是如花姐姐的手艺吧！”言下之意就是，除了如花也没人会做出这么差劲的菜肴来了。
如花的脸涨的通红，半晌才憋出了一句来：“哪里不好吃了，你们不爱吃我自己吃。”
锦绣今天的心情岂能用一个“爽”字来形容？
如花连连吃瘪在意料之中，但是其他丫鬟们的配合却在意料之外。做人可千万不能落到如花这步田地上，简直就是人见人厌人人想踩。
只可惜，锦莲今天没在场，若是她能亲眼看到如花的表情多好？
素芸指名道姓的让如花没脸面，也是有原因的。当日素芸被夫人挑中做了二少爷的通房丫鬟，羡慕者不知有多少。可别人至少还都含蓄委婉一些。说话酸溜溜的，不至于当面让素芸难堪。
素芸起初不得宠，被丫鬟们看在眼里，笑在心里。
尤其是如花，最没有口德，曾经几次在别人面前取笑素芸不得宠，还说什么“草鸡就是草鸡没有凤凰的命”之类的话。这些话传到了素芸耳中之后，素芸气的不得了。在心里暗暗记恨上了如花，今天晚上逮着了空奚落了如花一通，心里也很是畅快。
好强的如花灰头土脸忿忿的吃自己做出来的菜，心想别人不吃我就自己吃。
对了，还有扳回一城的机会的。
如花的目光忽的扫到了醋溜白菜上面，立刻振作起精神：“来来来，姐妹们，这儿还有两盘醋溜白菜，大家伙儿都来尝尝看，猜猜这菜都是谁做出来的。”
一个是常见的白菜片，一个是搭配好看的白菜细丝，任谁也会先夹一口白菜丝。
素月笑吟吟的夹了几根菜丝送入口中，边吃边点头：“这一盘醋溜白菜丝很是爽口美味，火候掌控的好，可见厨艺了得。我猜……”
然后，妙目在几个做菜的人身上转了一圈，然后停在了锦绣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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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号：1880385
书名：《随喜》
简介：她凡事随喜随缘随份，只是这一生，不会再逆来顺受。

第266章 风光

先给亲们道个歉，之前曾错发了一章，昨晚已经改过来了。应该是二百六十四章，小情无意中把二百六十六章的内容发上去了。亲们可以去重新看一下。真是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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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这一盘一定是你炒的对不对？”素月笑着说道。语气已是十分的肯定。
还没等锦绣回答，如花就不乐意了：“这菜上又没写字，你怎的知道这是锦绣做的？”
素月微笑着说道：“这还用问么？大家伙儿做醋溜白菜都是中规中矩切成了片，其实不容易入味。切成细丝却比切成白菜片好的多，只有心思灵巧聪慧的才会想出这样的法子来让菜更加的入味。当然非锦绣莫属了，难不成，还能是你做出来的？”
这一番不着痕迹的取笑顿时惹笑了众丫鬟。
如花心里的窝囊就别提了，有心想回击两句，却在看到素月身上的衣服时恨恨作罢。
别人都穿的是普通的袄子，唯有素月的棉袄是锦缎的面子，光滑的面料在灯光下闪烁出耀目的光泽，似乎在昭示着主人的非同一般的身份。
素月可是大少爷身边的得意人儿，过了年就要做姨娘的……
如花再嚣张也不敢得罪了素月，只好咽下了这口闷气。
锦绣笑着打圆场：“多谢素月姐姐称赞，这道菜确实是我做的。你再尝一尝这一盘吧，如花姐也很用心的。”
今天晚上如花的好戏实在是太过精彩了，锦绣决定推波助澜一把，彻底的将如花击垮。
素月自然是很给面子的，举筷尝了另外一盘，其他的几个丫鬟也都依法施为。
如花也顾不得含蓄了，急切的问道：“怎么样？味道如何？”
既然明知道是如花做出来的，再说难听话就是直接得罪人了。
如诗掂量了一下，然后笑着说道：“味道不错。”
如花的脸立刻亮了起来，刚才一扫而空的颜面似乎回来了一些。
其他丫鬟也都识趣的夸赞了两句，如花生性小气爱记仇，还是不要彻底的得罪这种小人为好。
锦绣不动声色的笑道：“如花姐姐，我也来尝一尝你做的菜。”尝了一口之后，一本正经的说道：“如花姐姐手艺确实不错。”
正所谓投桃报李，如花只好也笑着尝了一口锦绣做的菜。
顿时，如花的脸色就难看了。
这差距……也太明显了……
若是差不多的话，她还能安慰自己说是水平在伯仲之间。可这味道分明差别不小，锦绣炒的那一份比自己的那一份强的太多了……
如花的脸火辣辣的，只觉得众人刚才的夸赞变成了巴掌狠狠的扇在了她的脸上。一桌子的丫鬟们都在笑着，只是那笑容里都透着三分的嘲弄和了然。
如花的手微微发抖，有心想为自己辩解两句挽回颜面，可在众目睽睽之下，又不知道究竟该说些什么。
锦绣带头笑道：“来来来，这一桌子的好菜，大家伙儿快些都来尝尝。今儿个可是年三十，我们得吃好喝好了。”众丫鬟齐齐应和，纷纷伸出筷子。
如琴如画素秋锦绣四人花了那么多的时间精力做出的菜能差到哪里去？当下，各人吃的满嘴流油心满意足。没有人来关注失意失落难过的如花。
如花的脸上挂着勉强的不能再勉强的笑容，实则心里都快气炸了。她在四姨娘身边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何曾受过这样的闲气？
细细想起来，却又不知道该把这笔帐算到谁的头上去。
如琴？如画？素心？素芸？素月？还是锦绣？
想来想去，别人都得罪不起，只好恨恨的将锦绣记恨上了。心想别人也就罢了，你一个三等丫鬟也敢来和我较劲，日后一定要找机会让你好看不可。
锦绣心情很是愉快，没有去留意如花阴暗的表情。
炸肉丸子在厨房里就被一扫而空，而醋溜白菜丝也颇受好评。最令人意外的就是那一砂锅豆腐羹了，受追捧的程度简直令人咋舌。
豆腐鲜嫩，汤底美味，里面的配料也都是鲜香无比，喝到嘴里简直是种莫大的享受。最妙的是，别的菜都凉了下来，失去了三分的美味。而这砂锅最是保温，豆腐羹依然热气腾腾的，暖心暖胃，大冬天里吃这道菜再好不过了。
如诗第一个赞道：“我还从未吃过这样的豆腐，真是好吃呢！”平素吃惯了烧豆腐炖豆腐凉拌豆腐，都是老豆腐做出来的菜肴，如此嫩的豆腐做出来的菜肴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如琴也大为惊叹：“是啊，我也从未吃过如此美味的羹汤。”
如画向来以煲汤做点心闻名，可在这一刻她也不得不承认，锦绣今天做的豆腐羹比起她做的清炖野山菌来更胜一筹！
锦绣大大的出了风头，心里自然高兴。不过，心里再高兴脸上也依然是谦逊的表情，更给人留下了宠辱不惊沉稳有度的好印象。
丫鬟们热热闹闹的吃完了年夜饭，就各自去伺候自己的主子去了。
沈氏既然不在，锦绣和如诗素秋也就没了多少事，索性一起留了下来收拾桌子。
如诗兴致勃勃的说道：“待会儿前面会放烟花，我们到时候都去凑凑热闹。”这也是陆府的惯例了，每年的大年三十吃过年夜饭之后，就会放上一整晚的烟花。一大家子凑在一起吃些点心，看看烟花，聊聊天，热热闹闹的就算是守岁了。
这样的热闹可不容错过。
锦绣和素秋欢快的应了。
素秋去年曾有幸见过一次，当着锦绣的面津津有味的描述起了烟花满天的美景。
对于这些终年生活在后院里的丫鬟们来说，烟花是难得一见的稀罕玩意儿。一提起烟花来都是那副兴奋难掩的样子。
锦绣见惯了后世的灿烂烟花，不由得古代的烟花起了好奇心。若是从技术上来讲，这个时候的火药技术并不特别先进。可是锦绣从不敢小觑了古人的智慧，说不定会给自己一个意外的惊喜呢！
等收拾完了，三人随着姨娘小姐们一起往前面的院子走去。
陆府有一块大大的空地，如今正值寒冬之际，除了几棵松树还郁郁青青之外，其他的树都光秃秃的了无生气。
今天晚上，这里却是异常的热闹。
陆府的管家指挥着小厮们将烟花筒子一个个搬了过来，摞在一边高高的让人目不暇接。
老夫人领着儿子儿媳们一起围着桌子坐下来，少爷们小姐们各自坐了两桌，再加上姨娘们，规模真是宏大。
锦绣站在外围，看不清里面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如诗个头高一些，将看到的情景一一说给了素秋和锦绣听：“……一共有七八张桌子呢，每个桌子上面都放了好多点心零食……”
锦绣边听边笑，陆家果然是个人丁兴旺的家族。大房二房三房都是枝繁叶茂，单就二房来说，就有三位少爷和四位小姐，再加上姨娘们，至少也得坐两个桌子。再加上大房和三房，难怪要放置这么多张桌子。
再加上满眼叽叽喳喳的丫鬟们婆子们，简直是热闹的不得了。
一声巨响之后，烟花陡的飞到半空，然后铺满整个天空。耀目的无法形容。
那一刹那的美丽究竟该用什么来形容？
耳边都是惊叹声，锦绣却都已听不见了。她的眼里只有那不停闪现的绚烂烟花，心里震撼无比。
这个时候的烟花造价极其高昂，据说一支烟花至少也得一两银子左右。这样连续不断的放上一整晚的烟花，也不知道要花费多少的银子……
算了，别替陆府心疼这些银子了，大户人家讲究的就是这个气派，她一个小丫鬟不用操这个心了。
还是来尽情的欣赏满天的美景吧！此情此景不知哪一日会再有呢！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有管事婆子过来吩咐丫鬟们各自散去，锦绣这才恍然发现，已经接近半夜了。
一手拉着如诗，一手挽着素秋，三人乘兴而来满意而归。
到了院子里，各个主子基本都回来了。
如玉今天寸步不离伺候了沈氏一整天，一脸疲惫。如诗连忙过去接手，素秋吩咐锦绣去端些热水来给沈氏漱洗，然后也去近身伺候去了。
等锦绣端了一大盆热水过来，沈氏早已坐在床边和几个丫鬟闲聊了起来。
“如玉，你今天可够辛苦的。”沈氏微笑着安抚如玉。
出席这样的家族聚餐，如诗和素秋两人都还嫌稚嫩了些。只好一直让如玉伺候着。这可是个累人的活儿，一直站着，时不时的添茶倒水，还得耳听六路眼观八方，随时提醒着主子各项事务。也只有伶俐的如玉能做的好了。
如玉感激的笑道：“夫人说这话可真是折煞奴婢了，伺候夫人是奴婢的福分，也不知道是上辈子烧了多少注的高香才有了今日的运气呢！”
这话肉麻至极，锦绣抖落了浑身的鸡皮疙瘩，心想如玉不愧是沈氏的贴身心腹。说起这些奉承话来异常的流利，表情又是那样的诚恳。哪怕明知道她是在恭维，沈氏也依然会照单收下。
果然，就见沈氏脸色泛起了愉快的笑容。
如诗和素秋也跟着凑趣，说了几句好听的哄沈氏开心。
锦绣默默的旁听，算是业务学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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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号：1880385
书名：《随喜》
简介：她凡事随喜随缘随份，只是这一生，不会再逆来顺受。

第267章 赏赐

马屁人人会拍，可功力确实有高低不同。
如诗看似老实忠厚，其实说起话来最是滴水不漏，将沈氏哄的高高兴兴的。素秋难免就差了一筹，大多时候只是陪着笑脸偶尔插上一两句罢了。
真正厉害的仍然要数如玉。她不说话则已，一说就能说到沈氏的心坎里。正像挠痒似的，能恰好挠到痒处。
锦绣由衷的佩服如玉，心里暗暗想着日后自己说话做事也得向如玉靠拢才是。
平日里锦绣从未有机会贴身伺候沈氏漱洗，大多是如诗和素秋的活儿。可三人正陪着沈氏说的不亦乐乎，一时居然忘记了漱洗这回事。
锦绣想了想，便拿了脸盆过来，将水兑好了，湿了毛巾之后又拧干递了过去。
沈氏微微意外的接过毛巾，擦了脸。
劳累了一天，沈氏早乏了，热热的毛巾擦脸很是舒适。也让沈氏对机灵周到的锦绣多了一分好感。
“锦绣，初次来京城吧！这几天感觉如何？”沈氏闲闲的说道。
锦绣笑道：“多谢夫人关照，奴婢觉得这儿和我们扬州大大不同呢！”饮食习惯也不大相同，还有环境景致都不一样。
扬州的府邸以精致秀丽为主，处处透出雅致来。这儿的府邸却是豪华大气，陈设讲究中透着几分矜贵自持。
素秋端来了洗脚水，伺候着沈氏洗了脚。
如诗则替沈氏解了发髻，轻轻的梳理着。
锦绣再次感慨着古代贵妇的奢靡生活，瞧瞧，沈氏只消坐在那里，什么事情也不用做，就有几个丫鬟伺候着洗脸洗脚梳发。
可惜她没机会尝试一下这种被人伺候的周到舒服的感觉，偏偏是站着伺候别人的那一个。
锦绣一边惋惜着，一边又去端来漱口水，伺候着沈氏漱口。
如玉这个时候反而闲了下来，坐在椅子上陪沈氏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锦绣心里有些奇怪，陆文伦为何迟迟不现身？再怎么说，今天也是年三十吧！总该来正妻的房里睡觉才是。
这个问题素秋和如诗也在心里琢磨着，就是没人敢在沈氏面前提起罢了。彼此对望一眼，把疑问都埋到心底去。
如玉的顾忌少了些，大着胆子问道：“夫人，要不要我去喊老爷过来休息？”
沈氏的笑容一僵，然后淡淡的说道：“不用了，这么晚了，这么折腾做什么。”然后没事人一般的笑道：“来来来，大过年的，给你们一些好东西。”
然后吩咐如玉去把她早先预备好的东西都拿过来。
在这一刻，锦绣对沈氏起了由衷的敬意。
作为一个受冷落的正妻，沈氏的表现绝对可圈可点，一不自艾二不自伤，哪怕心里苦闷流露出来的也是一片坚强。
沈氏，确实不是一般女人啊！
心狠手辣，精明能干，坚强果断，处处体现出一个主母的气度和风范。对待心腹丫鬟异常的大方慷慨……
在看到如玉拿出的东西时，锦绣很自动的加上了这最后一句评价。
猜猜锦绣看到了什么？
不是铜钱，也不是银子，更不是簪子手镯，居然是熠熠生辉的几块锦缎……
那些布料光滑细致，上面各有色彩艳丽的花纹。若是做成了裙子，一定非常的好看。
素秋和如诗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就差没冲上去了。
这么好的料子，平日里她们哪里有机会穿？就算手边积攒了一些私房钱，也不可能舍得去买这么好的布料。再说了，丫鬟们穿衣服总不能越过了主子去。一个不小心，比姨娘们穿的还好，那得惹来多少流言蜚语？
主子赏赐的自然又不一样。既有颜面又能毫无顾忌的做成衣裳穿在身上，不必担心有人说三道四了。
沈氏见丫鬟们一脸兴奋的样子，心情也好了起来，笑道：“这里共有四块布料，你们一人一块吧，留着开春做身新的衣裙穿。说来，也是我讨了便宜。说是赏赐给你们，可你们穿的漂亮好看了，还不是饱了我的眼福？”
沈氏的风趣让丫鬟们都咯咯的笑了起来。
锦绣也沉浸在这和谐融洽的气氛当中，只觉得身心都放松了。她开始慢慢融入了沈氏身边的小圈子，这比什么赏赐都更让锦绣高兴。
呃……当然，赏赐也是很好很好的，多多益善来者不拒。呵呵！
那四块布料质地都属上乘，其中，那块红色带暗花的质地最好最光滑柔软。
如诗很识趣的说道：“如玉，你先挑一块吧！”
素秋和锦绣也连连附和。
如玉自然明白三人的意思，笑了笑，却之不恭的将红色的那块布料拿了起来：“多谢姐妹们承让了。”
其实，沈氏让她预备布料的时候她就猜到了是做什么用的，特地挑了这一块质地上佳的布料放在里面，就是为了自己预备下的。她身为沈氏身边最得宠的一等丫鬟，穿着打扮都比别的丫鬟强的多。
女子哪有不爱美的，如玉也不例外。心里早合计好了怎么剪裁怎么制衣了。
沈氏笑道：“你们相处的融洽，我看了心里也高兴。如诗，你也挑一块去。”
论年龄，如诗比如玉还要稍微大一些。如诗在容貌才能上次于如玉，但是伺候了沈氏几年，向来安分守己细心周到，也很是得沈氏的欢心。
如诗高兴的上前，挑走了那块翠绿的布料，在身上比划着美的不行。
剩下两块布料，一块是靛青的，一块是杏色的。
锦绣连忙笑道：“素秋姐姐，你先挑一块吧，剩下的那一块给我就行。”做人最要紧要知道自己几钱几两，若不是沈氏另眼相看，锦绣这次连跟着到京城来的资格也是没有的。所以，锦绣处处表现出谦卑和听话来。
识趣的丫鬟总是让人看了顺眼的，素秋笑吟吟的应了，然后将那块靛青的布料挑走了。
锦绣当然只能拿走那一块杏色的布料。
沈氏瞄了那杏色布料一眼，心里微微惋惜。锦绣年纪还小，应该穿些鲜艳的颜色。杏色布料最是挑人，会将人映衬出三分轻佻来……
不过，这些话只是在沈氏的头脑里一闪而过，旋即就无影无踪。丫鬟们之间的事情，她是不会多说什么的。
几人算是皆大欢喜，纷纷道谢。
沈氏从衣襟里摸出几封红包来，笑道：“好了，大过年的，都领了红包去休息吧！如诗，今天就留你置业吧！如玉累了一天，好生的休息去。”
如诗乖巧的应了，接了红包塞进兜里，然后上前替沈氏更衣。
锦绣和素秋立刻从屋子里退了出来，如玉待了会儿也就出来了。
锦绣到了屋子里，连忙将那红包打开，里面居然是二两银子。
那两个小小白白的银锭子落在锦绣的眼底，锦绣立刻心花怒放，捧着银子呵呵笑了半天，最后才小心翼翼的一起收到了荷包里。
嗯，私房钱已经攒到了六两银子了！太好了！
难怪人人想跟着到京城来过年呢！
漱洗过后，锦绣乐滋滋的睡到了床上，果然做了个好梦。梦里，尽是从天而降的银子……
第二天一大早，锦绣被震耳的鞭炮声吵醒了，一骨碌从床上翻了起来。待收拾干净整齐出了屋子，才发现沈氏的屋子里热闹的不得了。
姨娘们收拾的一个赛一个的漂亮，个个花枝招展的来个沈氏请安。
陆文伦春风满面的坐在沈氏旁边，眼睛偶尔瞄姨娘们一眼。
二姨娘近来眉宇开阔，言谈举止都多了自信和从容，愈发显得眉目如画美丽动人。精心装扮的五姨娘也没能靠着年轻貌美的风情将二姨娘压过去。
四姨娘近来不算受宠，心情郁闷不已，在这样的场合里总想抢着多说几句话，借此来吸引陆文伦的目光。
三姨娘一向低调安分，拉着四小姐的手，安静的待在一边。偶尔插一两句嘴。
不一会儿，大少爷就带着大少奶奶进来了。这互相请安拜年就是一通热闹，锦绣眼尖的瞄到素月安静的跟在后面也进了屋子。只是通房丫鬟身份的素月暂时没资格给各人请安，只好默默的站在一边。
锦绣冲着素月微笑，素月回以笑容，两人眉来眼去的打了个招呼。
再然后，二少爷器宇轩昂的走了进来。
锦绣敏感的察觉到二少爷的目光似有似无的在她的脸上停顿了几秒才挪开，心里怦怦跳了几下，旋即又好笑的勒令自己平静。在看到紧跟在二少爷后面的俏丽的素芸时，心里更是如湖水般波澜不惊。
既然注定是没有交集的平行线，就该断了所有的绮思才好。
等小姐们也进来的时候，屋子里实在是拥挤的很。
锦绣趁着这个空挡出了屋子，素秋也跟着一起出来，嘴里喃喃抱怨：“到现在还是饿着肚子呢！”丫鬟们吃饭没有固定的时辰，得了空填饱肚子就行了。今天一大早就忙忙碌碌的，根本没顾上吃饭。
锦绣笑道：“我们一起去吃早饭吧！我的肚子也空着呢！”
素秋欣然应了。两人一起钻进了厨房里去找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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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第二更来了，晚上七点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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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妃之道：

第268章 购买

早饭自然是饺子汤圆，锦绣爱吃甜糯的汤圆，一气吃了六个才停下。
素秋饭量也不小，吃了十几个饺子才停了手。然后迅速的去换了如诗过来吃早饭。她们几个贴身伺候的丫鬟向来都是轮班着吃饭的。
锦绣没有资格近身伺候，也有不少的好处。吃饭的时间很富余，尽可以悠闲的吃。
年前忙碌的很，到了新年，各人都松懈了下来。姨娘们陪着沈氏玩起了叶子牌，丫鬟们也各自聚到一起说说闲话打发时间。
锦绣惦记着要买礼物，又不知道怎么样才可以偷溜出府，因此背地里悄悄的去问了素秋。
素秋笑道：“等到了初三之后再出府，到时候跟夫人说一声就成。夫人不会反对的。”
锦绣点头应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初四，锦绣立刻撺掇着素秋去请假。
素秋心里也痒的不行，早就想出去转悠买东西了，不过，她不肯独自出头，非拉上锦绣一起去不可。
两人到了沈氏面前之后，还是由素秋做了代表，很委婉的提出了要出府逛逛的要求。
沈氏果然没有阻止，笑着应了。
如玉却悄悄的嘱咐两人，要早去早回，不要耽误了做事。
如诗和如玉两人到底来过京城多次，没有素秋和锦绣的兴致。
锦绣兴奋的回了屋子，将所有的家当都装到了兜里，打算着好好的观赏一下京城的风土人情，外加快乐的购物。
两人刚走了没几步，就听见后面传来素心的声音：“你们俩等一等。”
锦绣一转头，是素心和素梅两个。
素心笑吟吟的走了过来：“若是出府的话，就一起走吧！人多也热闹些。”
素秋笑着应了，锦绣当然更不会反对。素梅和素心都是有头脸的丫鬟，和她们多多接近总是没坏事的。
四人有说有笑的出了陆府。当然，依然走的是僻静的后门。
一到了繁华的街道上，几人活泼的天性就都露出来了。都还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平时压抑着本性都是一派安静沉稳，难得有机会逛街，个个都兴奋的不得了。
锦绣东看看西望望，被这一派繁华热闹的景象吸引住了。
这条长长宽阔的街道异常的干净平坦，两边都是店铺，几乎每个铺子前都有伙计在那吆喝着，煞是热闹。
“不是刚过完年吗？怎么这里会这么热闹？”锦绣有些惊奇的问道。一般来说，新年里家家店铺都该关门休息的吧，怎么京城这里这么的热闹？
素秋笑道：“这里可不比我们扬州，越是这个时节越是热闹的。”
扬州城过了元宵节各家店铺才开始开张，京城这里确实过年时节最热闹。瞧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群，用络绎不绝来形容绝不为过。
锦绣本还担心这个时候出来不一定能买到东西，现在可是毫无顾虑了。兴致昂扬的逛起了铺子。
绸缎铺子、点心铺子、零食铺子、胭脂铺子、杂货铺子、玉器铺子、成衣铺子……一个都不放过。就算是路过了酒楼茶楼也都伸头张望。
市井风情果然不一般，四人你一言我一语逛的煞是开心。
锦绣和素秋最是熟稔，素心和素梅交情更好些，不自觉的分成了两拨。
素秋一眼瞟到了前面不远处的铺子，眼睛一亮：“我们到那家铺子转转吧！”招牌不大，但是人来人往煞是热闹。出入的都是十几岁的姑娘二十几岁的小媳妇。
待一走进铺子里，看到琳琅满目的小玩意儿，锦绣就知道是来对了。
这家铺子里卖的东西就跟货郎走街串巷卖的差不多，又更精致上几分。那些花花绿绿的手链镯子耳环，还有各式香囊荷包梳子镜子，一下子就把丫鬟们吸引过去了。
锦绣满心欢喜的挑起了带给各人的礼物。
素娥她们四个的礼物是亮晃晃的小铜镜，锦茹和锦兰的礼物也是不能少的，就带个茉莉香味的香囊给她们俩好了。嗯，好姐妹锦莲是不能漏掉了的。带个什么给她好呢？
锦绣的眼睛一下子瞄到了一套梳子上，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走近一看，那一套梳子共有四把，大小不一，齿子粗细也不同，看起来煞是可爱。锦莲一定会喜欢这样的礼物……
伙计勤快的上来打了招呼：“这位姑娘，你的眼光可真好。这套梳子是枣木做的，既结实又好看，还特别的耐用。就是用个三年两年也不会有问题的。再看看这花纹，多雅致多好看。”
梳子上面的花纹确实极为雅淡，只简单的几道花纹，不算繁复，正是锦绣喜欢的样式。
越看越是喜欢，锦绣立刻问起了价钱。
那伙计笑道：“不贵不贵，这一套梳子才八十文。”
八……八十文？
锦绣的眼睛都瞪圆了，张口结舌的反问：“就这几把梳子要八十文？”老天，真是贵的离谱。以前在小马哥儿的货担子上也曾买过梳子，一把最多十文左右。这一套四把梳子，本来估摸着至少也得三四十文。没想到人家一张嘴就是高价，把锦绣吓了一大跳。
伙计笑嘻嘻的说道：“小姑娘，你是不了解我们这儿的行情吧！这枣木梳子若是单卖的话，一把至少也得三十文。论套卖，才会这么便宜的。买回去用了就知道了，梳发很好用，又精致好看，不会吃亏的。”
这动静把素秋素心素梅都吸引了过来。
素心端详了梳子一眼，悄悄的扯了扯锦绣的衣袖：“这梳子用料考究，价格自然会贵一些。”
都是识货的，这梳子比起那些容易断齿的普通梳子要强的多了。
素秋帮着讨价还价：“我们几人买这么多的东西，能不能便宜些？”
伙计瞄了一眼各人手里拿的东西，心里粗粗的估算了下，然后笑道：“也罢，就给你们几人便宜些。这套梳子七十文卖给你了，小姑娘。”
锦绣真想说七十文也不算少了，可看素心素秋素梅都连连点头，估计这价格也差不多了，只好乖乖的掏了钱。
京城的好东西多，物价也确实比扬州高的多。不起眼的一堆东西，居然花了二百文。
锦绣身上的铜钱都花的差不多了，再也不敢乱买东西了。只得包着小小的包裹跟在素秋几人的后面继续转悠了起来。
当锦绣踏进一家旧书铺子时，不由得心里一动。立刻走到书架前细细看了起来。
这家铺子里卖的都是些旧书，价格不算高。锦绣身上还有二十多文钱。咬咬牙打算买两本书回去看着解闷。
素秋不识字，看了几眼就不耐烦了，催促着锦绣快些走。
素心和素梅自然也想多逛些胭脂铺子之类的。
锦绣想了想，笑道：“要不这么着吧，你们三人往前慢慢逛，我买两本书就去找你们。”反正也没岔路口，往前找就是了。
三人齐声应了，一齐出了铺子。
锦绣总算能静下心来好好的翻看书本了。
那书铺子的老板是一个老头子，坐在那里翻看着一本书，不紧不慢的一点也不像个生意人。也没来招呼锦绣一声什么的。
锦绣对这一点倒是很欣赏，卖书不比卖别的货物，需要介绍需要推荐，安安静静的看书选书更合她的口味。
看了一会儿，锦绣挑了一本字帖。这本字帖比从挽翠那儿拿来的要好的多，端正隽秀的蝇头小楷，很是适合女子练习。接着，又挑了一本小说类型的闲散读物，付钱的时候才知道一共十五文钱。
锦绣觉得真是划算。若是买新书的话，这价格至少得翻个番。说是旧书，其实有八成新，一点也不影响使用。
喜滋滋的将书收在包裹里，然后到前面找素秋她们去。
刚走了没几步，锦绣就在一家胭脂铺子里瞄到了素秋几人的身影。立刻高兴的凑了过去。
素秋正看的兴致勃勃，见锦绣过去，连忙招手示意她凑近了看：“锦绣，快些过来看这盒粉，又白又细，擦在脸上一定很好看。”
凑近了闻一闻，还有一种淡淡的香味，一点也不浓烈，好闻的很。
锦绣心里一动，连忙问了价钱。
素秋笑道：“不贵，才三十文一盒。”
锦绣苦笑了下，摸了摸怀里仅剩下的三十文钱，这要是买下了，可就空空如也一文钱都没了。
可是，来了京城一趟，总该给挽瑜姐姐带份礼物回去才是……
素心和素梅分别挑了两盒胭脂，颜色鲜亮好看，喷香扑鼻，都是五十文一盒。
锦绣狠狠心，将仅剩的三十文钱掏了出来，将粉买下，然后正式宣布：“我不转悠了，身上一个子儿都没了。”若是再看好什么东西，又没钱买，心里该有多难受啊！还不如到此为止。
素秋被逗的哈哈大笑。
素心抿嘴笑道：“我身上剩的也不多了，东西也买了不少，要不，就回去吧！”
四人满载而归，心情都很好。
难怪说逛街购物是女人的天性，身上的钱花光了，带回来一大堆东西，那种感觉果然是好的无以复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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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表现

到了初五的时候，锦绣开始收拾东西。听说，明天一大早就得起程回去了，自然要提前做好准备。
沈氏这个新年过的不算特别舒畅，二姨娘的风光在她的眼里成了根刺。偏偏自己的儿子不争气，整日里在后院里厮混，根本不如陆云启勤奋努力。
一想到这些，沈氏就觉得那口气在心口翻涌着。
陆文伦几日都没留宿在沈氏这里，见沈氏吃饭时怏怏不乐的样子误以为沈氏生这个闲气，不由得有些讪讪。
男人嘛，总是贪新鲜的。美貌有风情的五姨娘，善解人意的二姨娘，殷勤娇媚的四姨娘……
陆文伦过意不去的情况下，终于今天晚上到了沈氏的屋子里。
如玉如诗素秋几个丫鬟比沈氏还兴奋，连忙上前伺候，上茶的上茶，打水的打水，更衣的更衣。
锦绣则连忙点燃了一支香，不肖片刻，屋子里便有了淡淡的香气，让人心旷神怡。
锦绣不免胡思乱想了起来，这个熏香除了有干燥除湿的作用，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催情的效果……
呃，赶快将那些不良思想通通赶到一边去。
丫鬟们都退出了屋子，锦绣自然也得跟上。如玉在门外守着，如诗和如玉两人嘀嘀咕咕的说些什么。
素秋则拉着锦绣一起去了厨房，琢磨着做些什么点心宵夜送过去。
锦绣在厨房里转了一圈，有了主意：“素秋姐，要不，我们做份银耳汤，再弄些小点心送过去吧！”银耳汤淡淡的甜甜的，最是爽口。材料都是现成的，做起来很省事。
素秋赞成的点点头，然后自动自发的给锦绣打了下手。
锦绣的好厨艺摆在那里，素秋想不拜服也不行。
一小锅银耳汤，配上清淡的爽口的两个素菜，再加上小巧的荞麦馒头，看了就让人有食欲。
如玉看了嘀咕了一句：“都是素的，怎的也不弄点好吃的。”
锦绣笑着解释道：“过年时候天天大鱼大肉，我想夫人老爷一定想吃些清淡爽口的宵夜。”
果然，待宵夜送进去之后，沈氏和陆文伦都大为赞赏，居然连吃了两碗才停下来。
陆文伦忍不住问了句：“今天的宵夜是谁做的？”到别的姨娘那里，宵夜自然都是有的。不过，大多是些油腻的荤食。像这样清淡可口的菜肴真是令人眼前一亮呢！
如玉笑着答道：“是锦绣做的，她说老爷夫人天天吃鱼吃肉，一定想吃些素食。居然真的被她说中了。”
一提到锦绣，陆文伦的脑海里就浮现出一双明亮平静的眼眸，不由得泛出了一丝笑意：“这丫头倒是机灵，去喊她进来。”
这口气分明是要打赏了，如玉也替锦绣高兴，连忙出门唤了锦绣进去。
锦绣从如玉的目光中猜出了定然有好事，按耐住心里的喜悦，轻轻的走进了屋子。
陆文伦坐在桌子前，沈氏也坐在另一边，神态不算很亲昵，但是到底是多年的夫妻，两人坐在一起气度极为般配。
锦绣乖巧的行了礼。
陆文伦上下打量了锦绣几眼，只见锦绣今日穿了件厚厚的棉裙，头发依旧编成了简单的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秀气的小脸上挂着让人舒心的笑容。
容貌上佳，心思聪慧，擅于揣摩，偏又谨慎自持，果然是个好丫头。
锦绣被打量的浑身发毛，开始在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情了。不然陆文伦为什么会用这样的目光看她？
“你的厨艺从哪里学来的？”陆文伦心情不错，说话很是温和。
锦绣恭敬的答道：“回禀老爷，奴婢的厨艺是跟落雁姐姐学的。”事实上，大多是后世锻炼的成果，不过，这个时候只能全都推到落雁头上了。
陆文伦赞赏的点点头：“嗯，落雁果然能干，手艺好不说，还能调教出你这等丫鬟来。”
沈氏见陆文伦心情好了，自己的心情也跟着昂扬起来，对表现出色的锦绣多了几分好感，笑道：“若是喜欢，日后老爷过来，我都让锦绣做宵夜好了。”不着痕迹的暗示陆文伦要多多过来。
本来没指望陆文伦做回应，没想到陆文伦居然真的点了点头。
沈氏顿时心花怒放，顺手将手指上的戒指拔了一个下来：“锦绣，这个戒指赏给你了。日后好好的做事，不会少了你的好处。”
锦绣心花朵朵开，连忙接过那个金光闪闪的戒指，然后欢喜的谢恩告退。
金戒指啊……
前几次的赏赐都是银质的东西，已经够值钱了。这个金光闪闪的厚重的戒指不知道又能值多少钱……
刚一出屋子，素秋如诗就迎了上来。
“有没有赏赐？”素秋笑嘻嘻的问道。沈氏向来大方慷慨，对待身边的丫鬟从不吝啬。各人都得过不少的赏赐的，锦绣做的宵夜得了老爷的夸赞，怎么可能没赏赐？
锦绣开心的点点头，伸出手来。
一枚厚厚的金戒指躺在锦绣白皙柔软的手心里，煞是诱人。
素秋和如诗顿时一起“哇”了出来。
沈氏是大方没错，经常赏赐些镯子簪子什么的，不过，大多是银质的。这次居然赏了锦绣一个金戒指呢！实在是太让人羡慕了。
如诗还含蓄些，素秋可就眼睛发直了：“锦绣，你真走运。这么大的金戒指，肯定份量不轻呢！”
锦绣喜滋滋的掂量了一下，手里里沉甸甸的，比起簪子是差了些，可绝对比耳环重的多。
她还不太清楚金子和银子之间的兑换标准，不过，这样的金戒指肯定价值不菲。没见素秋眼红的样子么？
如诗也忍不住说道：“夫人今天心情真是好呢！”居然把平时常戴的金戒指赏给了锦绣，这其中的意义值得好好的琢磨一番才是。
再看看愈发秀丽窈窕的锦绣，如诗心里敲起了小鼓：锦绣还没提拔成二等丫鬟呢，就如此受夫人的宠爱。若是日后真的做了二等丫鬟，岂不是将她和素秋风头都压了过去？
锦绣没有留意如诗复杂的神色，兀自和素秋研究那个金戒指。
天时不早了，素秋和锦绣便回了屋子睡觉。若是放在平日，如诗和如玉也就早早的睡下了。可今晚陆文伦来过夜了，她们俩就得随时候命。据说有时候都得守到半夜才能睡觉……
呃，其中的原因不用多解释，大家都懂的。
回了屋子之后，锦绣连忙将门拴好，然后将怀里的荷包拿了出来，然后将金戒指放了进去。
小小的荷包里已经攒了不少的家当，照这个情形发展，日后定然还会有很多这样的好事。
锦绣满足的叹息，眼前似乎出现了自己怀里都是银子连路都快走不动的情景。
怪不得丫鬟们头都削尖了想做二等丫鬟，有了近身伺候的资格后，和主子的关系也会更加的密切。若是将主子伺候好了，赏赐红包还愁么？
月钱涨了一倍多不说，这些隐性的收入可就更加的可观了。主子们随手的打赏都比拼死拼活做事来的强。
要知道，时下买一个丫鬟也不过二两银子左右，像锦绣签的这种终身死契，则是五两银子左右。
也就是说，锦绣完完全全是陆家的奴婢，打骂发卖都任凭沈氏做主。婚配更是在沈氏一手掌握中。若是沈氏不待见她，她的下场最多像挽瑜那样，许配了个陆家的小厮。再好些，就像挽翠那样，做一个管账目的管事娘子。
若是想博得想要的未来，她唯一的选择就是迎难而上，努力往上爬。等成了沈氏身边最得力亲信的大丫鬟之后，才有机会选择自己想要的未来和人生……
锦绣握紧了拳头，低声的给自己打气：“锦绣，加油！你一定能行的。”
虽然路途尚遥远，可是目前形势良好，前途一片光明。这让锦绣多了不少的信心。
美美的睡了一觉之后，一大早锦绣就起床了，然后精神抖擞的收拾屋子。
待吃过早饭，所有人都收拾上路。
锦绣拎着包裹，和素秋一起上了回程的马车。
这次，锦绣早就在前一天就准备好了生姜片，刚一上车就含了一片。果然一路上都适应良好。
既然不像来的时候那样晕头转向，锦绣也就有了欣赏沿途风景的心情。马车上的窗帘被撩起了一角，外面的景色就都尽显于眼前了。
正值欣赏的兴致勃勃之际，忽听到素月咳嗽的声音。
锦绣郝然的放下帘子道歉：“真对不住，素月姐，都是我的不是。”
素月微笑着摇头：“没什么，你继续看吧！我这两天身子一直这样，不打紧的。”
素月自打落胎之后，便虚弱了不少，时常的感冒咳嗽。这一次舟车劳顿，在京城的这几天，素月一直不舒服。听说大少爷怜惜她，常常去她屋子里过夜。
锦书连忙给素月顺顺后背，伺候的极为妥帖。
锦绣在一边看了暗暗好笑，锦书果然是个有眼色的，眼见着素月如此受宠爱，立刻就完全的站到了素月这一边。
像锦书这样伶俐的丫鬟，若是有了好的机会，一定会成为一等一的大丫鬟。只是，世事难料，若是左右逢源不成，反而被发现了墙头草的行为，锦书又会落的什么下场？
锦绣心里一凛，不肯再细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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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争，不想夺，只想安静过活！你若要再娶——行，我改嫁！
——系锦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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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喜欢

颠簸了三天之后，终于回到了扬州。
当下车见到陆府大门的那一刻，锦绣不由得激动欣喜起来。
外面再好，也抵不上家好。京城再繁华，她也只是一个过客罢了。这里，才是她的家啊！
旋即，锦绣不由得自嘲的一笑。什么时候，她已经把陆府当成自己的家了？
没有时间伤春悲秋，锦绣连忙去帮着搬东西。车子上有不少从京城带回来的东西，丫鬟们齐上阵，也得忙上一会儿呢！
小路子寻了个空，凑到了锦绣的身边来，热情的说道：“锦绣，我来替你搬东西吧！”在小路子的眼里，锦绣是那样的秀气娇小，哪里有力气搬这么重的东西。
锦绣回眸一笑：“不用，我能搬动的。”
然后利落的将一大包东西搬下了车。
小路子不由得笑了：“真看不出你居然这么有力气。”
前来迎接主子回府的方婆子眼尖的瞟到儿子站在后面和锦绣说话，不由得发出会心的微笑。
方婆子向来喜欢锦绣，这样一个聪慧伶俐漂亮善解人意的女孩子，也不知道日后谁会有这样的福气能娶了她……
自己的儿子什么心思她当然是能看的出来的，平日里有意无意总是来寻锦绣说话，只要锦绣在场的时候，眼中更是没了别人。
对此，方婆子并未说破，只当做不知情。毕竟年纪都还不大，离婚配还有两三年光景，若是儿子真的这么喜欢锦绣，日后去向夫人求个情就是了。方婆子暗暗担心的，反而是怕锦绣太过出色耀眼了，招来的目光多，她的笨儿子不一定有这个福气……
小路子和锦绣的亲近不少丫鬟都看在了眼底，纷纷的掩嘴笑了起来。
尤其是素秋，亲眼见过小路子献了不少次的殷勤，不客气的嘲笑道：“小路子，你若是没事做，就替我们搬东西好了。每次都跟在锦绣后头，也太偏心了吧！”
小路子的脸皮被锻炼的厚了不少，只当做没听见，径自和锦绣说笑。
锦绣却察觉出不妥来，周围的目光让她有些不安。她可不想早早的出这样的风头。女子最讲究身正，若是有什么不好的传言对她来说可就糟了……
“小路子，你去忙你的吧！我自己能应付的来。”锦绣委婉的说道。
小路子先还没反应过来，兀自笑道：“我替你搭把手，你就省点力气了。”
锦绣无奈的叹气，只好说的明白点：“这么多的人在，你这样举动会让人家说出闲话来的。我现在也十三了，该避嫌点了。”
这么明白的话，小路子要是再听不懂可就有装傻的嫌疑了。不过，依着锦绣对小路子的了解，他一定会识相的。
果然，小路子脸红了，然后讪讪的说道：“是我考虑不周全，你不要生我的气，我这就走了。”
情窦初开的少年满眼期冀的希望得到一个灿烂的微笑。
忙于做事的锦绣却只是很随意的点了点头，没有抬头多看小路子一眼。
小路子很是惆怅的回了二少爷身边。
素芸掩嘴笑道：“小路子，你怎的这么快就回来了？”还有谁看不出小路子的一片痴心？但凡长眼睛的都该看出来了吧！
少年的眼中除了自己的仰慕的那个小小少女之外，哪里还能放的下别人？
小路子尴尬的一笑，忍不住又瞄了远处的锦绣一眼。
只可惜不在一个院子里做事，见面说话的机会总是那么的少……
二少爷顺着小路子的目光看过去，锦绣正和几个丫鬟说笑，灿烂的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更加的明媚。心里不由得泛起了一丝异样的感觉。他没有多想，笑着拍了拍小路子的肩膀：“好了，别看了，含蓄收敛点儿。”
小路子被连连取笑之后，总算是收敛了心神。
待安顿下来之后，锦绣第一件事情就是找了素娥她们发派礼物。
锦绣的眼光果然不错，挑中的小巧的铜镜大受欢迎，素彤和素荷两人为了那个雕刻了荷花图案的铜镜差点吵了起来。
素荷振振有词：“这铜镜上面有荷花的图案，给我用最合适不过，肯定是锦绣特意准备给我的。锦绣，你说是不是？”
锦绣尴尬的一笑，在素荷炯炯有神的目光下，只好点头称是。
素彤不高兴的反驳道：“可是这分明是我先看好的，都拿到手里了，若是锦绣打算把这个铜镜送给你，一开始就会说出来了。”
然后，两双眼睛又一起朝着锦绣看了过来，非要锦绣给个说法不可。
锦绣习惯性的头痛起来，这两个姑奶奶就没个消停的时候，大事小事都吵个不休。就连拿个礼物也要整出点事来让人头痛。
在两双大眼的瞪视下，锦绣只好打圆场：“都是好姐妹，莫要为了这些许小事争吵。”这句台词好像是素秋常说的，被她拿来借用了：“这个铜镜上既然有荷花的图案，正好和素荷姐的名字很相衬。要不，素彤姐，你就把这个铜镜给素荷姐吧！这个菊花图案的铜镜也很好看的。”
素荷高兴的很，素彤可就不乐意了，嚷道：“怎的不让她拿菊花图案的？我就喜欢这一个。”
素娥看不下去了，说了几句公道话：“好了，你们俩不要吵了。锦绣好心带了礼物回来给我们，你们俩随意的拿就是了。总之都是铜镜，都一样的用。什么花纹还不一样？你们这样吵来吵去让锦绣多为难啊！”
素琪也帮腔道：“就是，素娥说的有道理。你们俩消停会儿吧！”
最后，还是以素彤的退让告终。素荷的名字里有个荷字，自然对荷花图案的情有独钟。素彤再不情愿也只好退让了。
锦绣心想，好人真不容易做啊！
正想着去找锦茹她们呢，没想到，锦茹锦兰锦莲就自动上门来了。
锦绣笑嘻嘻的把香囊拿出来给了锦茹和锦兰，两人乐的合不拢嘴，翻来覆去的看，都是喜欢的不得了。这个香囊做的很是小巧精致，里面塞满了干的茉莉花瓣。系在腰带边垂在腰际，就是一个很别致的装饰。更是在行走间散发出淡淡的幽香来，是丫鬟们最喜欢的物件了。
锦茹赞不绝口：“这个香囊可比我以前在小马哥儿的货担子上买的强多了，针线活儿做的细密，样式也很别致。一定不便宜吧！”
锦绣笑道：“嗯，被你说中了。就这一个香囊二十文呢！”
锦兰一听到小马哥儿的名字总有些不自然，连忙左顾言他：“对了，怎么不见你给锦莲带礼物回来？”
锦莲可怜兮兮的点点头：“是啊，我眼巴巴的等到现在了，锦绣，你不会忘了我吧！”
“那怎么可能，到哪儿也不能忘了我的好锦莲。”锦绣笑嘻嘻的将那一套梳子拿了出来：“喏，看看喜不喜欢。”
锦莲早已两眼放光的扑了上去，欢喜的不行：“好锦绣，你真是太好了。这梳子好漂亮，我好喜欢哦！”
看锦莲如此喜欢这套梳子，锦绣也开心的笑了出来。
花了钱又花了心思挑的礼物，当然希望人人喜欢。
锦兰和锦茹也被梳子吸引了过去，翻看了一会儿，纷纷打趣锦绣：“锦绣真偏心，锦莲这份礼物可比我们这个香囊要贵的多吧！”
锦绣心知瞒不过这两个小姐妹，摸摸鼻子一笑，算是默认了此事。
好朋友的分量也是不一样的。她喜欢锦茹的爽朗活泼，也喜欢锦兰的聪慧世故，不过，最最让她放在心头的是善良温柔的好姐妹锦莲。所以，在买礼物的时候，不自觉的挑了最贵重的礼物给了锦莲……
锦莲笑嘻嘻的拉起锦绣的手，一副姐俩好的架势。
事实上，锦茹和锦兰早习惯了锦绣和锦莲更加密切要好的事实，毕竟她们俩住同一个屋子近两年，感情自然更加的深厚。现在这么说，也不过是打趣而已。
锦绣笑着把过年时候的趣事说给了小姐妹们听，尤其是那一段厨艺大战，更是讲的细致。当说到如花因为菜做的不算好被丫鬟们轮番取笑的时候，锦茹和锦兰都笑的直不起腰来了。
锦莲更是听的连连拍手叫好，这样的事情简直大快人心啊！如花生性好强嚣张，这种丢脸的事情对如花无疑是最大的惩罚。
“锦莲，你没亲眼看见，当时如花的脸色难看的不得了。”锦绣回想起当然的情景心里依然痛快：“素心姐和素芸姐，还有素月姐，各个都说了她几句。她当时就差没把筷子扔了落荒而逃了。”
事实证明，自从那日之后，接下来的几天如花都夹着尾巴做人了。每天就是陪在四姨娘的身边，很少串门子聊天了。
丢了这么大的人，早成了各丫鬟们嘴里的笑料。如花再厚的脸皮也禁不住大家伙儿异样的目光啊！
锦茹和锦兰也都不喜欢如花，至于理由么，也很简单。既然好姐妹都不喜欢她了，那么她俩也该站在同一阵线才对。
好姐妹就是如此，同进同退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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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孔雀底下好乘凉
书号1819223
简介另类神话行，要八卦，要围观，要扑倒

第271章 信任

粉红六十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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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瑜收到礼物的时候很是意外，笑道：“你这么破费做什么，我又不缺这些东西。”嘴上虽然嗔怪着，实则欣喜不已，拿着那盒脂粉翻来覆去爱不释手。
锦绣看在眼里，笑在心里。
再好的关系也要经营，再亲近熟悉的人也不会无缘无故的关心你对你好。挽瑜处处关心她对她好，她当然也得回馈些才是。这样，两人的关系才会更加的亲密牢固。
若是视他人对自己的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只怕日后就没人愿意亲近你了。
正是因为深谙做人，所以锦绣才能左右逢迎如鱼得水。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挽瑜就问起了最感兴趣的话题：“锦绣，听说你很快就要被升做二等丫鬟了，是么？”
锦绣微微一笑，保守的答道：“我也不太清楚，得等夫人做决定呢！”没想到连挽瑜都听到风声了……
挽瑜似乎是知道锦绣在想什么，笑着说道：“说起来，这事情我也是从素晴那里听说的。岳嬷嬷在她面前透过口风，说是近日就会提拔几个二等丫鬟，其中，就提到了你的名字呢！”然后，嗔怪的说道：“在我面前还这么遮遮掩掩的，拿我当外人不成？”
锦绣连连笑着作揖赔礼：“挽瑜姐姐不要生气，事情一日未定都不好说，若是到最后做了二等丫鬟的另有其人，我岂不是成了笑话？”就算是再胸有成竹，也不能四处张扬炫耀。夹着尾巴做人虽然窝囊了些，不过，却是最稳妥的。
挽瑜赞许的点点头，锦绣这一点最让人激赏了。
胜不骄败不馁，失意的时候不见沮丧，得意的时候也依然镇静自持，这样的锦绣做上二等丫鬟一点也不奇怪。日后，只怕是有更好的造化才是……
锦绣笑道：“挽瑜姐，若是有了绣活儿，你就招呼我过来拿。”
挽瑜打趣道：“都快做二等丫鬟了，还瞧得上这些许小钱么？”
一两百文的外快在二等丫鬟的眼里可就不够看了，月钱五百文撇去不谈，每季发的布料鞋袜也比三等丫鬟好的多。把主子伺候好了，赏赐更是不费力气。
锦绣嘻嘻一笑：“挽瑜姐不要拿我开心了，总之是用空余时间做的活儿，也不耽误正事的。多赚少赚都是个进项不是？我想多攒些钱，留作防身用呢！”
不管到了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女子的手里都不能断了私房钱。不要说丫鬟了，就连姨娘们都积极的往自己的腰包来攒私房钱。
这个院子里最不担心钱财问题的，只有沈氏一个了。
反正，陆府所有的财物都在她的手里攥着，手指缝里稍微漏一点点也够各人美的了。
挽瑜笑着用手指轻点了锦绣的额头一下。
看着锦绣调皮可爱的笑脸，挽瑜心里暖洋洋的。她暗自庆幸自己的眼光好，挑中了这么一个认真伶俐的女孩子做自己的徒弟。照着锦绣的个性，日后就算是有了再大的出息，也不会忘了自己的。
接下来的日子，锦绣一直提着一颗心等待着二等丫鬟的人选公布。
从沈氏对她日复一日的重视来看，她的当选应该是毫无疑问的事情。自打从京城回来之后，如玉就吩咐锦绣日日在沈氏身边伺候。每天跟着素秋一起端茶送水，伺候来往的姨娘少爷小姐还有管事账房。
近身伺候的活儿暂时还没让锦绣做，不过，照这个架势来看，也是迟早的事情了。
沈氏把记账的事情都交给了如玉负责，事实上人人都心知肚明，做这件事的人其实是锦绣。如玉只需要吩咐一声，并且负起监督的重任就行了。
好在记账的事情不是天天都有，挽翠隔上十天八日的才会拿一次账本过来汇报。锦绣的任务是把账目重新整理一遍，记录下各院子的支出总账目。基本上两三个时辰就能完成了。
各个铺子庄子的账目才是重头戏。
锦绣初接触这些账目，心里也不由得怦怦乱跳。厚厚的老高的一摞，上面一连串的数字让人看了眼花缭乱。
不过，账房们都会在最后注明总账目。如玉反复核对确定无误之后，才让锦绣重新抄录一遍。
当锦绣把半人高的账目整理在一个小小的账本上递给沈氏的时候，沈氏的脸上露出了赞许的微笑。
核查账目是当家主母最为头痛的事情，陆府共有九间铺子，六个庄子，若是每一本账本她都一一核对的话，压根就忙不过来。她还有一整个后院的事情需要打理呢！
好在如玉一直是她的得力助手，现在又多了仔细贴心的锦绣，将账目整理的清晰了然，大大节省了沈氏的精力和时间。
大儿媳已经接手了部分的事情，沈氏觉得肩上的重担轻了不少，心情也日渐好了起来。
翻看着账本良久，沈氏露出了淡淡的微笑，对着老老实实站在一边的锦绣说道：“你做事认真仔细，这事情既然交给了你，我再放心不过。”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沈氏是个果断厉害精明的女人，故意说了两句好听话来哄骗丫鬟们的感激涕零。
锦绣从来不会让人失望，适时的露出感恩戴德的笑容，连声道：“多谢夫人夸赞，奴婢日后一定会更加的小心做事，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上位者的手段不外乎恩威并施，打一棒子再给一颗糖，将下人们的心都笼络了过去。
好在沈氏大方慷慨的时候居多，只要不触怒了她，大发雷霆的时候还是不多的。
至少，锦绣目前为止还未惹怒过沈氏。
沈氏语重心长的说道：“你记着，关于账本上的事情，你心里知晓就是。谁问你你都不能说，知道了么？”
账本上记录着陆府里每个月的进项和支出以及盈余，若不是真正心腹之人，沈氏绝不会将账本轻易的给别人看。
就算是各个铺子的掌柜之间也只知道个大概，绝没有人敢私自去打听别的铺子的盈余情况。各庄子也是如此。
沈氏也是在观察了锦绣好久之后，才下了决心把这样的事情彻底交给锦绣来做。
可以说，锦绣走到今天这一步，算是初步得了沈氏的信任。要想真正像如玉一般成为沈氏的得力助手，要走的路还很长呢！
锦绣敛容肃立，恭敬的答道：“奴婢晓得其中的厉害，还请夫人放心，不管谁问，奴婢都不会多说一个字的。”
表决心的时候，千万不要笑的太过殷勤了，反而让人觉得太过谄媚太假了。这个时候配上庄严肃穆的表情再合适不过了。
锦绣估摸着自己这个时候的表情一定是恰到好处，因为沈氏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你是个聪明的，不用我多说你也知道轻重，好好做事，我从不会亏待了能干忠心的丫鬟。”
锦绣按捺住心里的喜悦，点头应了，然后识趣的退出了屋子。
素秋冲着锦绣挤挤眼：“什么时候你搬来住在我屋子旁边？”那是二等丫鬟住的屋子，素秋这么说自然是听到了风声了。
锦绣抿嘴一笑，什么都没说。谦虚吧，太过虚伪，让人听了不爽。直认了吧，又太过张扬，不符合她的个性。还是一贯的低调吧！
不过，到了素娥几人面前就不容易应付了。
素娥缠住锦绣反复问个不停：“锦绣，其他院子里的丫鬟都说你就要升做二等丫鬟了，偏偏我们院子里一点动静都没有。你给我透个底嘛，到底是不是真的？”
各院子的大丫鬟都看到了锦绣的优秀表现，所以在闲聊时冒出几句这样的话来一点也不奇怪。素娥平日里最爱串门子，从别的丫鬟的口中听到这样的事情也是一愣，立刻回来向锦绣验证。
锦绣几乎无力招架素娥的热情，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素娥是四人当中和自己关系最好的一个，平时最为友善客气。若是将素娥恼了，还真是得不偿失。
可是，她怎么能当着眼里露出嫉妒和敌视的素彤素荷面前说出“是”这个字来？
记得当日素秋被提拔做了二等丫鬟之后，向来关系和睦的几个人一直心里不痛快，每次见了素秋都横挑鼻子竖挑眼的。
想想也是，年龄差不多资历也差不多，人家升上去了，自己却依然是三等丫鬟，怎么可能痛快的起来？
对素秋尚且如此，资历最浅，年纪最小的自己越过几个素字辈的丫鬟升做了二等丫鬟，她们几人岂不是更加的恼火？
权衡了一番，锦绣很含蓄的答道：“这事情哪里是我能做主的？再过些日子人选定了下来，大家自然就都知道了。”
素彤冷哼一声，不屑的说道：“吞吞吐吐的做什么，谁不知道你现在是夫人面前的红人，这二等丫鬟的位置自然非你莫属。”那口气里满是嫉恨，赤裸裸的毫无遮掩。
素秋的提拔在各人的意料之中，再不甘心也得承认素秋有这个资格。
可锦绣才十三岁，是这个院子里最小的丫鬟，来了还没到两年，凭什么越过了她们几个升做二等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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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应对

面对这样的挑衅，锦绣选择了默然。
胜利者无需和失败者较劲，那是极度没品的行为。
再说了，就算是想反击，也得等正式成了二等丫鬟再说。那个时候腰杆挺的直直的，冷冷的一眼看过去，用满身的威严将素彤震慑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锦绣在心里狠狠的YY了一通，果然舒坦了许多。
素荷心里也痛快不到哪里去，自然和素彤站到了一起，难得的同仇敌忾：“我们自然比不上人家这么会逢迎讨好，整天跟在如玉姐的后面，把如玉姐哄的团团转。我们可差远了。”
这酸气冲天的话语惹笑了素娥。
素娥心直口快的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说的是你自己吧！”
素荷也好意思说别人，真正的马屁精是她自己才对吧！锦绣好赖还含蓄点，素荷的谄媚都放在脸上，真正让人看不顺眼呢！
素荷的脸腾的红了，狠狠的瞪了素娥一眼：“你个没心没肺的，人家都快爬我们头上去了，你还巴巴的捧着人家。也不想想人家愿不愿意领你的情。”
素娥被堵的一愣，不由得看了锦绣一眼。
锦绣微微一笑，拉起素娥的手：“素娥姐，我们去吃饭吧，再耽搁饭菜都凉了。”谁说她不领情来着？她领情的很呢！
素琪一直冷眼旁观没有出声，此时一见这动静立刻跟着笑了起来：“等等我，我也去。”然后拉起锦绣的另一只手，三人有说有笑的进了屋子。
几个丫鬟的性格迥异，锦绣也曾细细的比较过，总觉得表面和气的素琪最是有心机。不过，既然人家表面这么热情客气识时务，她又何必来计较对方到底是否虚情假意？反正日久见人心，自己也不是任人欺负的主儿。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
接下来的两天，丫鬟们之间的气氛越发的尴尬微妙。
所有人的心思都在围绕着二等丫鬟的这几个字打转，见了面彼此都视为对手似的冷眼相对。尤其是锦绣，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敌视。
自从进了这个院子之后，锦绣凭着小心翼翼的做人态度和认真仔细的做事态度竖立了一个老实憨厚的形象，更因为平时不爱多言语，素彤素荷从不把她放在眼里。
如今，锦绣渐渐崭露头角，眼见得越来越受沈氏的喜爱和重用，素彤和素荷心里嫉妒的不得了。纷纷针对起锦绣来。
这一些本就在锦绣的意料之中，因此并没有沮丧慌乱，而是选择了微笑面对。不管她们说什么，她一律当做没听见。倒是素娥时常打抱不平，为锦绣说话。
素琪心思难测，暂时中立。
就在这个要紧关头，锦绣忽的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这日中午，素琪吃过饭就没了踪影，也不知道跑去了哪里，等回来的时候脸有喜色，像是办了件什么重要的事情似的。问了素娥，素娥也说不知情。
锦绣心里敲起了小鼓，若是放在平时，这样的事情她一定不会留意。可是正值几人各动心思竞争之际，素琪神秘兮兮的举动让人不由得升起了联想……
难道，素琪也学了以前的素秋一样，给哪个重要的管事嬷嬷送礼去了？
锦绣想来想去，偷偷的去向素秋打听了此事。
素秋和锦绣关系一向不错，闻言笑道：“她定是去找了岳嬷嬷，你不知道吧，岳嬷嬷是素琪的远房表姨，若不是有这层关系，素琪哪里可能进我们院子里来做事。”
素琪容貌也不算出色，各项技艺也都平平无奇，不是有岳嬷嬷照应着，根本不可能早早的就进了夫人的院子里来的。
锦绣一愣，没想到素琪居然有一层重要的关系在。不由得暗暗责怪起自己的粗心大意来。
看来，她对周围的人事关系太过漠视了，这样重要的事情都不知道。
虽说八卦多舌的丫鬟不讨喜，可是一味的闭塞埋头做事身边发生的一切都不知情的话，更是大大的不妥当。对自身的发展和上位都大大的不利啊！
素秋瞄了锦绣一眼，笑着提示：“你也不用太过担心，岳嬷嬷做事一向公正，不会特别的袒护素琪。不然，去年做二等丫鬟的人也不会是我了。”
当然，素秋当时的积极举动也起到了一定的作用。朱嬷嬷是沈氏身边伺候了多年的老人，分量比岳嬷嬷重的多。有了朱嬷嬷说好话，素秋当然不惧素琪这个对手。
可锦绣就不一样了，她一无背景二无依仗，到这样的关键时候，又有谁肯为她说话？
锦绣不愿意泄露了心里所有的心思，笑了笑便不再多说了。
素秋耸耸肩，没有多说什么，低头做起了绣活。这双鞋子可是做给沈氏穿的，她得全神贯注才行。
她和锦绣固然不错，可和素琪关系也很好。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当然不好偏向了哪一个，索性看看热闹，看看究竟花落谁家好了。
锦绣思来想去，终于下定了决心，将荷包里的银子拿了出来，取出二两银子，装进一个新做好的荷包里。
这个荷包的料子极好，是从挽瑜那里拿来的缎子边角料做的，浅浅的红色，上面绣了蝴蝶戏花的图案，很是精致好看。锦绣平时经常做些这类小物件，随时拿来送人或是自用都很合用的。没想到，今日就派上了用场。
到了晚上吃过饭之后，锦绣揣着荷包就去了如玉的屋子里。
如玉今晚不值夜，难得有了休息的空闲。见锦绣来了自己的屋子，微微觉得意外。不过，脸上却毫无异色，笑着迎了锦绣进屋子坐下。
不痛不痒的闲聊了几句之后，锦绣很含蓄的道明来意：“如玉姐，我做了个荷包送你。希望你别嫌弃。”那荷包里鼓鼓的，分明是装了“东西”。精明的如玉如何能看不出来？
如玉笑着推辞：“无功不受禄，好端端的，你送荷包给我做什么。你还是自己拿回去用吧！”
锦绣笑道：“如玉姐姐，这些日子若不是你多多的关照，我哪里能有机会好好的表现。我心里一直心存感激，就是不知道该做些什么送你好。你若是再不收下，就是嫌弃我的手艺差了。”
如玉顺势收了荷包，稍微一掂量就估计出荷包的“分量”来了，随手收进了兜里。脸上的笑容愈发的亲切。
锦绣见事情成了一半，心里稍稍定了下来。
早在半年前，她就开始了接近如玉的计划。这么久的经营，果然慢慢看出了成效来。如玉处处提携她，而且在夫人面前肯为她说几句话。这样的好关系不用白不用。
岳嬷嬷是重要的管事婆子，甚得沈氏的信任，说话很有分量。
可如玉更是沈氏的贴身心腹，每天都陪伴在沈氏的身边，可以说是沈氏最亲近的人也不为过。论起来，说话的分量绝不比岳嬷嬷轻多少。
素琪去找岳嬷嬷说情，她当然也得有相应的行动才行。这个时候也顾不得心疼银子了，投资是为了更好的未来。只要能成功的做上二等丫鬟，这个时候送些银子给如玉也是值得的。
如玉心知肚明锦绣绝对是有求于自己，所以笑着提了话头：“听说，这几日素彤和素荷总是处处针对你。是么？”
锦绣苦笑一声，点了点头。这种事情哪里能瞒的过身边的人。丫鬟们一个个都精的很，一点点风吹草动都是人尽皆知啊！
“如玉姐，我一直想找个机会跟你诉苦来着。她们几个都因为我的年纪小，因此不大瞧得上我。现在，又有了这样的风声，她们当然都不高兴。我想着，若是因为这事情伤了姐妹的和气，二等丫鬟不做也罢。”
锦绣故意摆出哀兵的姿态来，果然成功的挑起了如玉的同情和不满。当然，这同情是对锦绣的，不满是对素彤她们的。
“这么想做什么，”如玉冷哼一声：“谁让她们一个个做事不尽心。但凡有一个出息的，夫人早就提拔了她们上来了，何必等到现在。锦绣，我给你透个底，这二等丫鬟的位置就是你的，谁也抢不走。素彤性子急躁，素荷做事不踏实，素琪资质也是平平，素娥更是不合适。夫人最是喜欢你的性子，若不是你年纪不大，去年就改提拔了你上来了。过了年你也十三了，算起来年纪勉强够格了。素芸素心素月还有素梅也都是十三岁就做的二等丫鬟，你等着吧，最多几日就有好消息了。”
锦绣诚惶诚恐的谢过了如玉的赏识。和如玉接触这么久，锦绣早知道在什么样的时候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才能讨得如玉的欢心了。
如玉见锦绣一如既往的谦卑心里很是满意。作为沈氏身边的一等丫鬟，如玉当然希望院子里的所有丫鬟都老实听话好管教，锦绣这样子再好不过。
“好了，你不用想的太多，回去好好睡一觉去。”如玉笑着起身送客：“我会替你在夫人面前多多美言几句的。”
锦绣的来意终于达到，满心欢喜的和如玉道别，回了屋子。

第273章 上位

隔日，岳婆子如常的到沈氏这里来报告二少爷院子的工程进度。
“……屋子已经盖好了，也收拾的差不多了，再添置些东西放进去就成。下人房多添了两排，足够多住十个丫鬟婆子之类的。想来也是足够用的了……”
沈氏边听边点头，对岳婆子的办事能力，她向来都很信任放心。不然也不会将这类重要事情都交给了她。
正事说的差不多了，岳婆子斟酌了一会儿，笑着说道：“夫人，老奴正要和您商议一件事情。您这院子里人手不太够用，早该提拔一个二等丫鬟了。您若是觉得哪个丫鬟不错，老奴就记上一笔，正式的登记在册子上。”
岳婆子手里有一本全府的丫鬟婆子名册，谁是哪一等月钱几何都记得清清楚楚。有点类似于后世的档案管理，只有在那本册子上登记过了，才算是完成了最重要的手续事情。
沈氏不假思索的说道：“你就把锦绣的名字写上吧！”
如玉在一边露出了微笑，一大早她就为锦绣说了一通好话，让本就属意锦绣的沈氏更是下了决心。
一直在屋子外面做事的锦绣听到自己的名字也是一阵激动，手里的抹布不由得捏的紧紧的。
素秋端着茶水走过锦绣身边，给了锦绣一个鼓励的微笑。
锦绣按捺住心里的狂跳，仔细的侧耳倾听起来。
岳婆子对沈氏身边的动静一直都有了解，锦绣的出挑更是清楚的很，只是没有想到沈氏如此器重锦绣……
一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岳婆子不由得左右为难起来。
不说吧，素琪特地来找过了自己，还送了一份重礼。不帮个忙实在是于情于理都有点说不过去。
说吧，看夫人这态度，根本没多少作用了。
岳婆子反复思量，半晌，才笑着说道：“锦绣那个丫头确实不错，不过，就是年龄小了一些。也不知道日后做事稳不稳妥。依老奴看，该提一个年龄更大一些的才是。像素琪这样的，做事稳重仔细，性子又踏实，应该更好些才是。”果然替素琪说话了。
岳婆子说的话沈氏向来都是肯听的，立刻凝神思索起来。
锦绣的心提到嗓子眼了，然后不断的安慰自己。没事的没事的，若论起绣活厨艺，自己都比素琪强的多。更不用说自己还会整理账本记账了，这些素琪更是拍马难及。沈氏是明眼人，也是爱才惜才的，不会轻易的更改主意的……
“嬷嬷说的有道理，”如玉笑吟吟的插嘴了：“素琪确实不错。不过，锦绣各方面都比素秋强些也是事实。您可不知道，锦绣为了把夫人交代的差事做好了，天天练字呢！像这样勤快又忠心的丫头，年龄小一些也不打紧的。”
如玉故意提起锦绣练字的事情来，就是想提醒沈氏锦绣才是个可造之材，日后多加培养的话，一定是个得力的好助手。
沈氏闻言点头，锦绣确实各方面都出色。再说了，虽然年纪小一些，可做事比素娥素彤她们都沉稳的多了。年纪大些的几个根本不及锦绣嘛！
如玉也接着说道：“锦绣厨艺很好，时常做些别出心裁的饭菜，夫人吃了也连连夸赞好呢！就连老爷也曾赞过的。”
沈氏一想果然如此，只要陆文伦来了，晚饭都是由锦绣准备的。陆文伦没有多说什么，可脸上的表情都是满意。做了多年夫妻，沈氏还是很了解陆文伦性格的。这样已经是对一个丫鬟的极大赞赏了……
“嬷嬷，您看，是不是该提拔了锦绣做二等丫鬟呢？”如玉笑着将问题抛给了岳婆子。
岳婆子惊讶的瞄了跟她唱对台戏的如玉一眼，再看看沈氏的脸色，连忙笑道：“如玉说的很有道理。既然夫人觉得锦绣不错，就锦绣吧！老奴也只是担心丫鬟们伺候的不够周到，绝没有别的意思。”
岳婆子衡量再三，果断的决定放弃给素琪说情的举动。如玉处处为锦绣说话，沈氏摆明了也很欣赏锦绣，在这样的情况下，替素琪说情无异是自找难堪。
锦绣在外面听到了这些话心花怒放，顿时轻飘飘的。
沈氏笑着安抚岳婆子：“好了，你不用多说，你向来衷心耿耿，做事最为公道，绝不会有私心。我还能信不过你么？”
岳婆子陪笑，脸上有些火辣辣的。
今天，还真是私心了一回，偏巧又没成功。真是汗颜啊！
沈氏吩咐如玉道：“去，把锦绣叫进来。”
如玉应了一声，出了屋子。恰巧见到锦绣抓着抹布在发呆，不由得展颜一笑：“快些走吧，夫人等你呢！”顺便冲锦绣眨眨眼，暗示大功告成。
锦绣按捺住心里的狂喜，冲着如玉行了一礼。今天真的多亏了如玉处处为她说好话，不然，说不准夫人就会临时改了主意。管事婆子们的力量可是不能小觑的。
待进了偏厅，就见沈氏笑吟吟的坐在椅子上，岳婆子也挥去了心里的杂念，脸上尽是笑容。
锦绣连忙上前行礼。
岳婆子上下打量了锦绣几眼，笑道：“这丫头向来聪明伶俐，挽瑜把她当成个宝贝似的，将看家本事都传了给她呢！”
挽瑜和锦绣的关系明眼人一瞧便知，只是没人揭破罢了。岳婆子心里一直明白的很。
沈氏一愣，然后笑了：“难怪锦绣绣活做的这么好，都快赶上素心了吧！”素心是素字辈丫鬟的第一女红高手，沈氏将锦绣和素心相提并论，已经是非常的刮目相看。
岳婆子点点头，素心手艺确实很好，锦绣比起素心来，更多了一分灵气。日后说不定还能超过素心呢！
撇去私心的话，岳婆子还是很欣赏锦绣的。现在想来，还真是后悔起刚才的举动了。昨天一时心软应了素琪的哀求，其实她心底很清楚素琪到底是块什么料子。心眼倒是不少，就是资质平平，远不及锦绣。
锦绣对成为背景这种事情早已司空见惯，就算是她站在人面前，人家也会当她不存在似的说上许多话。她只要默默的听着就好。
不一会儿，就说到了正题上。
岳婆子亲切的说道：“锦绣，夫人很是器重你，要升你做二等丫鬟。我今天回去便将你的名字写到册子上去。日后，你一定要好好的做事，不可辜负了夫人的信任。”
锦绣立刻磕头跪谢顺便一表决心和忠心：“多谢夫人器重，多谢嬷嬷鼓励。锦绣一定谨记教诲，今后好好的做事，绝不会辜负了夫人对锦绣的厚爱。”
要说磕头这回事，一开始锦绣还真是不适应。不过，身处在等级制度森严的社会里，又是个身份低微的小丫鬟，想挺直腰杆都不容易。很多的场合得用到膝盖，她也就很快的从善如流了。
沈氏点点头，岳婆子的眼中也掠过微笑，吩咐锦绣起身。然后又嘱咐了几句，才起身告退了。
如诗一直在旁边伺候，连忙上前来贺喜：“恭喜你，锦绣。总算是心愿得偿了。”
素秋也笑盈盈的走了过来：“是啊，我们几个以后要齐心合力，好好的伺候夫人。”
沈氏心情不坏，居然笑着插嘴：“我倒要看看，你们几个谁伺候的最好。红包就最多最大，出嫁的时候嫁妆也最多。”
一提到嫁妆，已经十七岁的如诗便害羞了起来，捂脸走了。那娇羞的样子让容貌中上的如诗平添了几分姿色。
如玉的脸也微微一红，她比如诗小了几个月，都快到了适婚的年龄了。依着沈氏的个性，最多再留她们一到两年，就会为她们许配婚事。
挽虹因为很得沈氏的欢心，一直被留到了二十岁才出嫁。这样的例子毕竟少见。一般来说，十八九岁就该婚配了。
哪个少女不怀春？谁不期望着能有个好婆家？
总之，一定要好好的伺候沈氏。只要沈氏的心向着她，自然会为她多考虑，婚事定然不会差的……
素秋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锦绣也跟着笑了。那笑容满是舒畅惬意，是如愿以偿的微笑，也是信心十足的微笑。
努力了这么久，奋斗了这么久，她终于在前进的道路上跨了一个大大的台阶。
从一个小小的扫地丫鬟，到三等丫鬟，再来就是辛苦的培训，为了进夫人的院子煞费苦心。
进了夫人的院子后她也从没有懈怠过，认真做事，低调做人，再加上努力经营，她终于做上了二等丫鬟。
从今天起，她就是夫人身边的二等丫鬟了。这意味着什么呢？
这意味着她可以拿更多的月钱，可以每季都领漂亮的花布做衣裳。
这意味着她可以近身伺候沈氏，可以接触更多的人和事，可以结交更多的管事和大丫鬟。
这更意味着她有了资格和身份在如花那种人面前昂首挺胸了，可以保护自己想要的保护的人……
更重要的是，她离自由之路又近了一大步！
前途一片光明，锦绣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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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反应

还没等到中午，锦绣升做二等丫鬟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陆府。
最先知道的当然是如玉几个，然后紧接着就是素娥她们。
素娥楞了一下，然后就给锦绣来道喜。
素娥想的很开，反正轮谁也轮不到她头上，锦绣和她关系很好，做了二等丫鬟应该也会对她多多照应的。
面对素娥的热情，锦绣很是感激的道谢，然后很真诚的说道：“素娥姐，我年纪小，以后有什么事情做的不好的不对的，你一定要多多指点我。”
素娥连连点头，两人手拉手说话很是亲热。
这副情景落在素彤的眼里可就不是滋味了，酸溜溜的说道：“哟，这么快就上赶着来拍马屁啦！”
素娥再好的脾气也禁不住这样的嘲弄，立刻翻脸了：“素彤，你这是怎么说话？别以为我让着你就是怕了你。我和锦绣要好关你什么事，有本事也去当个二等丫鬟给我瞧瞧，没那本事少在这儿骂人。”
哗！这几句话简直像把利剑直直的插在了素彤的心窝里。
只见素彤一下子楞住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暴跳如雷，冲着素娥就嚷了起来：“你说什么，有本事再说一遍！”
既然说出口了，就不怕再说一次。
素娥冷笑着说道：“你整天拉长个脸给谁看？要是哪一天你做到了二等丫鬟的位置，再来我面前得瑟也不迟。现在我们俩一般的身份资格，你有什么资格对我说三道四？锦绣不跟你计较，那是因为她的脾气好。我可没那个耐心忍你这一套，我告诉你，今天你必须要跟我道歉。”
素娥难得的强硬让锦绣刮目相看。正所谓泥人都有三分土性，谁也不曾料到向来嘻嘻哈哈的素娥发起脾气如此的厉害。
素彤也没想到会碰上这么一个炮仗，她的脾气虽然差些暴躁些，可绝不是一点眼力劲都没有的人。素娥如此生气的情况下，她若是再说难听话可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可是，让她真的出口道歉她又做不到……
锦绣瞄了素彤一眼，估计素彤现在一定很后悔随意出口的嘲讽。她不想做老好人，可是更不想看见因为自己的缘故两人吵的不可开交。一旦闹了起来被沈氏知道了，肯定会迁怒于自己身上。
才宣布过了提拔，紧接着就有人为此吵架了，这让沈氏会怎么想？
锦绣心里一凛，连忙笑着扯了扯素娥的衣袖：“素娥姐，你今儿个好大的火气。来来来，我给你倒杯茶消消火气。”说着，就将素娥拉到了另一个屋子里去了。
素彤见素娥被锦绣拉走了，顿时松了口气，脚底抹油溜去找了素荷和素琪去了。
素娥一杯茶下肚，火气稍微的降了下来：“锦绣，我估计待会儿素荷和素琪也会来找你，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总之，大家心里或多或少都有些不痛快，当日对素秋尚且如此，对锦绣这个年龄最小资历最浅偏偏又破格提拔的能好到哪里去？
锦绣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果然不出素娥所料，不一会儿，素荷就找了过来。
素荷比起素彤来也不遑多让，进来就酸气冲天的说道：“恭喜你啊，锦绣。这么快就做上了二等丫鬟，日后一定前途无量。”
锦绣只当听不出其中的讽刺，微笑应道：“托素荷姐的口福了，多谢多谢。”
素荷被堵的一愣，心里那口气在喉咙处哽着，上不来下不去的，别提多难受了。
她定定神，又接着说道：“你如今可风光了，才十三岁就做了二等丫鬟，我们院子里只有素芸有过这样的先例。你模样长的又好，日后定然不会比素芸差了。”
锦绣有些恼了，素荷口口声声提起素芸，谁不知道素芸是二少爷的通房丫鬟？她这么说分明是暗指自己也有这样的野心。这种话也能乱说么？若是被有心人听见了胡乱传开了，自己还怎么做人？
“素荷姐，这些话以后千万不要说了。我一心想好好伺候夫人，从来没有妄想过素芸姐那样的好事情。你若是羡慕的话，大可好好的努力。”锦绣冷冷的说道，没了笑容紧紧绷住的脸蛋居然有种异样的威严，顿时将有恶心没恶胆的素荷震慑住了。
素荷讪讪的待了会儿，就找个借口走了。
锦绣觉得这一会儿功夫比做多少事情都累的慌，看来，这斗心斗力之事很耗费心神，还是少做为妙。
只可惜，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很多事情真不是人力所能决定的。当别人用挑衅的眼神和语气对着你时？又有几个人能真正做到平心静气呢！
素琪迟迟没有现身，锦绣很是奇怪。按理来说，素琪也跟来和自己“道喜”一番才是。怎么一直到吃晚饭了都不见她人呢？
素娥笑嘻嘻的盛饭：“行了，我们也别等素琪了，都饿死了，快些吃饭。锦绣，你还得收拾东西搬走呢！还不抓紧吃饭。”
锦绣一想也是，立刻也跟着盛饭吃了起来。
素彤和素荷今日胃口不佳，都吃了几口就丢了筷子。眼睁睁的看着没心没肺的素娥吃的欢快，心里都在暗暗骂素娥：这个家伙真是丢脸，居然和锦绣凑的这么近，还有说有笑的。
素琪走进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看到没看别人，径自走到位子上坐了下来。
锦绣心里一动，难道素琪去找了岳婆子了？
越想越有这个可能。岳婆子本来答应了为素琪说情出力，可到了临头却又改了主意，只说了两句就歇了火。满心期待的素琪听到锦绣被升做二等丫鬟的消息肯定是意外又震惊，去找岳婆子诉苦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锦绣起身盛了碗米粥，递到了素琪的面前：“素琪姐，快些趁热吃吧！忙了半天，一定都饿坏了。”
素琪意外的抬头，锦绣微笑的脸庞引入眼帘。
岳婆子那一番话在她的脑海里响起：
“……我不是不为你出力，我试过了，可是如玉处处为她说话。夫人也很赏识她，我说的再多也改变不了夫人的决定吧！素琪，你也不要再失落难过了，这次机会没了，日后总还会有别的好机会的。你耐心等着就是了。还有，听我一句劝，不要和锦绣正面起冲突，依我看来，锦绣迟早要成大器，你不要得罪了她。早早的竖立敌人对你可一点好处都没有……”
素琪深呼吸几口，然后强自笑道：“多谢了。”天知道她得花多大的力气才能将心里的懊恼和不甘都吞了回去。
锦绣不清楚素琪此刻究竟在想些什么，既然她接受了自己的好意，说明她是个聪明识时务的女孩子。表面上不撕破脸皮就好，至于心里怎么想不去管了。
素荷酸溜溜的提示了一句：“锦绣升做了二等丫鬟了，你还没恭喜锦绣呢！”
素琪打起精神来笑道：“是呀，看我这记性，这么大的事情都忘了。恭喜你了，锦绣。日后有出息了可别忘了我们这些好姐妹。”
锦绣心里暗赞一声，素琪果然有城府。比起易怒的素彤浅薄的素荷，素琪的表面功夫厉害多了。
“瞧你说的，这么客气做什么。我们都是好姐妹，又都在一起做事。本来就该相互帮衬着才是。”锦绣笑盈盈的说道：“我要是有什么做的不好的不对的，姐姐们都要好好的提点我才是呢！”
素琪连道不敢，素娥不客气的应了声是，素彤和素荷心情再不佳也被逗笑了。
一顿晚饭吃的跌宕起伏，人人心里各怀心思。
锦绣一吃过晚饭，就立刻回了屋子里收拾东西。
也没有太多可收拾的，将被褥卷好了，衣服本来就收拾在包裹里呢！还有些零碎的小东西，通通都打包就是。
素娥嚷着要来帮忙，锦绣婉言谢绝。就这点子东西，哪里需要两个人。
不过，素娥如此的善意，锦绣当然心存感激，顺手将绣的荷包拿了一个塞给素娥：“素娥姐，别嫌弃我手艺差。这荷包是我花了两天的功夫做出来的，你拿着放放东西什么的。”
素娥最爱沾小便宜，一见荷包立刻笑的合不拢嘴。
锦绣的手艺那还用话说么？绝对比外面卖的精致多了，满院子也找不出谁比锦绣更擅长做这些小物件的了。
正说笑着，素琪居然也过来了，一进来就笑道：“有什么要我帮忙的？”
人家如此的上道，锦绣当然就更热情了，连忙笑着迎了素琪进屋子：“倒是真的需要你帮忙，你过来陪素娥姐聊天解闷，别让她来耽误我做事。”
素娥笑骂了一句，素琪噗嗤一声笑了。一屋子的笑声，热闹之极。隔了几间屋子也都听的清清楚楚。
素彤和素荷都还没睡，听到这里这么热闹，早就忍不住了想过来。一时又拉不下这个脸，犹豫了好久，终于一起手拉手过来了。
锦绣热情的迎了两人进屋子，给足了面子。
素彤的尴尬一去，立刻活跃了起来。素荷也差不多，和素娥头靠头研究起那个荷包来。

第275章 上任

粉红八十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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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看着满屋子的热闹情景，心里说不出的舒坦。
总不能逞一时之快得罪了所有人吧！最要紧的是表面融洽，肚子里都在想什么就不用较真了。天天见面，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多没劲啊！
素彤和素荷肯过来了，说明气也撒的差不多了。这日子一久了，自然就会把那点子怨气抛到脑后去了。
就像素秋当日升做二等丫鬟的时候，各人也很生气。可时间一长，还不是和以前一样亲亲热热的。
见素荷很喜欢素娥手里的荷包，锦绣笑着从包裹里又掏了三个出来捧了过去：“这儿还有几个，素荷姐若是喜欢。就挑一个吧！都是我亲手做的，做的不好不要嫌弃就成。”这时候锦绣真是庆幸自己闲来无事做了几个荷包，这个时候还真派上了用场呢！
素荷惊喜的抬头：“真的？你真的要送我一个？”
这种荷包拿到外面去卖，至少也得十几文钱一个呢！锦绣如此慷慨，素荷再怎么样也不好意思甩脸子了。笑眯眯的挑了一个浅蓝色的荷包，攥在手心里高兴的不行。
锦绣拉起了素彤和素琪的手，亲热的说道：“素彤姐，素琪姐，还剩下两个荷包。你们俩也各自挑一个吧！我本就打算做了四个，你们每人都有一个的。别嫌弃我手艺差，拿一个吧！”
锦绣给足了两人面子，再不借机下台更待何时？
素琪和素彤一起看向剩下的两个荷包，素彤挑了那个浅绿的，素琪拿了那个粉红的。算是皆大欢喜了。
素娥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锦绣高升，本该我们几个送贺礼才是。怎的还要锦绣来破费？”这个时候本该各人来送些贺礼才是，偏偏每人都拿了锦绣的东西，真是……
这么一提醒，素琪几人都汗颜起来，纷纷说明天一定准备好贺礼。
锦绣笑了笑，客气了几句也就不再多说。
这相当于丫鬟之间的人情来往，她若是坚持不要，反而被认为是不合群瞧不起别人。按着惯例，各人也该送个一百文钱的贺礼才是。算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进项呢！
拿了锦绣的荷包，都不好意思眼睁睁的看着锦绣大包小包的一个人拎着，素娥率先抱起了被子，素琪几人也都象征性的帮着拿了些东西。锦绣手里抱着两个大包裹，一起浩浩荡荡的往前面的屋子走去。
新住处就在素秋的屋子隔壁，素秋刚从沈氏身边回来，一见屋子里这么多人顿时笑了起来：“哟，这儿可真热闹，我也来凑个场子。”
寒暄了一会儿过后，各人都回了自己的屋子。
锦绣总算有了时间，将东西简单的安置了一下。
这里本是素芸住过的屋子，比起三等丫鬟的屋子大约大了一倍左右，屋子里有一张小巧的圆桌，外加两个圆凳子。床很结实，比原来睡的简单木床漂亮的多。床边有一个梳妆台，那个能照出半身的铜镜最是惹眼了。屋子里光洁整齐，墙壁白白的，看起来很是顺眼。
总体来说，比以前住的屋子强的多了。
这么久没住人，里面难免有些灰尘。锦绣连忙找来抹布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心想到了明天再彻底的打扫一番。
睡在宽敞的屋子里，锦绣一夜好眠。
第二天一大早，锦绣精神抖擞的起了床。洗漱了过后，立刻就到了沈氏的屋子里去。
以前起床的第一件事情是吃早饭，现在可不一样了，得服侍过沈氏起床吃完早饭之后才有机会吃早饭。
如玉和如诗都在，一见锦绣早早的也来了，两人都掩嘴笑了。
如玉打趣道：“锦绣，你怎的来这么早？夫人还没起床呢！有我和如诗在这里就成，你去吃过了早饭再来吧！”每天都是轮着来伺候的，若是个个都饿着肚子在这里等可受不了。
锦绣脸微微一红，她有点太急于表现了。难怪如玉和如诗都笑她呢！快些去吃早饭是正经。
三等丫鬟吃饭的地方是厨房旁边的屋子，二等丫鬟一等丫鬟则是在沈氏的饭厅旁边的屋子里吃饭。离沈氏近一些，方便随时伺候着。
素秋正低头吃着早饭，见锦绣也来了，笑着招呼锦绣坐下，顺便介绍道：“我们几个吃饭时间不固定，都是轮着吃的，说起来，还不如素娥她们几个在一起热闹。不过，现在多了你，人手也该够用了。至少能两个人一起吃饭，还能有个作伴的。”
锦绣笑着坐了下来，眼睛朝饭桌上一瞄。
往日一般是肉包子或是馒头，熬些米粥之类的。
今天的早饭却是丰盛的多，除了花卷和馒头，还有一大碗八宝粥，油煎的发亮的荷包蛋，另外配了几碟腌制的小菜。
锦绣美美的吃了一顿，只觉得从里到外都很舒畅。
素秋叮嘱道：“我们快些去换如玉和如诗姐过来吃早饭，记着，明天就该我们俩早些过来伺候了。进屋子之前最好是吃些点心垫一垫，以防忙的没时间吃早饭……”
素秋好意的提示着锦绣各项要注意的地方，锦绣边听边点头，细细的将这些都记到了心里。
沈氏已经起床了，如诗正替她梳发。
如玉见素秋锦绣过来，冲着她俩点点头，就出了屋子去吃早饭去了。
锦绣和自觉的跟在素秋后面，素秋做什么她就跟着做什么，应该不会出啥错了吧！
如诗最擅于梳头，替沈氏挽了个利落的发髻，然后从梳妆台上拿了两支金簪子插在发髻的两边。
沈氏满意的点了点头，如诗松了口气，这就算是过了关了。
素秋递上了洗脸毛巾，锦绣跟着把漱口水递了过去，待一切都漱洗停当，如玉那边早就到厨房那边端了早饭过来，正好伺候沈氏吃早饭。趁着这功夫，如诗迅速的去吃了早饭。
锦绣心里暗暗赞叹，有条不紊，不用特别的分工也有这等默契，真是厉害啊！
接下来，就是姨娘们例行的请安。利用这个功夫，锦绣跟在素秋的后面将沈氏的屋子收拾好了。等忙完了之后，又开始忙着上茶上点心伺候主子们说话。不一会儿，大少奶奶也翩翩过来了，又是好一番热闹。
等这一切都忙活过去了，基本上也就快中午了。
厨房里每天为沈氏准备的午饭都极为丰盛，至少也是六菜一汤。陆文伦忙于公务，中午时常有应酬，回来吃饭的时候不算多。不过，就算是回来了，也不见得都到沈氏院子里吃午饭的。所以，这么多的饭菜沈氏根本连四分之一都吃不完。
剩下的饭菜，自然都进了几个丫鬟们的肚子里。
锦绣心里暗暗的感慨，虽然是沈氏吃过的剩菜剩饭，可其实每盘菜也就动了几筷子而已。天天都能吃上和主子差不多的饭菜，这待遇也着实不算差了。
沈氏有午睡的习惯，每天这个时辰就是丫鬟们最为轻松的时刻了。只需留下一个人守着就行，其他几个都可以回屋子歇着去。
今日是素秋守着，锦绣得以回屋子休息了一会儿，顺便将自己的屋子收拾的干净彻底。等忙的差不多了，又得过去伺候了。
沈氏下午会处理一些杂务，如玉是得力助手，随时在旁边候着。其他三人反而没多少事情可做。
锦绣是个闲不住的，下意识的就拿了抹布擦桌子擦花瓶擦柜子……
沈氏瞄到了，不由得会心一笑。
主子都喜欢勤快的丫鬟，沈氏当然也不例外。丫鬟们之间的分工很明确，可多做一些总比偷懒的让人看了顺眼的。
等吃过了晚饭之后，就得安排人值夜了。因为锦绣暂时没有值夜的经验，因此如玉便主动的要求值夜。
锦绣不好意思，悄悄的扯了扯如玉的衣袖，轻声说道：“如玉姐，要不，让我来值夜吧！”
如玉笑道：“放心吧，日后有的是机会让你表现。等你熟悉了事务之后，会安排你值夜的。”
锦绣点点头，随着素秋到厨房去端热水过来。
忙了一天过来，锦绣再回到屋子里，已经是筋疲力尽了。
这一天过的，真是充实啊！
做三等丫鬟的时候，每天做的都是杂事粗活，可头脑很轻松。如今，活儿看似轻松了，实则时时刻刻需要提着三分小心，心里累。
坐在椅子上，简直连手指都不想动弹了。
偏偏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锦绣打起精神去开门。不出所料，来的果然是素娥几人。昨天没送成贺礼，今天补上了。
嘻嘻哈哈的寒暄了几句，手里多了沉甸甸的四百文钱。锦绣心里舒畅了不少!
几人虽然心里都还有些不甘心，到底已经成了既定的事实，再生气再嫉妒再眼红也没用了。所以，收拾了心情之后，也就好多了。
素娥见锦绣悄悄的打了个哈欠，连忙说道：“忙了一天，一定都很累了。那我们就不打扰了，改日再来和你聊天。”
锦绣歉意的一笑，送了各人出屋子。
厨房离的近多了，几步路就到了，打了热水漱洗一番。然后迫不及待的爬上了床。
刚眯了会儿，就听到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锦绣痛苦的呻吟了一声，无奈的从床上爬了起来。
这么晚了，会是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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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恭喜

“谁呀？”锦绣一边打哈欠一边披着衣服下床开门。
“锦绣，快些开门，是我。”
居然是锦莲的声音，锦绣顿时精神一振，连忙开了门让锦绣进来：“你这么晚怎的过来了？还有，我屋子换了，你是怎么找到的？”
锦莲嘻嘻一笑：“我忙了一天，只有晚上才有空闲来找你。一开始去了后面的屋子，结果扑了个空，还是素娥姐告诉我屋子的位置，我才找了过来。”
锦莲见锦绣身上披着衣裳一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样子，立刻郝然的问道：“我打扰你睡觉了吧？”
锦绣乐呵呵的拉着锦莲进屋子：“我们俩之间还用的着说这些客气话么？快些进来。”
门关好，两个好姐妹一起坐到了床上亲热的说起话来。
锦莲打量了屋子几眼，羡慕的说道：“如今这屋子可真是宽敞的紧呢，锦绣，你如今可是出人头地了。”能在夫人的身边做二等丫鬟，可比姨娘们身边的一等丫鬟也不差什么了。
这二等丫鬟和三等丫鬟看似只差一级，实则差别很大。三等丫鬟最多就是做做粗活，连近身伺候的资格都没有。在这样讲究规矩的府邸里，三等丫鬟如此繁多，只怕连名字都不容易让人记住。
只有做到了二等丫鬟了，才算有了身份地位，在丫鬟中也算展露了头角。
既然有了资格伺候主子，那么讨好主子上位的机会自然就更多些。其中能捞多少好处都是自己的本事，暂且不去细说。
当然，这二等丫鬟和二等丫鬟也是有区别的。
比如说，姨娘身边的二等丫鬟比起夫人身边的二等丫鬟来就差了一筹。嫡出的少爷小姐院子里的又比庶出的强了些……
总而言之，主子的荣耀地位深刻的影响着身边丫鬟的身份地位。
沈氏是当之无愧的陆府主母，姨娘们再受宠爱也越不过她去。锦绣能成为沈氏身边的二等丫鬟，当然是件极为风光的事情了。
锦绣微微一笑，毫不掩饰心里的高兴：“是啊，我盼着这一天不知盼了多久呢！”花了这么多的时间精力和心思，总算是如愿以偿了。
锦莲联想到自己，不免有些丧气：“诶，估计我是没有做上二等丫鬟的那一天了。”性子懦弱内向不擅言辞，又不擅于逢迎，锦莲在四姨娘的院子里一直不算得意。
锦绣很清楚锦莲的处境，喟然叹息，安抚的拍了拍锦莲的后背：“别灰心，你做事这么细心认真，总有一天主子会看到你的优点的。对了，最近如花有没有骂你打你？”
依着如花的性子，只要心情郁闷了，在院子里就会看谁都不顺眼，然后借机找人撒气。锦莲吃这样的闷亏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锦莲先还不肯说，后来禁不住锦绣再三询问，只好说了实话：“倒是没有打我，只骂过我几回。”稍有个不慎，就被骂的狗血淋头，最近院子里人人自危，如花在的情况下，丫鬟们都不敢大声说话了。
说起来，这还得归咎到过年时候。如花在众人大大的丢了脸，一直闷着一口气。等回了扬州之后，将脾气就撒到了小丫鬟们身上来了。
锦绣闻言立刻皱眉：“不是吧，都快过了一个月了，怎么还惦记着这些许小事啊！”心胸也太狭隘了，丢了小小的一次脸，至于气这么久嘛！
锦莲苦着脸叹气：“你是不知道，如花可能记仇了。谁也不敢背地里随意的说她的不好，记得以前院子里有一个小姐妹偶尔说了一句，恰巧被她听了个正着。不知被她整治了多少次。后来，我们再有怨气也不敢随便往外说，生怕传到她耳朵里去。”
“四姨娘就任由她这样作威作福也不管管？”锦绣追问道。不管怎么说，做主子的都不会容得下人这么嚣张吧！
锦莲嗤之以鼻：“四姨娘在的时候，如花好着呢。又乖巧又听话又温柔，可等四姨娘一转身，如花就变了个样子了。”
锦绣若有所悟的点了点头。
估计四姨娘未必就不清楚如花的个性，毕竟相处多年，自己身边的丫鬟到底什么德行四姨娘应该也是知道的。只不过如花对四姨娘一直忠心耿耿，对如花欺负丫鬟的行为四姨娘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做没看见了。
毕竟，有几个做主子的能关心下面丫鬟们的生活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在她们的眼中，丫鬟们只是下人，是伺候人的奴婢。日子过的顺心不顺心又有什么要紧呢？
锦绣微微叹息，搂住了锦莲。所有的安慰都借着拥抱传了过去。
锦莲乖巧的反抱住锦绣，两人亲密的头靠着头肩并着肩，什么都不需要说，一切都尽在不言中。
这一幕熟悉的情景让锦绣回想起了过去和锦莲在一起的时光。那个时候，每当锦莲遇到不开心的事情了，自己总是会这样默默的抱着她安慰她鼓励她。隔了这么久，这熟悉的一幕又上演了。
锦莲的声音传来：“锦绣，自打我们俩分开之后，我总觉得好寂寞。”
锦绣的鼻子酸酸的，眼角冒出了泪花，声音有些哽咽：“好锦莲，我何尝不想你？”
到了沈氏的院子之后，她的生活看似风光，其实有许多不为外人道的辛酸苦楚。这个院子里的丫鬟很多，可能说上知心话的却几乎没有。
锦绣既不敢说，也不想说。别人对她有防备，她也未曾全然的坦诚相待。
只有面对着锦莲的时候，她才会说一些掏心窝子的话……
锦莲哭了起来，紧紧的搂着锦绣不肯撒手。
两人之前朝夕相处了近两年，友谊深厚，如同亲姐妹似的，一直形影不离。如今各自在不同的院子里做事，见面的机会远不如以前来的多。最多也就隔上四五天见一回罢了。
若是锦绣一直在旁边多好……
锦绣也落了泪，两人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的停歇下来。
锦莲用袖子抹去眼泪，不好意思的说道：“诶，都是我的不是。本来是给你道喜来了，怎的提起这些话题来。平白的惹你也哭了一场。真是对不住。”
锦绣拿起床头的帕子擦去眼泪，激动的心情慢慢的平复下来：“都是好姐妹，说这些见外的话做什么。好了，说些高兴的事情吧！你听说没有，锦书也做了二等丫鬟了呢！”
锦莲点头：“我听说了，正打算过两天抽个空给她去道喜呢！”
锦字辈的丫鬟里，只有锦绣和锦书做了二等丫鬟。这两个锦字辈里最出挑的丫鬟最近很是风光。
当然，若论起来，锦书实则还是比锦绣稍稍差了一筹。
毕竟，锦绣是沈氏身边的二等丫鬟，日后接触的人和事定然多一些。而锦书现在的主子是素月，日后素月究竟怎么样还很难说啊！
一提起锦书，难免就要谈论到素月。
“奇怪，早听说过了年素月就要被抬做姨娘了，怎的都一个月了，还没动静？”锦莲好奇的问道。锦绣在沈氏身边伺候着，消息肯定灵通的多。
锦绣的嘴角泛起了嘲讽的微笑：“这自然是大少奶奶不乐意的缘故。”
当日为了将素月肚子里的孩子尽快“处理”掉，大少奶奶咬牙做出了让素月年后就做姨娘的承诺。本就没有多少诚意，日子一长了，当然就故意找各种借口来推脱了。
大少爷倒是跟夫人提过两次，夫人每次都说找大少奶奶商量商量。大少奶奶几乎每天都来请安，可一谈到这个话题脸色就不好看。
沈氏心中有数，当然不会为了一个区区的通房丫鬟就恼了自己的正经儿媳，于是便一日日的拖了下来。
锦莲扁扁嘴：“素月姐姐真可怜。”
做丫鬟的最佳出路就是做通房做姨娘，可惜也得看主母心胸如何。大少奶奶看似大度，实则爱吃醋心眼小，哪里能容得下素月。现在暂时使出了一招拖字诀，也不知道素月怎么应付。
锦绣笑着用手指点了点锦莲的额头：“你也别小看了素月姐，她一定有法子的。”素月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在这场妻妾大战中，只有笑到最后的那个才是真正的赢家呢！
锦莲想了想，实在是想不出素月会有什么好主意。索性将此话题抛掷到一边去，然后兴致勃勃的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红包来。
“来，快拿着，恭喜你升做二等丫鬟，日后还要多多提携好姐妹哦！”里面可是整整一百文钱，是她半个月的月钱呢！也就是对好姐妹锦绣才会如此慷慨。换了别人，她可舍不得的。
锦绣一愣，推辞了几下，也就收下了。这可是锦莲的一片心意，她若是不要，锦莲反而不高兴的。
锦莲高兴的笑了，眼睛像月牙儿似的弯弯的，极为可爱。
两人又随意的闲聊了几句，锦莲不敢再多待，不一会儿就跟锦绣道别回了屋子。
锦绣也连忙睡下了。
谁也没有想到，两人随口提的话题人物在第二天就轰轰烈烈的上演了一出精彩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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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第三更来了~
这两天更新的如此多，把之前的存稿都用的差不多了。小情要继续努力码字存稿去了~

第277章 拖延

隔上几天，沈氏总喜欢把少爷小姐们都叫过来说说话聊聊天谈谈心，顺便教导一番。
今天一大早，两位少爷就先过来了。
锦绣和素秋连忙上前行礼，然后上茶，好一通忙活。
陆泉站在大少爷的后面，小路子当仁不让的站在了二少爷后面。自从二少爷考取了功名之后，小路子的摇杆也挺直了不少，走到哪里都是昂首挺胸的。往日里，陆泉处处高了小路子一头，现在可不一样了，小路子在陆泉面前丝毫不逊色。
两人的眉来眼去暗暗较劲被锦绣看在眼底，不由得暗暗好笑。
主子们之间的战争波及到小厮们的身上了，两人你看我我看你活像一对斗鸡似的。小路子长了一张可爱清秀的脸庞，怎么拧巴也没有威严，偏偏还洋洋自得的自认威严。真是笑死人了。
小路子无意中瞄到锦绣带笑的目光，脸微微一红，将目光移了开去。
大少爷和二少爷心不在焉的聊着天，眼睛时不时的往门口瞄去。
二少爷立刻察觉了，笑问：“大哥，你是不是有什么急事要找母亲？若是着急的话，不防让锦绣过去催一催。”
大少爷勉强的镇定下来，笑道：“倒是有些小事情，不过，也不是什么急事，等一等无妨。”
正说着话，几位小姐一一的进了偏厅里来。
锦绣和素秋立刻看座上茶，又是好一阵忙活。
大小姐自动的坐到了二少爷旁边，和二少爷闲聊了起来。
二小姐当然是坐到亲哥哥身边去了，笑着问大少爷：“大哥，你怎的没把大嫂一起带过来热闹热闹？”
大少爷冷哼了一声：“她不愿意一起来，我就一个人过来了。”
二小姐一愣，心里顿时有了数。看来，这小两口又吵架了。
要说起来，也真是怪自己的大哥。大嫂已经算是贤惠的，不过是心眼小了些，也是女人爱吃醋的毛病在作怪。可大哥心里总偏向着素月，大嫂当然会觉得委屈，两人时不时的争吵大多是为了素月的缘故。
这次，不知两人又是为了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情吵了起来……
二小姐轻声劝了几句：“……日后你也该多让让大嫂才是，她娘家离的远，你若是不疼惜她，还有谁来怜惜她？”
大少爷向来疼爱自己这个体弱的妹子，没有争辩，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进去了。
二小姐误以为自己说的话一定管用，脸上泛起了淡淡的笑容。
沈氏在如玉的陪伴下进了屋子，见一屋子的孩子都在，心情很是不错。连说话的口气也比平时轻快的多：“早饭都吃过了没有？若是没吃过，我这里还有新做的点心，你们各人都尝一些。”
如诗早端了一大盘点心过来放在桌子上。
这点心自然是出自落雁的手笔，造型好看讲究，味道也极为正宗。少爷们不爱吃这些甜食，小姐们大多还是喜欢的。
大小姐率先取了一块吃了，赞口不绝。
二小姐笑道：“本来没胃口的，看大姐吃的这么香，肚子又觉得饿了。我也来尝一块好了。”
大小姐被取笑的脸颊微红，三小姐连忙解围：“我早上吃的少，肚子还空着，也很想吃呢！”
沈氏怜爱的看了自己的女儿一眼，然后又瞄了大小姐和三小姐一眼，然后吩咐道：“如玉，你去吩咐一声，让落雁把今天做的点心再多做一些，分别送到大小姐和三小姐的院子里去。”
大小姐和三小姐连忙齐声道谢。
瞧瞧，这就是嫡出庶出的区别。二小姐在沈氏面前向来娇宠有加，要什么有什么，哪里会这么客气。
沈氏先是问了女儿们几句关于功课方面的事情，然后重点关注了两位少爷的课程进度。
“龙儿，我听叶先生说了，这些日子你学习很用功。”沈氏露出了赞许的微笑：“你切记不要过于操劳以免伤了身体。”
二少爷笑着接口：“是啊，大哥这些日子的刻苦大家伙儿都看在眼底，我也要向大哥学习才是。”这却是二少爷有意捧大少爷的了。
论起读书的用功和刻苦，大少爷比起二少爷肯定要差了一些。二少爷如今很少招素芸侍寝，平日里大多是睡在书房。
而大少爷嘛……
又要宠爱自己的通房丫鬟，又不能过分冷落了正妻，这晚上的时间当然就忙碌了一些……
这些事情大少爷自己明白的很，对二少爷的“上道”很是开心，冲着二少爷眨了眨眼。
二少爷回以微笑。
站在对面的锦绣把他们俩的互动尽收眼底，心里微微一动。
二少爷果然是个能屈能伸的，伏小做低这么多年，很懂说话做事的技巧和分寸。既然暂时还不能和大少爷较劲，那么退让一些搞好关系也是必要的。
沈氏哪有看不出来的，对二少爷的知情识趣很是满意。在她看来，不论在什么时候，陆云启不管在什么时候都该跟在自己的儿子身后，奉承也好，讨好也罢，总之要低一头。
气氛很是和谐，言谈正欢。
大少爷惦记着心里那点子事情，也不多绕弯子，直截了当的就提了出来：“娘，我前些日子跟您提的事情，您考虑的怎么样了？”
沈氏故意装糊涂，皱着眉头想了半天：“什么事情？我怎的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若是识相的，早该偃旗息鼓了。可堂堂的陆家大少爷从不知道“识相”两个字怎么写，爽快的问道：“就是素月的事情。您考虑的怎么样了？若是可以的话，我想着就这几天把事情定下来。”
沈氏心里恨恨的骂了一句，脸上却还维持着得体的微笑，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来：“哦，原来你说的是这个事情啊！我还没和敏儿商量好，等一阵子再说。”
大少爷的脸色不太好看了，又不敢和沈氏发脾气，嘟嘟囔囔的抱怨：“这有什么可商量的，您点头答应就是了。还要商量什么。”分明就是自己的妻子从中百般阻挠，不然沈氏早该同意了才是。
沈氏没好气的瞪了大少爷一眼：“你怎么也不用脑子想一想，纳妾哪里是件小事。当然要慎重考虑。”通房丫鬟随时可以打发，若是纳做了姨娘，那就是代表着陆家认可了，身份地位都不一样。
大少爷冷哼一声：“敏儿当日应的好好的，现在又反悔了。娘，你该不会也跟着反悔了吧！”
沈氏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事情确实如此，孩子这个顾虑一除掉，大少奶奶对素月就没了这么多顾忌。当然不想把素月提做姨娘有更多的本钱来和自己较劲。
这样的场合这样的情景，大概也就只有二小姐敢插嘴了：“娘，大嫂不是亲自应过了这件事情么？怎的现在又不肯答应了？是不是有什么难言的隐情？”
当着庶子庶女们的面，沈氏本不想多说。转念一想，这事情也瞒不过任何人，遮遮掩掩的又是何苦？
一想到这儿，沈氏便正色说道：“那时候敏儿也是一时冲动才许了承诺，不过等静下心来细细想这件事情，确实有很多不妥之处。敏儿还没生下一子半女，你就早早的纳妾，这让她的娘家那边知道了，你又该如何应对敏儿娘家的质疑？”
一提到大少奶奶的娘家，大少爷立刻就没了底气。
丈人可是堂堂的侯爷，大舅子也在御前伺候着，是从四品的官职，一个都得罪不起。
沈氏一见大少爷闭了嘴心里总算满意了，继续缓缓的说道：“既然已经应了此事，迟早都会如了你的意。断没有出尔反尔的道理，只是时间上稍微延迟一些。等敏儿有了身孕，立刻就抬了素月做姨娘，这总成了吧！”
大少爷哪里还有说不的余地，怏怏的应了，心里盘算起回去该怎么安抚素月。
锦绣一直默默旁听，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其实一点都不奇怪。大少奶奶稳居正室宝座，有娘家撑腰，又有婆婆护着，更兼名正言顺，从哪一方面来说素月都远不是对手。
素月唯一可依仗的不过是大少爷的宠爱罢了。
可是，男人的宠爱在利益冲突面前究竟会有几分真心，就不得而知了。
看看大少爷，先还为素月争取，可等一提到大少奶奶的娘家立刻就蔫了。这一次就这么妥协了，等下一次再提起这个话题的时候，大少奶奶当然还能想出别的理由和借口来。然后，就将此事慢慢的拖延下去。
好一个拖字诀……
更厉害的是，大少奶奶不直接说不同意，却在婆婆面前诉苦。沈氏无奈之下出面做了恶人，大少爷就是想抱怨也抱怨不到她身上。
这样想来，大少奶奶真不是好相与的主儿。日后还不知道会想出多少法子来对付素月呢！
沈氏见解决了大少爷的问题，立刻又将注意力放到了二少爷的身上。
“云启，你的新房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你去看过了吧！可还满意？”沈氏笑意盈盈的问道。
二少爷一愣，然后迅速的盘算了一番才做了回答。

第278章 风波

“云启已经看过了，布置的很好。感谢母亲如此关心云启。”二少爷的脸上都是感激和尊敬，任谁也不会怀疑他的诚意。
锦绣暗赞一句。这才是奥斯卡影帝级别的演技啊！表情自然，眼神诚恳，值得好好的学习和借鉴。
她可不相信二少爷和沈氏的感情会真的如此真挚深厚。嫡母和庶子之间能有怎样的情谊？不冷眼相对就算不错了。
沈氏露出了慈爱的微笑：“这就好，我总担心着哪里布置的不合适。张家的三小姐可是个出了名的美人儿，又能干聪慧。等人家进了门，你可要好好的待人家，千万别学你这不争气的大哥。”说着，还恨恨的瞪了大少爷一眼。
大少爷摸摸鼻子，没敢出声。
心里却在暗暗为自己辩解，他对妻子也还算不错的吧……
二少爷笑着应了，大小姐凑趣的说道：“我都迫不及待等着嫂子进门了，不过，我再急也急不过二哥吧！”
二少爷笑着瞪了妹妹一眼，那眼里都是笑意，实在没有多少力度。
张三小姐闺名婉柔，到陆府来做过客，和大小姐二小姐都是熟悉的。这亲事能够顺利成功，有一半倒要归功于二少爷本人身上。张婉柔来过几次，虽然没和二少爷有多少接触，却是远远看过几次，早将一颗蠢蠢欲动的少女芳心系到了二少爷身上。
因此，当知道陆府来说亲事的时候，张婉柔鼓起勇气对父母表白了意愿。好事才得以顺利的成功。
这些事情自然瞒不过各人，因此一提到这未来的二少奶奶，几位小姐都掩嘴笑了起来。
沈氏也是知道这些的，心里却没多少欢喜。
庶子如此的出色，又即将娶一个有钱有势的嫡出小姐回来，有了丈人家的声势，日后在府里必然更加的硬气。
那未过门的二儿媳妇一腔柔情都放在了陆云启身上，过了门肯定会处处为他考虑着想……
这时，沈氏不免庆幸自己当日将素芸放在陆云启身边的决定来。二少爷的身边放了个自己的亲信，日后行事肯定会方便多了……
一想到素芸，沈氏立刻想起了一件事情来：“对了，云启，你的大喜日子就要到了，素芸也该回避一阵子才是。你看，是不是先让素芸到庄子上住一阵子？”
二少爷毫不迟疑的说道：“一切都请母亲安排。”
沈氏满意之余不由得又想起了当日陆云龙成亲之际的事情来，两厢一比较，更是暗暗恨自己的儿子不争气，整日里儿女情长，哪里比得上陆云启分得清事情轻重缓急？
锦绣在一边漫不经心的听着主子们之间的闲话。
这个未来的二少奶奶似乎跟大小姐二小姐都认识，据说是来过陆府几次。她的脑海里迅速的浮起了几张见过的小姐面孔，只是不知道是其中的哪一个罢了。
锦绣瞄了一眼二少爷意气风发的微笑脸庞，心想他对这门亲事看来甚是满意。张家小姐的条件配他这个庶子是绰绰有余了。
隔日，沈氏就招了素芸过来说话。
锦绣连忙上前给素芸行礼，素芸上下打量了锦绣几眼，笑道：“还没来得恭喜你呢，听说你做了二等丫鬟了。可要好好的伺候夫人，夫人待身边人最是宽厚，少不了好处的。”语气中的亲昵让锦绣心里暗笑，更是对素芸起了一分警惕。
素芸如今是二少爷身边的人了，处处还是以夫人为尊，分明还是以夫人身边的亲信自居。若是等二少奶奶进门了，素芸的立场就很值得琢磨一番了。
她究竟会站在哪一边？
按耐下这些纷乱的心思，锦绣扬起笑脸：“多谢素芸姐姐指点，夫人在里面等着你呢，快些过去吧！”
素芸抿嘴一笑，翩然走了。
锦绣没有去打探沈氏和素芸究竟说了些什么，想来无非是嘱咐素芸好生的在庄子上待着等二少奶奶过门半年之后再将素芸接回来之类的。
从素芸临走时愉快的脸庞来看，沈氏定然说了不少让她宽心的话。
素芸前脚刚走，大少奶奶后脚就到了。
大少奶奶心情不算太好，匆匆的走了进去，连微笑的心情都没了。
可人连忙跟了进去，依人踌躇了一会儿，便停了下来，笑着来和锦绣搭话。
锦绣客气的和依人寒暄了几句，尽是说些不痛不痒的话。
依人渐渐将话题转到了昨天的事情上：“……听说少爷昨天又对夫人提出要将素月抬做姨娘的事情了，你当时也在场吧！说些给我听听可好？”
锦绣心里一动，依人问这些做什么？难不成是大少爷回去之后又为了此事和大少奶奶吵架了？
“依人姐，我当时确实在。”锦绣笑着说道，脑子里快速的想着该如何将这一轮探问应付过去：“大少爷确实提了一句，不过，夫人当时就拒绝了。还说了不少话来劝说大少爷。大少爷一句都没多说就答应了。你怎的忽然问起这个事情来？”
依人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只好也将院子里发生的事情稍稍透露了一两句：“昨天大少爷回了院子，和少奶奶争执了几句。后来就去了素月的屋子，所以，我才想来问一问。”
果然不出所料。
锦绣低头擦桌子，嘴角泛起了讥讽的微笑。
大少奶奶确实费尽了心思打压素月，不过，素月也不是好惹的。不知吹了多少枕边风，大少爷和大少奶奶时有争吵，日子久了，可是对夫妻感情大大的不利啊！
一次两次也就罢了，总不能老拿沈氏做挡箭牌。大少爷会不高兴，沈氏也不可能次次都做恶人。
不知道今天大少奶奶又会说些什么……
依人心不在焉的和锦绣随意的聊着天，耳朵一直竖的老长，想听听隔壁的动静。
锦绣见状笑道：“依人姐，你怎的不跟去伺候？”说伺候是客气话，实则就是正大光明的旁听。
依人的笑容有一些尴尬和微妙的不平：“少奶奶只吩咐可人进去，我留在外面等着就是了。”
同样是陪嫁丫鬟，依人和可人之间也不是完全齐心的。可人是少奶奶的贴身丫鬟，情谊深厚，一直更得信任和重用。依人再有本事，暂时也越不过可人去，只好暂时委屈的排在了可人后面。
锦绣立刻明白了这其中的奥妙，不再提起这些，低头认真的做起事情来。
偏厅里的说话声隐隐约约的传了出来。
“……母亲，你给我评个理，”大少奶奶哽咽的声音细弱无力：“我又不是不同意此事，只是稍微缓一阵子罢了。可夫君却为此冲我发了一顿脾气，他处处向着一个通房丫鬟，我这个做妻子的在他眼里就是个摆设罢了……”
“敏儿，不要说这些气话。”沈氏嗔怪的说道：“你是我们陆家明媒正娶的长媳，谁也越不过你去。素月一直伺候着龙儿，因此龙儿才会对她有三分怜惜。你莫要天天自寻烦恼放在心上。”
沈氏是偏向长媳没错，可是真正疼爱的还是自己的儿子。在她眼里看来，儿媳不应该过分计较通房丫鬟得宠的事情，放眼看看周围的大户人家，谁家儿郎没有几个美貌的通房或是小妾？
陆云龙从不涉足外面的烟花之地，年纪这么大了，也才有一个通房而已。比起那些风流的少年郎来，已经强的多了。
再说素月吧，伺候陆云龙向来仔细周到。又是个善解人意的，陆云龙喜欢她也是情有可原。
为人妻子为人儿媳的，不想着怎么如何打理生活琐事伺候公婆伺候丈夫，偏偏天天和一个通房丫鬟争风吃醋，也太过本末倒置了。
沈氏这么多年来应付左一个右一个姨娘，早就锻炼出了视若无睹的本事。只可惜大少奶奶年纪尚浅，还未修炼到此境界。
听出沈氏隐含的责怪之意，大少奶奶低头不语，心里升起了不满和怨怼。
自小就是这样的生长环境，大少奶奶对通房丫鬟和姨娘的存在早已经司空见怪，因此一开始并没把素月放在心上。可这半年的交锋让她开始对素月起了深刻的警惕之心。
容貌出众，又擅于揣摩陆云龙的心思，更兼和陆云龙有着深厚的感情。这样的对手怎能不让人忌惮？
好在她肚子里的孩子终于被安然的处理掉，不然还不知道会惹出多少风波来。
只是，眼下究竟该如何将陆云龙的心慢慢的收拢过来？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卑贱的丫鬟抢去了丈夫的宠爱？
不，不行，她不能做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她要想出法子来对付素月……
大少奶奶握紧了拳头，暗暗下了决心。
待抬起头来，已经是若无其事，满脸微笑：“母亲，儿媳有一事想征得您同意。”
站在她身后的可人身子一颤，脸蛋微微泛起了红晕。
沈氏笑道：“有什么事情直说就是，这么客气做什么。”
外面的依人眼里迅速的闪过了一丝嫉妒和不甘，咬住了下嘴唇。
锦绣的好奇心也升了起来，不知道大少奶奶又要想出什么好法子来对付素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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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的小粉红真是投的好给力啊！呵呵！还要多谢苏阿细亲的精彩长评。郑重承诺，日后有这样的长评，一定会发布在作品相关里以作留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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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通房

大少奶奶一咬牙，终于将心里盘算了几日的事情说了出来：“儿媳这些日子身子不太好，总觉得恹恹欲睡没什么精神。也没精力伺候夫君，心里很是不安。所以，我想将身边的可人开了脸，让她伺候夫君。还请母亲恩准。”
可人的脸羞红了一片。
外边的依人握紧了拳头，使劲的压抑住心里的不满。
锦绣惊诧的抬起了头，耳朵竖的长长的继续听了下去。
沈氏意外的看了可人一眼，然后皱眉说道：“可是，你还没有怀上身孕。怎的这么早就要给身边的丫鬟开脸做通房？”若是再发生像素月上次那样的事件，那就大大的不妥了。
大少奶奶陪笑道：“还请母亲见谅，我也是这两天才考虑此事的。可人自小就伺候我，性情温柔，一定会好好的伺候夫君的。希望母亲准了此事吧！”
看着儿媳一脸的坚决，沈氏只好无奈的点了头：“这些事情本就该由你拿主意，你既然心意已定，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就随了你的意吧！”
沈氏的口气并不十分赞成，极其的勉强。
大少奶奶哪有听不出来的，只是她实在需要找个帮手来争宠，可人当然是第一选择。所以，考虑了几天之后，大少奶奶就特地来对夫人禀报了此事。
可人连忙上前磕头谢恩。
沈氏收拾起心里的各种情绪，笑着从胳膊上拔了个镯子下来，赏给了可人。顺便叮嘱了几句：“日后要好好的伺候少爷，帮着少奶奶打理事务管理下人。还有，和素月好生的相处，过两年，好好的给我们陆家开枝散叶。”
可人红着脸一一应了，心里无限的欢喜。
做了陪嫁丫鬟，就是期盼着有这样的一天。
本以为至少也得等到少奶奶怀了身孕之后才让她开脸伺候少爷。可是女人怀孕这回事急也急不来，成亲都一年了，也还是没有动静。反而是被素月抢先有了好消息。
可人当时也急的不得了，站在她的立场，她当然也不希望看到素月抢去了所有的宠爱和风光。素月落胎的时候，她的高兴丝毫不下于大少奶奶本人。
不过，到现在她终于咂摸过点味儿来了。能这么早就爬上枝头，还得多亏了素月才是。若不是大少奶奶如此忌惮素月急着要对付她，根本不可能这么早就让自己做通房……
可人心里急速的转过这些念头，脸上却依然保持着得体的羞涩的微笑。
锦绣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难怪今天依人表现一直有些怪异。看来一定是之前就知道今天会发生的事情，才会如此的愤愤不平。
论姿色论身段论手腕，依人丝毫不比可人差。可惜，在情分上差了不止一筹。这样的好机会平白的从眼前溜走了。
待大少奶奶领着可人出来之际，锦绣连忙笑着上前给可人道喜。
可人再怎么有心计也依然是个黄花大闺女，臊的满脸通红，本就娇艳的脸蛋更增添了三分姿色。
大少奶奶瞄了可人一眼，一想到是自己亲自推了个美貌的女子到丈夫的床上，心里就觉得堵的慌。因此口气很是淡然：“好了，我们这就回院子去做些准备。总得布置好房间才是。”
可人立刻意识到自己表现的太过张扬，低头应了，乖乖的跟在大少奶奶后面去了。
依人勉强振作起来，也跟着走了。
到了下午，锦书忿忿的来找了锦绣，大发了一通牢骚。
“……不同意素月姐姐做姨娘，还要让可人开脸做通房，分明是对付素月姐才使出来的手段……”可人正值妙龄，容貌娇俏，定会成为素月有力的竞争对手。
锦绣耐心的听了会儿，然后问道：“素月姐现在怎么样了？”
锦书一楞，然后低声说道：“素月姐知道这事之后，心情很差，一直待在屋子里。我吩咐了小丫鬟在外面守着，然后才过来找你的。”
锦书倒是想进去安慰安慰素月，只是素月没那个心情和任何人谈论此事。郁闷的锦书只好来找了锦绣倾诉。
锦绣叹了口气：“这事情来的确实早了些。”
若是素月做了姨娘，对待此事的态度应该淡定的多。偏偏孩子没了，姨娘也没做成，现在更是多了一个平级的对手，素月心情好才是怪事。
若是可人夺了宠爱，素月的姨娘之路就更加遥遥无期了。
两人相对而坐，长吁短叹了一番，然后闷闷的道别。连做上二等丫鬟这等喜事都没了心情互相恭喜了。
锦绣还好些，最多就是同情素月。可锦书如今已经是素月身边的人，素月的沉浮跟她自身的未来紧密相连，自然是忧心忡忡。
当晚，可人就被开了脸送到了大少爷的床上。
大少爷有没有接受这等好意……
嘿嘿，是个男人都不会拒绝妻子这样的“好意”吧！
可人长的美，又是活泼的性子，能言善道，这样的女子是个男人都不会拒绝的。
果然，接下来就听说了可人连续伺候了大少爷几晚的消息。
大少奶奶每天来给沈氏请安，可人依然跟着过来，从可人日复一日的娇美神态中不难发现春风得意的喜悦。
大少奶奶成功的将丈夫的身体和心暂时从素月那里夺了回来。奇怪的是，大少奶奶的脸色依然没好看到哪里去，反而越发的憔悴了。
锦绣每日与大少奶奶碰面，将大少奶奶的失落和懊恼都看在了眼底。不由得暗暗叹息：这件事里，究竟谁才是真正的赢家？
素月没了孩子又做不成姨娘，兼之暂时被分走了宠爱，实在是令人同情。
大少奶奶奋力出击，用陪嫁丫鬟拉拢住了丈夫，看似风光实则满腹心酸。结局依然是眼睁睁的看着丈夫睡在别的女人身边。
可人春风得意如愿以偿，却暗含隐忧。正值新鲜之际，大少爷当然宠的紧。谁也不知道日子久了之后还能不能保持这份宠爱。
算来算去，最大的赢家就是左拥右抱的大少爷了。
古代男人真是好啊，正大光明的三妻四妾，还有人为了宠爱争斗的死去活来。最后，还不都是便宜了花心的男人？
素芸被送到了庄子上暂住，紧接着而来的，就是二少爷的亲事。
二姨娘每日里去帮着布置院子，时不时的还来沈氏这里商议各项事情。本来这些事情轮不到二姨娘插手过问，不过，不管怎么说，二少爷也是二姨娘的亲生儿子。又是娶亲这头等大事，不过问是不可能的。
在陆文伦的默许下，二姨娘欢喜的投入到亲事的准备中来。
沈氏乐的少操心，不少琐碎事情都吩咐了二姨娘去打理。反正又不是自己的儿子成亲，她也没多少心情关注这些。
二少爷出入院子的机会越来越多，锦绣却不自觉的开始回避起来。每次见了面行礼过后就忙着做事去了，从不找机会和二少爷说话什么的。
二少爷也不好单独找锦绣说话，每次都眼睁睁的看着锦绣从眼皮子底下溜走。
这一天，正值正午。二少爷和二姨娘一起到了沈氏的院子里来商量事情。
沈氏和二姨娘讨论的津津有味，二少爷反而插不上嘴。百无聊赖之际，正巧看到锦绣捧着一个大大的古董花瓶过来了。
锦绣笑着问道：“夫人，这是如玉姐姐从库房里找出来的，说是您吩咐了让送到二少爷的屋子里去。您看看，是不是现在就送过去？”
沈氏点了点头，笑道：“你现在就送过去吧，走路时千万小心些，莫要碰坏了。”这个花瓶很有些年头了，价值不菲，放在厅子里撑撑场面图个好看。
二少爷心里一动，起身笑道：“母亲，我那里还有一些事情，就先回去了。正好让锦绣跟在我后面一起去吧！”
沈氏不疑有他，点头应了。
二少爷含笑看向锦绣，锦绣却只是低着头，低低的应了。
刚出了院子，小路子就殷勤的凑了过来：“锦绣，你的胳膊一定捧的酸了，我来替你拿花瓶吧！”
锦绣摇摇头笑道：“这哪儿成，夫人亲自吩咐我送的东西，若是移交到你手上，磕碰了的话到底该怪谁？”
小路子自然听出锦绣的打趣之意，嘻嘻一笑，没有再多说什么，亲热的和锦绣走在一起，边走边聊天。无意中把二少爷晾在了一边。
二少爷看着两人说的投机的样子，心里掠过一丝淡淡的酸意，故意咳了一声：“小路子，去替我到叶先生那里把昨天写的文章取来，今天我要好好的修改修改。”
小路子不甚情愿的应了，到底不该违背主子的命令，怏怏的去了。
锦绣心里一动，却依然沉默着抱着花瓶在后面走着。
二少爷放慢了脚步，等了半天却还是不见锦绣跟上来，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锦绣慢吞吞的挪着步子。
二少爷哑然失笑：“照你这速度，天黑了也走不到我那里。”
锦绣笑着应道：“夫人吩咐过的，一定要小心些，千万不能磕破了花瓶。奴婢可不敢快。”
话虽这么说，锦绣却不自觉的加快了步伐。几步便走到了二少爷的身边。
他刻意和自己一起出院子，又支开了小路子，一定是想和自己说些什么吧……

第280章 暧昧

此时正值初春，天气已然渐渐回暖。和煦的春风吹过，让人顿生慵懒之意。这条路通往二少爷的院子，平日里来往的人不算多，还算安静。
二少爷清亮的声音传来：“你这几日心情不好么？”
锦绣讶然的抬起头，迎上了那双隐含着关切的明亮的眼眸，一时语塞了。
心情不好么？也不算吧！就是有点说不出的惘然罢了。
再一次深深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做门当户对，什么叫齐大非偶。只有像张家三小姐那样的家世傲人嫁妆雄厚的少女，才是二少爷的良配。
那些曾经在心底一闪而过的旖思都是些不切实际的胡思乱想罢了。在这样的社会里，哪里有所谓的爱情和坚持。
她的世界里只有区区几个男孩子，偶尔想到未来的日子，总难免会不自觉的将他们一一的衡量一番。
顺子……
是个诚恳踏实勤奋厚道的好男孩，又喜欢她，两人家境相当，若是能找个这样的男孩子成亲过日子，应该会过上甜蜜幸福的生活。或许不会大富大贵，只能平平淡淡，这何尝不是一种好归宿？
只是，这其中的问题实在不少。或许顺子是因为青梅竹马的情谊很自然的喜欢上了“锦绣”，只有她很清楚的知道原来的锦绣早已不在了，停留在这个身子里的是一个来自千年后的一缕幽魂。
她和顺子相处的时光极少，将时间叠加起来，也不超过一天。这么短的接触，她怎么可能轻易的喜欢上顺子？
顺子说要等她，更是个无法实现的天真承诺，到了适婚的年龄，他自然会娶亲生子。这一段青涩的小插曲一定会很快很快的就忘记了吧！
小路子……
看的出来，他也很喜欢自己。他性格讨喜随和，又是家生子。日后跟在二少爷身边，光景不会差到哪儿去。只是她的志向不是一辈子都做奴婢，很遗憾的不能予以考虑。
眼前的二少爷……
不可讳言，她是欣赏喜欢他的。欣赏他隐藏在温和笑容下的倔强与骄傲，喜欢他的俊俏和潇洒，怜惜他的隐忍和坚韧。
她和他性格相投，彼此欣赏，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暧昧的情愫。
不过，也仅止于此罢了。
她和他之间注定有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不仅是身份地位上的差距，更是思想上存在着巨大的差异。
当他镇静的接受了素芸这个通房丫鬟，当他自若的谈起自己的婚事，锦绣就深刻的体会到两人之间的深深的不可逾越的差距了。
站的这么近，彼此的呼吸都可闻到，然而锦绣却觉得如同隔着深深的沟壑，只能远望无法走近……
“锦绣，你怎么了？”二少爷微微皱眉，只觉得沉浸于思绪的锦绣变的无比遥远，像是永远也无法触摸到。他的心里升起了自己也不知道的慌乱。
锦绣回过神来，笑道：“没什么，有劳二少爷关心，我好着呢！”
二少爷稍稍放下心来，只要锦绣肯自称“我”而不是“奴婢”，说明锦绣还是把他当朋友看待。他的脸上浮起了略带稚气的微笑：“那这些日子怎么都不理我了？每次去母亲那里，你都躲开我。我还以为是我哪儿得罪你了呢！”
锦绣若无其事的为自己辩解：“这可不能怪我，你每次都去商量重要事情，我去打扰你多不合适。再说了，若是人家看见我一个丫鬟天天往少爷面前凑，还不定会有多少流言蜚语呢！”
二少爷被锦绣揶揄的郝然，他这一阵子去的确实很勤快，大多是为了商议定亲娶亲的事宜。锦绣不肯理睬他，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越想越有这个可能性，二少爷的笑容灿烂了起来：“怕什么，谁敢乱说我就撕烂她的嘴。有我给你撑腰，谁也不能随便欺负你。”
这句豪气干云的话逗笑了锦绣，那笑容宛如盛开的鲜花般耀眼美丽。
二少爷呼吸稍稍一顿，忘情的上前一步：“锦绣……”
这距离太过近了，锦绣慌乱的退了一步，顺便往四周看看，好在没人经过，若是看到她和二少爷站的这么近如此亲昵的说话，只怕跳到黄河里都洗不清了。
二少爷只觉得心里热乎乎的，有什么东西似乎要冒出来。怎么按捺也按捺不下去……
“锦绣，你今年多大了？”他的眼眸亮的像天上的太阳，源源不断的释放着热量。
锦绣的心不由得一跳，结结巴巴的答道：“十、十三了，”旋即暗暗唾弃自己的没用，这点小阵仗就扛不住了。又不是没见过美少年……
锦绣挺直了腰杆，镇静的回答：“我十三了，你怎么忽然问起这个问题来。”
二少爷意味深长的一笑：“比我小了四岁，你快快长大吧！”至少也得到十五六岁才行……
这话里面的含义太过明显，锦绣想装傻都不可能。
深呼吸了一口气，锦绣勇敢的问出了口：“为什么要我快快长大？我现在这样挺好的，我不想有什么改变。”如此含蓄的拒绝，相信他一定能听懂的。
二少爷当然听懂了，脸色有些难堪。
愣了半晌，他低声的问道：“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吗？”
锦绣的喉咙有些异样，“不喜欢”那几个字在里面转来转去就是吐不出来。她索性不跟自己较劲，故作冷静的说道：“我当然喜欢，不过，那只是朋友之间的喜欢。”
二少爷高兴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有些滑稽和可笑。
锦绣听见自己冷静的近乎冷酷的说道：“我和你只适合做这样的普通朋友，不可能过分的亲近。更不可能有别的发展。你已经有了素芸，又要娶妻了，不需要我这朵小野花去做点缀。”
二少爷的脸色变幻不定，半晌没有做声。
锦绣低声说道：“这里不便多待，被人看到会说闲话的，恕奴婢先行告退。”一句奴婢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无情的线，顿时隔得老远老远。
锦绣刚走出没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闷闷的喊声：“锦绣，你停下。”
锦绣停下了，却没有回头：“二少爷，还有什么要吩咐奴婢的？”
二少爷气血翻腾，疾步走到了锦绣面前：“你抬起头来，不要在我面前做出这副样子。”他不要看见锦绣故作恭敬这副样子，他不要两人之间变的这么遥远。
锦绣无奈的抬头一笑：“那我要做出什么样子来？我们身份差距摆在这里，就算是自欺欺人也该有个限度。事实上，是我高攀了你，我没资格和你做朋友……”
二少爷痛苦的看着锦绣：“求求你不要再说了。”
锦绣戛然而止，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你不要说这些话来伤我心了，你知道的，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的好朋友，只有你懂我理解我……”他温暖的手覆上了锦绣冰凉的小手。
锦绣被那炙热的温度骇了一跳，反射性的将手抽了回来，那花瓶顿时往地上跌落。
锦绣吓的连忙伸出手将花瓶重新抱住，二少爷的反应更快，迅速的将花瓶抱住。
很好，花瓶总算保住了。
只是这情形也异常的尴尬，两人算是间接的拥抱着，中间隔着一个大大的鼓鼓的花瓶……
两人四目相对。
她在他的眼底看到了炽热，他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闪躲。
脚步声和说话声从不远处传来，打断了两人之间的凝视。
锦绣的心狂跳不已，还没等说话，就见二少爷快速的放了手，然后退后一步，朗声说道：“你把花瓶抱好了，跟着我来。千万要小心些，听见了没有？”
锦绣低声应了，老实的跟在二少爷的后面往前走。
小路子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手里捏着两张薄薄的纸：“二少爷，锦绣，你们等等我。”
锦绣真是庆幸，小路子没有发现刚才的一幕。依着小路子的个性，若是看到了那个羞人的场景的话，一定大惊小怪的喊起来了，根本藏不住话的。
小路子兀自讲了几句，见没人理睬他很是奇怪，看看神色凝重的锦绣，又看看一脸严肃的二少爷，好奇的问道：“我走了好半天，你们一直都在原地等我吗？”呜呜，太感动了，少爷对他这么好，锦绣也愿意抱着重重的大花瓶等他呢！
锦绣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二少爷没好气的说道：“那是自然，我特地等了你老半天。”
二少爷的脸色臭的不行，心里也很懊恼。
好不容易找了个这么好的机会和锦绣谈心，顺便倾诉一下心声。本打算着要许下些承诺，诸如日后一定把她从夫人身边要过来之类的。
还没来得及好好的“沟通”一番，没想到就被小路子打断了。真是让人懊恼之极。又不好冲着什么都不知道的小路子发脾气，二少爷心里的郁闷就别提了。
锦绣倒是觉得很轻松，笑着请求：“小路子，我耽搁的时间太多了，还请你帮我把花瓶抱回去吧！我得回去了。”
小路子胸膛一挺，骄傲的说道：“小事一桩，包在我身上了。”可惜，他没看见二少爷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不然一定不会答应的这么爽快了。

第281章 纷乱

锦绣把花瓶移交给顺子后顺利的开溜了。
二少爷炙热的目光落在她的后背上，不过，此时的锦绣只想快快离开，好好的理清思绪。因此脚步越发的快了，拐个弯就没了人影。
二少爷怏怏的收回了目光，心里暗暗发誓：锦绣啊锦绣，你既然不是对我毫无情意，为何又要拒绝我？这次被你躲过去，日后我总会找机会问个清楚的……
小路子不知道自己打扰了二少爷的好事，笑嘻嘻的说道：“少爷，您打算把这个花瓶放在哪儿？”
二少爷没好气的说道：“放你头上顶着最好。”
小路子这才察觉出有些不对劲来，陪笑道：“哟，今儿个是怎么了，发这么大的火？等回去，奴才给你沏壶菊花茶去去火。可惜，素芸走了，不然让她来好生的伺候您……”
眼见得越扯越不像话，二少爷哭笑不得的瞪了小路子一眼。那点子闷气慢慢的一点点的散去了。
算了，锦绣才十三岁呢，等过上一两年再谈这话题也不算迟。何必早早的表白心迹把她吓跑了呢？日后有的是时间和机会……
锦绣快步的回了院子，一颗心在胸膛里怦怦的乱跳，一想到刚才的情景脸上就泛起了红晕。这样子出现在众人面前可不行，准被精明的丫鬟们看出端倪来。
平心静气了半晌，又洗了把脸，总算是好多了。深呼吸口气，锦绣才出了屋子。
之后的半个月，二少爷出现在院子里的频率更是极高，基本上每天都能见到他。
锦绣避不过去，索性大大方方的上前行礼打招呼，一派粉饰太平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的模样。
当着这么多丫鬟的面，二少爷根本找不到任何机会和锦绣说悄悄话，也只得把满腔的心思都放到了心里，忙活起了自己的亲事来。
大婚的前几日，京城照例来了人恭贺喜事。只是，这次的规模比起上次大少爷成亲要小的多。毕竟是庶子成亲，哪里如嫡长子成亲来的隆重。
以陆云霄为首的几位少爷倒是都来了，不过，小姐们没有来。老夫人也没到，只有三房的老爷夫人来了。
安顿好了这些重要的客人之后，自然是要派人过去伺候的。
沈氏一想起当日如梦的事情来就堵的慌，因此这次特地抽调了几个貌不出众的丫鬟过去伺候。素晴，素秋两个二等丫鬟都被派了过去。
本打算派能干的锦绣过去，可沈氏一瞄到锦绣愈发窈窕的身姿已经有了少女的韵味，顿时警惕性大起，改为让素娥去了。
院子里少了人手，事情便忙碌的多。一个人都得顶上两个人用才行。素琪素荷还有素彤都忙的团团转，每天光是打扫院子收拾房间就够忙碌的。
素娥走了，锦绣只得接下了素娥原本做的事情，忙的够呛。尤其是沈氏这里天天客人极多，来来往往的不知多少人，每天光是端茶送水收拾屋子都让人忙的头晕。
忙忙碌碌中，二少爷成亲的大喜日子终于到了。
那一日风和日丽，天色正好。俊朗无匹的二少爷穿着大红的衣裳骑着马翩翩远去，不知迷倒了多少少女。
据说光是街道两旁看热闹的人群里至少也有六成以上都是大姑娘小媳妇。
锦绣有幸得见二少爷的翩翩英姿，心里只有种酸溜溜的感觉。
他骑着骏马，满脸兴奋的迎娶张家三小姐去了……
锦绣不想欺骗自己，这一刻，她的心里有着挥不去抹不掉的失落和黯然。
原来，早在不知不觉中，那个身影已经悄然印在她的心底。她总想欺骗自己说不介意，可是心却不由自主的悄悄的关注着他，两人虽然不能天天见面。可是她一直默默的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也在留意着他的一切消息……
他也是喜欢她的，所以才会用那样的眼神看着她，殷切的希望她快快长大。
然而，长大了又能怎么样？
他的身边会有一朵接一朵的解语花，就像大少爷般左拥右抱，不愁红颜知己。
她怎么可能再接受这一个男子的喜欢？
锦绣呆坐在凳子上，愣愣的想着心思。
如诗拍了拍锦绣，锦绣冷不防吓了一跳，陡然站了起来。
这次轮到如诗被吓了一跳了：“锦绣，前面一堆事情要做，你怎的还在这里发呆？”
锦绣歉意一笑，收拾起纷乱的思绪，然后跟着如诗后面做事去了。
抬着新娘子的花轿在一阵鞭炮声中停在了陆府的门口，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引来了很多路人驻足看热闹。
几乎所有的丫鬟小厮婆子们都挤到了门口。
锦绣也在其中，无需张望也能一眼就看到骑在马背上的英姿飒飒的身影。
今天的二少爷俊的简直不像凡人。红彤彤的长袍马褂映衬的他玉树临风俊美不凡，那含笑的目光电倒了一大堆丫鬟。
站在门口的陆云霄和陆云龙都显得黯然失色了。
二少爷有意无意的瞄了丫鬟们一眼，即使门口有这么多的丫鬟，他也依然一眼看到了锦绣。
她站在阳光下，眉目清秀，眼神清澈，即使不说话也是满身的灵秀。每次见到她，她总是淡淡的微笑着，笑容里有种让人安心安定的力量。
还没等多看上一眼，就见她悄悄的退出了人群。再找，却怎么也找不到了。
二少爷没有精力再左顾右盼了，花轿一停下来，他得去完成踢轿门等一系列俗礼……
锦绣身为二等丫鬟，要做的事情很多，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空闲停下来胡思乱想。跟在如玉的后面不停的招呼各路客人，端茶送水微笑，到了晚上，腿也酸腰也痛，脸都笑的僵硬了。
新郎倌自然是今天的主角，陆云霄带头灌酒，陆云龙做为大哥本该抵挡一番，却也跟着起了哄。最后，二少爷被灌的醉醺醺的几乎是抬着进了洞房。
闹新房这等热闹事情自然轮不到丫鬟们去凑热闹，只能围在二少爷的院子外面凑凑热闹罢了。
锦绣本不想去，却被素秋和素娥硬是拉了去。
锦茹见了锦绣分外的亲热，偷偷的将锦绣拉到一边说话。
“锦绣，你看见二少奶奶了没有？”锦茹兴奋的说道：“我刚才挤在门边偷偷看了一眼，二少奶奶长的真是美呢！”
锦绣微笑道：“我哪里有机会看到，早就听说二少奶奶是个美人儿，日后有机会一定要好好的端详一番。”
奇怪，素芸被送来做通房丫鬟的时候，锦茹气的不得了，恨不得将素芸赶出院子才好。怎的到娶亲的时候反而一点反应都没有？
仔细一想，锦绣才反应过来。
通房丫鬟是从丫鬟中挑出来的，丫鬟们人人看了嫉妒眼热。可堂堂的二少奶奶这位置自然是正经的千金小姐才能坐的，谁也没资格吃醋没权利眼热，反而要上赶着讨好一番才是。
锦茹眼珠转了转，硬是拉扯着锦绣也到新房外面张望一眼。
锦绣半推半就的随着锦茹来到新房门口。抬眼望去，有好多婆子站在门口看热闹，二少爷院子里的丫鬟也都在，一个个吃吃笑着看热闹。
透过人群往里面看去，几个少爷齐齐的站在床前，正好把新娘子挡的严严实实，压根看不清楚。
等了好半天，才趁着空隙看到了二少奶奶的面容，那一眼，给锦绣留下了惊艳。
那张含羞带怯的脸堪称花容月貌，满满的洋溢着一个少女最幸福的笑容，精致华丽的装扮更是让人看的眼花缭乱。
可惜，还没等细看，陆云霄就笑嘻嘻的凑了过去，嚷着要和弟媳认识认识。旁边的几个少爷都拍手哄笑起来。
二少爷看似酩酊大醉，实则保留着三分清醒，见状连忙上前给新嫁娘解围。
锦绣瞟到二少爷脸上的春风得意的笑容，立刻没了看下去的欲望。从人群中钻了出来。锦茹见状连忙也跟着挤了出来，嘴里嚷道：“锦绣，你等等我嘛！”
锦绣勉强的一笑：“我累了一天，实在是没了力气。现在得回去洗洗睡觉了，你不用送我了。”
锦茹不肯放她走，笑着说道：“难得有机会说会儿话，你这么着急做什么。这些日子一直忙的很，也没来得及去恭喜你，你这么早就升做了二等丫鬟，日后可别忘了我们这些好姐妹。”
锦绣耐着性子和锦茹闲聊了一会儿。
她的心情有些纷乱，有些复杂，脸上的笑容远不如平日的镇定。说话也有些漫不经心，时不时的说错了。
锦茹和她如此熟悉，不可能看不出她的异常，立刻皱起了眉头：“锦绣，你今日是怎么了？”
锦绣心里一凛，连忙笑着掩饰：“我今天一大早天还没亮就起了床，整整忙了一天，累的连眼都快睁不开了。哪还有力气说话，你偏要拉我在这儿聊天，还好意思来怪我？”
锦茹立刻抵挡不住了，陪笑道：“都是我的不是，好好好，我现在就送你回去总成了吧！反正接下来也没我多少事情了，我就到你的屋子里待会儿，顺便再好好聊会儿。”
锦绣哭笑不得的应了。诶，想一个人清静清静都不成。这个锦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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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闲人挖宝记
书号：1731381
简介：闲来无事去挖宝，看我异界逍遥

第282章 敬茶

锦绣睡的很沉很香。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了起来，夹杂着焦急的呼喊：“锦绣，快些起床了。”
是如诗的声音！
锦绣被吵醒了，骨碌从床上翻起来，朝窗户外面望了一眼，暗道一声不妙。
糟了，天快亮了，起的太迟了！
锦绣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就开了门。
如诗着急的直跺脚：“你怎的还没起床，素秋本就不在，少了你哪里能忙的过来。不一会儿二少爷和二少奶奶就该来敬茶了。你快些过去收拾屋子吧！如玉在那边伺候夫人起床呢！我也得去煮些茶水，你再去的迟夫人该生气了。”
锦绣自知理亏，连忙点头应了，回了屋子用生平最快的速度穿衣漱洗，然后火速的赶到夫人屋子里伺候。
沈氏在如玉的伺候下正吃着早饭，见了锦绣微微皱眉，淡淡的说道：“怎的这么迟？”
锦绣不敢辩解，只是低头认错。
说起来，都怪锦茹。昨天晚上一直拉着锦绣东拉西扯，聊到了半夜才回去。锦茹是尽兴的很，劳累了一天的锦绣可就彻底累的歇菜了。倒头就睡，然后很自然的睡过了头。
若是放在平日里，这也算不得什么。不过，今天可是大日子，待会儿三老爷三夫人都会过来，要准备要忙的事情着实不少。难怪如诗会这么着急的去喊门。
沈氏不轻不重的责备了几句，锦绣默默的低头，一句都未曾辩解。
起迟了就是迟了，说什么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说多了徒惹来沈氏的不悦而已，何必再说？
好在事情繁多，沈氏也没时间多训斥，挥挥手示意锦绣出去做事去。
锦绣松了口气，立刻马不停蹄的做起事情来。
几间屋子都要收拾，尤其那间关键的正厅，要打扫的一尘不染才行。
这间正厅是这个院子里最大的一间会客之处，两排椅子都是上好的梨花木做的，靠墙处摆了一张长长的厚重的桌子，还有一个古朴的架子，上面摆满了各式物件。大多是些值钱的花瓶器具之类的，昭示着主人的地位和身份。
平日里，沈氏多是在偏厅里接待姨娘和少爷小姐们。每当遇到了重要的场合，这个正厅才会被派上用场。今日是新妇敬茶的日子，当然要慎重其事的摆出陆府应有的排场来。
锦绣忙着将眼睛能见到的地方都擦的干干净净，尤其是坐的椅子，更是不能留一点灰尘才行。
如诗早搬了煮茶的器具来，煮了满满一锅茶水，将上好的龙井茶冲泡好了。
这是留着二少奶奶敬茶用的，当然不能怠慢。
沈氏在如玉的搀扶下过来了，端坐在椅子上。
不一会儿，陆文伦就来了，身后跟着的正是满面红光的二姨娘。
沈氏淡不可闻的哼了一声，昨晚陆文伦又留宿在二姨娘的屋子里了。他和二姨娘的生的儿子娶妻成家，这等喜事，做父母的当然要在一起好好的“聊聊”兼感慨一番。
在这种时候，她这个嫡母也就是个摆设罢了。
“二姨娘，这等好日子，你也坐老爷旁边来吧！”沈氏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二姨娘的笑容一僵，连道“不敢不敢”，含恨的退到了一边。
二少爷分明是她的亲生骨肉，可在这样的喜庆日子里，儿子却要领着新妇给沈氏磕头敬茶，她只能默默的站在后面……
做妾的悲哀莫过于此，谁又能知道她的满腹辛酸？
陆文伦没有错过妻妾之间的微妙互动，不满的看了沈氏一眼，然后安抚的看了二姨娘一眼。
二姨娘的委屈立刻消散了不少，安静的站在那里，脸上带着喜悦的微笑，静静的等着儿子和儿媳的到来。
三老爷和三夫人也来了，再加上几位少爷，正厅里热闹的不得了。
大少爷和大少奶奶相携来了，如今身后跟来的是依人，可人已经是通房丫鬟了，有些场合反而不方便跟来。
锦绣不由得瞄了大少奶奶一眼，发现大少奶奶的气色比前几日好看多了。看来可人确实为她挣了不少颜面，将素月的风头暂时压了下去。只要能平心静气的将那一点点郁闷懊恼按捺下去，大少奶奶心情还是不错的。
大少爷更是春风满面，脸色红润，心情甚好，时不时的和大少奶奶低语两句，看来这些日子处的还算和睦。
锦绣低头，嘴角泛起了讥削的微笑。
瞧瞧，这就是男人……
二少爷领着二少奶奶进们的时候，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往新进门的二少奶奶看去。
张家三小姐闺名婉柔，相貌确实配得上这个好名字。长长的鹅蛋脸，标致的五官，堪称美人儿。
昨天晚上匆匆的看了一眼，未曾注意。现在细细看来，锦绣才记起了她确实见过这位张三小姐的。
当年她还是扫地丫鬟的时候，沈氏邀请了一些贵重的女客到家里来做客，这位张家三小姐就在其中。当时的张家三小姐神彩飞扬，顾盼之中带着三分骄纵之气。
后来，这位张家三小姐又来过陆府几次。锦绣对她还算有些印象，大约是因为张家三小姐相貌出众的缘故，也有可能是因为张家三小姐身上有一种深入骨髓的骄傲和矜持。总之，锦绣是记得她的。
没想到，二少爷最后娶回来的，就是这位张家三小姐……
只是今日看来，二少奶奶身上的少女骄纵之气似乎收敛了许多，变得柔和顺眼多了。
二姨娘不自觉的抬起了头，挺直了腰杆，喜悦的看着儿子和儿媳。
大少奶奶家世傲人，嫁妆雄厚，更兼有父兄撑腰，底气十足。有了这样的儿媳妇，沈氏自然面上有光。
不过，她的儿子娶的媳妇也很好。张家乃名门望族，入仕途的不在少数。张婉柔是长房嫡出的女儿，容貌出色，又有才名在外。出嫁时家里的陪嫁极其丰厚，丝毫不弱于大少奶奶进门带来的嫁妆。
这一切，都让二姨娘分外的骄傲和自豪。
二少爷欣慰的看了二姨娘一眼。
作为一个庶子，他处处让着大少爷，这还不算什么。最憋屈的却是眼睁睁的看着亲娘窝窝囊囊的住在一个小院子里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每当看到二姨娘卑躬屈膝的对着沈氏行礼的时候，他的心里都暗暗发誓：总有一天，他要让二姨娘过上好日子。
所以，他一定要好好的读书考取功名，有出息了才有资格为二姨娘撑腰。而且，他也一定要好好的对待自己的妻子，以期将来能得到丈人家的助力……
二少爷和二少奶奶一一的给长辈敬了茶。
沈氏早就准备好了见面礼，这份礼物不能轻，至少要拿的出手。却又不能过分重了，大少奶奶在旁边看着呢，怎么也得分出亲疏来吧！
陆文伦见到那套赤金头面首饰时，不动声色的瞄了沈氏一眼。当日给大儿媳的也是一套纯金头面首饰，只是份量似乎更重些……
大少奶奶的眼睛也是雪亮的，瞄了一眼心里很是欢喜。婆婆到底还是更器重她的。
二少奶奶恭敬的道谢，处处显示出大家闺秀的风范，举手投足让人无可挑剔。
贵族小姐们似乎都被打造成了一个模样，锦绣在一边看了，只觉得二少奶奶和大少奶奶有许多相同之处。别的不说，单说这站姿和坐姿就差不多。更不用说看似温和实则矜持自傲的笑容了。
二少爷处处照顾着二少奶奶，时不时的看过来，神态之间很是亲热。
长辈不好意思说什么，平辈的可就没那么多顾忌了。
大少爷笑道：“二弟，大庭广众的，就别眉来眼去的让我们眼热了。”
陆云霄也凑趣道：“早知道，我也该将你们嫂子带过来，省得我一个人孤零零的，眼巴巴的看着你们成双成对。”
二少爷被取笑的俊脸一红，二少奶奶更是羞的头都抬不起来，心里像喝了蜜似的甜。
大少奶奶见此似曾相识的情景只觉得心里满是酸楚，想起当日她成亲后来敬茶的情景来。那时候的她满心甜蜜的成了新妇，满心期待着得遇良人，能和自己真心相守……
时隔一年，当日的美梦早已醒了大半，一颗心日复一日的冰凉。
她悄然打量了身边的丈夫一眼，只见大少爷眼角含笑，端的风流倜傥。还对自己报以微笑，并且悄悄的从袖子里伸出手来，匆忙的握住她冰凉的手。
她心里微微一动，展颜一笑，冰凉的手被捂得有了些许的温度。一如她逐渐掉入荒漠的心，渐渐的开始复苏。
没事的，有了可人之后，他就很少去素月的房间了。对自己也和颜悦色多了，照此情形发展下去，素月迟早会被她解决掉……
想到这里，大少奶奶挺直了脊背，脸上得体的笑容从未停过。
新婚夫妇大大出了风头，众位看官心里各有思量，表面上倒是花团锦簇极为热闹。
锦绣焦躁的心倒是平静了许多，低头敛眉，将所有的心思都收了起来。
不听不看不想，烦恼自然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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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十二点零二分会有粉红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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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倾宸
书号：1770739
作者：闲云儿
简介：且看穿越小佳人的幸福攻略史

第283章 美丽

锦绣吃力的将水桶拎进屋子，正打算把洗澡用的木桶拿出来，就听到陆文伦喊道：“行了，不用这么麻烦，拧条热毛巾来擦一擦就行了。”
这个时辰洗澡也太过费事了，再者，夜间天气还有些凉，若是受了凉可就划不来了。
锦绣应了声，将热水舀进盆里，拧了两天热毛巾递了过去。
这次，想避开也是没法子避的了。眼睛无可避免的瞄到了床上的陆文伦和沈氏。
好在两人都穿了单衣，并没有想象中的赤身裸体不雅之状，锦绣悄悄的松了口气。
待毛巾擦过了，她迅速的将毛巾放到热水里淘换几次，然后再递过去，如此往复几次之后，总算是将老爷夫人都伺候的满意了。
待收拾干净之后，锦绣心想现在总该没事了，可以回去睡觉了吧！
没曾想刚合上眼不到半个时辰，屋子里又传来了喊声：“锦绣，进来。”
这次却是陆文伦浑厚的声音。
锦绣揉揉眼，只得再次起身，然后轻手轻脚的推门进去。沈氏睡的正熟，没有动弹。陆文伦半坐在床上，眼神没有平日里那么威严。
还没等走近，就听陆文伦吩咐道：“将夜壶拿过去。”
锦绣又开始呼吸困难了。
沈氏的屋子极为宽敞，在墙角处放置了一个屏风，屏风后面放置了一个漆了金的马桶，当然是专供沈氏使用。锦绣不止一次的伺候过沈氏起夜，当然很清楚那里的摆设。
一直没太弄懂放在墙角处的那个夜壶是做什么用的。现在明白过来了，那个夜壶就是专门供陆文伦来过夜的时候使用的。
锦绣一咬牙，将夜壶拿到了屏风后面，然后搀扶着陆文伦走到了屏风后面。
陆文伦身材不算魁梧，到底是成年男子，掌下触到的肌肤温热有力。还好隔了一层单衣，总算免去了一些尴尬。
接下来，才是最最要命的时候。
她到底该怎么做？
如玉说的含糊不清，只吩咐她好好的伺候。难不成这伺候指的是替老爷脱裤子什么的……
锦绣进退两难，一时楞在当场。
陆文伦颇为奇怪的瞪了她一眼，不耐烦的说道：“你还待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些出去。”这丫鬟好生奇怪，也不知道回避一下。哪有当着丫鬟的面就方便的道理。
锦绣的脸腾的红了，忙不迭的出了屋子。感情她想的太多了，不过是把夜壶拿过去就成了，远比她想象中的简单……
好不容易挨到了半夜，总算是可以清净的睡一会儿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完全亮，锦绣就早早的起身了。
昨夜一直没敢脱了衣裳睡觉，衣服都被揉皱了。回到屋子里换上了新做好的春衫，又梳洗打扮整齐了之后，锦绣连忙又赶去了沈氏的屋子外面伺候。
陆文伦起的比较早，每天都要到衙门里处理事务，极为守时的在卯时就起来了。沈氏也跟着早起了半个时辰。
几个丫鬟一起伺候着两人洗漱穿衣，吃了早饭。
沈氏的心情很好，笑吟吟的陪着陆文伦随意的聊着天。
看来，今天一天都会维持着不错的心情。锦绣对此也颇为高兴，主子心情好了，下人们的日子也会轻松些。最怕就是遇到了沈氏心情烦躁的时候，做什么都提心吊胆的，唯恐被当做出气筒。
出于这个考虑，锦绣也希望日后陆文伦多多到院子里来过夜——当然，最好是别人值夜的时候来。昨天晚上她可被折腾的够呛，一直忙活到半夜才睡，今天起来的又早，睡眠严重不足啊！
再说了，听墙角这种事情她实在是不习惯，也不喜欢。真不知道如玉如诗她们都是怎么熬过那种时候的。
沈氏见锦绣忙忙碌碌的来回走个不停，笑道：“锦绣，你昨天值夜表现不错。很是机灵，日后老爷来了，就你来值夜吧！”沈氏很满意锦绣的小心和守礼，既不会乱瞄乱看，也不会大惊小怪，更兼耳目灵活做事勤快，因此凤心大悦的钦点锦绣这个“好”差事。
不是吧……
锦绣的心里苦着脸，垂死挣扎了一下，大着胆子说道：“夫人，奴婢笨手笨脚的，您真的不嫌弃吗？”
沈氏扑哧一笑：“我要是嫌弃你笨手笨脚，那整个陆府就没几个可用的丫鬟了。”
这可是极高的赞赏，锦绣只得装出喜滋滋乐呵呵的样子来道谢。心里恨恨的埋怨了自己半天：早知道就故意笨手笨脚一点，干嘛这么卖力的表现嘛！这可倒好，日后陆文伦一来就得她值夜伺候。呜呜，讨厌，她对这样的另眼相看实在喜欢不起来……
打死她也不希望陆文伦多多过来过夜了！
锦绣有些僵硬的笑容没有被各人察觉，如诗和素秋居然还用半带嫉妒的目光瞄了锦绣一眼。
做二等丫鬟还不满半年呢，就如此受沈氏的喜欢，时间长了那还了得？岂不是将她们的风头都抢了过去？
锦绣恨不得大喊一句：你们要是喜欢，这差事都让给你们好了。我可不稀罕呢！
可惜，这些狠话只能放在心里想想过过干瘾罢了。
如玉瞄到锦绣身上的新春衫，不由得笑着夸了几句：“锦绣果然手巧，这衣裳做的如此合身妥帖，真是好看呢！”
这么一说，屋子里各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锦绣身上的穿的衣裳正是过年时沈氏赏的杏色布料做的。如玉如诗素秋得的布料都是带花纹的，无需多做装点，做出衣裳也好看的紧。
偏偏这块杏色布料却是纯色的，一点花纹都没有。
为了将衣裳做的好看些，锦绣可没少动心思。款式是时下最简单大方的一种，上身是短短的及腰的短衫，下身是长至脚面的长裙，腰间系了一条长长的腰带垂至小腿处。
裙摆处绣了一个斜斜的树枝，上面点缀着几朵粉红的桃花。恰好由下而上，盛开至大腿处的位置，走起路来，那桃花若隐若现，摇曳生姿，配上同色的飘逸的腰带，简直让人惊艳不已。
上身的短衫非常的贴身合适，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是故意将袖子做的大了些。左右摇摆的时候显得飘逸，也更显得腰身纤细，身姿窈窕。
那杏色本是不太讨好的颜色，然而锦绣心灵手巧，硬是将衣裳做的别致好看。映衬着锦绣的俏脸白皙如玉，嫣红的嘴唇不点而红，明亮的眼眸更是如星辰般闪烁美丽。
平日的麻花辫也换做了秀气的双丫髻，髻边戴了一个小巧的珠花，更显得俏丽活泼。
不知不觉中，锦绣已然出落成了水灵俏丽的少女了。
沈氏微笑点头：“锦绣到我院子里也一年多了，我还从未留意过是这般的美貌呢！”
锦绣郝然的一笑。
果然是人要衣装，平日里大家都看惯了锦绣的朴素和低调，即使都知道她相貌出众也没特别的放在心上。可稍微一收拾，立刻就显出了耀目的光泽来。
就连如玉也隐隐起了几分嫉妒之心，她向来自负容貌，可这一刻，她不得不承认锦绣实在是比自己美一些。
更不用说中上之姿的如诗和素秋了。
如玉掩饰住内心的复杂感受，笑着走上前来说道：“锦绣果然好手艺，看来日后得多多露两手，针线活儿就得多交一些给你了。”
锦绣笑着应了：“只要如玉姐不嫌弃，让我替你做袜子都成。”
此言一出，逗笑了在场的丫鬟们。就连沈氏都微笑起来。
如玉被捧的舒坦多了，刚才一闪而过的不快和嫉妒都压在了心底。
沈氏吩咐道：“如玉，昨日绣庄送来了好些布料，你分别送到小姐们的院子里供小姐们挑选。对了，再送一些到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那边去。”
如玉点头应了，转身去了库房，将一大摞重重的布料都搬了出来。
沈氏细细的查看，吩咐将布料分作两拨，一拨送到小姐们那里去。另一部分则送给少奶奶们挑选。
锦绣仔细留意，发现沈氏不着痕迹的将更好看的布料都留着给了小姐们。至于送给少奶奶们的布料则贵重大气，在花纹色彩上反而不如另一堆。
如玉喊了素荷跟在自己的后面搬东西，那一块块布料都放在锦盒里，看起来好看搬起来着实不轻。
沈氏又叫过了锦绣，吩咐道：“这一些由你送到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那里。”
锦绣应了之后，叫上了素娥和自己一起跑腿去。
素娥最是喜欢这类活，二话不说的过来抱着锦盒就跟着锦绣一起去了。
锦绣也有苦衷，自打做了二等丫鬟之后，她和素娥最是亲近要好。素彤素荷她是不太指挥的动的，素琪表面笑眯眯的，也不知道心里会怎么想。索性也就不去喊她了。
素娥边走边说道：“锦绣，你今日穿的衣裳真是好看呢！”只有二等以上的丫鬟才有资格自由的穿各种颜色各种款式的衣裳，三等以下的都穿着一色的青色衣裙，锦绣穿的这么美真让人眼馋啊！
被屡次称赞，锦绣也有些飘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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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第二更，晚上七点还有一更~

第284章 感慨

这果然不是个轻松差事。
本以为到了大少爷的院子里很快的就能出来，没想到大少奶奶安闲的坐在椅子上，不紧不慢的将几块布料比划来比划去，就是没决定下来到底要哪一块才好。
锦绣和素娥只得站在一边陪笑。
丫鬟们都惯会看人行事，大少奶奶身份摆在那儿，就算是挑上一天，她们也没有多嘴的胆子。一个字，等！
依人一直站在一边，笑着陪大少奶奶一起看布料，时不时的赞道：“这一块不错，那一块也好，大少奶奶这身材相貌，什么样的布料做成衣裳穿到身上还不都是一样的好看？”
大少奶奶被捧逗的开心，这几日的郁闷稍稍散开。
大少爷对可人的新鲜感一过，又开始去素月的屋子了。她心里恨的直咬牙，郁闷不已。更可恼的是，二少爷和二少奶奶感情甚笃，羡煞旁人。让同为媳妇的她脸上无光。
因此，她一知道这布料是先送给自己挑选之后，故意磨磨蹭蹭，将布料翻过来翻过去。心想就让二少奶奶拿自己挑剩下的，稍稍出了心里这口气。
锦绣冷眼旁观，对大少奶奶心情不佳的原因猜出了些许端倪。
为了争宠，大少奶奶不惜将自己的贴身丫鬟捧了出来，果然暂时拉回了大少爷的心。大少爷感激感动之余，和大少奶奶感情回升了不少。只是，新鲜劲儿似乎没维持多久啊……
不过才一个多月的功夫，可人的热度就稍稍退了下来。素月和可人暂时齐头并进，受宠的程度不相下上。大少爷的后院动静相不关注都不行，实在是好戏纷呈异常精彩。
可人翩然走进来，笑着给大少奶奶请安。
大少奶奶顿时笑开了，招手示意可人过去，让可人帮着一起挑布料。
依人心里暗暗冷笑，可人如今春风得意的很，处处都比她高了一头。大少奶奶对可人好的没话说，几乎什么事情都找可人商量。可人俨然已经成了这个院子里的半个女主人了……
依人压抑住心里的不满和怨怼，堆出满脸笑容，时不时的逗趣插两句嘴。
锦绣看着三人的互动只觉得别有一番乐趣，这主仆三人心也没齐到哪儿去。可人和依人之间矛盾自然是明显，而大少奶奶正如表面那般对可人毫无芥蒂吗？
只怕未必吧！
锦绣最擅于察言观色，大少奶奶看着可人的眼神极为柔和，可是眼底分明隐藏着一丝冷然。这其中到底是谁在利用了谁？嗯，值得好好推敲……
大少奶奶拖延了许久才算选好了布料，还故意将其中一块漂亮的花布赏给了可人做春裳。
可人又惊又喜，连连推辞：“不不不，这是少奶奶的东西，奴婢怎能簪越？”
大少奶奶和蔼的笑道：“好了，你和我之间还这么客气做什么，不久之后，我就该称呼你一声妹妹才是呢！快些拿去，做成漂亮的衣裳穿在身上，等少爷回来了，也能看的高兴欢喜些。”
可人不再推辞，喜滋滋的将布料接了过去。
依人的眼中飞快的一丝嫉妒，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的灿烂。
这一幕好戏让锦绣和素娥两个看的津津有味，捧着剩下的几盒子布料，两人抬脚便打算去二少奶奶那里去。
“锦绣，”素月盈盈俏立在屋子门口，笑着朝锦绣招手。
锦绣连忙嘱咐素娥原地等她，然后小跑了过去。
两人寒暄了几句，彼此不免打量了几眼。
素月笑着赞了锦绣的新衣裳几句：“这颜色的衣服，也就只有你能穿的如此好看了。这上面的桃花绣的真是好看呢！”
锦绣连忙谦虚了几句。
锦绣留意到素月这些日子有些消瘦，更添楚楚动人的风韵，不由得笑道：“素月姐，你怎的瘦了这么多？一定要好好的保重身子，不然，可有人会心疼的。”暗指大少爷会心疼，本想哄得素月开心开心，却没曾想挑起了素月的伤心事。
素月黯然的低头，笑容消逝了大半。
锦绣顿时察觉到自己的口误，补救道：“我是说，我看到可会心疼的。”
素月无奈的一笑：“好了，锦绣，不用安慰我了。我能撑过来的。”
大少奶奶这一出其不意的狠招让素月在这一个多月里大受冷落。眼睁睁的看着大少爷日日往大少奶奶屋子里跑，大多时候眷念的是新通房丫鬟可人，也不免去“照顾照顾”大少奶奶。整整一个月几乎没来找她。
谁能知道那一个月她是怎么过来的？
日日揪心，晚晚垂泪。待在空寂的屋子里睡在宽大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遥想着那边的屋子会是何等的热闹……
尝过了受宠爱的滋味，怎堪忍受这种备受冷落的滋味？更何况，她在这个院子里所能依仗的不过是大少爷的宠爱而已。
若是大少爷不再宠爱她了，她还有何未来可言？
思虑过度之下，素月理所当然的病倒了。
锦书一着急，悄悄的去找了陆泉，送了个大大的红包。陆泉才答应了帮忙，在大少爷面前提起了素月生病一事。
总算大少爷对她还有些情分，没有狠心到不来看她的地步。
既然大少爷肯来她这儿了，素月当然会想尽方法来挽留。一会儿倾诉衷情，一会儿临别依依，一会儿伤心落泪。
大少爷哪里禁得住这几招，立刻拍着胸脯保证以后一定不会冷落了她。
因此，素月得以慢慢的夺回了宠爱。
只是，再也不可能恢复到以前那般独宠于一身的日子了。现在有可人就已经如此，若是日后依人也……
想到这儿，素月心里便是一沉。
经此一事，她才深刻的体会到男人心是何等的凉薄。平日里山盟海誓甜言蜜语，可见到了新鲜美貌的可人，立刻就将她抛到了一边……
锦绣陪着素月闲聊了几句，从素月的字里行间里，不难看出素月的日子远不如以前风光好过。
锦绣心里也颇不是个滋味，安慰了素月几句，便因为还有事要做匆匆道了别。
临去前，锦绣回头看了素月一眼。
那个飞扬美丽的少女，如今却变的沉静安详，眉宇间不自觉的带上了淡淡的疲倦和淡漠。
锦绣心里恻然。
这该死的后院，究竟埋葬了多少少女的青春和天真？素月年纪不大，可脸上却隐隐有了风霜之色了。
素娥见锦绣心事重重满脸严肃的样子，很是不解，好奇的问道：“锦绣，素月喊你去说了什么？”
锦绣哪里肯告诉素娥实话，笑着敷衍了几句：“没什么，不过是随口聊了几句。”
素娥撇撇嘴：“得了，你不告诉我，我也知道会说些什么。一定是向你诉苦了吧！可人如今也做了通房丫鬟了，又有大少奶奶在后面撑腰。处处压着她一头，她的日子能好过到哪儿去。”
接着，素娥又大发了一通感慨：“要我说，造成今天这样局面，有大半都要怪素月自己才是。若是她能安分些老实些，大少奶奶也不至于处处针对她。”
这些话代表了大多数丫鬟的心声，在她们眼里看来，能做上通房已经是天大的幸运，只要好好的将少奶奶伺候好了。熬上几年，生个一男半女，何愁做不上姨娘？
只可惜，素月心气太高，妄图和大少奶奶争夺宠爱并且较劲。这不自找死路么？有今天这样的局面也就不出奇了。
锦绣默然，素娥说的也有道理。
只是，素月不甘心过那样的生活，毅然选择了迎难而上。若是成功了，她会在短期之内快速的做上姨娘，在院子里拥有一席之地，风光耀眼。
若是不成功……
不知道到最后又会落得何等结局……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发着感慨，终于走到了二少爷的院子。
开门的正是锦茹，一见锦绣来，乐的一把抱住锦锦绣不肯撒手。
素娥和锦如也很熟悉，见状笑道：“好了好了，先等我们把正事做完了，再来亲热说话也不迟。”在院子门口搂搂抱抱的也太显眼了。
锦茹知道两人来意之后，连忙跑去通报。
说来也巧，今日二少爷也在。正在和二少奶奶写诗作画，琴瑟和鸣，愉快的很呢！
听闻锦绣过来送衣料，二少奶奶笑着让锦茹把人领到书房那儿去。
锦绣心里腹诽着，看来小两口感情还挺好，连这一刻都舍不得分开。
脸上却不动声色，微笑着和素娥一起进了书房。
这间书房锦绣还未曾进来过，一眼看去，只觉得宽敞舒适。尤其是那满满两书架的书，很是惹眼。
二少爷正端坐在书桌前，正在作画。
二少奶奶笑吟吟的站在旁边研磨，时不时的看上丈夫一眼，眼中流露的都是幸福。旁边站的姿色不凡的丫鬟都是二少奶奶的陪嫁丫鬟，高挑一些的叫做紫绢，小巧玲珑一些的叫做紫绫。
红袖添香，果然会享受啊！以前还总觉得大少爷风流倜傥，现在看来，二少爷也是不遑多让嘛！
锦绣抹去心里那一点不舒服，笑着上前行礼。
二少爷瞄了锦绣一眼，立刻移不开眼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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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第三更来啦~

第285章 受辱

锦绣向来朴素，极少刻意的装扮自己。今日的打扮如此出众耀眼，那份灵秀清丽简直夺人心魄。
二少爷只觉得呼吸都急促了，眼睛舍不得移开。
二少奶奶很是敏感，疑惑的看了锦绣一眼。这院子里美貌的丫鬟着实不少，锦绣尤为其中翘楚。再见到二少爷对锦绣如此留意，二少奶奶的警惕之心大起。
锦绣出众的样貌给了二少奶奶很大的威胁感，不由得微微拧起了眉头。
锦绣被二少奶奶看贼一样的目光盯的浑身不爽，笑容未停，只是语气淡了不少：“二少奶奶，夫人命奴婢把这些衣料递给您。”
拜托，用这种眼神看她做什么。她和二少爷可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至于这样忌惮嘛！
看来，这个二少奶奶的心胸比大少奶奶还差些。至少，大少奶奶可从来没在丫鬟面前表现的这么明显。
二少奶奶的占有欲也太强了吧！不过是多看了一眼……好吧，是两三眼罢了。
得了得了，还看。没看见你媳妇的眼珠子都快喷火了吗？
锦绣眼角的余光早留意到二少爷在盯着自己看了，却故意不正眼看二少爷，低头行了一礼就站到了一边。
不耐烦夹在中间，锦绣打算衣料一送到就立刻走人。
紫绢笑着过来接了锦盒，打开刚看了一眼，立刻呀的一声叫了起来：“这衣料怎的都被翻动过？”
然后，几双怀疑的眼神朝锦绣飘过来。另外两双当然是二少奶奶还有另一个陪嫁丫鬟紫绫的。
锦绣极度的不爽，这眼神是什么意思，难道怀疑她在路上偷偷翻看了不成？
一口气梗在脖子那儿，上不去下不来，真是憋屈的慌。
素娥身为三等丫鬟，本不该多话，可是眼见得自己和锦绣被紫绢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心里的怒火也不由得冒了出来。忍不住辩解道：“我们先送了衣料去大少奶奶那里，这衣料被大少奶奶翻看过，我和锦绣可没这个胆子。”
锦绣来不及阻止，就听素娥像倒豆子似的倒出来一长串。心里暗叫一声不妙。
本来只是小事，可素娥这么一说，反而会引起新的矛盾来了。这不摆明告诉二少奶奶衣料是被大少奶奶先挑过一次了么？依着二少奶奶高傲的性子，一定会发脾气。
果然，就见二少奶奶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冷冷的说道：“原来如此，衣料被大嫂挑过了，剩下的才来送给我。哼！当我是什么人了。”
骄纵的富家千金脾气一下子涌了出来，口气很冲。美丽的脸蛋扭曲之后还能美到哪里去，锦绣瞄了二少奶奶一眼，没有吱声。
二少奶奶在家里是嫡出的小姐，向来深受宠爱，何曾受过这等待遇，心里当然极为不痛快。又冷冷的说道：“你们俩先送衣料到大嫂那里去，磨蹭了半天，才把挑剩下的送来给我。胆子可真不小啊！”居然将原因都怪罪到了锦绣素娥头上。
紫绢不劝也就罢了，居然还火上浇油的附和了几句：“我们少奶奶在家里的时候，可从来没受过这样的气呢！有什么吃的用的都是紧着我们少奶奶先拿先用的。”
紫绫连忙也说了几句来维护自己的主子：“就是就是，这样也太过分了吧！真是没眼力劲儿的，我们少奶奶可不是好欺负的。”
素娥气的身子直发抖，恨不得破口大骂一通。总算脑子里还有三分理智，知道对方是二少奶奶，正面相抗，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锦绣受了这等侮辱闲气，反而镇定下来，微笑着说道：“紫绢姐紫绫姐说的有理，这事情确实是我的不对。等我回去了，一定向夫人禀报一声。日后再有此类事情，一定先紧着这边院子。”
在场的没有笨人，谁都听出了锦绣的言外之意。
这先后次序是沈氏叮嘱过的，一介丫鬟哪里有胆子擅做决定。二少奶奶要是生气，大可以向夫人诉苦发牢骚去。拿丫鬟撒气算什么本事。
二少奶奶颇为意外的看了锦绣一眼，能在她面前侃侃而谈不慌不乱，可见这个锦绣绝不是一般人物啊！
二少爷从头到尾没有出声，一直含着微笑看着锦绣。刚才听到二少奶奶发了脾气，也只是微微皱了眉头，并没有挺身而出为锦绣说话。
紫绢和紫绫说话的时候，二少爷的笑容才消退了些，淡淡的瞟了妻子的陪嫁丫鬟两眼。
正打算张口抚平此事，没想到锦绣毫不犹豫的反击了回来。
若不是时机不合适，二少爷真想为锦绣的精彩表现鼓掌喝彩一番。
二少奶奶用眼神制止住了紫绢和紫绫的蠢蠢欲动，淡淡的说道：“算了，这也不怪锦绣和素娥。日后注意些也就是了。这些许小事何需告诉母亲？若是因此造成我们妯娌之间不和，那可大大的不合适。还是不用禀报了，此事就此作罢。”
语气中暗含警告，锦绣当然能听懂。心里暗暗冷笑，二少奶奶还算不笨。这事情闹将开来，沈氏一定会维护自己的亲儿媳。她这个庶出的儿媳妇在沈氏面前脸面有限，和大少奶奶争宠简直是自取其辱……
锦绣笑着行了一礼，然后翩翩告退。
至始至终，锦绣都未曾正眼看二少爷一眼。
二少爷看着锦绣远去的翩翩背影有些说不出的怅然和失落。
自打那日之后，他和锦绣再也没有了单独见面和说话的机会。如今，他已经娶了妻。二少奶奶天天伴随在他身边，吃住都在一起。更是找不出什么空闲来了。
锦绣……还在生气么？为何连正眼看他都不愿意了？
可惜，他现在连感怀的时间也欠奉。二少奶奶笑吟吟的拿起布料在身上比划来比划去，娇嗔的问道：“夫君，你看这块布料好不好看？”
二少爷扯出微笑，敷衍了几句。
那语气明显是应付，二少奶奶立刻不依了，撅着嘴走上前来硬是要他仔细的看看。
二少爷只得打起精神来夸赞几句，好不容易才将娇妻哄的开心了。心里泛起了些许的不耐，勉强压抑着没在脸上露出来。
锦绣快步的往前走，素娥跟在后面都快赶不上了，连连叫道：“锦绣，你等等我嘛，走这么快做什么。”
锦绣这才稍稍停顿下来，脸上早没了笑容。
说起来，今天两处院子都受了些许的闷气。大少奶奶那里还好，不过是多等了会儿。可在二少奶奶那里的滋味着实不好受。
锦绣只觉得心里堵的慌，一口气郁结在那儿怎么也吐不出来。窝窝囊囊的，简直郁闷的无以复加。
二少爷……
眼睁睁的看着二少奶奶给她难堪，眼睁睁的看着两个陪嫁丫鬟来落她的面子，居然没有吭声。
一想到这儿，锦绣就气不打一处来。
哼，男人果然都是没良心的。之前还深情款款的表示喜欢她要等她长大，转眼间就欢喜的娶了别的女子进门。对二少奶奶千依百顺好的不行。
锦绣坚决不承认心里的那一丝异样感觉叫做嫉妒。
素娥看锦绣脸色不太好看，关切的问道：“锦绣，你怎么了？还在生气哪！”见锦绣没有吱声，立刻劝道：“依我看，你就别生气了。二少奶奶责备我们做丫鬟的几句，我们听着也就罢了。总之不痛不痒的，不朝心里去什么都没有。”
主子有几个真正懂得尊重下人的，二少奶奶今天的表现在素娥看来也就是刻薄了些罢了。
锦绣挤出一丝笑容，点点头，表示自己听进去了。
事实上，她究竟在生谁的气，连她自己也分不清楚。
袖手旁观冷漠无情的二少爷？傲气十足不讨人喜欢的二少奶奶？还是那两个仗势欺人的陪嫁丫鬟？
或许，都有一些吧！
也或许，她只是忿忿不平分外受不得气？
若放在往日，这一点小阵仗哪里可能惹出她这么大的脾气和不满。她向来是能屈能伸的。
素娥叹道：“我心里其实也不好受，可是，谁让我们是做丫鬟的命呢！”
锦绣幽幽的叹息：“做丫鬟的，便该受气么？”那声音低低的，近乎自言自语。
素娥苦笑道：“不受气又能怎么样，我们还算是好的。夫人平日里对我还算不错，从不苛待我们。只要我们尽心做事，衣食住行样样都不差。我听说有的大户人家，根本不拿丫鬟当人看。要打就打要骂就骂，一个不好就打发牙婆子来领人。”
沈氏在这方面确实堪为表率。她对身边的婆子丫鬟极为大方慷慨，将丫鬟们的心都笼络的好好的。偶尔的心狠手辣也只限于对那些不懂规矩触怒了她的丫鬟，所以，只要小心做事夹起尾巴做人的话，日子还算好过。
锦绣默默的点了点头，心里稍微好过了些。
正在此时，只听得远处有一个急促的呼喊：“锦绣！”
锦绣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很是意外，扭头一看，果然是小路子跑了过来。
小路子气喘吁吁的跑到了锦绣身边，因为跑的太过急促了，一时半会说不出话来。
锦绣心情再不好，也不至于给小路子脸色看，见状笑道：“好了，有什么话慢慢说。瞧你喘成什么样子了。”

第286章 安慰

小路子关切的说道：“我刚才没在书房，听里面的紫绢说，二少奶奶今日骂你了。你不要往心里去，可别气坏了身子。”
那浓浓的关怀从字里行间毫无保留的倾泻了出来。
看着那双毫不掩饰安慰的眼神，锦绣的心一动，那一刹那，心里暖暖的。
小路子知道她受委屈的那一刹那，第一反应就是跑出来安慰她。连理由和原因都未曾问上一句，就站到了她这一边。
这样的心意和情意，她若是再佯装看不到，可真是太对不起小路子了。
锦绣不知道该怎么回应，鼻子有些酸酸的。
小路子却误解了，皱着眉头问道：“二少奶奶脾气可真不好，为难你这个跑腿的丫鬟做什么，有本事就该去找大少奶奶较劲去。只会拿丫鬟来撒气，真是……”
锦绣连忙阻止小路子的大放厥词：“好了好了，你不用再说了，我现在心情已经平静多了。”用眼神连连暗示小路子别再说下去了。
旁边还有素娥在呢，瞧她耳朵竖的老长眼睛发亮的样子，指不定心里都在想些什么呢！
素娥脾气不错，随和热情，极好相处。就是有两个小缺点，一是爱沾点小便宜。二是对什么都感兴趣又管不住嘴，天生的一个大喇叭。
小路子随口说来安慰她的话，若是被素娥这么无心散播出去的话，对小路子可是大大的不好。毕竟，小路子是二少爷的贴身小厮，与二少奶奶见面接触的机会极多。万一这些话传到二少奶奶的耳朵里，小路子可就没好日子过了。
二少爷再喜欢小路子，也不可能为了他二少奶奶斗气的吧！
毕竟，刚才二少爷见二少奶奶斥责她的时候都一声没吭呢！
一想到这儿，锦绣立刻甩甩头，将心里的那一点点委屈都甩了出去。反复告诫自己，不要再纠缠于这些无聊的事情了。她没有资格也没有必要去计较这些。
小路子却没反应过来，兀自愤愤不平的说道：“你不用如此委屈，我知道一定是二少奶奶故意挑刺。”在小路子的眼里，锦绣近乎完美，根本不会做错事情。
素娥的眼睛大放光华，在小路子和锦绣之间瞄来瞄去，兴奋的不能自持。
小路子如此的关心维护锦绣，这情景可不太正常啊！难道，他们两人之间……
“素娥姐，”锦绣的声音适时的传来：“你不要胡思乱想，我和小路子向来情同兄妹。你可别想偏了。”
素娥顿时讪讪的笑了，有些心虚的辩解：“我才没有乱想。”拜托，把她素娥看成什么人了，她可不是那种爱随意传播小道消息的丫鬟……
锦绣似笑非笑的说道：“那就好，若是日后我听到有人提起今日小路子说的话来，肯定也不是素娥姐告诉别人的。”
在场的一共就三个人，小路子当然不会说，锦绣更不是多嘴之人，只要素娥能忍得住不乱说就成了。
素娥被取笑的满脸通红，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不会在别人面前乱说。
小路子看了这么一个小插曲，总算领悟了锦绣刚才眼神暗示的到底是什么意思了。憨憨的一笑，用信任的眼神看着素娥说道：“素娥一定不会乱说的，锦绣，你放心好了。”
这一搭一唱的，素娥还有脸再胡说就是怪事了。
素娥扁扁嘴，索性站的远了些：“你们俩说话吧，我替你们望风总成了吧！”
锦绣被逗笑了，小路子见锦绣笑了，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听到紫绢说那些刻薄话当时都快气的骂人了。所以才马不停蹄的追了出来找锦绣，好在被他追上了。
只要锦绣心情好了就好。
锦绣郁闷的心情稍稍散开，有了说笑的心情：“小路子，今天多谢你来安慰我。不然，我今天定要气的吃不下饭了。”
小路子嘻嘻一笑：“不用谢，以后再碰到这些事情，你别理她们就是了。二少奶奶的话也当成耳旁风，吹过就散了。”到底是主子，说几句难听话也只能听着。不然，还能怎么办？
锦绣默默的点了点头。
小路子叹了口气：“自打二少奶奶嫁过来，我的日子也没以前好过了。”
没有女主人的时候，素芸在院子里掌管着事情。小路子和素芸本就熟络，又有二少爷撑腰，所以和素芸基本上井水不犯河水，日子逍遥自在的很。
可二少奶奶来了之后，规矩多如牛毛，把一整个院子里的丫鬟们都管的服服帖帖。就连小路子也没受训斥，什么“没规没矩”啦，什么“太过散漫随意”啦，一连串的罪名压的小路子头都快抬不起来了。心里再不服气也没用，谁让人家是主子呢！
最令人丧气的就是，一向爱护他维护他的二少爷，也没有多说什么。
小路子说到这儿，脸耷拉了下来，没精打采的说道：“我从八岁起就伺候二少爷了，到现在也快有七年了。二少爷一向对我宽容，从不骂我的。可现在看着二少奶奶骂我，他都不出声。”
小路子闷闷不乐的抱怨，锦绣柔声的安抚了几句：“小路子，你要体谅二少爷的难处。二少奶奶家世背景都很好，又是嫡出的小姐，嫁给二少爷算是下嫁了。二少爷当然要多多偏着她。说几句就说几句，不打紧的。”
娶了二少奶奶之后，多了丈人家的声势，二少爷在陆文伦心目中的地位水涨船高，加之读书用功，考进士有望，隐隐和大少爷有了平分秋色之势。
对二少爷来说，目前最重要的莫过于此。因此，对二少奶奶的呵护忍让也是必要的。这样带着功利的真心对二少奶奶来说，究竟是福是祸，是幸运抑或暗示着将来更大的不幸，真的不好说……
小路子心里畅快多了，笑道：“瞧瞧，本来我是打算安慰你来着，怎么说着说着，又变成你来安慰我了呢！”
说了半天，锦绣的心情也好了起来，闻言笑道：“话在心里不吐不快，说过之后，我的心情也好多了呢！”
是啊，她何必觉得委屈觉得不平？
二少奶奶是二少爷明媒正娶回来的妻子，日后要相伴一生。人家两口子相亲相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她有什么权利立场拈酸吃醋？她既然不打算掺和到这个浑水中去，又何必斤斤计较于刚才二少爷冷淡袖手的态度？
反正最后，她也为自己找回了场子。就不要再纠结于些许小事了吧！
锦绣想通了之后，心情霎时如天空般晴朗。
眼看着天色不早，也快到了吃午饭的时辰了，锦绣笑着和小路子挥手道别。
素娥号称在一边放风，实则没少听漏听一句，见锦绣脚步轻快满脸带笑，不由得贼兮兮的笑着抵了抵锦绣的后背：“喂，小路子对你可真是关心啊！巴巴的跑来安慰你呢！要是有一个男孩子这么关心我，就算是天天挨骂也值得啊！”
素娥陷入美丽的幻想无法自拔，脸上的笑容堪称花痴中的花痴。
锦绣无力的白了素娥一眼，再次声明：“我和小路子就是兄妹一般的感情，你别乱扯。若是被别人听见了，一定会误会的。”不管小路子心里怎么想，她确实对小路子没有任何的遐思。
她是喜欢小路子没错，可那种喜欢里没有一丝的男女之情。纯粹的是欣赏和喜爱，就像前生做老师的时候，遇到了合眼的男学生……
这么想，好像对情窦初开的小路子有一点点残忍。可是，喜欢就是喜欢，和爱是不一样的。
素娥撇撇嘴，明眼人都能看出小路子的殷勤和爱慕，锦绣这么说是在自欺欺人嘛！要么就是锦绣对小路子没那个意思……
两人说说笑笑的回了院子。
如玉也刚回来，冲着锦绣抱怨道：“我先送了衣料去二小姐那里，结果去大小姐院子那儿的时候就被大小姐讥讽了几句。真是气死我了，拿我们丫鬟撒气算什么本事。”
锦绣苦笑着附和：“可不是嘛，我今天才真正受了闲气了呢！”接着，就把二少奶奶和陪嫁丫鬟说的那些难听话学给如玉听了一遍。
如玉沉默了半晌，然后叹道：“算了，都别往心里去了。还有，也别告诉夫人这事情了。省得夫人听了生气。”还是那句话，主子说什么都得听着。受了闲气也没地方说理去。
沈氏再护短，也不可能为了几个丫鬟去训斥少奶奶或是小姐们。既然如此，何必把这些闹心的事情告诉夫人呢！
锦绣点点头，不再多说了。
素娥却是个搁不住话的，吃饭的时候就把今天受了一肚子闲气的事情跟素彤几个说了。然后叮嘱大家不要乱说。好在素娥还算记得锦绣的叮嘱，好不容易忍住了小路子那一段话没说出去。
素彤做事的时候跟素秋悄悄的说了此事，自然也叮嘱了素秋不要告诉别人。
然后，素秋又跟如诗说了。
再然后，素秋和如诗在伺候沈氏的时候又无意中提了一句。
所以最后，沈氏还是知道了。

第287章 交锋

沈氏将如玉和锦绣喊到了身边，淡淡的说道：“把今天上午的事情说一遍来给我听听。”
如玉和锦绣面面相觑，都很诧异。
沈氏是怎么知道这事情的？
此刻也顾不上想这么多了，先应付沈氏要紧。
如玉陪笑着说道：“也没什么，就是奴婢依着您的吩咐先去了二小姐的院子，将布料先给二小姐挑了几块。然后才去的大小姐的院子。大小姐知道后，有些不太高兴，说了奴婢几句……”
沈氏冷哼了一声，用力一拍桌子。
霍然发出的声响把如玉和锦绣都吓了一跳。
如玉顾不得再说下去，连连将责任往自己头上揽：“都是奴婢的错，都怪奴婢不会说话。还望夫人不要生气了。”
沈氏柳眉横竖怒道：“怪你什么？是我吩咐你这么做的。若是有不满，就都冲着我来好了，为难你们算个什么本事。”
此言一出，如玉和锦绣的心里都暖呼呼的。
沈氏果然最是心疼身边的丫鬟，二话不说就站在了丫鬟们这一边说话。
就算沈氏只是做做姿态，也够两人感激的了。
“锦绣，你把二少奶奶说的话都学一遍给我听听。”沈氏又问起锦绣来。
既然沈氏已经知道了来龙去脉，锦绣觉得也就没了隐瞒的必要，老老实实一五一十的将当时的情景说了一遍。既无一分夸大，也没有半丝包庇。
沈氏的笑容里透着三分的不屑和三分的嘲讽：“不过是个嫡出的小姐，还真拿自己挺当回事的。嫁到了我们陆家来，就得守着我们陆家的规矩。什么时候轮到她来对我指手画脚了。哼！”
更重要的是，嫁的是不受她待见的庶子，她不处处给这个新媳妇脸色看就不错了。居然还敢说出那样的话来……
沈氏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锦绣意思意思的也学着如玉自我批评了几句：“对不起，夫人，都是奴婢的错。都怪奴婢在大少奶奶院子里耽搁的时间太长了。还有，那衣料该整理好了再拿过去才是……”
沈氏一挥手，淡淡的说道：“好了，不用再说了。谁对谁错我心里很清楚。你和如玉都是好样的，没有丢我的人。记着，日后不管到了谁面前，都得守着本分。丫鬟就是丫鬟，不能跟主子起冲突。不过，我也不会轻易的放过那些随意欺负你们的人。”
打狗也要看主人面不是？居然敢给她的丫鬟脸色看，岂不是变相的甩脸子给她看了么？
本来就不太待见这位新任二少奶奶的沈氏因为听闻丫鬟受气一事，脾气顿时冒了出来。大有好好整治儿媳的意思。
锦绣掂量了一番，然后陪笑着上前说话：“夫人，您如此心疼奴婢，真是让奴婢心里高兴。只是，二少奶奶曾经吩咐过奴婢，不得将这些话学给您听。依着奴婢看，二少奶奶定是不想和您发生一点不愉快。更不想和大少奶奶有矛盾。说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奴婢受了几句闲气也不算什么。为了家宅安宁，您就大人大量，不要再生气了。不然，可就折煞奴婢了。”
按着沈氏的个性，极有可能在少奶奶们来请安的时候敲打几句。那样是解气了没错，可也给自己竖立了一个敌人。为了长远考虑，锦绣只好违背着良心求情。
如玉也连忙帮腔：“锦绣说的有道理，奴婢今天去大小姐那里的时候，大小姐也只是随口抱怨了几句。并没有什么过分难听的话。夫人，您就别放在心上了。您心疼我们，我们可更心疼您呢！若是您气坏了身子，我和锦绣罪过可就大了。”
沈氏听了脸色稍缓，叹了口气道：“诶，你们两个都是知冷知热的，受了委屈也还替我处处着想。放心吧，我不会和晚辈置气的。”
家宅安宁……
这几个字轻飘飘的，可分量极重。沈氏心里掂量了一番，也只得叹息了。
闻言，如玉和锦绣齐齐放下心来。
沈氏既然这么说了，此事该是告一段落了吧！
隔日早上，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一起来给沈氏请安。说来也巧，妯娌俩在院子门口就遇上了。
两人皮笑肉不笑的打了招呼，寒暄了几句。
锦绣老远的看见少奶奶们来了，立刻上前迎了两人，顺便将两人的对话听进耳中。
大少奶奶：“弟妹，今儿个来的可真早啊！”
二少奶奶笑吟吟的说道：“今日一大早，就有几个举子来找云启，说是一起去参加个什么读书会。估计要整整一天呢！他起的早，我也跟着起来了。”毫不意外的看见大少奶奶的脸色有些难看。
这些交际应酬本该先找大少爷才对，如今却是先来找二少爷。当然是因为二少爷考中了举人的缘故。
二少奶奶这么说，分明是成心炫耀来着。然后，故作无心的问道：“怎么，大哥没去吗？”
大少奶奶勉强的一笑：“去了去了。”
大少爷向来爱凑热闹，这样的场合哪里能忍得住不去。光是凭着知府老爷大公子的身份，也没人敢怠慢了他。只是，难免让人心里有点郁闷的感觉。好似平白的低了一头……
向来要面子的大少奶奶脸上的神情自然就好看不到哪里去。只觉得二少奶奶美丽的脸上浮现的笑容有三分嘲弄三分炫耀三分自得。
锦绣领着两位少奶奶到偏厅里坐下，素秋知机的进去禀报。
锦绣给两位少奶奶各上了一杯茶。
二少奶奶喝了口茶，笑着和大少奶奶闲话家常：“听说你身边的丫鬟可人开了脸，做了通房？”
大少奶奶打起全副精神来应付，心想万万不能再被这个言辞厉害的弟妹看了笑话。因此答的极为流利得体：“可人自幼伺候我，和我名为主仆，实则情同姐妹。前些日子我身子不适，因此才让可人替我伺候夫君。好在可人一直是个通情达理知晓分寸的，夫君也夸赞她懂规矩解人意呢！”
大少奶奶的这一席话充分显示出了气度，简直无可挑剔。
二少奶奶暗暗冷笑一声，心想话说的真是漂亮。谁不知道你抬了可人起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虽说嫁进来时日不算长，可大少爷院子里的这点事情二少奶奶早就摸的一清二楚。同为陆府的儿媳，两位少奶奶之间面和心不和处处较劲实属正常。
二少奶奶咯咯的掩嘴娇笑：“大嫂真是心胸宽广，堪为楷模。我可比不得你心胸宽大，至少也得等上个三两年，再让紫娟和紫绫开脸。”明着说自己心胸狭窄，实则炫耀自己颇得丈夫宠爱，根本无需用身边的丫鬟来帮着争宠固宠。
大少奶奶在宽大的袖口里握紧了拳头，脸上却是不动声色的微笑：“二弟待你如此情深意重，真让人看了羡慕呢！”
二少爷待二少奶奶真是没的说，整个院子里早就传开了。大少奶奶羡慕之余，更是气恼大少爷的薄情。
二少奶奶脸上的幸福和甜蜜落在大少奶奶眼中是如此的刺眼和痛心，心里堵着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的难受无比。
“大嫂说这话做什么，真是羞死人了。”
二少奶奶故作娇羞的笑容让在一边的锦绣看了，顿时掉落了一地的鸡皮疙瘩。只可惜她得一直在旁边伺候着，还得继续忍耐……
大少奶奶也不是个好惹的主儿，故作不经意的提起了素芸：“二弟身边原有个丫鬟，如今住到庄子上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府呢！”
二少奶奶的笑容一顿，大概没有一个女人喜欢听到丈夫有别的女人。她对素芸的存在早就知情，只是一直沉浸在嫁给心上人的喜悦和激动中，刻意的将这个碍眼的人物抛到了脑后。
如今，大少奶奶这么一提，二少奶奶心里也开始堵了起来。脸上还得装作大度的微笑：“这事情，自然得由母亲做主。”不管怎么说，也得过上几个月再接回来吧！她过门还没满两个月呢！
大少奶奶好整以暇的欣赏起二少奶奶的勉强微笑，心里痛快了不少。
两位少奶奶的交锋，锦绣一一看在眼底。
嫡出的大少爷和庶出的二少爷，本就是两路人马。各自的妻子更是不对盘。古往今来，婆媳关系和妯娌关系都是最最让人头痛的。照着这样的架势看来，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的明争暗斗也是无法避免的事情。
从身份地位来讲，大少奶奶是侯府的千金，又是嫡长媳，在沈氏的眼中分量肯定重的多。
二少奶奶在身份稍弱一筹，可也是正正经经的嫡出的小姐，下嫁给了庶子。沈氏也不好怠慢了她。不过，再怎么说，沈氏也不会喜欢她到哪里去。二姨娘倒是对力挺二少奶奶，可惜分量不重。
很明显的，大少奶奶在这点上占了较大的优势。
从另一方面来说，大少爷对大少奶奶不算宠爱，可二少爷却对妻子怜惜有加，让二少奶奶在大少奶奶面前昂首挺胸分外有面子。
反复的衡量比较，锦绣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
这两个少奶奶，日后争斗谁能占上风还真是很难说。

第288章 婆媳

沈氏出来的时候，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立刻殷勤的起身相迎。
沈氏笑着吩咐两人坐下，又吩咐如玉去端来各式茶点。
锦绣冷眼旁观，沈氏果然对大少奶奶更加的热情和周到。对二少奶奶的笑容淡了许多，说话的口气也疏离客气些。
大少奶奶心里暗暗得意，笑容明媚。
二少奶奶暗自委屈憋闷，又不敢表露出来。还得继续笑脸迎人。
若单从身份来说，她嫁给二少爷确实是下嫁了。凭着嫡出的身份，二少奶奶完全可以嫁一门更好的亲事。至少也能嫁个嫡出的。
可二少爷文才极好，相貌俊美，性格温和，几乎毫无缺点。她的一颗芳心早在三年前初见的那一刻就宣告沦陷。因此，当一听到陆家为二少爷来提亲事之后，她鼓着勇气向父母表白心迹，终于如愿以偿的嫁给了他。
新婚后，二少爷温柔体贴，一直待她极好。让她深深的庆幸自己没有嫁错人。
只有在这一刻，她的心里才会冒出一些委屈和不甘来。
她一直在父母眼中的娇娇女，何曾受过这等冷落？
沈氏看似照顾周到，其实大部分都是将她撇到一边和大少奶奶说话……
二少奶奶不甘心被冷落，笑着插话：“母亲，这些茶点不知是谁做出来的？味道真是极好呢！”
沈氏笑道：“是府里的厨娘落雁做的。若是喜欢，我就让落雁多做些，送到你们院子里去。”
还没等二少奶奶的笑容完全绽开，沈氏又若有所指的说道：“这次，我定让丫鬟先送到你那里去。”
二少奶奶的脸腾的红了，一半是羞恼，另一半则是心虚。那椅子似乎突然冒出了许多刺来，让人坐立难安。
“母亲，您说的这话真让我汗颜。”二少奶奶压制着心里的忐忑，讨好的说道：“大嫂比我进门早，又是长嫂，自然应该先送到大嫂那里才是。”
大少奶奶并不知道其中的奥妙，笑着客套了两句：“我们妯娌俩这么客气做什么，母亲对我们一般的好，哪里有什么先后的差别。”
此言一出，二少奶奶的脸更是火辣辣的。在她看来，沈氏和大少奶奶分明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拿她开涮来了。昨天在书房里发生的小小插曲居然如此快的传开，一定是有人告状了……
二少奶奶恨恨的瞪了锦绣一眼，然后才陪笑着说道：“大嫂可千万别这么说，真是折煞我了，再这么说，我的脸都没地方搁了。”
沈氏点到即止，微微一笑，算是揭过了此章。
毕竟在明面上算是她的儿媳妇，她也不好太过的给二少奶奶难堪。只能借着这样的机会稍微的敲打几句，为丫鬟们出一口气。
同时，沈氏也是在不着痕迹的警告二少奶奶，不要随意的欺辱她身边的丫鬟。更是在隐隐的暗示，这院子里总该有个先后之分，庶出的儿媳和嫡出的儿媳肯定要有差别。
锦绣被二少奶奶含恨的目光瞪的有些发毛，心里暗暗叹息。看来，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
二少奶奶当时吩咐她不要随意的乱说，以免造成妯娌不和婆媳不睦。没曾想，现在沈氏忽然冒出这句话来。当然会理所当然的认为是锦绣回来告状了。
也罢，这些话虽说是素娥传出来的，可具体的情形也还是她自己跟沈氏说的。也算小小的告了一状。
二少奶奶记恨就记恨去吧！
总之，她是沈氏身边的丫鬟，二少奶奶管不到她头上来。想给小鞋给她穿，也没那个机会。
锦绣坦然的站着，腰杆挺的直直的，丝毫没有惧怕之意。
二少奶奶无意中瞄了若无其事的锦绣一眼，心里更是恼怒。
人与人之间一定存在着磁场问题，有人见了面便不由自主的互相产生好感，很容易成为好友。比如锦绣和锦莲就是如此。
也有人天生的相互讨厌，没有任何理由，就是看对方不顺眼。像是命定的对手，比如二少奶奶看锦绣就是如此。
当然，锦绣看二少奶奶也差不多就是了。
两人的梁子就此结下，日后究竟会为此起多少矛盾纷争，暂且不必细说，以后自然慢慢知晓。
沈氏笑着问大少奶奶：“你这些日子身子恢复的怎么样了？”大少奶奶借口身子不适将可人抬成了姨娘，不管是真话假话，明面上都做的很周全。谢大夫常常去给大少奶奶看诊，还开了一大堆调理的中药，每天三顿照足了分量喝。
大少奶奶点点头：“多谢母亲关心，我已经好多了。”
沈氏随口问了几句可人和素月的事情，大少奶奶一一答了。从大少奶奶平静的面容绝看不出对素月的不满和怨怼来。
从这点来说，大少奶奶的城府要比二少奶奶强的多。
二少奶奶凑趣的说道：“大嫂真是心胸宽广，这么早就把可人开了脸。”
沈氏不紧不慢的接了一句：“你也该跟敏儿学着些才是。这才是做正妻的风范和气度。”
二少奶奶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锦绣心里痛快极了，沈氏今天处处给二少奶奶难堪，让人看了真是解气啊！
瞧瞧二少奶奶的反应吧！先是尴尬，紧接着是委屈的陪笑，再然后是违心的附和。这一连串的脸色变化在场的人都看出来了。
依人嘴角含笑。
紫绢担忧的看了主子一眼，二少奶奶是何等的好强和好面子她最清楚不过。受了这样的闲气，回去指不定会怎么发脾气呢！
大少奶奶扬眉吐气，将刚才的那点子不愉快都抛到了脑后。哼，到底还是嫡出的身份重要，在这样的时候，沈氏毫不犹豫的站在了她这边说话。
光是这个还没完，沈氏又接着说道：“提起素月，我倒是想起素芸来了。这丫头一直在我院子里做事，性子最是沉稳仔细，又颇为伶俐。被我赏给了云启做通房。前一阵子我将她打发到了庄子上住着，也不知道在那里过的怎么样。想起来，我还真是有些担心呢！”
眼神就飘了过来。
二少奶奶进退两难，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如此的明显，她究竟该怎么应对？
沈氏分明在暗示自己主动张嘴将素芸接回来……
不答应吧，怕得罪了沈氏。这些日子的接触，二少奶奶早察觉出沈氏的手腕果断厉害，丝毫不敢小觑了这个婆婆。自然不想轻易的得罪了她。
答应了吧，心里又堵得慌。她和二少爷感情正热乎，又正值新婚之极，压根不想有素芸在一边碍眼。
衡量了半天，到底还是私心占了上风，二少奶奶故作没听懂的笑道：“母亲不用担心，庄子上的管事定然不敢亏待了素芸。”
沈氏暗暗冷笑一声。
大少奶奶看出了端倪来，抿嘴笑道：“你也真是的，要想母亲安心简单的很。把素芸接回来不就成了。要不，先让素芸在我院子里住几天好了。省的打扰了你和二弟的甜蜜小日子。”
这赤裸裸的取笑让二少奶奶顿时红了脸，心里把大少奶奶恨的不行。
这叫什么人啊，自己日子过的糟心，居然还想着来搅合她院子里的事情来了。这么一挑开，她不答应都不行了……
二少奶奶含恨咽下这口怒火，勉强的笑道：“大嫂说这话真是让我羞了，怎么着也不能让素芸住到你院子里去，这不让人家笑话我们陆府没规矩了嘛！我也一直考虑着什么时候接素芸回来这事情呢！母亲，要不，这两天我就让人去接素芸吧！就是不知道庄子的具体位置……”
沈氏笑着接道：“这些许小事不需要你操心，既然你也有这个意愿，那我就簪越一次。派朱嬷嬷去接她回来就是了。”
二少奶奶咬牙应了。沈氏连这等细节都想好了，摆明了是早就考虑好了，她今天是不答应也得答应啊！
锦绣也很是意外，沈氏怎的会突然想起要把素芸接回来？
二少爷和二少奶奶成亲还没过两个月呢！正值新婚热乎之际，将素芸接回来岂不是给二少奶奶添堵？
记得当日大少奶奶进门的时候，可是生生的将素月晾在庄子上半年之久。还是大少爷屡次张口求情，沈氏才勉强同意将素月接回来的。这次倒好，沈氏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要让素芸回来……
这两相对比，沈氏也未免太过偏心了吧！
大少奶奶也显然想到了这一点，笑的煞是开心。婆婆果然是偏心她多多啊！那春风得意的样子落在二少奶奶的眼里分外不是滋味。
二少奶奶不甘心的询问了一句：“大嫂，你当日一定也是早早的就接了素月回来的吧！”
大少奶奶不动声色的微笑：“素月住在她娘亲的庄子上，不肯回来。只得延迟了一些时候。”
二少奶奶哪里还能不明白这其中的奥秘，忿忿的住了嘴。满心的懊恼和不甘，低下头将所有的情绪都收到了心底去。
沈氏咳了咳，端起了茶碗。
两位少奶奶识趣的起身告辞。
丫鬟们各自伺候了主子回院子去了。

第289章 嫉妒

二少奶奶心里究竟在想什么，锦绣丝毫不关心。最好回去就生闷气，然后和二少爷吵架去……
呃，心里太阴暗了，要阳光些阳光些。
锦绣笑眯眯的上前给沈氏续上茶水：“多谢夫人替奴婢出了气。锦绣心里真是感激不尽。”相处日久，锦绣慢慢察觉出沈氏的好处来。
诚然，沈氏不是个绝对好脾气的主子。有时候甚至挑剔难伺候。可是，她确实是个很护短护短的主子。
现在才慢慢体会出来，这可是沈氏最大的优点了。
对丫鬟们来说，有一个处处维护自己的主子，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幸福的？
沈氏笑着瞄了锦绣一眼，傲然的说道：“我的丫鬟自然有我调教，当然容不得别人说三道四。”
改日，再找机会去敲打大小姐几句。如玉如此乖巧伶俐，她自己都舍不得训斥一句半句的，大小姐居然给如玉难堪。哼！
锦绣笑意盈盈，心情极好。
心情如此之好，固然有沈氏为她出气的缘故，也有部分是因为今日看到二少奶奶处处受憋屈。
只要她将沈氏伺候好了，紧紧抱住这棵挡风遮雨的大树，二少奶奶看她不顺眼也没机会为难她了……
一想到这儿，锦绣的脚步越发的轻快。
中午特地下厨做了几样拿手的好菜，端到了沈氏的面前。
沈氏一眼瞄到了那样极为特别的菜肴，颇感兴趣的问道：“锦绣，这道菜怎的如此古怪？”
其他的菜式倒也罢了，都是常见的，唯独中间这一碗鱼很是特别。
一条条巴掌长的小鱼，散发着诱人的香气。里面放了青红椒丝，看来甚是美观。更特别的是，这碗边还齐整的摆了一圈面食般的东西，看来薄薄脆脆的，有一半浸在鱼汤里，另一半则露了出来。
沈氏好吃鱼，常吩咐厨房里做些鱼肉，可眼前这种菜式却是第一次见到。
锦绣笑着介绍：“夫人，奴婢以前在家里常吃这道菜肴。因为奴婢家里穷，吃不起大鱼，我娘只能买些便宜的小鱼来给我们解馋。然后在锅边贴上一圈薄薄的面饼子，蘸着鱼汤吃再美味不过了。今日我去了厨房，恰好见到方嬷嬷递了些鲜活的小鱼过来。一时技痒，便擅自做了这道菜来给夫人尝尝鲜。还请夫人不要责怪奴婢才是。”
这些小鱼是鱼贩子见方婆子买的鱼多特地送的，标准的野生鲫鱼，烧出来味道极好。
沈氏笑道：“你有如此心意，我怪你做什么。”眼睛就瞄到了碗里。
锦绣早知机的将筷子送上，并且夹起其中的一条稍稍大些的放到碗中，供沈氏品尝。
那小鱼果然鲜美无比，只是鱼刺多些，吃的时候需要小心些。好在贵妇们吃饭讲究的是细嚼慢咽，沈氏的餐桌礼仪更是无可挑剔。沈氏吃的极是满意，冲着锦绣笑笑算是赞赏。
锦绣心里高兴，连忙又夹起了一块面饼子到沈氏的碗里：“您尝尝这个吧，味道也很好的。”
嘿嘿，小鱼锅贴，这可是锦绣前世最爱吃也最拿手的菜肴之一。厨房里有那么多大大小小的锅具，做这个方便的不得了。
为了将这锅贴做的美观好看些，锦绣可没少花心思。
先是将锅烧的热热的，然后快速的将和的恰到好处的面糊贴到锅上。然后不停的用锅铲将锅贴压的平平整整兼薄薄的。再然后，不停的用鱼汤浇到上面，将鱼汤的美味一点一点的渗透进去。然后用小火又烘烤了半天，等锅贴变的又脆又香了，才算完工。
锦绣做这道菜的时候，把厨娘们都震住了，一个个的围在边上看热闹。嚷着要学这一手。锦绣笑而不答，心想这可不是光看就能学会的。若是不明白其中的诀窍，只能学个形似而已。
就算被学去了也没什么，她压箱底的本事可不止这一点。
沈氏吃了一块，什么也没说，径自的夹了第二块。
这比什么夸赞都具体实在，锦绣顿时面上有光。
站在一旁伺候的如玉和如诗，看沈氏吃的如此香甜，馋虫都被勾了上来，不自觉的悄悄咽了口水。
好在沈氏一个人肯定吃不完这么多好吃的，等过会儿她们总有机会尝尝鲜的。
沈氏胃口极好，居然连吃了三条鱼，三块饼子才停了下来。再喝碗锦绣精心熬制的鱼头豆腐汤，那舒畅的感觉真是不用提了。
沈氏吃的开心了，自然免不了要多多夸赞锦绣几句：“手艺这么好，给我做丫鬟真是有点可惜了。日后我去投资开个酒楼，就让锦绣做大厨好了。保准客似云来。”
锦绣被赞的飘飘然，连忙笑着回道：“那感情好，夫人发了财，奴婢的小日子也就不用愁了。”
如玉凑趣道：“那我得跟着做个账房去，有好处不能少了我这一份才行。”
如诗嚷道：“可不能把我落下了，至少也得让我跟着去端端盘子去。”
素秋刚最进来，搞不清楚状况就插了嘴：“如诗姐，你要到哪里去端盘子？我们厨房里的盘子可不能随便的端走。”
屋里的主子丫鬟一起被逗笑了，尤其是沈氏，眼泪都笑了出来。
素秋被笑的莫名其妙，待听锦绣解释了一遍，也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沈氏喜欢饭后坐在阳光下休息一会儿，已经吃过饭的素秋连忙伺候着沈氏去了。沈氏走后，几个丫鬟立刻坐下来吃午饭。
如玉边吃边赞：“锦绣，你的厨艺真是好。”
如诗也跟着笑道：“是啊，以前我们院子里数挽虹姐厨艺最好，那个时候常下厨做饭菜给夫人吃。现在嘛，就是锦绣独占鳌头了。”
锦绣敏感的察觉出如诗口气里的那一丝丝酸意。正所谓不遭人嫉是庸才，一旦表现的过于优秀出色了，即使你不去招惹别人，也自然有人会来招惹你。
如诗这么说，分明是在挑拨她和如玉之间的关系。不然，为什么偏偏拿挽虹来举例？
要知道，挽虹可是一等丫鬟，如玉现在便是做上了挽虹当年的位置。锦绣现在不过是一个二等丫鬟，比起如玉差的远。如诗这么说，如玉听了痛快才怪。
果然，就见如玉的筷子一顿，然后若无其事的接着吃了起来。只是脸上的笑容远没有了刚才的热络。
锦绣淡淡的一笑，客气了两句：“如诗姐这么说，我可真是担待不起。我们院子里，里里外外都得靠着如玉姐打理，夫人都说不能一日少了如玉姐在身边呢！我这一点小手艺，可不敢在如玉姐面前显摆。”
如玉的脸色稍稍缓和，笑道：“锦绣这么谦虚做什么，你升做二等丫鬟还没到半年工夫，我们夫人就口口声声都是称赞，日后一定前途无量。”
如诗的笑容立刻勉强了许多。
如字辈的丫鬟里，当属如玉和如梦最为出色。同在沈氏身边伺候，如诗总是处处被压了一头。做到了二等丫鬟之后，沈氏很明显的器重如玉和如梦两个。
挽虹出嫁之后，如玉和如梦一起做了一等丫鬟。
如诗连竞争的资格也没有，心里当然一直不太服气。论起来，她什么也不比别人差。女红做的好，梳头手艺好，又擅长伺候穿衣梳洗，沈氏也是很喜欢她的。只是她的容貌不算太出众，又不如如玉和如梦擅长吹捧讨好。因此处处低了如玉和如梦一头。
如梦被发配嫁人之后，最高兴的就是如诗了。
一等丫鬟走了一个，若是再提拔一个丫鬟升做一等的话，任谁也竞争不过她了。
怎么也没想到，沈氏一怒之下，不肯再提拔一等丫鬟，而是渐渐将如玉培养成了一等一的助手。
眼看着一等丫鬟的位置在眼前溜走，眼看着如玉越来越受宠爱地位越来越重要，如诗心里的那个滋味就不用提了。
同样是如字辈分的丫鬟，同时到沈氏院子来伺候，凭什么如玉就比她强了这么多？凭什么她就得听如玉的指挥吩咐？
心里的那口窝囊气还未完全消退下去，锦绣又来给她添堵了。
不过才十三岁，就被早早的提拔做了二等丫鬟，由此可见沈氏对锦绣是何等的器重。
这几个月里，锦绣不着痕迹的一步步的取得了沈氏的欢心。
锦绣女红做的好，又会识字记账，兼之擅于察言观色，伶俐至极。处处都绽放出光芒，让别的丫鬟都黯然失色。更让人惊异的是，锦绣的厨艺极佳，不仅讨得了沈氏的欢心。就连老爷来了也对锦绣做的晚饭很满意……
照此情形发展下去，锦绣迟早会越过了她去……
如诗一想到这里，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锦绣将如玉和如诗的表情尽收眼底，心里掂量了一番，才笑道：“好了好了，如玉姐别再夸我了。我的脸都快没地方放了呢！我年纪小，还有许多做的不好的地方，日后要请如玉姐和如诗姐多多指点才是。”
如玉和如诗都纷纷笑了起来，连说那是当然。至于她们心里究竟都在想些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第290章 用意

锦绣心里暗暗叹息，选择了这样的道路，和周围的丫鬟之间的明争暗斗无法避免。
她想往上爬，别人又何尝不是这么想？
所以，这也注定了她在这个院子里找不到真正的知心的朋友。
锦绣和如玉的关系很微妙，她要讨好如玉，不能引起如玉的忌惮，才能在沈氏身边更好的立足。所以，她得留意着不能引起如玉的反感和忌惮。
和素秋之间关系还算和睦，前提条件是，她和素秋没有利益冲突的话。
而这个貌似忠厚老实的如诗……
锦绣渐渐的察觉，如诗其实很有城府心计，只是平日里一派随和客气热心，压根看不出心里究竟都在想些什么。相处时间久了，就会察觉出如诗其实心思极重，很是在意沈氏的宠爱。
今天的事情很明显，如诗已经对她起了忌惮之心。日后相处得注意些分寸了……
至于要不要继续这么高调下去，锦绣也有些微的困扰。
若想博得沈氏的欢心，她必然要做出种种出风头的举动来才行。不管是女红也好，厨艺也罢，都得卯足了劲儿把浑身的本事都晾出来。
可照目前的情形来看，她已经惹来了周围丫鬟们的艳羡和嫉妒。若是继续这么下去，只怕要早早的竖立不少的敌人了。
思量了几天之后，锦绣终于下定了决心，还是一如既往的走自己的路线吧！为了美好的理想和未来持之以恒的奋斗下去，不管周围的丫鬟们会如何的看待她，她都不能因此松懈和动摇。
有了利益冲突，就没有了真正的朋友。别人若是敬她一尺，她得还人一丈。可若是别人冒犯了她，哼，毫不客气的反击回去就是了。
相通了此中关节之后，锦绣的心态平稳了下来。
朱嬷嬷做事雷厉风行，沈氏吩咐过后，她立刻将此接素芸回府的事情应了下来。然后第二天就起程去了庄子上，当天下午就将素芸接了回来。
素芸回府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来给沈氏请安。
沈氏对着昔日的宠爱的丫鬟，笑容甚是和蔼，先是问了素芸在庄子上过的如何，接着又叮嘱了几句：“……我既然把你赐给了二少爷，你可一定要好好的伺候二少爷。更得时时刻刻的记住，你说话做事里有三分是代表着我的颜面，毕竟，你是从我身边出去的丫鬟。千万不要做出让人瞧不起的事情来。”
语意含糊不清，素芸却是机灵的一听就懂，当下就喜滋滋的磕头谢恩。
沈氏这么说，摆明是要当她的靠山了。二少奶奶进了门，素芸日日心里忐忑不安，不知道这个二少奶奶脾气如何，是否好相处。更怕二少奶奶像大少奶奶那般容不得通房丫鬟的存在处处给小鞋穿。如今得了沈氏撑腰，她的心里就像吃了颗定心丸似的。
素芸待了许久，才回了院子里去。朱嬷嬷喊上锦绣帮拎着包裹，然后一起送素芸回院子。
二少奶奶早就在院子里等候着她了。
本想一开始就给素芸来个下马威，不曾想朱嬷嬷特意将素芸送回了院子里来。二少奶奶自然清楚这位朱嬷嬷的分量，脸上立刻扯了笑容，和朱嬷嬷寒暄了几句。
朱嬷嬷笑着给二少奶奶见礼，然后笑道：“二少奶奶，老奴奉了夫人的命令，将素芸从庄子上接了回来，又特地送她回来。还望二少奶奶日后多多管教素芸，夫人说了，若是素芸做了什么不合规矩的事情，二少奶奶该如何管教整治都行，千万不要因为素芸是夫人身边的丫鬟就手下留情。”
跟在旁边的锦绣微微泛起了笑意。
朱嬷嬷这些话真是值得琢磨了，表面听起来客气的不得了，仔细一琢磨，分明是暗示二少奶奶这素芸身后是有人的，不能随便的就欺负甩脸子。
二少奶奶当然也听出了这层意思，暗暗咬牙，脸上还得装出若无其事的笑容：“嬷嬷这是说的哪里话，素芸是母亲一手调教出来的丫鬟，怎么可能不懂规矩做出什么不合宜的事情来？”
二少奶奶果然也不是个吃素的主儿，这话也厉害的很。
素芸表现的老实安分了，自然是理所当然的。若是有任何不当的举动，那可就丢了沈氏的脸了。毕竟，素芸可是沈氏“一手调教”出来的丫鬟呢！
二少奶奶将心里的不满通通的压到了心底，和朱嬷嬷寒暄了好一会儿。
素芸震惊于二少奶奶的美貌，百味杂陈的上前给二少奶奶行了礼。
大少奶奶的容貌只是中上，因此素芸很理所当然的认为二少奶奶也不会美到哪里去。贵族小姐有的是气质和涵养，可容貌真正出色的又能有几个？
可没有想到，二少奶奶是这样一个美人儿……
二少奶奶不动声色的打量了素芸几眼，笑道：“早听说素芸长的好，今日一见，果然如此。我也没什么东西好给你的，这个簪子是我平日里常戴的，你拿了去吧！”
二少奶奶随手从头上拔下了一支簪子，那簪子通体纯金，上面镶嵌着晶莹的宝石，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素芸恭敬的接过了簪子。这是主母的见面礼，想要不想要都得要，还得表现出感激不尽的样子来。
等拿到簪子之后，素芸才开始诧异这簪子的分量。心想二少奶奶果然不愧是大户人家的小姐，随意佩戴的首饰就如此的名贵。出手慷慨大方啊！
锦绣冷眼旁观，见素芸从一开始的戒备到后来的惊喜，不由得暗暗的皱眉。素芸的眼皮子真是浅，一根簪子就把她震住了。
二少奶奶这样的举动，分明就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心里战术。要在心里上给素芸来一个震撼教育，让素芸认识到彼此身份的云泥差距……
而在锦绣看来，二少奶奶的举动无疑很成功。
素芸不自觉的低着头站到了一边，刚才在路上的意气风发通通收敛了起来，在珠光宝气打扮奢华仪态万方的二少奶奶的映衬下，素芸的瑟缩和不自然显得那样的刺目。
朱嬷嬷不着痕迹的瞄了素芸一眼，然后笑着说道：“好了，人我也送到了，就不多打扰二少奶奶了。日后夫人若是喊素芸过去说说闲话聊聊天，还望二少奶奶不要见怪才是。”言笑晏晏之下，却是很明显的在为素芸撑腰。
伺候了沈氏这么多年，朱嬷嬷怕是最了解沈氏脾气的那个人了。
自打沈氏派她去将素芸接回府里来，朱嬷嬷心里就在琢磨着这件事情的异常之处。按理来说，二少奶奶过门时间尚短，不该这么早就将素芸接回来。至少也该和大少奶奶进门时候差不多，等个半年左右再接人回来。
二少爷根本没有流露出此等意思，为什么沈氏主动的要这么做？
仔细一想，朱嬷嬷便想出了其中的奥妙来了。
二少奶奶风光嫁进门来之后，连带着二姨娘和二少爷的地位都水涨船高。从陆文伦平日的态度里不难发现，二少爷如今在府里的地位节节攀升。
沈氏心里当然很不痛快。
斗了这么多年，她哪里能容得下二姨娘借着儿子儿媳的声势在她面前得瑟，自然得想法子来打压一番才行。
哼，先让素芸回来，让二少爷的后院也整日里不安宁再说。最好是小夫妻俩闹矛盾了，感情不和睦了，沈氏心里才会觉得痛快。
朱嬷嬷既然琢磨出了沈氏的用意，自然是全力的配合。
事实上，刚才说的这些话根本不是沈氏吩咐的，不过是朱嬷嬷揣摩着沈氏的心意特意这么说罢了。
只要能给二少奶奶添点堵，让二少爷的院子里也“热闹热闹”，沈氏的心情必然会舒畅许多。
说到这儿，不得不提一句大少爷。屋子里整天就没个清静的时候，真是让沈氏操了不少心。再看到二少爷院子里安详和睦，心里当然不舒服了。
所以，才会有了将素芸主动接回来的这一举动。
只可惜，素芸比起素月来实在是差了一筹。瞧瞧人家素月，就算是对着大少奶奶也从来没发憷过。硬是凭着心机手腕美貌在院子里占得了一席之地，成为不容忽视的存在。
而素芸呢，被二少奶奶装模作样的姿态一压，心里就发虚，连话都不敢说了。
朱嬷嬷暗恨素芸的不争气，恨不得将素芸拉过来好好的“教导”一番。
锦绣将这众人的表情都尽收眼底，心里暗暗好笑。
反正这一切都不关她的事情，素芸也好，二少奶奶也罢，谁得宠谁厉害都无所谓。她只要闲闲的看好戏就好。
二少奶奶笑着吩咐：“素芸，你先回屋子里安置下来。紫绢，你送朱嬷嬷回去。”
锦绣手里还拎着包裹，也不好将重重的大包裹给素芸拎着，只好跟在素芸的后头去往素芸的屋子里去。
待将素芸的包裹拎到屋子里，锦绣就打算回去了。
素芸却一把拉住锦绣的手，软软的说道：“锦绣，我心里闷的慌，你别走，陪我说会儿话好不好？”
锦绣看了素芸眼中的哀求之色，还真是不好意思扭头就走，只好随着素芸坐了下来。心里不停的在琢磨，素芸留自己下来，究竟是想和她说些什么呢？

第291章 劝说

素芸沉默了半晌，一直没有说话。
锦绣悄然打量素芸，发现素芸似乎消瘦了些，圆圆的可爱的下巴瘦了不少，尖尖的煞是惹人怜爱。
素芸喃喃自语道：“二少奶奶长的真美。”那口气里有着不容错辨的自卑和落寞。
二少爷本就对她不算上心，再有这么美貌厉害的二少奶奶在，这院子里还有她的容身之处吗？
想到这儿，素芸心里一片茫然，回府的喜悦早已荡然无存。
锦绣对素芸的好感有限，之前在院子里也不过是泛泛之交，到后来素芸到了二少爷身边做了通房丫鬟之后，接触越发的少了。因此，说话谈心的机会更是少之又少。
因此，锦绣坐在这儿颇有些尴尬。
听到素芸的低语，锦绣心里一软，不由得出口安慰道：“素芸姐，二少奶奶长的却是美，可你也很可爱很好看啊！”
素芸苦笑着摇摇头：“好了，锦绣，都是好姐妹，在一起说话何须如此的客套虚假。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二少奶奶那样子的，才是种在花园里的名贵牡丹。和二少奶奶比起来，我就是一朵野花罢了。”
锦绣迅速的接口：“你比喻的没错，可是牡丹有牡丹的华贵之美，野花也有野花的娇俏可爱。依我看来，你不必如此的自谦自怜，你自然有你的动人之处，何必去和二少奶奶做比较。”
名门望族娇生惯养的小姐和大宅门里辛勤奋斗的通房丫鬟，根本不是一个档次一个级别的，怎么好拿来相提并论。素芸也未免太过妄自菲薄了。在锦绣看来，二少奶奶美则美矣，却失之傲气。美人若是自恃太高了，难免失了几分温柔之美。
二少爷和二少奶奶正值新婚之极，自然处处忍让于她。日子久了，就不一定能有这个耐心了。素芸也不是全无机会的。
素芸被锦绣哄的笑了起来，亲热的拉起了锦绣的手：“也不知怎么长了这么一张巧嘴，一出口尽是些让人爱听的话。被你这么一说，我心情真是好多了呢！”
锦绣笑着说道：“这才对嘛，笑的开心些，将自己打理的漂亮些，二少爷看了才高兴。”
一提起二少爷，素芸的脸上便扬起了羞涩甜蜜的微笑，那少女娇羞的风情果然很动人。最起码，锦绣就觉得很是赏心悦目。
两人正说笑之极，就听门咿呀一声推了开来。
锦绣和素芸都是一惊，一齐看过去。
居然是二少爷来了！
锦绣不假思索的上前行礼，那姿势标准完美，笑容谦卑有礼，绝对是百分百的毫无挑剔。
二少爷说不出看到锦绣的那一刹那心里究竟是什么感受，欣喜？激动？退缩？心虚？或许都有一点吧！
因为有素芸在一边，二少爷不方便和锦绣说什么话，只好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吩咐锦绣起身。
锦绣一刻都不愿意再多待，笑着和素芸道别。又给二少爷留下了一个翩然远去的背影。
二少爷来不及感叹和唏嘘，就听小路子利落的喊了句“我送送锦绣”就溜走了。
二少爷勉强的镇定下来，然后微笑着看向素芸。
既然是沈氏亲自吩咐接素芸回来，还让最得力的嬷嬷送了素芸回院子。二少爷自然要给些面子给沈氏，当晚便睡在了素芸的屋子里。
二少奶奶心里如何的气恼和郁闷别人不太清楚，来锦绣这儿串门的锦茹一说起这个话题来分外的激动。
“锦绣，我们院子这几天可真是热闹极了。二少奶奶表面大度，其实一见二少爷去素芸姐屋子里就生气。哪怕就是说说话没有留宿都会生气呢！”锦茹谈论起这些来头头是道，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锦绣听了这样的事情并不意外，二少奶奶的个性初露端倪，比起懂得掩饰擅于隐忍的大少奶奶，二少奶奶心胸狭窄嫉妒心强多了。哪里能容得下素芸。若不是碍于沈氏的面子，只怕早就找个由头发落素芸了。
当然，这也就是沈氏的主要用意，二少爷的院子里越“热闹”，沈氏就越发的舒坦。
“你怎的知道二少奶奶生气呢？”不是锦绣爱钻牛角尖，而是后院里的女人们大多修炼出喜怒不行于色的功夫，不会轻易的让人看出心思。锦茹怎会知道的这么清楚呢？
锦茹左右看了一眼，然后附耳低语：“二少奶奶一生气就爱摔东西，屋子里一天要收拾两三回。每次都是紫绢或者是紫绫进去收拾的，我们院子里的丫鬟都知道，可没人敢往前凑热闹。”
二少奶奶的脾气慢慢显露出来了，丫鬟们都很懂得看脸色行事，谁也不会主动的送上门去做撒气筒。
锦绣也说不清心里究竟是什么感受，有一点倒是可以肯定。
听到二少爷内宅不安宁的消息，她的心里莫名的畅快。
锦茹又接着说道：“素芸姐也够可怜的，二少爷本就不算宠爱她，二少奶奶又是这么个容不得人的性子。若不是有夫人在后面给素芸姐撑腰的话，只怕更没好日子过。”
锦绣深以为然，点了点头。
素月依仗的是大少爷对她的情分，素芸的依仗却是沈氏撑腰。两相比较，还真说不上谁更幸运谁更可怜些。
男人的情分堪比纸薄，大少爷前一刻还和素月亲亲我我，下一刻就欢喜的搂着可人风花雪月。这样的所谓“宠爱”可怜可叹。
素芸却更是心酸，二少爷对她不算热络，二少奶奶又是个不好相与的性子。就算靠着沈氏的庇护能一时得以平安，谁又能保证日后长久的安稳？
通房丫鬟们看似风光，其实都是如履薄冰战战兢兢的过日子啊……
锦绣心里恻然，幽幽叹息。
锦茹也跟着叹气：“本以为做上通房就有好日子过了，不曾想烦恼更多。”
锦绣心里一动，锦茹一直爱慕着二少爷，视做上二少爷的通房丫鬟为毕生最大的理想。现在有了素月和素芸的例子，锦茹也该有了不少的警惕了吧！趁着这个时机好好的劝说她几句好了。
“锦茹，你说的没错。做上通房丫鬟看似风光的很，其实日子不见的就怎么好过。要是能熬到做上姨娘的那一天还好，可若是做不上姨娘，再遇到心狠手辣的主母，日子就难熬了。”
锦绣不着痕迹的劝说道，见锦茹若有所思心里很是高兴，继续说道：“像我们这样签了卖身死契的，一般是没有机会再赎身出府的。只有将主子伺候好了，才能过的更好。与其巴望着不切实际的‘好事’，好不如脚踏实地的过日子。你说呢？”
锦茹默默的点了点头，神情复杂。
在陆府里生活了三年多了，她早不是初进府那般的天真了。通往富贵荣华的道路同样也是荆棘满路，稍一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做个平凡普通的丫鬟，只要小心些，吃喝不愁，日子安详平淡，也未曾不是一件好事……
见过了宅门后院的残酷争斗，锦茹的通房美梦渐渐开始醒了。
锦绣看着锦茹的神情，心里颇感安慰。
看来，锦茹总算是想通了。日后，不会再视做上二少爷的通房丫鬟为终极美梦了。
锦茹反问道：“锦绣，你别光顾着说我，你自己呢！”
锦绣一愣，有点反应不过来：“我？我有什么？”
锦茹白了锦绣一眼：“谁不知道你现在是夫人身边的红人，早早的就升做了二等丫鬟，日后前途无量呢！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过什么样的生活？素芸姐就是从夫人身边出去的，你也是有这样的好机会的。”
锦绣骇然的摆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我可不稀罕这样的好机会。”
本是随口一问的锦茹被锦绣的过度反应逗的笑了起来：“得了得了，这么紧张激动干什么，我就是随便问问罢了，你干嘛这么大反应。莫非……你心虚？”
锦绣哭笑不得的瞪了锦茹一眼：“尽是胡扯，我哪里心虚。我根本没有那个想法，若是真的有那个想法，当然我就求着岳嬷嬷将我分进二少爷或者是大少爷的院子里去了。”
二少爷当时就曾透露过想将她要过去的意思，是她亲口拒绝了这个提议。
即使是现在，依着二少爷对她的态度，她若是有做通房的想法也不是什么难事。可是，她是断然不愿意的。
哪怕，她曾经对二少爷有过那么一丝丝的好感和想法，也在二少奶奶进门之后彻底的凉了心。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蠢人才会干的事情。她只是一个平凡普通的少女，渴望着安定自由的生活。充满了是非和争斗的后院之路不是她想要的。所以，日后她要离二少爷远远的。再也不让自己有一点的奢望。
锦绣暗暗握紧拳头，下定了决心。
锦茹看着锦绣坚毅的侧脸，微感奇怪：“你在想些什么呢？怎的表情这么怪？”
锦绣自然一个字都不会说，随意的扯了两句应付了过去。
待锦茹走了之后，锦绣开始收拾起东西来。如玉准了她一天假回家看看，她得现在就做准备才好。

第292章 救美

从年前算起，又是三四个月没回来了。
锦绣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到热闹的街道上。
离家已经不算远了，心里越发的急切，恨不得一下子就飞奔到家里才好。
路边有许多店铺和摆摊子的小贩，锦绣想了想，从身上掏出了一些铜钱来，称了两斤酥饼，带回去给弟弟妹妹解解馋。
锦绣在来之前特意将钱全部收到了荷包里，然后塞到了怀中的暗袋里。现在从兜里掏的不过是些散碎的铜钱，一点都不担心钱财露白的问题。
沉浸于自己心思的锦绣没有留意到她已经惹来了许多目光。
本就长的秀气，又穿了漂亮别致的新衣，长长的头发梳的整齐光亮，窈窕的身姿散发出少女独有的韵味和美丽，不知引来了多少男子的注目。
胆子小一些的，最多就是瞄上两眼过过眼瘾。
胆子大些的，干脆频频看过来。花朵一般鲜亮的小姑娘可不常见，还不趁一次看个过瘾？
更有甚者，居然冒出一个色胆包天的毛头小子前来搭讪了。
“小姑娘，”那少年大咧咧的往锦绣面前一站：“走的这么急做什么，停下来让本少爷好好的瞧一瞧。”
锦绣一愣，疑惑的打量了眼前的少年一眼。
嗯，一脸流气，不过才十四五岁的模样，身子骨瘦小，长的也不怎么样。穿的倒是不赖，又自称本少爷，看来定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儿。
锦绣没有理他，低头绕了过去。
那少年却不肯如此轻松的放过锦绣，嬉皮笑脸的拦了过来：“这么着急是去哪儿啊！本少爷今天正好有空，就送你回家如何？”
锦绣冷着脸，喝斥道：“快些走开，我不认识你，不想和你说话。”
那少年依旧笑嘻嘻的拦着不放人：“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就是老朋友。本少爷叫秦寿，你呢！”
怒气冲冲的锦绣在听到对方自报姓名之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秦寿？禽兽？这名字起的真是……好啊！
那明媚的笑容绽放出美丽和俏皮，将秦寿的魂都勾走了一半，更是舍不得放人走了。硬是拦着锦绣要知道她的名字不可。
这个时候女子的名节极为重要，任谁也不会轻易的将闺名告诉别人。锦绣自然不肯说，想走吧，那个叫做秦寿的少年偏偏拦着路，旁边还有一个小厮跟着一起帮着拦路。真是可恨可恼。
周围的路人指指点点，渐渐的围拢过来看热闹。
要说秦寿，在本地也小有名气。秦家在这儿算是富户，家里开了一家酒楼，生意颇为兴隆。家里只有秦寿这么一个独子，自然娇惯的不得了。
秦寿念书是个半吊子，又没到正儿八经的做事年龄，常四处溜达，顺便调戏调戏看的上眼的小姑娘小媳妇。算是本地小有名气的纨绔子弟。
锦绣从未遇过这样尴尬的事情，心里很是着急生气。周围看热闹的人倒是不少，可没一个人挺身而出英雄救美。毕竟，谁愿意为了一个陌生的小姑娘得罪了秦家的少爷呢！
正在着急之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人群外边闪过，锦绣心里一动，不顾一切的喊了起来：“顺子哥！”那身影和顺子极为相似，只是没看到正脸，锦绣抱着试试看的心思高声喊了起来。
人群如此嘈杂，锦绣的喊声在里面不算醒目。
那身影停顿了下，疑惑的左顾右盼。待见到人群之中的熟悉的面孔时，又惊又喜的喊着挤了进来。
“阿秀，你怎么会在这里？”
锦绣高高吊起的心顿时放回了胸腔，差点高兴的一把抓住顺子的手。待手伸到一半了，才醒悟到自己的冲动，讪讪的笑着收了回来。
此时也顾不上寒暄了，锦绣快速的将自己的窘境说了出来：“我在这儿买些东西打算回家，可偏偏遇到了这个人，他拦着我不肯让我走。”
无需再多解释，顺子立刻明白了过来。眯起眼睛打量了对方几眼，脑海里立刻浮现了一个名字：秦寿！
顺子上前两步，将锦绣护在身后：“秦少爷，我的妹子向来胆子小，若是有言词得罪之处还请带量一番。我要带妹子回家去了，请您让开一些。”
躲在顺子的身后，清晰的听到顺子朗朗的说话声，这一刻，锦绣的心暖暖的，悄悄的悸动了一下。
或许，所有的女孩子都曾做过这样的美梦吧！当被人欺负的时候，有这样一个男孩子跳出来，不顾一切的将你护在身后，不让任何人欺负你，挺着胸膛来保护你…
秦寿不屑一顾的冷哼一声：“你是谁？她怎么会是你的妹子？”
顺子不卑不亢的回道：“我姓许，叫许天顺。身后的姑娘是我邻居，自然是我妹子。男女授受不亲，我妹子不愿意和你多说话，还请秦少爷让开路，让我带妹子回家去。”
锦绣汗颜了一下下，这么久了，她才知道顺子的大名原来叫做许天顺。是不是有点太不关心顺子了？
若不是情况紧急特殊，锦绣真想为顺子喝彩一番。这一席话说的很有气度，又牢牢的占了一个理字。真看不出憨厚老实的顺子也有这样的一面……
这一刻，顺子的形象在锦绣的心中忽的高大了不少。
秦寿当然不把一个穷小子看在眼底，轻蔑的看了顺子一眼。从鼻子里冒出了一声冷哼：“不让你又能如何？”
眼前的许天顺个头壮实，穿着打补丁的衣服，粗糙的双手一看就知道是穷人家的孩子。就这样的一个男孩子，居然敢来和他较劲，真是可笑。
顺子握紧了拳头，缓步的逼近，语气强硬了许多：“你真的不让开？”
秦寿冷笑一声：“我今天就是不让，倒要看看你能奈我何……诶哟！”一声惨叫响彻街头。顺子居然抡起拳头给秦寿来了一拳。不偏不巧的正打中软软的肚子，那重重的力道顿时将秦寿打倒在地上，挨打的肚子疼的钻心，简直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锦绣先是被顺子的举动吓了一跳，接着又被秦寿凄厉的喊声吓了一跳。
那小厮一看慌了神，也顾不得和顺子说什么，连忙去扶秦寿。
秦寿一边痛苦的捂着肚子，一边指挥着小厮：“别……别管我，去、去揍那个叫许天顺的。”
那小厮不过才十四岁左右，小身板比秦寿还弱些，见顺子高壮的个头结实的身板紧握的拳头满脸的怒气早吓的有些腿软了。又不敢违抗秦寿的命令，只好慢慢腾腾的挪了过来，嘴里还虚张声势的嚷着：“有种的你就过来。”
顺子冷笑一声，两步就跨了过去，恶狠狠的说道：“我过来了，又待怎的？”
那小厮刚颤抖着扬起拳头，就见顺子利落的伸出脚踹了他的大腿，长年做事的顺子一身的力气，这使劲的一脚和刚才的那一拳一般都很有力道。
那小厮和秦寿一般惨叫着倒了下去。主仆俩一般的狼狈。
围观的人群窃笑不断，个个都在看着地上的狼狈二人组。
顺子本还想着补上两脚，可刚伸出脚，就见秦寿和小厮都吓的瑟缩了一下。反倒不屑于这么打落水狗了。沉声警告：“今天暂且饶过你们，若是心里不服气，尽管来找我许天顺。为难女孩子算个什么本事，我都替你们脸红。呸！”
顺子很有气概的将秦寿主仆骂了一通，然后利落的拉着锦绣的手走出了人群。
锦绣这次没有挣扎，乖乖的任顺子拉着她的手走出了老远。
那粗糙的滚烫的手源源不断的温暖了她的手，渐渐的，冰凉的心似乎也有了一丝丝温度……
顺子沉浸于英雄救美的喜悦中，一时还没留意到自己的冒失，兀自拉着锦绣的手说的开心：“……哼，这种软蛋最是可笑。嘴上说的厉害，其实都是脓包。被我揍一拳就受不了了。要不是怕你看了害怕，我今天一定将他打个落花流水，看他还敢不敢随意的欺负你。”
说了半天，也没听见锦绣有回应。
顺子微感奇怪，扭头看了锦绣一眼，待见到锦绣低着头盯着两人握着的手的时候，立刻慌乱的松了手，结结巴巴的解释：“我、我不是有意的，你、你、你可千万别生气。”
上次他无意中拉了阿秀的手一下，阿秀气了半天。这一次可糟糕了，他足足的拉了好久好久呢！顺子也很是不解，以前阿秀在家的时候，他们拉手玩耍也是有过的。那时候阿秀可从来没生气过。现在到底年纪都大了，应该避嫌了……
见锦绣没有什么反应，顺子更是懊恼，苦着脸再次解释：“对不起，阿秀，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我真的不是故意拉你的手的。我刚才……”
锦绣抬起头，嫣然一笑：“你这么着急做什么，我又没生气。”
顺子被那美丽的笑容迷去了心神，呆呆的应：“不、不生气就好。不生气就好。”反复重复了几次，自己都不清楚在说些什么。
老天，阿秀怎的越来越漂亮了？
那笑容如鲜花般美丽，眼神如溪水般清澈，让人看了心荡神驰，不能自已……

第293章 感动

微风吹拂过脸颊，将锦绣耳边的发丝吹扬起来，更添几分楚楚动人。
顺子沉浸于锦绣的笑容无法自拔，直直的盯着锦绣。
放在往日，锦绣早就避开了。可不知为什么，这一次锦绣却没有回避，而是温柔的回视顺子：“顺子哥，你送我回家吧！”
顺子敏感的察觉到了锦绣态度的微妙转变，心里陡然一动，振奋的应了。
自从阿秀那次从府里回来，顺子就开始觉得阿秀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至于说哪里不一样，也说不清楚。分明还是同样的面容，可神情却是陌生的，看着他的疏离眼神更是让顺子难受了好久好久。
一开始，顺子也不明白这种难受从何而来。
直到后来，他才慢慢的察觉出自己的心意。
原来，他是喜欢上了阿秀了。
这种感觉很奇妙很奇妙。
明明见面的机会很少，为什么她的身影在他的心里却日复一日的清晰？
日渐出落的秀丽的小小少女看似随和，其实矜持疏远，根本不容易接近。每次见面能说上几句话，就够顺子欢喜上好久好久。
在那样漫长的等待中，那颗喜欢的种子却渐渐的生了根，在心里无法拔去无法抹掉。
可是，当他满心欢喜的将荷包送给她时，她歉意和防备的眼神却像是一盆冷水般浇在了他火热的心头。
他执意的说出了自己内心的想法，然后，失落的看着她像受惊了的兔子般跑走了。那一刻，他的心似沉到了谷底。
在这几个月里，他反反复复的将当日的那一幕在心头回放。最后，仍然只得出了一个让他沮丧万分的结论：他很喜欢很喜欢阿秀。可阿秀，对他并没有同样的心思……
不过，他的个性和已经去世的娘亲差不多，看似随和，其实最是执拗。认准了的事情，绝不会轻易的放弃。
阿秀现在不喜欢他也没关系，只要他坚持的喜欢她等着她，总有一天，她一定会看到他的好，会被他的心意感动的。
现在阿秀的态度有了这样微妙的转变，怎能不让顺子欢喜鼓舞？在心里更是坚定了那个信念，他以后，一定要娶阿秀做妻子。其他的女孩子，他通通都不要。
锦绣感受到身边的顺子炽热的目光，脸微微一红，佯装着镇定的和顺子聊起天来。不说话的时候，总觉得两人这么肩并着肩走着有些怪怪的，还是随意的聊几句缓和一下气氛好了。
“顺子哥，你的手疼不疼？”当时顺子使出了浑身的力气，给了那个秦寿一拳。也不知道手打疼了没有。
顺子察觉到锦绣语气中不露痕迹的关切，心里美滋滋的。咧着嘴笑道：“不疼不疼，我一点事都没有。你不用为我担心。我天天挑水劈柴，什么事都会做，力气大的很呢！揍个把人算什么，就算是来个三五个，也不在话下。”
只顾着在心上人面前吹嘘一下下，一不小心，有点吹过了。
等看到锦绣忍俊不禁的笑脸之后，顺子才郝然的摸了摸头，黝黑的脸上居然隐隐的透出一丝红晕来。
少年害羞的模样让锦绣的心里不自觉的软了下来，目光柔和而温暖：“顺子哥，当时你怎么不害怕？对方可有两个人呢！”
顺子停住了脚步，然后直直的看着锦绣的眼睛，很认真很认真的说道：“阿秀，只要我在你身边，我就不会让任何人来欺负你。不管是一个人也好两个人也罢，就算是有好多好多人，我也会护着你。就算我打不过他们，也宁愿让他们来打我。总之，只要你好好的就行。”
一股久违的感动击中了锦绣，伴随着顺子那诚恳真挚的眼神一起涌入了锦绣荒芜的心田。
那一刻，泪水悄然的涌出，又被锦绣生生的压制了下去。
锦绣的声音有些颤抖：“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然后，看也没看顺子，就径直的抬脚走在了前面。
顺子默默的跟在后面，没有说一句话。
锦绣被感动包围着，强忍着落泪的冲动快步的走着。
她在前生谈过恋爱，听过许多甜言蜜语。
可顺子的那番毫无修饰的极其质朴的几句话却比她听过的所有的情话都动听一百倍。
她一直孤单寂寞的拼搏努力着，为了美好的未来绞尽脑汁，战战兢兢的过着谨小慎微的日子。
早已过惯了凡事都三思而后行的日子，早已习惯了打理自己的一切，更早已习惯了处处退让三分。周围的丫鬟，管事的嬷嬷，夫人老爷少爷小姐少奶奶们，都是她要俯首的对象。
当她受了委屈满心失落的时候，何尝有人毫不犹豫的站在她面前，保护着她不受人欺负？
此时，锦绣的脑海里不由得浮现了那一日在二少爷书房里被二少奶奶羞辱的情景。
那时候，二少爷也在旁边。可他选择了什么？不过是袖手旁观罢了。
是啊，在二少爷看来，她不过是一个丫鬟，被二少奶奶责骂几句算不了什么要紧事。忍一忍也就罢了。再者，他也有顾忌，若是当着妻子的面为一个丫鬟说话，传出去定会有许多难听的风言风语。所以，他没有出声。
自那一刻过后，锦绣的心就彻底的凉了。
什么喜欢她什么等她长大，通通都扔到一边去。她不会对这样的男子抱任何的期待之心了。
相比之下，顺子的勇敢和全心全意的维护，是多么的难能可贵。
顺子不知道锦绣此刻的心情是多么的纷乱复杂，只是敏感的意识到锦绣对他的态度有了微妙的转变，心里正沾沾自喜。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的走到了村口。
家门遥遥在望，锦绣一直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转身笑道：“顺子哥，多谢你送我回来。我先回家去了。”
顺子不假思索的嘱咐道：“你下午走的时候我来送你。”那语气很是坚决。
锦绣刚想拒绝，可一想到来时遇到的意外事件，心里也有些后怕。轻轻的点头应了。如今她已经出落成了美丽的少女，独自一人走在路上确实不妥当，有顺子照应着也好。
顺子咧嘴一笑，高兴的先行回家去了。
每次回到家里，锦绣受到的都是上宾般的待遇，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爹娘弟妹都围绕在身边嘘寒问暖，那种感觉真是美好。
阿桃个头长高了不少，身上穿着崭新的衣裳。那布料虽然一般，可胜在花布鲜亮，映衬的阿桃清秀可爱。
锦绣很是欣慰，如今家里的光景可比前两年强多了。阿桃也开始有新衣服穿了。
金大恒天天忙碌，身子骨一天比一天好，消瘦的脸庞也长胖了些。昔日名动七里八乡的金秀才的风姿渐渐显露，倒让锦绣刮目相看起来。
以前还曾悄悄的想过，丽娘这么蕙质兰心的美丽女子，为何会甘心嫁给这么一个一阵风就能刮倒的穷酸秀才。更觉得丽娘口中声称的俊俏才子纯属情人眼里出西施的美化。
现在仔细一端详，金大恒面容清俊，五官柔和端正，微笑时有种让人舒心的魅力。
看来，锦绣这副容貌是汇集了父母的优良因子，难怪这么天生丽质……
锦绣自我陶醉了一小会儿。
那两斤酥饼自然得到了阿桃和阿亮的热烈欢迎，再加上来串门子的阿华，几个孩子吃的不亦乐乎。锦绣只字未提刚才的惊险遭遇，省得金大恒和丽娘两人担心。
丽娘踌躇了一会儿，才和锦绣提起了一件事情：“阿秀，如今到我们家里来读书的孩子多了几个，那间屋子实在是小了。光线又暗，不适合孩子们读书写字。你爹想将房子拆了，重新盖一间宽敞的。你看……”
锦绣高兴的接道：“这可是件大大的好事，自然要盖的。依我说，不如将家里的屋子全部拆了重盖，盖上几间瓦房吧！”茅草房子条件太过简陋了，如今光景渐渐好了，自然要改善住宿条件。
丽娘叹了口气：“我当然也想盖瓦房的，可是哪里来这么多的钱啊！”盖一间倒还能筹措出钱来，全部拆了重盖的话，光是工钱也要不少。更何况得买许多的砖瓦。
算算家里的余钱，也最多够盖上一间瓦房罢了。
丽娘和金大恒商量了许久，才决定先盖上一间用做孩子读书之用。虽说束脩赚的不算多，可也得对得起乡亲们的信任才是。环境好些，更有利于孩子们用心读书。
丽娘看着锦绣的目光暗含愧疚。
家里的余钱从哪里来的？基本上都是锦绣拿回家的钱积攒起来的，她平日做绣活的钱和金大恒赚的束脩用来补贴补贴家用，根本积攒不下来。
锦绣略一思索，就猜出丽娘心中所想。亲热的挽住了丽娘的胳膊：“娘，这事情你和爹拿主意就成，不需要和我商量。”既然将钱拿回家来了，怎么用都是父母的事情了。
丽娘歉意的拉起锦绣的手：“可是，那些钱都是你辛辛苦苦做事赚来的。我本打算着通通给你收着，等你出嫁的时候给你做嫁妆用。”
为人父母的，非但不能给女儿好的日子，还要靠着女儿赚来的辛苦钱盖房子。
一想到这儿，丽娘的脸只觉得火辣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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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身体不舒服，勉强维持两更。存稿也用的差不多了，希望身体赶快好起来，不然，下个月开始就得一更了~

第294章 商议

锦绣先是一楞，继而笑了起来：“娘，我才十三岁，你想的也太遥远了吧！”怎么话题一下子就跑到嫁人上去了，有点不适应。
照着陆府的规矩，至少也得再过上三四年才会谈到这些话题吧！
丽娘嗔怪道：“你都十三了，再过两年就成年了。怎么遥远了？”古时女子十五六岁出嫁实属常事，丽娘当年就是十五岁嫁给了金大恒。
锦绣笑道：“我们府里的丫鬟，基本上都得过了十六岁之后才会谈到婚配的事情。正常的情况下，都是十七八岁出嫁。迟一些的，像挽虹姐那样的，二十岁出嫁也是有的。”
丽娘听到这些又开始唉声叹气，只觉得是自己和金大恒耽误了女儿的终身。别人家的女儿都是十四五岁就有人上门提亲了。可锦绣呢，得多等上几年。还不知道那个夫人会为锦绣挑个什么样的亲事……
一想到这些，丽娘的心就纠痛不已。目光里深深的自责和歉意流露无遗。
锦绣的心软了下来，微笑着说道：“娘，夫人对我很好的。我现在已经做了二等丫鬟了，日后说不准还能做上一等丫鬟。夫人不会亏待我的。日后定会为我找一门好亲事的。”
事在人为，谁也不能坐等着天上掉下馅饼来。只要好好的经营筹谋，她还是有很大的机会如愿出府的。
这些想法在锦绣的心里转来转去，却没有在丽娘面前提起。这些想法太过实际成熟，不太像一个未成年少女的想法。还是不要早早的说出来吓到丽娘比较好。
丽娘心下稍安，安慰的看了一眼亭亭玉立的锦绣。心想女儿这么聪明有主见，又整天在富贵人家里待着。见识和想法都和普通的乡下女孩子不一样了。那周身的气质和涵养，就是中等人家的养在闺阁里的小姐也比不了啊！
这话题暂时告一段落，还是回到盖房子的问题上来好了。
锦绣直截了当的说道：“娘，你和爹好好的商量看看，若是将所有的房子都推倒了重盖大约需要多少钱。我身边还有不少的私房钱，都拿来给你们吧！”压箱底的家当至少也有好几两银子，再加上几样值钱的首饰，一定够家里盖房子吧！
丽娘一开始坚决不同意，禁不住锦绣再三劝说，只好犹豫的去喊了金大恒出来商议。
金大恒先是一楞，后来果断的拒绝：“这怎么行，阿秀把所有的月钱都拿了回家。就算身边还有点私房钱，我们也不能再要了。女孩子在外做事，手里没钱可不行。”
只有穷怕了的人，才能体会到钱是何等的重要。一文钱也能憋倒英雄汉的。
锦绣只好在父母面前稍稍透了底：“爹，娘，你们放心吧！我在府里伺候夫人，常常得些赏赐。过年的时候光是红包就发了二两银子呢！我身边的钱比你们想象中的要多的多。你们不用为我操心，我会量力而行的。还有，家里盖了新房子，我出的力气最多。日后你们可得留一间给我住，千万不能都给了阿亮。”
金大恒和丽娘被逗笑了。
既然锦绣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份上，夫妻俩也就不再多推辞了。心里一致的想道：现在用了女儿的钱盖了房子，日后一定要好好的做事，多积攒一些钱，留着将来给阿秀做嫁妆就是了。
合计了半天，将所有的工钱和材料钱都算上，至少也得七八两银子。金大恒夫妻俩也算两个主要的劳动力。
家里的余钱大概二两左右。
锦绣立刻有了数，将荷包里带回来的一千文钱先给了丽娘收好。另外还有一些银锭子和首饰都收在府里没带回来。
“娘，你把这些钱先拿着，先买些材料回来，喊上些人来收拾屋子再说。等正式开工的时候，我一定再拿钱回来。放心，我存的私房足够你们盖房子了。”五两银子在以前的锦绣眼里是天文数字，可现在锦绣还算小有身家，没把这些钱放在眼底。
金大恒和丽娘面面相觑，又惊又喜。
喜的是盖房子的钱有了着落，惊的是没想到锦绣随随便便就能拿出这么多钱来。
金大恒忍不住问道：“阿秀，怎的从来没听你提起过有这么多的进项？这么多的钱都是主子赏给你的么？可千万不要因为钱做出什么不当的事情来。”
曾经听说过大户人家里有丫鬟手脚不干净，结果被人逮到了，痛打一顿又送进了衙门里发落……
锦绣又好气又好笑：“爹，你别乱想。我这钱来路都很正当。大多是夫人赏赐给我的，还有一些是别的主子赏赐的，总之，没有任何的问题。我们陆府里对丫鬟们管束的紧着呢！”
至今也没听说过有谁手脚不干净的。据说几年前倒是曾出过一个，后来被发现了，打的半死扔进牢里关了半年，然后就打发牙婆子卖到了别人家去。有前车之鉴在，哪还有丫鬟敢做出这些事来？
再说了，陆府待下人一向不薄。衣食住行样样都不差，虽说是丫鬟，可锦绣吃穿用度月钱都跟上一个普通富户的小姐了。
金大恒这才放下心来：“这就好，这就好。”
夫妻俩热烈的讨论起盖房子的各项事宜，锦绣坐在一边微笑倾听。
她终于有了能力帮助家人过上更好的日子了。哪怕为此她要付出更多的努力和汗水，她也心甘情愿。盖房子只是第一步罢了，日后，她一定要一步步的让家人的日子过的越来越好。
锦绣，我只有这么做才能让你的在天之灵安心吧……
到了下午，顺子果然准时的来送锦绣回去。
金大恒早已习惯了顺子的勤快，笑着打趣道：“顺子常来替我们家劈柴担水，帮了好多的忙呢！我看，干脆认了来做干儿子吧！”
顺子却笑着不肯接茬。
他可不愿意做什么干儿子，若是和阿秀做了兄妹，日后又该怎么办？古人最重名分只说，若是做了干兄妹，想再谈婚论嫁就会遭来非议了。
丽娘白了金大恒一眼，抱怨了几句：“尽是胡说，顺子他爹要是听到了，非生气不可。”顺子又不是没有爹，怎么稀罕来做别人的干儿子。
金大恒讪讪的解释：“我不是喜欢顺子嘛，随口说说罢了。”
顺子乖巧的接道：“金叔，在我心里，一直都把你当初爹一样看待的。婶子对我那么好，常替我缝缝补补的，我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回报才好。挑水劈柴这些粗活重活日后就都交给我了，你们不用担心。”
阿亮凑趣的一把抱住顺子：“顺子哥哥最好了。”
锦绣看着顺子亲热的和家人说话，心里涌过一阵莫名的温暖。
顺子送锦绣回去，一路上有说有笑。
说来也奇怪，以前也曾独处过，那个时候总有些拘束和不自然，往往是说了几句话便没了下文。可这次感觉却截然不同。很多话自然的从锦绣的口中冒了出来。
顺子入神的听着锦绣在陆府的丫鬟生活，时不时的插上一两句。
“阿秀，你在里面的日子过的真是辛苦。”顺子有感而发，怜惜的看了身边的锦绣一眼。
锦绣淡淡的一笑：“也谈不上什么辛苦，每天都这么过来，也就习惯了。再说了，不缺吃不少穿的，比起很多人家的女孩子来要强多了。”
顺子不以为然的反驳：“你看看阿玲，天天在家里有父母疼着宠着，说话从不要再三掂量，更不要思前想后。想说什么便脱口而出，这样的日子过的才叫舒心。你在陆府里倒是好吃好穿，月钱拿的又多，只是这日子实在是憋屈的慌。一年两年倒也罢了，可三年五年十年该如何忍受？所以我才说你辛苦。”
锦绣一楞，很是意外顺子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
是否她一直小看了这个憨厚的少年？
怎么也没想到他看待事情如此通透明白……
顺子又接着说道：“阿秀，金叔那个时候生了大病，婶子也是实在没法子了，才会将你卖到府里做丫鬟。你千万不要记恨他们，其实，他们常常提起你，老是担心你日子过的不好。”
锦绣微笑道：“放心，我从没有记恨过他们。”若是没有锦绣的卖身进府，没有锦绣无意中的跌了一跤，又哪里来现在的她呢？
相处日子久了，锦绣早察觉出金大恒和丽娘对女儿的呵护和疼爱，若不是实在了没了法子，定然舍不得将女儿就这么卖进了府里的。
顺子思忖了半晌，鼓起勇气问道：“阿秀，你……”
锦绣不自觉的侧过脸来。白皙秀气的脸颊投出一抹淡淡的红晕，宛如上佳的白玉般散发出诱人的光泽。
顺子呼吸一顿，期期艾艾的问道：“婶子当时将你卖进了陆府的时候，签的是什么样的卖身契？”
锦绣抿着嘴唇，吐出了轻轻的几个字：“卖断终身的死契。”
顺子早意料到这个答案，却依然不由自主的白了脸。

第295章 死契

扬州城向来富庶，比起其他的地方，这里的生活水平已经算是比较好的。
可是，越是富庶之地，穷苦人家反而越是多。因此，把女儿卖到富户里做丫鬟是常有的事情，一点都不罕见。
这卖身契约也分几种。
一种就是长年的契约，有十年的，也有二十年的。
还有短期的契约，一年到五年不等。
契约满了，就可以卷铺盖走人，回家嫁人成亲别人通通管不着。
不过，签订这种契约，一般是不预付钱财的。大多是做一个月的事情拿一个月的工钱，跟后世的工人差不多。
还有，就是终身契约。
这其中也分成活契和死契两种，若是活契的话，家里的爹娘攒够了双倍的钱财，就可以把女儿赎出府。而死契，则是卖断终身，彻底的将女儿卖给了人家。
一般来说，富户人家不肯要那些签活契的丫鬟，一方面使唤起来不放心，二来也是觉得这样的丫鬟容易有异心，不安心做事。所以，牙婆子大多是逼着卖女儿的人家签卖断终身的死契。
金大恒病重，急需用钱。短期常年的契约都不合用，只能签卖身契才行。丽娘本想着签个活契，日后若是积攒够了钱财，也能将锦绣再赎回来。
可是负责采买的顾婆子却二话不说拒绝了此事，陆府最重规矩，若是想进陆府做事，必须要签死契才成。
丽娘权衡来权衡去，一时决断不下。最后，顾婆子淡淡的劝了她几句：“好了，快些做决定吧！我可没有这么多的功夫等着你考虑来考虑去。我们陆府是什么样的地方，你家的丫头能进我们府里做事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有什么可担忧的？再说了，活契只有三两银子，死契可是五两。你家相公病情这么重，还不知道要吃多少药才能好。若是治病到了一半，钱不够用了，那才是真正的赔了女儿又折兵。”
丽娘含泪狠心签了卖断终身的死契。
自此，阿秀变成了陆府的锦绣。
若是日后出嫁，她的全名也是陆锦绣，根本没有恢复姓氏的权利。
锦绣对此事知道的如此清楚，当然也是有原因的。她本也抱着侥幸的想法，心想做丫鬟总该有脱了奴籍的机会才是，因此着意的打听过卖身契约的事情。
待听周围的丫鬟滔滔不绝的说起“陆府里所有的丫鬟要么就是家生子，要么都是签了卖身死契”这些话之后，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赎身出府的想法就此成了幻影，再也不敢多想。
所以，她只能将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了沈氏身上，期盼着有朝一日沈氏也能像对待挽虹那样，风光的将她送出府去。
如果婚姻是这样的一个好机会，那么她一点也不排斥通过出嫁得到自由。
顺子对卖身契约的事情也曾细细的打听过，本还抱着一线幻想希望锦绣当年签的是卖身活契，这一刻却像一盆冷水般生生的浇在了头上，浑身冰凉。
卖身死契……
这意味着锦绣根本没有机会自由的嫁人，得任由主子发配。
陆府夫人心善倒也罢了，若是个心肠狠毒的，随意的将丫鬟许配了人家。那锦绣该怎么办？
顺子只觉得嘴里发苦，不由得想起当日送锦绣荷包时，锦绣那为难的反应来。
难怪，锦绣用那样歉意的目光看着自己。她根本没有权利资格答应他任何事情啊……
锦绣似是知道顺子在想什么，低低的说道：“顺子哥，你是个好男孩，日后一定会找个很好很好的姑娘。然后过很好很好的日子。你……不用等我……”
顺子急切的抓住锦绣的胳膊，眼睛里流露出毫不掩饰的爱慕和坚持：“阿秀，求求你不要再说这些话了。我心里只喜欢你，别的姑娘我都不喜欢。我就是要等你。我倒不相信了，难不成你就一点自由出府的机会都没有了么？”
锦绣知道，只要她咬牙说出“没有”这两个字，就能断了顺子的念想。
可是，当她看着那双执着热情的双眸感受着他双手的灼热滚烫，她才发现，她压根说不出口。
两人四目相对。
顺子满含期冀的轻轻的又问了一遍：“阿秀？你有机会的是不是？”
锦绣挣脱开顺子的双手，然后苦笑着说道：“顺子哥，我不瞒你，机会确实是有的。只是太小太小了。一个院子里上百的丫鬟，有这样幸运的也只有几人罢了。”
姨娘们身边的丫鬟大多没这等福气，姨娘们大多都想靠着身边的得力丫鬟为自己做事出力。哪里肯轻易将丫鬟们放出府去？
小姐们身边的得力丫鬟则是要做陪嫁的，也不可能轻易的放人出府。
少爷院子里的丫鬟，若是不做通房丫鬟，大多也被发配了小厮。
唯有沈氏，才有这样的胸襟和气魄如此待身边的丫鬟。这也是锦绣当时一定要进沈氏院子的最大原因。
顺子的眼睛一亮，声音顿时轻快起来：“只要有机会就好。”哪怕机会只有一点点，他也有信心和耐心等下去。
锦绣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此刻心里究竟是高兴还是烦恼。或许，都有一点点吧！
原来对顺子好感有限，只当他是一个邻家哥哥，是原先锦绣的青梅竹马。知道顺子的心意之后，锦绣不是不感动的。可是并没有太过放在心上。
可是今天上午的事情却给锦绣带来了很大的触动。当遇到危险的时候，有一个男孩子这么不顾一切的站在自己的面前，这种感觉实在是太过震撼。这样一份真挚的炽热的单纯的感情，是多么多么的珍贵啊！
再加上后来顺子说的那一番情真意切的话，更是让锦绣感动。
她心里的天平悄悄的挪动了……
她和顺子，会有这个可能吗？
锦绣迷惘了。
两人默默的往前走，锦绣满腹心事，顺子也不来打扰她。只是时不时的喜滋滋的看锦绣一眼，满心的幸福几乎要将顺子淹没。
等到了后门口，顺子就得回头了。
锦绣把手放到兜里，那个扁扁的荷包在手里攥的紧紧的。到底该不该还给顺子？
锦绣一时也难以决断，矛盾的不得了。
顺子却不给机会让她再犹豫矛盾了，欢快的说道：“你快些进去吧！下次若是想回家的话，我就到后门口来接你。”
锦绣被逗乐了，娇嗔道：“我如今回家的时间根本不固定，我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家，你让我怎么递消息给你？”以前是固定的休息时间，每个月一天。可现在呢，几乎没了休息日子，若是想回家，得征得如玉的同意才行。
顺子踌躇了一会儿，为此事烦恼起来。
“可你一个人回家太不妥当了，万一再碰上那种轻薄的公子哥儿怎么办？今天我爹让我把编织好的筐送给人家，恰巧经过那里。才替你解了围。下次遇到同样的事情，我又不在你身边，你该怎么办？”
锦绣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来，只得说道：“日后我会小心些的。”下次再回家，记得打扮的朴素些，不要这么招摇应该会好些。
“那你下次回家的时候穿的素净些。”没想到顺子和锦绣倒是想一块儿去了。
锦绣笑着点头应了。攥着荷包的那只手轻轻的松了。
算了，就将这个荷包留着吧……
两人说话的声音惊动了守门的王婆子，只听门咿呀一声开了。
王婆子一见是锦绣站在外面，脸笑的像朵花儿似的迎了过来，热络的和锦绣打了招呼：“老远的就听到外面有说话声音，原来是锦绣回来了。”
锦绣笑着和王婆子寒暄了几句。
以前想出一次后门，还得交纳五文钱的费用，而且对着王婆子得多多讨好。即使如此，王婆子有时候还会给点脸色看。回府若是稍微迟了些，王婆子总会冷言冷语几句。
现在嘛，却是王婆子上赶着来巴结她了……
锦绣想到这儿，微微笑了。
如今，她是沈氏身边得力的二等丫鬟。这诺大的院子里谁不知道沈氏最是喜欢新晋的二等丫鬟锦绣呢？
管事婆子们见了她，渐渐的越来越客气。更不用说那些比她等级低的丫鬟们是多么的亲热客气了。
这就是权力的好处，任谁也不能免俗。
锦绣坦白的承认，她很喜欢现在这种感觉。
王婆子唠叨了半天，才留意到锦绣身边的男孩子。有意无意的打量了几眼，心里琢磨着这个男孩子和锦绣会是何等关系。
王婆子好八卦的个性众人皆知，只要是她知道的事情，不消半天就能传播一整个院子。锦绣对这种人也头疼的很。
唯恐王婆子乱问乱说，锦绣随意的介绍：“这是我的邻居，顺路送我回府的。”然后用眼神连连暗示顺子快些回去。
顺子很聪明的领悟了锦绣的意思，笑着和锦绣道别，然后转身就走了。
王婆子暧昧的瞟了远去的顺子一眼。
锦绣无从辩解，索性不吱声了，快步的进了后门。

第296章 察觉

金家的房子开始动工了。
金大恒暂时停了授课，等房子盖好之后，才能继续授课。孩子们倒是没多少留念不舍，嘻嘻哈哈的当放假一样，高兴的各自回去了。
这个时候盖房子只是请几个工匠回来，每天得供一顿午饭，还得出工钱。丽娘和金大恒都算主要劳动力，阿桃天天帮着做午饭，居然像模像样。
买了材料之后，将草房子都推倒，然后开始打地基。金大恒夫妻两个天天忙的不亦乐乎，可是再累心里也是欢喜的。这草房低矮不说，一到下雨天还漏雨。谁不期盼着能盖上漂亮整齐的新房？
放眼整个村子，基本上家家都是草房。只有一两户光景比较好的人家才盖了瓦房。而如今，自己家居然也成了其中一个。金大恒面上有光，连带着心情也好，身体居然日复一日的硬朗起来，做起事来浑身的力气。
徐氏见了，酸溜溜的说了不少风凉话。以前她家比老二家强的多，可现在居然倒过来了。不过才三年左右，老二家日子越过越好，现在都开始盖瓦房了。而自家住的还是那几间草房，徐氏的心里当然痛快不到哪儿去。
丽娘挺直了腰杆，笑着说道：“说起来都得感谢大嫂才是。若不是当年大嫂不肯借钱给恒哥治病，我也就不会将阿秀卖去做丫鬟了。如今，阿秀在陆府里都做上了二等丫鬟了。光是月钱就有五百文钱呢！主子还时不时的有些赏赐。阿秀通通的都拿回家来了。要不然，我们家哪里来的钱盖瓦房？”
徐氏满肚子的风凉话都被硬生生噎住了，僵笑着胡乱扯了两句闲话就灰溜溜的回去了。
丽娘分外的解气。这口气憋了这么多年了，总算是爆发了出来。
锦绣送钱回来之际，听到丽娘说起这些，也很是痛快。
锦绣将存的所有银锭子都拿了回来，还有几样小首饰，通通给了丽娘：“娘，这些你都拿去。若是实在不够了，就把这几样银首饰拿去当铺当了，估计至少也能当个好几百文。”
最后，才犹豫的将那枚最值钱的金戒指也拿了出来，低声的说道：“这个金戒指也是夫人赏赐给我的。我也不知道到底值多少钱……”
丽娘却是很识货的，惊讶的接过金戒指，稍微一掂量就肯定的说道：“这个至少也得值五两银子。”
锦绣瞪大了眼睛：“这么多？”她也曾经想过这个金戒指一定比较值钱，没想到值这么多。
丽娘笑着解释道：“金银之间的兑换比列是一比二十，这个金戒指份量又重，我说值五两银子还是指被当铺克扣的情况下。若是正常的市价，应该在六七两银子左右。你拿回来这么多银子，足够盖房子了。这个金戒指你且好生的收起来，以后一起留做当嫁妆。”
锦绣一听到“嫁妆”这两个字就很无力，没有多说什么，小心的将金戒指收到了衣服的内袋里。
这次回来送钱，是特地跟如玉请了半天假才有了空闲。因此，锦绣连饭也没来得及吃，就急匆匆的回了陆府。
自然，顺子是当仁不让的护花使者。
自打金家开始盖房子之后，顺子便时不时的过来帮忙。丽娘心里很是过意不去，便天天留了顺子在家里吃午饭。还想给些工钱，顺子死活都不肯要，只好没事就替顺子洗洗衣裳，还替梅子也做了身衣裳。
这么一来，顺子爹也不好意思再呵斥没事就往金家跑的顺子了。好在顺子娘去世之后，少了个病人家里的开销小了很多。顺子爹做筐卖筐赚的工钱勉强能支撑一家温饱。顺子的日子也轻松了不少。
锦绣和顺子很随意的聊着天，气氛融洽而亲热。
“顺子哥，劳烦你天天到我家去帮忙，真是太感谢你了。”锦绣笑着说道。
顺子笑道：“我没别的本事，就是这一身的力气。做这些小事不算什么，金叔和婶子一直对我这么好，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才好呢！”
以前常到金家来读书，金大恒对顺子最是上心，顺子心里自然有数。再加上这么多年相处的情分，比起一般的亲戚来还要近乎的多。
锦绣看着顺子飞扬的笑脸，心里暖洋洋的。
勤快的男孩子总是特别的讨人欢喜的。
顺子感受到锦绣的喜悦，心情也越发的好了起来，滔滔不绝的说起了编织箩筐的趣事来。
锦绣从未曾接触过这些，听的很入神。
从事手艺活的人，大多心灵手巧。不然也做不出好活儿来。顺子那双结实有力的双手，手指极为修长，编织起箩筐来，非常的灵巧。
见锦绣不停的往他的手瞄去，顺子索性将手伸了出来，让锦绣细细的端详一番去。
锦绣不由得将自己的手也伸出来稍做比较，顿时笑了起来。
一个黑，一个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顺子也笑了，锦绣的手长的很秀气很柔软也很好看，比他的手小多了。
真想把这样白皙的小手握住轻轻的摸上一摸……
顺子的心里痒痒的，好不容易才将这种冲动克制下来。故意借着说话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你今天怎的有空回来？我记得你半个月前刚回来过一次吧！”
按着锦绣的习惯，至少也得隔上一两个月才有机会再回来才是。这次才隔了半个月，锦绣居然抽出空回家，真让顺子又惊又喜呢！
锦绣笑着解释道：“我得把钱送回来，所以特地去告了假。估计以后就没什么空回家了。顺子哥，还请你多多照应我家里。若是我家里钱不够了，或者是出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了，你记得来告诉我一声。我已经跟后门的王嬷嬷打过了招呼，你若是来找我的话，就直接敲后门。然后让王嬷嬷派人通知我一声就行了。”
顺子喜笑颜开，连连点头。只觉得锦绣肯将这样的事情托付给他，分明是信任他的表示。
两个月之后，金家的瓦房终于盖好了。按着乡俗，得摆上几桌酒席，请来亲戚邻居热热闹闹的吃上一顿庆祝一番。
这样喜庆的时刻，金大恒和丽娘当然希望锦绣能够回来。
顺子自告奋勇的要去报信。
金大恒犹豫了一会儿：“也不知道阿秀方不方便回来……”若是因此打扰了阿秀做事可就不好了。
顺子笑道：“不碍事的，上次阿秀对我说过，若是家里有重要事情的话，就去后门口说一声，自然会有人去报信。”
金大恒这才放下心来，任顺子去了。
丽娘看着顺子麻溜的背影，心里有点异样的感觉。悄悄的扯了金大恒到一边去说话：“恒哥，顺子好像对阿秀……”
点到为止不需说的太过明白，金大恒立刻就懂了。
金大恒微微皱起了眉头，低声说道：“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以前顺子也常来自己家，和阿秀也是熟悉的。两个孩子聊聊天说说话是常事。可顺子表现的这么热情却显得很不平常。都是过来人，当然能看出顺子在提到阿秀时那闪闪发亮的眼神代表着什么……
顺子，分明是喜欢上阿秀了。
丽娘担忧的说道：“前几天大嫂还跟我提过阿玲的事情，说是阿玲年纪也不小了，该定门亲事了。明年满十五了就可以出嫁了。我听她话里话外的意思，好像挺中意顺子的。”
阿玲那点小心思更是瞒不过大人们，乡下女孩子也没闺阁千金小姐那么多规矩和含蓄那一套，顺子到哪，阿玲就爱跟到哪儿。还总爱黏在顺子后面说话。所以阿玲对顺子的心意也很明显。
疼女心切的徐氏自打留意到闺女的心思之后，心里一直考虑着此事的可行性。
论家境，顺子家只是普通人家。几间草屋，几亩薄田罢了。不过，顺子他爹正值壮年，又会手艺，维持家计总不成问题。
至于顺子本人，那可真是没得挑了。
相貌端正，品性良好，做事勤快，忠厚老实。也会编织箩筐的手艺，家里家外什么事情都拿的上手，就连下厨做饭都比女子要强。这样的好男孩子可真是打着灯笼也难找的。
更好的是，顺子娘早早的过世了。若是阿玲能嫁给顺子，日后就没有婆婆管着。日子一定过的舒心……
徐氏和丽娘闲聊的时候，稍稍透露了些口风。言下之意就是等到了年底就找媒婆去顺子爹那儿探探口风，若是顺子爹也同意的话，就将此事定下来。
丽娘说到这儿，停了下来，若有所指的看了金大恒一眼。
金大恒听到这儿，也开始觉得事情有些棘手。
阿玲是他的亲侄女，虽然骄纵些，但是容貌在附近几个村子里也是数一数二的，配顺子绰绰有余。
若是顺子喜欢的就是阿玲多好，两下皆大欢喜。
可偏偏顺子现在喜欢上了自己家的闺女……
两夫妻同时叹了口气，不约而同的想道：若是阿秀没有被卖到府里去做丫鬟，和顺子是多合适的一对啊！

第297章 告假

粉红一百二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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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正值午后，已经过了盛夏。天气犹有余热，窗子外面的知了一声声不停的叫唤着。
锦绣正坐在床边，低头做着绣活。
她从挽瑜那里新拿了一批绣活过来，这几日得了空就忙着做绣活，几乎没有了休息的时间。
门被轻轻的敲了几下，锦绣扬声喊道：“谁呀？”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应道：“锦绣姐姐，是我。”
居然是王婆子身边的小丫鬟锦喜。
锦绣很是意外，立刻去开了门。
锦喜是去年刚进府的丫鬟，虽然也是锦字辈，但是只有十岁。
每当看到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小丫鬟，锦绣总有种时光流逝飞快的感慨。一转眼，居然也开始有小丫鬟毕恭毕敬的喊她“锦绣姐姐”了……
“锦绣姐姐，后门口来了一个叫许天顺的。让我带个口信给你，说是家里的房子盖好了，明天要摆几桌酒席请乡亲们吃喝一顿。让你明天抽空回去一趟。”锦喜恭敬的说道。
锦绣听到顺子的名字，心里顿时一动，急切的问道：“他人呢，走了没有？”
锦喜摇头：“没有，还在后门口等着呢！说是等确定我把消息带给你之后，他才会走。”
锦绣稍微思索了一下，吩咐道：“你现在就回去，告诉他我明天一定回去。”然后从床头取了十个铜板过来，笑着递给了锦喜。
锦喜得了跑腿费，很是开心。笑眯眯的应了一声，然后欢快的小跑着去了。
锦绣立刻盘算起了告假的事情来。
院子里所有丫鬟的事情都归如玉管，所以肯定要向如玉先说一声才是。另外，就得跟夫人再请示一声。
之前一个多月都未曾休息，就是为了等房子盖好之后再告假呢！
锦绣寻了个空，悄悄的将如玉拉到了一边说起了此事。
如玉听说之后，连声恭喜锦绣。锦绣笑着说道：“这等大事，我实在是想回家一趟。还望如玉姐姐准了我的假。”
如玉痛快的应了。
锦绣很是高兴，事情已经成功了一半了。接下来，就得去跟沈氏说一声了。
沈氏脾气难以捉摸，据锦绣观察，每当她面无表情的时候，都是心情不太好的征兆。这个时候最好是闪的远一点，近身伺候更得加倍的小心，省的触了沈氏的霉头被当成了出气筒。素秋眼力劲儿差一些，不够机灵，就曾在沈氏心情不好的身后殷勤的上前伺候，被发落过几次。
有了素秋的前车之鉴，锦绣今日分外的小心观察了沈氏的脸色，顿时心中一喜。
沈氏面容平静，眼神清澈，嘴角微微泛着笑意，分明是心情很好的样子。
通常在这样的情况下，沈氏是很好说话的。
锦绣微笑着上前，拿起扇子给沈氏轻轻的扇了起来。不疾不徐，扇出的风不大不小很是合适。沈氏浑身舒畅，顺手拿起盘子上的西瓜吃了起来。
锦绣思忖了会儿，决定先从沈氏最喜欢的话题入手。
“夫人，前儿个听说大少奶奶身子不适，谢大夫去给她诊脉了。”锦绣笑着说道，扇子依旧不急不缓的扇着。
沈氏笑着点点头：“谢大夫说八成是喜脉，只是时日尚短，脉相还不清晰。等过上十天半月的才能确定。”谢大夫说的很保守，可沈氏是过来人，大少奶奶每天吃了就吐，分明就是怀了身孕了。
大少奶奶过门一年多了，日日巴望着能早日怀上身孕。如今总算是心愿得偿，心里自然高兴。
沈氏更是高兴的不得了，当即就免了每天的晨昏定省，让大少奶奶好生的休息。更是源源不断的送了许多吃的用的东西到大少奶奶院子里去。
陆文伦破天荒的把大少爷喊到面前谆谆教导了半天。明示暗示这是陆家的长孙，一定要好好的对待儿媳妇。孕妇最忌讳情绪激动，要好生的安抚才是。
大少奶奶的地位立刻水涨船高，顿时成了陆府里最最重要的人物。她肚子里怀的可是陆家的嫡孙呢！
锦绣笑着奉承了几句，把沈氏拍的凤心大悦。然后才小心翼翼的提起了自己想告假的事情。
沈氏一楞，然后笑着瞄了锦绣一眼：“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情？”
锦绣点点头，把家里盖了新房子的事情说了。
沈氏立刻准了锦绣的假期，还嘱咐锦绣在家里过上两天再回来。
锦绣心里一喜，脸上却装出不乐意的样子来：“奴婢若是在家里住两天，夫人身边岂不是少了人伺候？”
素秋捧着冰块进来，闻言笑道：“得了便宜还要卖乖，有我们几个在，你回家两天有什么打紧？真以为夫人就离不开你了？”
锦绣被取笑了，一点没脸红，笑嘻嘻的说道：“那就多谢夫人了。素秋姐，这两天得麻烦你替我值夜了。”最近陆文伦来的勤快，大抵是因为大少爷“做人”成功抱孙有望的缘故，对沈氏的态度都好了不少。
素秋笑着应了。
沈氏吩咐如玉去取一封红包来，然后赏给了锦绣：“算是我的一点微薄心意。”
锦绣一瞄就知道里面至少也有二两银子，顿时精神一振，欢喜的谢过沈氏。
沈氏对丫鬟们向来大方，出手最是阔绰。锦绣很欣赏沈氏这个大大的优点。
做主子的，若是小气苛刻，又怎么能笼络住身边丫鬟们的心？沈氏身边的丫鬟对沈氏都是衷心耿耿，跟沈氏的慷慨不无关系。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锦绣就起床漱洗。
谨记着上次的教训，锦绣这次没穿新制的夏季薄裙，而是翻出了去年的旧衣服穿上。依旧是青色的衫裙，只可惜穿到身上才发现不妥之处。衣服小了些，穿起来总觉得局促。
难得回家一趟，又正逢盖房子的喜事，穿成这样子回去，岂不是让父母看了心酸？
锦绣狠狠心，换上了那件做好没几天的浅粉色衫子淡绿色的长裙。
轻薄透气的布料，合身的剪裁，精致的绣活，这样的新衣服一穿到身上果然显得精神多了。
铜镜中映出一张似嗔似喜的俏脸，在新衣的映衬下更显得娇美。
锦绣利落的个自己梳了两条长长的辫子，在耳边攒了朵小小的绢花，嗯，真是美丽的少女啊！
揽镜自照了一会儿，锦绣才满意的出了屋子，匆匆的吃完早饭就往后门走去。
此时温度不算高，微微的凉风吹来，让人浑身舒爽。
锦绣的脸上泛起了愉快的笑容，步伐都跟着轻快了许多。
“锦绣！”熟悉的喊声从不远处传来。
锦绣漾出了欢快笑容，转过身来和小路子打招呼：“小路子，这么早就去书房吗？”
小路子笑着走上前来：“是啊，少爷向来用功，我当然得跟着早起。”
二少爷也缓步走上前来，上下打量了锦绣一眼，眼中浮起欣赏之色。
清新秀丽，整洁可爱，站在花丛旁边的锦绣就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朵，让人赏心悦目。
锦绣规矩的上前行礼：“奴婢见过二少爷。”
二少爷的笑容顿时有了一分苦涩，淡淡的吩咐锦绣起身。
很久很久了……
每次都是这样，锦绣见到他很是礼貌客气恭敬收礼，从不会随意的乱瞟乱看，也不会特意的朝他微笑。两人就像是最普通的少爷和丫鬟，彼此之间如此的淡漠和客气。
他忽然很怀念那一次偶然间的隔着花瓶的拥抱。
那个时候，锦绣虽然在闪躲，可眼里分明还有着慌乱和喜欢。
现在呢，笑容却日复一日的客套和恭敬……
就像此刻，锦绣行过礼之后，就再也不多看他一眼，径自和小路子寒暄了几句，就匆匆的走了。
二少爷看着锦绣渐行渐远的身影，心里掠过淡淡的失落。
不过，他没有更多的时间感怀了。书房那边叶先生正在等着他，要给他指点如何写文章。
男儿当以事业为重，待前程明亮之后，再儿女情长也不迟。
想到这儿，二少爷振奋起精神，快步向书房走去。
此时，锦绣的心里并不如表面那般的平静。
等走出二少爷的视线之后，锦绣的脚步就慢了下来。
自打那次回过家之后，她就下定了决心要和二少爷保持距离。哪怕就是正面碰上了，也谨守本分，坚决不和他有任何的眼神交流之类的。
她也确实做到了。
每次二少爷到院子里来，她都能若无其事的上前行礼伺候，而且很是周到，绝不让任何人挑出刺来。
二少奶奶戒心慢慢去了，对锦绣的态度也和缓了些。毕竟，锦绣是沈氏宠信的二等丫鬟，随意的得罪了这样的人物，也不是什么好事。
偶尔在路上遇见了二少爷，她也能像今天这样应对过去。
可是，每当她想到二少爷那失落的眼神时，心里总隐隐的疼一下。再然后，就压到了心底……
女人的心，真是世界上最最奇怪最最难以捉摸的东西。
恐怕，连她自己都不清楚对二少爷那种若有若无的感觉是什么。
总之，她既没有伤心的活不下去，也没有咬牙切齿的想要到他身边去的冲动。日子总能慢慢过下去的。
想到这儿，锦绣自嘲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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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热闹

王婆子打着呵欠出了屋子，嘴里不满的抱怨着：“是谁啊，这么一大早就来敲门……”
待一看清是锦绣，立刻换成了笑脸，热络的迎了上来：“哟，是锦绣啊！今日又要回家了？快快快，我来替你开门去。”
锦绣笑着和王婆子寒暄几句。
门一开，锦绣立刻觉得外面的世界是那么的清新美好自由自在。就连空气都是清新的可爱的，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刻回到家里。
王婆子复又将门锁上了。
锦绣哼着歌儿往前走。
冷不防前方响起一个声音来：“锦绣！”
今天的意外可真是多的不得了！
锦绣惊讶的喊道：“顺子哥，怎么会是你？”那棵大树下站着的男孩不正是顺子么？
顺子笑着走上前来，欢快的说道：“我等了好长时间，你总算是出来了。”
锦绣哑然失笑：“我今天起的够早了，吃过了早饭就出来的。你怎么会等好长时间？还有，你怎么会到这里来等我？”
顺子笑道：“你不是让那个叫做锦喜的丫鬟告诉我你今天会回家么？所以，我一大早就来这里等你了。我想着不能靠的太近，省得那个王嬷嬷老是打量来打量去的。所以就在这棵树下等你了。”
锦绣心里暖暖的。这么远的路程，顺子也不知道是多早就起了床跑过来等她的呢……
锦绣的声音柔和了起来：“顺子哥，真是辛苦你了。还劳烦你来接我，我心里真是过意不去。”
顺子憨憨的一笑：“只要你不嫌我烦就好。”
只要锦绣不排斥他，让他天天这么跑来跑去，他也是愿意的。
锦绣嫣然一笑，和顺子并排向前走去。
顺子忍不住偷偷瞄了锦绣几眼，然后抱怨道：“你怎的又穿的这么漂亮就出来了，我不是嘱咐过你么？以后得穿的朴素点。好在今天有我来接你，若是你单独一个人回家的话，岂不是太危险了？”
花朵一般的少女，指不定遇到什么样的事情呢！若是再来一次像上次的惊险事情可就糟糕了。
锦绣当然能听出顺子语气中的关怀，不由得起了开玩笑的冲动：“我也不是成心要穿新衣服，可是去年的衣服都小了，让我怎么穿嘛！”
那软软绵绵的声音钻进顺子的耳朵里，只觉得腿都发软了。顺子的眼睛盯着锦绣的笑容舍不得移开，一不小心，被脚下的石子绊了一下，打了个踉跄。
锦绣被吓了一跳，连忙抓住顺子的胳膊。
顺子惊魂未定的站直了身子，汗颜的一笑：“吓着你了吧！都是我的不是，走路也太不小心了。”
至于走路为什么会如此不小心，顺子和锦绣都心知肚明。
锦绣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原本尴尬莫名的顺子也跟着笑了起来，那一丝丝尴尬顿时无影无踪。
两人一路有说有笑的回了家。
金大恒和丽娘早就在门口候着了。两人老远的见到锦绣和顺子的身影，不由得一起迎了过来。
丽娘高兴的拉起锦绣的手，滔滔不绝的说起了家里的新房子。
金大恒意味深长的看了顺子一眼，却什么也没有多说。
这么远的路，顺子居然天还没亮的时候就出了家门去接锦绣回来。这份心意如此的明显，若是他再看不懂的话，也就算白活了这么多年了。
顺子黝黑的脸上迅速的略过了了一丝红晕。在金大恒了然的目光下顿时心虚起来。喜欢阿秀是一回事，可被人察觉又是另一回事了……
锦绣边听边笑，眼睛直直的看向眼前的小四合院子。
新盖好的瓦房果然气派漂亮，还有高高的墙院，待走进去之后，引入眼帘的是崭新的几间屋子。
锦绣跟在丽娘的后面，把屋子转悠了一遍。
几间屋子都比原来宽敞明亮的多，尤其是用做教室的那一间屋子，至少也能容下二十多个孩子在里面读书。
锦绣越看越是喜欢，笑着对丽娘说道：“娘，新房子可真是太漂亮了。”
丽娘笑道：“可不是么？在这个村子里，咱们家的房子算是头一份了。”言语之中满是自豪和骄傲。
金大恒也笑道：“阿秀，你可不知道，这些日子你娘天天做梦都在笑呢！”
锦绣被逗的开怀一笑。
丽娘白了金大恒一眼，眉宇间都是满足和欣喜。
阿桃穿着干净的衣裳，阿亮也被收拾的干净整齐。今天可是个好日子，家里摆了好几桌酒席，要请乡亲们来喝喜酒的。
丽娘一大早就买了许多菜回来，然后请了金大恒的哥哥金大山来做掌勺。
金大山年轻的时候做过一阵子厨子，手艺颇为不赖。周围的人家若是办喜事了，都爱叫上金大山来帮掌勺。
金大山也很乐意做此类事情，好吃好喝不说，还能赚上些工钱。这样的好活儿可不多见。
不过，今天天气着实炎热，站在大大的锅灶前，金大山的汗如雨水般往下滑落。
徐氏带着阿玲也来帮忙。到底是一家人，平时再疙疙瘩瘩的也还是热情的过来帮着做事情。
再加上奶奶殷氏，三个女子负责收拾桌子理菜洗菜之类的活儿，总算能忙的过来。
阿玲阿桃都跟着帮忙，还有顺子的妹妹梅子也来了。
锦绣卷起袖子也蹲下身子来理菜。
阿桃笑道：“姐姐，你还是在一边待着吧，穿着这么漂亮的新衣裳，弄脏了多可惜啊！”
锦绣身上穿的衣料在陆府不算什么，可在乡下女孩子眼中看来真是了不得的好布料了。阿玲一直盯着那光滑细腻的薄薄的衣裳看，眼中尽是艳羡之色。
锦绣闻言也笑了：“小心些就是了，不会弄脏的。”
几个女孩子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说着闲话，煞是热闹。
到了中午时分，酒席摆好，乡亲邻居们陆续来了。大热的天气，也抵挡不住欢声笑语。一阵响亮的鞭炮声之后，酒席正式开始。
负责上菜的几个小姑娘成了今天的焦点。
美丽的锦绣，俏丽的阿玲，清秀的阿桃，可爱的梅子，一个个都是花朵般的小姑娘。看了都让人舒服。
尤其是满脸微笑的锦绣，更是引来了一片啧啧的陈赞声。
原本就是个长的好看些的乡下小姑娘，不过才三年，怎的就有了这么大的变化？瞧那精致的眉眼，还有一言一行一颦一笑都显得那么与众不同。就是一般人家的小姐也没这等气质呢！
阿玲也算长的不错的，可站在锦绣的身边，硬是差了不止一筹。
阿玲的笑容渐渐收敛，不时分心的朝锦绣看去。
同样是端着盘子，别人总有点手忙脚乱，可锦绣却不慌不忙不急不躁，从不会把汤洒落出来。走到桌边轻声细语的请客人让一让再上菜。脸上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
这还是她印象中那个懦弱内向的堂妹阿秀吗？
锦绣不知道阿玲心目中的复杂感受，径自的忙活着。
顺子今天的位置也非常重要，在金大山身边充当二厨，同样忙的热火朝天。大颗大颗的汗珠不停的往下掉，连擦汗都来不及。
锦绣忙里偷闲，拧了条湿漉漉的毛巾递给顺子擦汗。
顺子喜笑颜开，立刻接过毛巾把汗擦了，心里美滋滋的。
等酒席散了，一家子才有空坐下来吃午饭。
阿亮和阿华吃了几筷子就跑出去玩了。梅子和阿桃也躲到了一边去说悄悄话。桌子上坐着的，除了几个大人外，就是阿玲锦绣还有顺子了。
阿玲时不时的朝顺子看去，关切的问道：“顺子哥，你一直在炉子边站着，一定热坏了吧！快吃些西瓜解暑。”说着，还亲手拿了一瓣西瓜递过去。
顺子顺势接了过去，然后很自然的看了锦绣一眼，笑道：“阿秀，你也吃西瓜，很甜的。”然后也亲自拿了西瓜递了过来。
锦绣敏感的察觉到阿玲不快的目光朝自己看来，心里微微一叹。顺子已经将西瓜都递到自己眼前了，不拿似乎又不太好。只好伸手接了过来，笑着道谢。只当做没看见阿玲拉长的脸。
丽娘和徐氏都留意到了三个孩子之间的互动，不约而同的皱起了眉头。
徐氏去想什么暂且不提，丽娘却在心里暗自嘀咕了起来：顺子也老大不小的了，也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却没有喜欢上时常见面的阿玲。反而喜欢上了自家的阿秀。日后若是徐氏去找了媒人说亲的话，顺子本人会乐意吗？
乡下人家不比那些富贵人家规矩多，孩子过问自己的亲事也实属常事，依着顺子执拗的个性，不会闹出什么不合宜的事情来吧……
这些想法在丽娘的心里迅速的掠过，脸上却是一点都没露，兀自笑着和徐氏闲扯了起来。
待一切都收拾妥当了，已经是下午时分。
徐氏咳了几声，开始提起了琢磨了好多天的事情来：“弟妹，这么些年，婆婆一直跟着我们住。如今，你们新盖了屋子，也该她老人家接过来享享福吧！”
丽娘一愣，怎么也没想到徐氏会当着婆婆的面就说起了这事情。不由得朝金大恒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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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规劝

金大恒当然不能说不，老娘就坐在那儿看着自己，怎么也不能做出此等不孝顺的事情吧！
所以，金大恒慷慨的应了此事。
丽娘来不及阻止，眼睁睁的看着丈夫应了此事。
徐氏目的达成，眉开眼笑的陪着殷氏回去收拾东西。
丽娘的笑容在徐氏走后立刻消失不见了，不高兴的抱怨道：“这种大事怎的也不跟我商量商量就做了决定？”
金大恒自知理亏，陪笑道：“你也看到了，娘眼巴巴的朝我看，我总不能说不让她来吧！”那可是他的亲娘，住在他家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丽娘冷哼一声：“以前你生病，我一个人照顾不过来，想让她来住她不肯来。现在倒好，见我们家光景好了盖了新房子了，倒是愿意来了。”
最最可恨的就是大嫂徐氏，那个时候拦着不让婆婆过来。现在一见自家盖了新房眼热了，故意将婆婆撵过来住到自己家来。分明是成心添堵来了……
殷氏一直偏袒大儿子，阿玲和阿华都是她一手带大的。丽娘对此一直有些不满，同样都是儿子，总该一眼看待才是。可殷氏的偏心也太明显了。公爹去世之后，殷氏一直住在金大山家里，帮着洗衣做饭带孩子。积攒了多年的私房钱八成也都贴补给了徐氏。
一想到这儿，丽娘的心里就不痛快。
金大恒叹了口气：“丽娘，我知道你不高兴。不过，再怎么样那也是我娘。她要到我家里来住，我不好拒绝。你多担待些吧！”
金大恒软声软语的说了半天，丽娘才算消了点气。
锦绣知道此事之后，也有些惊讶。不过，在这个家里，这种事情自然有父母做主。她没有提意见的权利。
对这个奶奶，锦绣基本上没有什么感情。本就不熟悉，接触的又很少。比之陌生人也只强了那么一点点。据几次接触来看，殷氏脾气还算和蔼，应该不难相处才是。
徐氏的办事效率不低，天还没黑就帮着殷氏将被褥都搬过来了。
丽娘强撑着笑脸，将殷氏安置在了朝南的屋子里。
锦绣早习惯了一家五口，乍然多了一个人在里面，也有点别扭的感觉。好在殷氏不算多话，吃晚饭早早的就回了屋子休息去了。
锦绣打量着新屋子，总觉得似乎少了些什么。
阿桃嘟嘟囔囔的抱怨：“我就想要张新床，娘答应了好多次，可总是舍不得买。”
锦绣经这么一提醒，才幡然醒悟。这新房子里放的还是以前的旧家具，真的太不映衬了。
丽娘笑吟吟的走进屋子里来，怜惜的看着锦绣：“阿秀，今日一定很累吧！快些洗个澡就睡觉吧！”
锦绣想了想，从身上掏出了沈氏上次的那一个红包：“娘，这是夫人听说我家里有喜事赏赐的红包，你拿去，替家里置办些新家具吧！给阿桃和阿亮各买张新床，还有，添置点梳妆镜什么的。另外，我看还得定制一些新的书桌和板凳，留给孩子们读书写字用。我想，有二两银子总该足够了。”
丽娘惊喜的接过红包，笑的合不拢嘴，连连点头。
阿秀在府里过的生活一定很好，吃的好穿的好不说，赏钱更是源源不断呢！
阿桃高兴的一把抱住了锦绣。
锦绣看着阿桃开心的笑脸，也跟着开心起来。
可以凭着自己的力量让家人过的更好，真是件幸福的事情。
锦绣在家里足足住了两天，丽娘舍不得让她做事，总让她待在一边休息聊天。
锦绣心里暗暗感动，她在陆府里看似混的不错了，本质上还是个伺候人的丫鬟。每天最主要的工作就是打理沈氏的衣食起居。这伺候人的活儿最是累心，不仅要眼灵手快，最重要的是时时察言观色。一到了晚上，那种筋疲力尽的感觉就会涌上心头。
回到家里就不一样了，爹娘宠着，弟妹敬爱着，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也不需要揣摩任何的心思。不必去想人家说的每句话是什么意思，更不必考虑自己说出这句话有什么要紧。
全然的放松，满心的惬意。
若是能天天过这样的生活该是件多么美好的事情？
丽娘和金大恒找了木匠上门来，打了两张新床和十几张新的桌子椅子。不过，几天之内做不好，等得上一阵子才行。
顺子这两天常到家里来转悠，有时帮着做些劈柴担水的活，有时帮着下田干活。实在没事了，就厚着脸皮来和锦绣聊聊天。
对顺子来说，能天天看到锦绣天天和她说会儿话简直是种莫大的幸福。
可惜，幸福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转眼间，又到了该回府的时辰。
金大恒和丽娘亲自送了锦绣回府，顺子眼巴巴的看着，懊恼着自己没有了机会和锦绣单独走上一程。满怀黯然的回家去了。
金大恒和丽娘如此做，一方面是舍不得女儿，另一方面却是不想让顺子和锦绣有更多的接触机会。
锦绣敏感的察觉到丽娘的欲言又止，心里悄悄琢磨了起来。
总觉得爹娘对顺子的态度有别于往日……
眼看着陆府遥遥在望，再不嘱咐就没时间了。丽娘踌躇半晌，冲着金大恒使了个眼色。金大恒知机的走远了几步，让丽娘和锦绣谈心去。
丽娘停住了脚步，拉起了锦绣的手，很是为难的说道：“阿秀，我想和你说个事情。”
锦绣心里一动，隐隐预感到接下来说的话一定跟顺子有关。脸上却不动声色，笑着说道：“娘，有什么话直说就是了，对自家的闺女说话还要拐弯抹角的么？”
丽娘面对着锦绣俏皮的笑脸，忽然觉得将要说出口的话是如此的困难。可是不说又怕日后会惹出更多的麻烦，咬咬牙狠狠心将琢磨了几天的事情说了出来。
“阿秀，顺子是个好孩子，我和你爹都很喜欢他。若是你没有进陆府里做丫鬟，我一定很高兴见到顺子如此待你。只是，你如今是陆府的丫鬟了，就得守着人家的规矩。顺子已经十五了，到了明年就该成家了。你若是没机会出府嫁人的话，还是和他保持距离的好。”
一鼓作气将所有的话都说了出来之后，丽娘有些忐忑不安的等着锦绣的回应。
早有心理准备的锦绣听到这些话并没有表现出不满的情绪，轻轻的点头应了：“娘，你说的我懂了，放心吧！我会记得和顺子哥保持距离的。”
丽娘叹了口气：“你能想通其中的道理就好，既然和他没这个可能，就别耽误了人家的终身大事。阿玲一直喜欢顺子，她娘已经打算过些日子找媒婆去他家探口风了。若是顺子他爹同意了，就会把亲事定下来了。”
锦绣心里一沉，脸上依然是云淡风轻的笑：“阿玲姐和顺子哥很相配，若是真成了一对，倒是件不错的事情呢！”
丽娘细细观察锦绣的脸色，见锦绣没一点伤心难过的样子才放下心来：“我也这么想的呢，顺子是个好孩子，阿玲若是能嫁给他，日后一定会有好日子过的。阿秀，你不是说过在府里至少也得再等几年才有机会婚配么？反正你现在才十三岁，好生的伺候夫人。日后求她为你许配一门好亲事。最好就是陆府里的管事小厮……”
锦绣笑着打断丽娘的话：“好了，娘，都扯哪儿去了。这事情以后再说，现在谈这个做什么。你们快些回家去吧，我自己一个人回府就成。”
冲着丽娘和金大恒摆摆手，锦绣转身就去敲了后门，然后进去了。
金大恒和丽娘看着复又关起来的后门，嘀咕了起来。
“阿秀答应的这么爽快，应该对顺子没那种好感吧！”金大恒喃喃自语。
丽娘却总觉得有点不妥当的地方：“恒哥，阿秀以前最是单纯，想什么都能看出来。可现在却变了个样子，一个劲儿的冲你笑，嘴上一律是好好好。可我总觉得她心里一定有自己的想法。”本以为会费一番口舌的，没想到这么轻易的就达成了目的，丽娘心里反而没了底。
金大恒叹气道：“诶，在大户人家里做丫鬟，要是一点心计没有那哪儿成。我们的阿秀可不是以前那个阿秀了。”那个文静木讷的乡下丫头，如今已然变成了一个沉稳有度长袖善舞的姑娘了。
金大恒和丽娘既觉得欣慰，又有种说不出的酸楚。小小的年纪，做事却像成人一般稳重。就连做爹娘的，都没法子猜出她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夫妻俩唏嘘不已。
若是有选择的话，他们当然希望日后阿秀能嫁给顺子这样的男孩子，知根知底的，总比陌生的男子强的多。可现实情形摆在这儿，顺子和阿秀根本走不到一起，就算顺子再喜欢阿秀，也不能让人家遥遥无期的等着阿秀吧！
再说了，阿玲对顺子情有独钟，徐氏也动了这样的心思，并且言之于口打算“行动”了。他们的立场就更加的为难。左思右想，也只得狠心的掐断这一丝情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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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生病

锦绣的笑容在进了后门之后就消失了。
丽娘和金大恒的态度早在意料之中，会说出这样的话来锦绣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丽娘说的对，顺子是个好男孩，应该娶个不错的女孩子，然后过甜蜜幸福的小日子。她不能这么自私，她不可以要求顺子一直等她自由出府嫁人的那一天。
因为，连她自己都不清楚是否会有那样的一天。她又怎么能奢望顺子痴心的一直等她？
顺子是喜欢她的，而她，也渐渐开始对顺子有了好感。甚至开始幻想过过几年嫁给顺子的生活会是何等的安谧平静。
然而，今天丽娘的一番话却让锦绣心里起了很大的波澜。
阿玲一直很喜欢顺子，现在，阿玲的娘都打算找媒婆去说亲事了。顺子自己就算不愿意，他爹也一定会应下来。孝顺的顺子最后必然会依了他爹的意思。先定下亲事，然后明年高兴的娶阿玲回家。
她应该听从丽娘的话，离顺子远远的，不让顺子陷入的更深。少年的喜欢来的快，去的也快。很快的，顺子就会忘了她的……
不知怎么的，一想到这儿，锦绣的心就微微痛了一下。
那种痛并不猛烈，也不撕心裂肺，就像是心底被什么东西轻轻的扯了一下，淡淡的痛楚和失落萦绕着整个心头。久久不散……
脑海里似乎又浮现出顺子憨厚的可爱的笑脸，锦绣摇摇头，将所有的思绪都甩开，命令自己：锦绣，不要再胡思乱想了。脚踏实地的过自己的日子吧，这些感情上的事情不是现在该考虑的。
顺子也好，二少爷也罢，都赶出脑海中吧！
深呼吸一口气，锦绣快步的回了院子里去。
刚走到院子门口，就见如诗慌忙的从里面冲了出来，差点和锦绣撞起来。
锦绣吓了一跳，连忙拉住如诗的袖子：“如诗姐，你这么匆匆忙忙的做什么？”
如诗来不及对说，匆匆的扔下一句：“夫人身子不舒服，一直在那儿吐，我去叫谢大夫过来。”
什么？沈氏病了？
锦绣不假思索的小跑进去，手里的包裹都来不及放回屋子里去，就跑到了沈氏身边去探望。
如玉替沈氏拍着后背，素秋端了杯热水在一边伺候。素娥和素琪在收拾地上的污物，素彤和素荷也在一边帮忙。一屋子的丫鬟，果然忙乱的不得了。
锦绣连忙上前问候：“如玉姐，夫人这是怎么了？”
如玉没时间和锦绣多寒暄，三言两语的道明了事情的始末：“夫人昨夜睡觉着了凉，今天一大早精神就不好，吃了早饭没多久就都吐了出来。我让如诗去叫谢大夫去了。”
锦绣看了眼沈氏的脸色，果然很是苍白，一点精神都没有。半闭着眼睛，微蹙着眉头，看来很是虚弱。
沈氏听到锦绣的声音，微微睁开了眼睛：“锦绣，你回来了。”
锦绣关切的看向沈氏：“夫人，您身子不舒服就不要说话了。谢大夫一回儿就到，您先闭上眼睛休息会吧！”然后又去拧了条温毛巾来给沈氏擦擦手脸。
谢大夫很快就赶来了，望闻问切一番之后，开了个方子。
府里虽然有大夫，但是中药却是没有的。一定得到外面的药铺子抓药才成。好在府外面不远就有个很大的药铺子，里面中药一应俱全。如诗又跑出去一趟，总算是在中午之间把药抓了回来。
厨娘们做午饭，如玉亲自到炉子前熬药。如诗跑了半天，也没时间休息，和锦绣素秋一起在沈氏身边伺候着。
沈氏喝了药之后，就沉沉睡去，午饭都没吃一口。
主子身子不适，丫鬟们也没了心情说笑，匆忙的吃了几口果腹，然后继续守在沈氏的身边。
锦绣悄悄的扯了扯如玉的衣袖：“如玉姐，你和如诗姐去休息会儿吧，这儿由我和素秋姐守着就行了。”依着沈氏这个架势，一时半刻也好不了。若是丫鬟们都被累趴下了，还怎么伺候夫人？
如玉稍一犹豫，便同意了，和如诗两人去小睡了一会儿，又换了锦绣和素秋去休息。
沈氏身子向来硬朗，极少生病。夏季的夜晚受凉更是让人费疑猜。
锦绣总觉得其中定有些蹊跷，又不好随意的探问。便趁着吃晚饭的时候套问了素秋几句。
素秋神秘兮兮的看了周围一眼，然后又招手示意锦绣附耳过去。
锦绣的好奇心被吊的老高，不由得伸长了耳朵。
“昨天老爷过来，不知和夫人说了些什么，两人就吵了起来。然后，老爷气冲冲的从夫人屋子里出来。夫人一气之下在床边坐了半夜，结果就冻着了。”素秋娓娓道来。
昨天是如玉值夜，估计老爷和夫人究竟为了什么争吵只有她最清楚了。素秋也不敢多打听，院子里乱糟糟的，若是在这个时候探问这些事情，如玉定然会翻脸的。
锦绣了然的点头，不再多问。
究竟是为了什么闹的这么厉害，日后自然会知晓。现在倒也不必急着知道这些。当务之急的事情，是要照顾好沈氏。
至于陆文伦嘛……
依着他的个性脾气，在未消气之前，只怕是懒得再来夫人这里了。以前就曾有过这样的例子的，只要是吵架了，接下来至少也是半个月以上的冷战。
陆文伦十足的大男人脾气，不屑哄女人。沈氏只能生着闷气，将所有的苦闷都慢慢的自行消化。
最最可恼的就是，你在这儿生气，人家照样风流快活。美貌的姨娘们巴不得用尽各种手段将陆文伦留着不要走呢！
只是，这一次却有点不一样。
沈氏并不是那种爱自寻烦恼小鸡肚肠的女人，就算是生气也极少和陆文伦如此激烈的争吵。而陆文伦也从未有一怒之下半夜离去的例子。
这次情况如此严重，只有一个可能。
引起两人吵架的原因非同小可啊！
沈氏躺在床上，虚弱无力，一口饭也不肯吃。丫鬟们轮番上前劝说，她也只是勉强的喝了几口稀粥就不肯再吃东西了。
如玉着急的不得了，站在床前说道：“夫人，您再吃一些吧！这都一天没吃东西了，身子怎么受得了？”说着，眼泪都快落下来了。
如诗也急切的上前一步：“是啊，再吃一些吧！您这样子，让我们几个可怎么办才好？”
沈氏一一看过床前的四个丫鬟，苦笑着说道：“我实在是吃不下。”在这样的时刻，有几个忠心的丫鬟陪在身边，沈氏总算稍感安慰。
可是，心里本就郁闷烦躁，兼之身体欠佳，她压根没有胃口吃任何东西……
锦绣说道：“如玉姐，我看，先让夫人休息吧！等有胃口了再吃不迟。我去厨房拎个炉子过来，随时可以把粥热一热，就算是半夜饿了，也不碍事的。”
如玉叹了口气，点点头。
沈氏一生病，这满院子的丫鬟以她为首，她得打起精神来才是。想及此，如玉振奋起精神，指挥着如诗和素秋两人将屋子收拾干净。然后拎了毛巾细细的替沈氏擦脸。
锦绣迅速的去拎了个炉子来，还有一口小小的锅，接着，又跑去将熬药的罐子拎了过来。
正忙碌之际，就见如意和素心搀着二小姐急急的过来了。
锦绣连忙上前行礼：“二小姐，这么晚了，你怎的过来了？”
二小姐无心寒暄，问明沈氏正在床上睡觉之后立刻匆匆的进了屋子。
沈氏刚刚睡着，如玉不敢惊动了她，轻声的对二小姐说道：“夫人身子不适，一天都没吃什么东西了。好不容易刚睡着了，二小姐，您还是不要惊醒她了。待明日再来看望夫人吧！”
二小姐看着沈氏苍白无力的脸颊，又是心疼又是生气。又舍不得将沈氏惊醒，依言出了屋子。然后就拉了如玉细细问了起来。
如玉本不想说，可眼前站的是沈氏心尖上的宝贝女儿，不能轻易的敷衍过去。再者，这次的事情跟二小姐倒是也有关系的……
如玉刻意压低了声音，唯恐将沈氏惊醒：“昨天晚上，老爷和夫人在屋子里说话，说着说着，声音就大了起来……”
原来，二姨娘在陆文伦面前吹了枕边风，想给大小姐找个好婆家。二姨娘理想中的姑爷是大少奶奶的亲堂弟，叫做李崚。这个李崚今年十六岁，长相俊朗，又是家里的嫡次子。各方面条件都极好，难怪二姨娘如此中意。
陆文伦本认为这是一件好事，便在昨晚特地过来和沈氏提起了此事。
怎么也没料到，沈氏听过之后便勃然大怒，说了不少的难听话。
“庶女也想攀上这样的好亲事，她倒有脸说，我还没脸去找人提亲呢！不过是个丫鬟生的女儿，真正是痴心妄想。你整日里护着她也就罢了，怎的在这事情也是如此的糊涂。若是被人家拒绝了，我们家的脸还往哪儿搁……”
然后两人就开始争吵起来，最后，更是闹的不欢而散。
一听到李崚的名字，二小姐心里登时一动，忽的想起沈氏前些日子的戏言来。

第301章 缘由

粉红一百四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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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今年十六，二小姐年方十五，都到了适婚的年龄。
倒是有不少人上门来提亲的，只是二姨娘一直想为大小姐寻门好亲事，在陆文伦耳边吹了不少风，一直没有定下亲事来。
沈氏乐的撒手不管，反正又不是自己的女儿，都十六了还不急着找婆家，日后耽搁了，跟她可没关系。
不过，沈氏对自己的女儿却是极为上心的，老早就瞄好了一个。
那个少年就是大少奶奶李敏儿的堂弟李崚。
李崚是家中的第二子，容貌俊美，身姿挺拔，有种世家子弟的风度和潇洒。陆云凤身体稍弱些，可也知书达礼，容貌出色，堪堪匹配。
论起家世，彼此也还算合适。
更兼有姻亲这一层关系，若是由大少奶奶出马的话，应该水到渠成才是。
沈氏心里打着如意算盘，私下里在大少奶奶面前打探过两次，待听说李崚还未定好亲事之后更是异常的欣喜。
大少奶奶也看出了沈氏的心思来，对这样的好事乐见其成，暗示着会写一封家书回去探探口风。看看李家那边是何态度再说。
沈氏心情大好之余，不免就在女儿面前稍稍透露了口风。
二小姐正值花季之龄，一听母亲提到婚事不免羞涩，当时就娇羞的低下了头。同时不由得暗暗的将李崚这个名字悄然的记在了心底。
李崚……
她也曾见过两次的，一次是在大少爷成亲的时候，李崚跟着一起来送亲。还有一次，就是在去年回京城的时候，李崚到陆家来找几位少爷一起出去玩乐。那个爱说爱笑的爽朗活泼的少年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没有想到，爹娘争吵的如此厉害就是为了这个李崚。
更没有想到，二姨娘看上的乘龙快婿就是这个李崚。
难怪爹娘会争吵的如此激烈。二姨娘一吹风，爹的骨头就软了，居然还真的来和娘商议此事。娘当然不可能同意，那可是娘为她看中的……
二小姐心里泛起了一丝恼怒和忿恨，旋即压抑下来，淡淡的吩咐如玉：“好了，这事情你不要随意的跟别人说。还有，好好的照顾娘，夜里至少也得留两个人在旁边守着。若是有个什么差错，我为你是问。”
那淡漠的语气中带着不容错辨的威严，如玉乖乖低头应了。
自恃再高也得看对方是什么人，在二小姐面前，如玉的态度谦卑的不得了。和在姨娘们面前的矜持判若两人。
二小姐蹙着眉头走了，如意和素心立刻跟上去伺候。
如玉收拾起满心的思绪，到了沈氏的屋子里。
锦绣坚持要守着，如玉便同意了。吩咐如诗和素秋先去休息。
如诗不太乐意走，这样献殷勤和表现的大好机会怎么可以平白的溜走。人在生病的时候最是虚弱和心软，对细心照顾伺候自己的人也很容易产生好感。
如玉笑着说道：“如诗，你今日跑腿最多，一定累坏了。哪能再要你在这儿守着。快些去休息吧，明天一早过来换我和锦绣也不迟。”
如诗这才不情愿的去了。
如玉和锦绣两人都没睡，分别坐在桌子边守着。
煤油灯散发出柔和的光，沈氏苍白的脸色显得好看多了。
如玉揣着满腔心事，忍不住悄声和锦绣聊了两句：“也难怪夫人会生这么大的气，老爷实在是太偏心了。”
锦绣不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当然很是不解。
如玉既然开了头，索性就将知道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二小姐是吩咐过不能随便跟别人说，可锦绣又不是“别人”，都是夫人身边贴身伺候的亲信，这事情迟早也会知道的。
锦绣边听边讶然的皱起眉头。
这事情说来复杂，其实也很简单。就是沈氏和二姨娘一起看中了一个乘龙快婿罢了。二姨娘自知争不过沈氏，便动了心思，在不知情的陆文伦面前说了一通。
陆文伦对美貌伶俐的大小姐也是很喜爱的，一听说有这样的好人选，当时没多考虑，就应了下来。兴冲冲的来和沈氏商议此事。
却怎么也没想到，沈氏会发如此大的脾气。当场就和陆文伦吵了起来，还说了不少的难听话。
陆文伦恼羞成怒，一气之下拂袖而去。
沈氏伤心落泪，穿着单衣在床边坐了半夜，导致受凉生病。
事情就是如此。
在锦绣看来，这事情也说不出到底谁对谁错。做母亲的，都会为自己的女儿考虑。沈氏想为自己的女儿挑一个好人家，二姨娘何尝不是如此？只怪两人偏偏看中了同一个人选，才会有这样的纠纷。
不过，既然已经是沈氏身边的心腹丫鬟了，当然要事事站在沈氏这一边。凡事都要站在沈氏的角度出发考虑问题才是。
果然，就听如玉愤愤不平的说道：“哼，二姨娘真正是异想天开。也不想一想，李少爷是李家的嫡子，怎么会娶一个庶女回家。若是真的上门去提亲了，被人家拒绝了，多丢脸啊！”
锦绣也跟着点头，不管陆文伦如何的宠爱二姨娘以及大小姐，这样的婚事也是万万不能主动上门提的。若是李家心生恼怒，反而得罪了姻亲。
当日二少爷能如愿的娶了二少奶奶进门，第一是因为二少爷本人争气考中了举人日后前途无量，第二也是因为张家是扬州本地的名门望族，比起陆家这样的门第来还稍微差了一筹。再加上二少奶奶本人也情愿下嫁，才有了这样一桩美事。
可没想到，二少爷成功的娶了二少奶奶回来的事情让二姨娘的心气也跟着高了起来，居然琢磨着要让大小姐嫁个高门第的嫡子……
如玉接着又说道：“再说了，夫人对这个李少爷看中的很，却是为了我们的二小姐预备的。怎么可能将这么好的机会让给大小姐。”
锦绣附和道：“如玉姐说的是。”
两人在这边絮絮叨叨的小声说着知心话，那厢沈氏却做起了噩梦，嘴里念念叨叨着什么，翻来覆去的惊出了一声冷汗。
锦绣眼尖的瞄到沈氏的异常，忙起身拧了毛巾去给沈氏擦脸。
沈氏睁开迷蒙的睡眼，引入眼帘的正是锦绣关切的俏脸：“夫人，您做噩梦了是不是？”
沈氏无力的点点头，如玉扶着她坐起身来，端来了热水，喂着她喝了点。
锦绣温柔的说道：“夫人，奴婢去给您热点粥来喝一些吧！您一天都没吃什么东西，肚子一定饿了才是。”
被锦绣这么一说，沈氏才察觉到肚子果然饿的发慌，便点头应了。
锦绣忙着用炉子将米粥热了一会儿，然后盛了一碗喂着沈氏吃了。
如玉拿过了毛巾，不时的替沈氏擦汗擦嘴。
在两人的伺候下，沈氏喝碗热粥，浑身有了些力气。反而没了睡意。
如玉替沈氏披上外衣，劝慰道：“夫人，你别再生气了，为这种事情气坏了身子多不值得。老爷一时没想到里面的关节，等过几天，一定会想到的。到时候，不需您说，老爷也会驳回二姨娘的痴心妄想了。”
沈氏的什么事情基本都不会瞒着心腹丫鬟如玉，所以，闻言淡淡的苦笑着说道：“他一个男人，哪里会替女儿考虑的这么细致。只知道云香十六了，该找婆家了。可云凤也十五了，也该操心婚事的问题了。二姨娘好心计好手段，居然通过老爷来给我施加压力。哼，我还是那句话，她简直是痴心妄想。这门亲事无论如何也不会落到她女儿的身上。”
沈氏的的面孔在灯光下有些骇人的狰狞。
锦绣插不上话，默默的站在一边听如玉劝说沈氏，边小心的照看着炉子上熬的药汁。
“夫人，您首要的事情就是保重好身子。才有力气和精神将这事情处理好。这次，非得让二姨娘好生的受个教训才是。”
沈氏点点头，心里的郁闷稍稍散去了些。
锦绣又端来熬好的药汁，服侍着沈氏喝了。
这么折腾了一番，已经是深夜了。
沈氏看着如玉和锦绣颇感欣慰：“好在我身边还有你们几个知冷知热的，诶！”一想到拂袖而去的丈夫，沈氏心里就是无比的懊恼和凄凉。
锦绣看着沈氏的凄苦的脸庞心里只觉得酸酸的。
作为一个当家主母，沈氏无疑是合格的。她管理整个院子的事务，打理这么多的铺子庄子，里里外外老老少少主子丫鬟婆子小厮都管理的妥当。不得不赞一声好本事。
可作为女人来说，沈氏又是这么的辛酸和落寞。
陆文伦对她是敬重的，却没有怜爱。就算是两人在一起吃饭说话，眼神交流也不算很多。从一个外人的角度来看，他们俩是典型的“相敬如冰”。
丈夫的长期冷落和慢待才是一个女人最大的悲哀和痛苦啊！
若是换了普通人家，夫妻吵架了，定是床头吵架床尾和。可在陆府里，陆文伦的姨娘们多的很。一个赛一个美丽，一个赛一个温柔，他生气了，自然有人来抚慰他的怒气。
而沈氏呢，只能将那苦闷和怒火一点点的消化在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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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登台

到了第二天，沈氏生病的消息飞一般的传遍了整个院子。
二小姐一大早就过来探望。
沈氏握着女儿的手，淡淡的笑道：“凤儿，你不用为娘担心。不过是受了凉，好好休息几天就是了。”
二小姐欲言又止，眼神复杂。
沈氏心里有了数，暗示如诗将门关紧，然后轻轻的拍了拍二小姐的手背：“凤儿，你的就是你的，我不会让任何人抢走。”
二小姐娇羞的点了点头。
接着，姨娘们也轮番过来探望了。
三姨娘是第一个来的，坚持着要服侍沈氏喝药。
沈氏却之不恭，只得任由三姨娘服侍了一回。自然，对三姨娘的脸色好看了不少。如此伏小做低百般逢迎，难怪三姨娘在后院里的日子最是安逸呢！
锦绣不由得看了一眼向来安静无声的三姨娘，心想后院里的女人个个都有安身立命的绝招，不可小觑啊！
四姨娘就比较夸张了，一进屋子就装模作样的抹着莫须有的眼泪：“夫人，您可一定要保重好身子，您就是我们院子里的半边天哪！”
沈氏淡淡一笑，四姨娘向来善于摆姿态，随她表演一番就是了。
如花也假惺惺的用帕子擦擦眼角。
锦绣分明看见如花嘴角飞快掠过的一丝微笑，心里很是不快。这个如花总是让人看了分外的讨厌，在沈氏面前也不注意收敛些。难不成当别人都是瞎子么？
锦绣不动声色的往如花身边凑近，低声说道：“如花姐，主子们说话，我们还是都出去吧！”
如花不甘愿的随着锦绣出了屋子，到了偏厅里候着。
如花和锦绣一直面和心不和，以前还想着要给小鞋给锦绣穿。可眼见着锦绣成了沈氏身边的得意人，她也就没了那个底气来找茬儿。不过，时不时的总想着给锦绣添点堵……
“锦绣，怎的也不倒杯茶给我喝？”如花似笑非笑的抱怨。
锦绣稳稳一笑：“夫人身子不适，我们几个都忙着照顾夫人，不到之处还望谅解。若是实在口渴，那边有现成的茶壶和杯子，倒来喝就是了。”
反正，锦绣是纹丝没动。
哼，都是丫鬟，她可不想理如花这一套。
如花的脸色不大好看，边起身倒茶水，边酸不溜丢的扔来一句：“喲，现在到底是夫人身边的二等丫鬟了，这谱可摆的不小。连倒茶水都不愿意。”
锦绣不客气的回击：“如花姐这么说我可不敢当，若是四姨娘口渴了，不需说我也一定倒茶送过去的。”言下之意就是，我凭什么要来伺候你？
如花被堵的说不出话来，只觉得口中的茶水发苦。
四姨娘恰好也出来了。
锦绣连忙伺候着四姨娘坐下，然后倒了茶水送过去。站在一边的如花咋舌的看着锦绣这一串行云流水般的动作。气的牙痒，这个可恶的锦绣，刚才让她替倒杯水，推三阻四的不肯去。现在动作倒是快的很。
偏偏四姨娘还在夸赞锦绣伶俐乖巧，然后不着痕迹的看了如花一眼，分明是在责怪如花动作慢了。
如花心里那口气憋的难受极了。
锦绣欣赏着如花的脸色，心里很是舒畅。
等送走了四姨娘，五姨娘驾到了。
要说五姨娘真不愧是科班出身，那难过的表情哀伤的样子活像生病躺在床上的人是她自己。
锦绣在旁边看着，暗竖大拇指。这位可比四姨娘又高杆多了。
哪怕你明知道她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可也不得不为她的精彩表现所动容。
“夫人，昨天就得知您生病的消息，我没敢来打扰。今天早上特地来给您请安，您可得尽快好起来，不然，我们这院子里的天可就塌了。”五姨娘语气真挚，表情哀婉。
沈氏打起精神来，应付了几句。
待五姨娘走后，沈氏叹了口气：“这一生病，就得看一个个假惺惺的脸色，真是堵得慌。”别看表面上一个比一个伤心，其实指不定都高兴成什么样子呢！
还没等抱怨完，素秋又过来禀报了：“大少奶奶来看您了。”
沈氏心里一动，连忙起身，打算下床。
如玉被吓了一跳，连忙劝道：“夫人，您还是在床上歇着吧，待身体好些再下床走动。”
大少奶奶走进屋子里，见这动静连忙上前扶了沈氏躺好：“母亲，您身子不适，还下床做什么。快些躺着。”
沈氏握住大少奶奶的手，嗔怪道：“我不是嘱咐过你不要胡乱走动的么？你刚怀上身子，切记劳累，多多休息才是。我又没什么要紧的，喝几副药就好了。”
大少奶奶郝然的低头：“谢大夫还没确诊，说是要再过几天才能诊出喜脉来。若是到时候空欢喜一场，儿媳的脸可就没处放了。”
沈氏一提到未来的孙子心情立刻好了许多，笑着说道：“好了，在我面前还需遮遮掩掩的么？我是过来人，怎么会不清楚？你目前最要紧的任务就是替我们陆家生个白白胖胖的孙子，其他的，都不用你操心。”
大少奶奶喜滋滋的坐下来，和沈氏聊了几句。
公婆究竟为了什么争吵，大少奶奶很是好奇，又不方便多问。心里琢磨来琢磨去，硬是将满腔的疑问压到了心底去。
沈氏也没多说，只是老话重提，问及大少奶奶何时写封家信回去，告知家里自己已经有了身孕的事情。
大少奶奶略一思索，就明白了沈氏的言外之意。抿嘴笑道：“等过几天，确定有了喜脉，我就写封家书回去。”
沈氏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了。
转而问起了大少爷这一阵子的表现来：“……龙儿这些日子有没有陪着你？”
大少奶奶的笑容有些勉强：“夫君很是体恤我，见我身子虚弱，便常招了可人和素月伺候，让我好生的休息。”话说的很好听，其实就是陆云龙很少陪伴有了身孕的妻子。
沈氏恨恨的骂了一句“混账东西”，接着便劝慰儿媳：“总之，你肚子里的孩子是当前第一等要紧事，你切记不要劳累了，好好的修养身子。等生下了白胖的小哥儿来，龙儿定然欢喜。到时候，你就是撵他走他也舍不得走。”
大少奶奶的笑容微微一黯，旋即用力的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锦绣又进来禀报：“夫人，大少爷来看您了。”
大少爷大喇喇的走了进来，见大少奶奶也在，连忙走上前来笑道：“你来的真是早，我还打算着和你一起过来看望娘呢！”
大少奶奶微笑着说道：“不算早了，我起来等了会儿，见你还是没过来，才一个人先行过来的。”
大少爷尴尬的看了沈氏一眼，心虚的解释道：“今日起的有些迟了。”
沈氏是过来人，哪有不清楚的。这小两口子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较劲，她当然不好坐视不理。于情于理现在都该护着儿媳才是……
“龙儿，敏儿如今有了身孕，不能动气。你要多呵护着些多让着些，听见没有？”沈氏板起脸来训斥道：“男儿当日前途为重，整日里儿女情长算个什么回事？你且记着，若是让我知道你再怠慢了敏儿，我一定罚素月和可人扫地去。”
大少爷连连陪笑，连道不敢。
大少奶奶有了婆婆撑腰，顿时底气足了不少。脸上的笑容也灿烂多了。
一屋子其乐融融之际，就见如诗进来禀报：“二少爷二少奶奶来了。”
沈氏的笑容收敛了许多，淡淡的吩咐：“让他们进来吧！”
二少爷和二少奶奶一进屋子，互相寒暄打招呼就是好一阵子热闹。
这样的情况下，丫鬟们反倒轻松的很，闲闲的站在一边，连请安都可以省了。
锦绣站在床边候着，即使感受到二少爷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也只是低着头，并没有多看二少爷一眼。
二少爷讪讪的收回目光，上前给沈氏请安。
二少奶奶一起走过来，关切的问起了沈氏的病情。
沈氏对着二少爷夫妇，笑容和话语都少了许多。二少爷也不以为意，从小受到的就是这等冷淡的待遇，不打骂不责备不苛待已经是幸运的，一个庶子怎能对嫡母有诸多的要求？
二少奶奶也察觉出了这种冷淡，心里有些不痛快。偏生还得一直挂着笑容，肌肉都快僵硬了。
大少奶奶因为有身孕，一直坐在床边。二少奶奶又羡慕又嫉妒的看了大少奶奶一眼，心想若是怀了身孕的那个是自己该有多好……
不多时，二少爷和二少奶奶就告辞了。
大少爷和大少奶奶也跟着一起走了，屋子里总算清净了下来。
沈氏叹口气，生个病也不得清闲，还得应付这一干人等，真是累都累死了。
锦绣笑道：“夫人，屋子里闷的很，要不，奴婢扶着您起身到外面坐会儿吧！”一直待在床上，沈氏一定厌烦了。
沈氏点点头，在锦绣和素秋的搀扶下出了屋子。
还没等坐安稳，就见如玉脸色有异的来禀报：“夫人，二姨娘来看望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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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争吵

一听到二姨娘的名字，沈氏的新仇旧恨通通都冒了出来。
若不是因为她，陆文伦怎么可能和自己吵的那般厉害？
再一想到二姨娘处心积虑的想让大小姐和李家结亲，沈氏更是冷笑不已。看来，二姨娘得宠的日子太久，久到已经忘了她低贱的身份了。一个丫鬟生的女儿，也配嫁给李家的嫡次子么？真正是笑话。
沈氏的嘴角浮起讥削的笑意。然后淡淡的吩咐道：“快些请二姨娘进来，素秋，去泡茶。如诗，拿些茶点来待客。”
说来也怪，刚才还精神不振的沈氏一听二姨娘来的消息立刻振作了起来。昂首挺胸的在锦绣的搀扶下坐到了椅子上，静等着二姨娘的到来。
二姨娘刚进了厅子里，就忙不迭的过来请罪。
“都是我的不是，若不是我向老爷提出这个想法来，老爷也就不会和夫人争吵了。更不会害的夫人生气受了凉。还望夫人保重身子，不要生我的气才是。”
沈氏端坐在那里，冷冷的看着二姨娘满脸歉疚的赔罪。
这就是做正室的好处了，不管何时何地，小妾在她的面前都只有站着赔礼的份儿。不管这件事错在谁……
二姨娘自责了几句，然后又劝慰起沈氏好好休息之类的。
沈氏淡然的一笑，若有所指的说道：“我不过是受了凉，哪里劳烦你如此的惦记着。”只怕，二姨娘惦记的另有其事吧！
二姨娘的笑容微微有些僵硬。
素秋过来上茶，如诗端了茶点过来，总算将尴尬的气氛稍微溶解。
二姨娘边喝茶边思忖着，这事情到底该怎么解决才好。
这样的好人选实在是让人中意。若是自己的女儿有幸攀上了这样的好亲事，将来一定会过上好日子。就算是会因此和沈氏翻了脸，她也要为自己的女儿争取一下……
二姨娘下定了决心，笑着对沈氏说道：“不知夫人考虑的怎么样了？”
沈氏故作不知，讶然的问道：“什么事情啊？”
二姨娘也不动气，依旧笑着说道：“就是我请老爷跟您商量的事情。”
“哦，你说提亲的事情啊！”沈氏心里再气，脸上也是淡淡的笑容，只是眼里早没了笑意：“此事不是你想象中的这么简单，要从长计议才好。女方最讲究矜持，是不好主动上门提亲的。若是被人家嫌弃云香庶女的身份不屑一顾，那我们陆府的颜面该往哪里搁？”
如此辛辣的嘲讽，二姨娘涵养再好城府再深也禁不住变了脸色。
锦绣站在一边看的很清楚，二姨娘惯有的和煦的笑容变作了不甘心和愤怒，只是勉强压抑着没有发作罢了。
二姨娘不敢正面惹恼了沈氏，勉强的笑道：“云香长相出众，性子温柔，又善于琴艺……”还想继续夸下去，却听沈氏讥讽的声音响了起来。
“二姨娘，云香确实是个好孩子，可庶出的身份摆在这儿。若是人家知道了云香的生母是丫鬟出身，你说，李家这样的门第能同意这么不般配的亲事吗？我劝你一句，别再做这样的美梦了。”
二姨娘终于按捺不住了，猛的站起身来。颤抖着反击：“若照夫人这么说，云香找个什么样的人家？商户？还是做人家填房？堂堂陆府大小姐，难不成连个好些的婆家也找不着么？”
这么多年来，这一对老对头向来维持着表面上的平和客气，从未撕破脸皮。一半是因为二姨娘做事谨慎小心，从不轻易留下任何话柄。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沈氏自恃身份，不屑于和通房丫鬟出身的二姨娘起口舌之争。哪怕彼此心里都视对方为眼中钉，见了面都是皮笑肉不笑的礼貌客套话。
对二姨娘来说，这已经是破天荒的发怒了。
沈氏的心头火也冒了出来，使劲的一拍桌子：“年初我就替云香找了户不错的人家，对方也是家中的嫡子，家大业大，云香嫁过去就是当家主母。是你不同意才作罢的。现在倒来怪我不为云香的事情操心么？”
两人怒目相视，一触即发。
厅里的丫鬟们都战战兢兢的不敢吱声，唯恐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来。
锦绣也学着各人的样子将头微微低下来，主子们吵架，丫鬟们还是三闭其口比较好。若是被牵连进去，定是没好果子吃的。
二姨娘的声音不复平日的平静：“那户人家的少爷是嫡子没错，可从小就身子不好，常年缠绵病榻，云香嫁过去和守活寡有什么两样？这样的亲事我能同意么？不管嫡出庶出，云香总是陆府的长女，嫁给那样的人家去冲喜，你不嫌丢人老爷还觉得丢人呢！”
提到这个，二姨娘就浑身的火气。
二少爷的亲事刚定下不久，沈氏就张罗着要给大小姐说亲。她本来还挺高兴，心想对方的家世条件都如此好，又是家中的独子。云香若能找门这样的亲事风风光光的嫁出去就算了了一桩心事。可没曾想一打听，那个少爷却是个病秧子，家里不知找了多少名医来诊治，可总是咳咳喘喘的。上门求娶云香，不过是希望借着喜事冲喜。
她怎么能让女儿嫁到这样的人家去？
沈氏冷哼了一声，不甘示弱的回敬：“这样的亲事哪里不好。凭着云香的庶出身份，人家愿意明媒正娶的抬回去做正室，还有什么可说道的。还嫌弃人家儿郎生着病，你也不想想，若是身子好好的，能轮的到云香么？”
眼见着言词越来越激烈，锦绣听的心惊胆战。暗暗揣测，照这架势发展下去，两人该不会打起来吧！
二姨娘身边的大丫鬟也是满脸焦急，担忧的看着向来温柔的二姨娘和沈氏激烈的争吵。
这可是破天荒的第一次啊！丫鬟们都没了主张。
如玉仗着胆子上前，劝沈氏道：“夫人，您别生气了……”
沈氏一个凌厉的目光扫过来，冷冷的呵斥：“闪一边去，还懂不懂规矩了。主子说话哪里有你插嘴的份？”
如玉灰头土脸的退了下来，心里委屈的不得了，眼泪盈盈欲坠。
连如玉都吃了排头，其他人就更加不敢妄动了。
沈氏呵斥完如玉之后，又掉转过头去，继续和二姨娘“理论”起来。
大概是积怨太深彼此都有太多的不满，所以借着这样的事情通通发挥了出来。
沈氏固然盛气凌人，就连二姨娘也是毫不示弱一句都不肯退让。场面那个激烈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二姨娘气急之下，说话也就没了往日的分寸和小心，口不择言的说道：“……说来说去，不过都是为了自己的女儿。夫人若是没有私心，为何就是不肯出力？”
沈氏怒极反笑：“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有私心。这样的好人家当然得留着给我的凤儿。”
就在两人吵的不可开交之极，一个浑厚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们俩大白天的在这儿吵什么，还成何体统？”
大步流星走进来的不正是陆文伦？
二姨娘一见陆文伦来了，捂着脸就哭了起来。那楚楚可怜梨花带雨的样子煞是惹人怜惜，就连锦绣都有种上前呵护的欲望。何况是向来宠爱二姨娘的陆文伦？
果然，就见陆文伦皱着眉头走到二姨娘身边，低声的哄了几句。
那温柔的细语听在沈氏的耳朵里，不啻于晴天霹雳。
沈氏再也忍不住满心的悲怆，忿忿的上前一步，用手指着二姨娘骂道：“整天就是靠着这种手段笼络住老爷的心，除了哭还有什么本事，今天都通通使出来，我把话放在这儿，你趁早打消痴心妄想。这件事我坚决不同意。”
二姨娘什么也不说，只是不断的掩面哭泣。
陆文伦又是懊恼又是心疼，不免瞪了沈氏一眼。
这一眼无异于火上浇油，沈氏的怒气立刻转移到了陆文伦的身上。
“你处处向着这个小贱人，她生的儿子女儿都当做了宝贝，你把我的凤儿又置于何地？”
陆文伦不耐烦的说道：“说着云香的事情，怎么又扯到凤儿的身上去了。”感情沈氏一直在心里盘算着此事，压根没有向陆文伦提及此事。
锦绣心里暗暗的摇头不已，沈氏的性子如此傲气，从不肯低头，难怪陆文伦的心始终放在二姨娘的身上。
古往今来，大概所有的男人都喜欢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女子。哪个男人愿意对着一张冷凝的傲气的面孔？
沈氏吃亏在太过倔强，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昂着头应对。在逞强的同时，也失去了丈夫的欢心。
沈氏气的身子都发抖了：“你……你这个没良心的男人，眼里就只有这个小贱人。她掉两滴眼泪你就什么都忘了。我……”
气急之下，沈氏的身子晃了晃，摇摇欲坠。
锦绣大吃一惊，连忙上前扶住沈氏。
沈氏的脸色煞白，几乎要昏厥过去。锦绣这么一扶，沈氏更是没了力气，整个人软软的滑了下来。
“夫人，夫人，”锦绣焦急的呼唤，沈氏却闭上了眼睛没有任何反应。
沈氏居然被气的晕了过去。

第304章 大胆

陆文伦也被吓了一跳，顾不得再去安慰哭泣的二姨娘，连忙过来扶着沈氏坐到了椅子上。然后果断的吩咐：“如玉，你速速去将谢大夫请过来。如诗，去倒杯热茶来，喂夫人喝下。”
如玉慌忙的应了，急匆匆的跑了出去。
如诗倒来一杯热茶，试图喂沈氏喝一些。
可沈氏斜斜的歪躺在椅子上，嘴根本没张开，压根喝不下去。那热茶顺着沈氏的嘴边悄然的滑落。
锦绣急忙掏出帕子替沈氏擦干净。
陆文伦皱着眉头问二姨娘：“刚才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吵的如此厉害？”
二姨娘见此混乱情景也没了哭泣的心情。当没人怜惜的时候，眼泪流的再多又有何意义？
二姨娘用帕子将眼泪擦干净，然后娓娓将事情的始末道来。
当然，二姨娘说话向来很有技巧。在她的口中，沈氏是那个高高在上容不得小妾说话的正室，而她自己，则是为了女儿苦苦哀求沈氏的可怜母亲。
陆文伦的脸色不太好看，若不是沈氏现在正昏厥着，大概就要冲沈氏发脾气了。
锦绣暗暗叹息，说实话，以前她一直同情二姨娘。
作为陆文伦最心爱的女人，她却只能默默的待在那个小院子里熬着光阴，看着自己的儿女叫另一个女人母亲。那种空虚和失落还有怨怼是什么都无法弥补的。
可现在站在沈氏的角度来看，二姨娘牢牢的占据了陆文伦的心。沈氏徒有正室的名声，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丈夫如此宠爱另一个女人。这样的感觉该是多么的难受？
两个女人，各有各的悲哀和凄凉啊……
锦绣挥去这些胡思乱想，鼓起勇气上前禀报：“老爷，夫人从昨天早上起就生病了，吃了东西就都吐出来。身子虚弱的很呢！”
二姨娘还是消停些吧，沈氏可是个标准的病人，就算是想斗气也该等沈氏身子硬朗了再说吧！
陆文伦一愣，不由得朝锦绣看过来：“你说的是真的？”
锦绣心里很是不屑陆文伦丝毫不关心结发妻子的行为，口中却越发的恭敬：“回老爷，当然是真的。奴婢怎敢说假话？我们几个伺候了夫人一整夜，夫人今天才有了些许精神说话。昨天可是一直躺在床上的。”
陆文伦的同情心总算冒出来一点点，担忧的看了沈氏一眼。
锦绣不说他还未曾留意，现在细细看来，沈氏的脸色果然不太好看。就算是擦了些许粉，也依然能看出脸颊消瘦了些，嘴唇干涩无力。
陆文伦责怪的转向二姨娘：“你也是的，知道夫人身子不适，还和她争论什么？有什么事情等她身子好了再商议也不迟。”
二姨娘咽下那口怨气，低声应了。
见陆文伦的心思已经放到了沈氏身上，二姨娘也就不想待在这儿自讨没趣了，领着丫鬟告退了。
陆文伦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不时的看沈氏一眼，眼里渐渐流露出了些许怜惜。
锦绣心里一动，轻声的说道：“老爷，请恕奴婢多嘴。夫人身子不适，正需要老爷安慰……”
陆文伦斜睨着胆大的锦绣，不怒而威：“怎么，你一个小丫鬟也敢来教训老爷我么？”
锦绣识相的磕头认错，做出惶恐不安的样子来：“老爷恕罪，锦绣不敢。只是，看夫人坐立难安伤心难过的样子，奴婢心里实在是不好受。这才大着胆子劝上一句。老爷怎么责罚奴婢都不要紧，只要您能多陪陪夫人，让夫人心情舒畅身子快快好起来，就算是打奴婢板子，奴婢也毫无怨言心甘情愿。”
“锦绣……”应声的却是半昏迷的沈氏。
锦绣惊喜的回头：“夫人，您醒了？”若说刚才还有三分做戏的成分在，可锦绣现在的欢喜却绝对是出自真心毫无半分虚假。
相处的日子长了，锦绣对沈氏慢慢的生出了几分真感情来。
刚才那番大胆的劝说，是出于对沈氏的同情和怜悯才大胆谏言。没想到，不偏不巧的被沈氏听进了耳朵里。
沈氏温柔的看了锦绣一眼：“你倒是真正心疼我的。好了，不要跪着了，快些站到我身边来吧！”任谁听到了这样赤胆忠心的话也会感动不已吧！
沈氏的神智并没有完全昏迷，刚才所有人的对话她都听在了耳朵里。本来打定主意不出声，显得自己的病情更加严重些。却在听到锦绣这番话之后忍不住睁开了眼睛。
她没有看错锦绣，锦绣果然是个衷心耿耿的一心为主的好丫头啊……
锦绣犹豫的看了陆文伦一眼。
陆文伦没好气的让她起身：“好了好了，快些起来吧！”切，瞧那小鹿一样的目光，活像他是个大坏蛋似的。
陆文伦半开玩笑的对着沈氏说道：“你身边的丫鬟可真是胆子大，当着我的面就敢批评我了。”
锦绣诚惶诚恐，不敢做声。
沈氏有气无力的维护锦绣：“我身边的丫鬟，当然是向着我的。”
如玉火急火燎的领着谢大夫来了。
谢大夫见沈氏情况不妙，丝毫不敢怠慢，立刻过来把了脉，又仔细的观察了沈氏的脸色和舌苔。
思忖了半晌，谢大夫才恭敬的说道：“老爷，夫人本就受了凉，吃了东西就会反胃通通吐出来。如今身子很虚弱，不适宜动怒。”
也就是说，沈氏刚才的昏厥是因为动怒所致。
陆文伦不由得想起了二姨娘含泪的俏脸，心里一阵烦躁。
嫁女儿本该是件喜事，可偏偏妻子和小妾却在为此事怄气争吵。他夹在中间滋味也难受的紧啊！
陆文伦按捺住心里的懊恼，吩咐谢大夫去开药方。
待开好了药方，如诗立刻领着素琪去抓药了。
锦绣几人不敢怠慢，时时刻刻的伺候在沈氏的身边。
锦绣觉得作为一名优秀的员工，一定要时刻的讨好自己真正的顶头上司。陆文伦是陆府的男主人没错，可掌握她命运的是沈氏。也就是说，她得抱住沈氏这一棵大树才能博得美好未来。
所以，锦绣才冒险做出了那一番劝说。
本来是打算着借由别人的嘴将她说的这席话学给沈氏听一遍，估摸着沈氏一定会为她的忠心所感动。没想到听到这席话的正是沈氏本人。
锦绣开始觉得自己的运气真是不错。
当然，那些话里大部分都是出自真心。只希望陆文伦能稍稍听进去一些。
若是陆文伦肯多陪陪沈氏，相信沈氏的心情一定会好的多，病也能好的快一些。
不知是否那些话起了作用，抑或是陆文伦良心发现了，接下来的几天，陆文伦一有空就到院子来陪沈氏说话聊天。还留宿了一次。
沈氏的心情渐渐好起来，丈夫陪在身边，哪怕是一句话安抚的话都没有，也是让人欣慰的事情。
喝了几天药之后，沈氏的身子慢慢好转。
锦绣一直尽心的伺候着，沈氏也对锦绣越发的重视起来。常常点名了让锦绣伺候。
素秋不如锦绣得宠也就罢了，就连如诗这个伺候了沈氏几年的二等丫鬟居然也被锦绣压过了风头。
素秋和如诗心里都有些不痛快，又不好意思当着锦绣的面发作。说话做事都有些酸溜溜的。
锦绣心里亮堂的很，只当做没听见，依旧笑眯眯的和素秋如诗说话。反正都在沈氏身边打转，两人再不痛快，也不好意思甩脸子给她看的。
如玉把这一切看在眼底，一笑了之。
她也是从二等丫鬟走过来的，对这些争宠的事情早已司空见惯。
在这个院子里生活，所有的一切都得靠着自己的努力和争取才能得到。从来不会有凭空掉馅饼的好事。若是想让沈氏高看一眼，就得付出更多的努力花更多的心思才行。
锦绣的目标显而易见，若是过两年她许配了人家，这一等丫鬟的位置，锦绣是最有竞争力的了吧……
沈氏喊了如玉两声，见如玉都没应，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声音也扬了起来：“如玉，你今日是怎么了，我喊了这么多声，也不见你答应。”
如玉这才回过神来，陪笑道：“奴婢刚才走神了，真是对不住。夫人，您是不是饿了？奴婢让厨房做晚饭去。”
沈氏吩咐道：“你去让锦绣做些晚饭吧，就说做的清淡可口些。厨娘们做饭口味太重，远不如锦绣懂得拿捏我的口味。”
如玉笑着应了，心里却暗暗心惊。
不过才半年多功夫，锦绣硬是脱颖而出，处处让沈氏高看一眼。若是时间长了，岂不是要越过了自己去？
心里琢磨着这些，如玉脚下却是片刻不停的去喊了锦绣。
锦绣正在整理本月的账目，闻言立刻应了，迅速的将东西整理好，然后就去了厨房。
如玉低头看了账本一眼，然后暗暗的吃了一惊。
锦绣之前写字不算好看，被沈氏取笑过之后，一直埋头练字。每天一得了空闲就在屋子里照着字帖勤奋的练习，如今，这一手秀气的蝇头小楷堪称一绝。
只怕，这偌大的陆府里，再也找不出别的丫鬟能写这样一手好字了吧……

第305章 落定

沈氏吃了锦绣精心准备的晚饭之后，心情颇佳的翻起了锦绣整理的账本。
锦绣按照之前的设想，将每个院子的支出都做了账目，便于沈氏查看。
从这个小账本上，沈氏可以清楚的看到每个院子的支出情况。
沈氏一眼瞄过去，便笑了：“锦绣，你这字真是越写越好了。”沈氏目光向来高，能得她这一句称赞实属不易。
锦绣心里像被熨斗熨过了似的妥帖舒服，忙自谦了几句。
年后，锦绣一直坚持着练字。有空的时候，就练的久一些。若是没空的话，就练的短一些。总之，是天天都坚持着。
字帖是从京城买回来的，笔墨是托了方婆子从外面的文房四宝店带回来的。单是这一样花费，就得占去月钱的五分之一。不过，若是想练得一手好字，这些钱却是万万不能省的。
下了这么多的功夫，果然见了成效。
锦绣这一手秀丽的小楷在丫鬟中无人能出其左右。
沈氏心里暗暗点头，然后慢慢的翻起了账本。待看到几个姨娘院子的支出时不由得微微蹙眉。
个个一点都不懂得收敛，依旧我行我素，真的把陆府当成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金山了……
沈氏不悦的合上账本，脸上没了笑容。
锦绣并没有趁机劝说沈氏好好的整治姨娘们之类的话，沈氏做事自有其原则，作为一个贴身服侍的丫鬟，说的多了说不定会惹来沈氏的反感。还是保持沉默的好。
沈氏自言自语的说道：“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不管吧，就会变本加厉。可说的多了，又会落的刻薄的名声。诶……”
最后这一声幽幽叹息，充分显示出沈氏的矛盾和为难。
当家主母的位置，真是不易做啊！
如玉照例规劝了几句，锦绣依旧是默不出声。
沈氏不免看了锦绣两眼，心里暗赞，锦绣真正是个难得的人才，实在是懂得什么时候说话什么时候闭嘴。
其实，究竟要怎么做，沈氏心里早有了盘算。只是这些想法都在心里琢磨着，没有说出口罢了。如玉的劝说她并没有听进耳朵里去。如玉忠心是没错，就是话稍微多了些。
这个时候，如玉真该学着锦绣那样闭上嘴才好。
沈氏温和的说道：“好了，如玉，到厨房里把熬好的鸡汤端着，送到大少奶奶那边去。”正好打发如玉跑跑腿，省得总在耳边啰嗦。
如玉讪讪的住了嘴，应了声，就忙活去了。
谢大夫前天去给大少奶奶复了诊，这次，总算很肯定的说了是喜脉。大少奶奶悬在半空的心彻底的放了下来。
沈氏当时就吩咐大少奶奶好好的修养身子，至于院子里的琐事杂事都不用再管了。
女人怀孕最是不能劳累，这一大摊子事情只得重新都落到了沈氏的头上来了。
好在沈氏身体渐好，勉强能应付得来。只是，日子再不复前几个月那样的悠闲罢了。
再加上小姐们的亲事问题，真是够沈氏操心的。
陆文伦禁不住二姨娘的再三恳求，忍不住又对沈氏提起了此事。
沈氏毫不客气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老爷，其他的事情都好商量。唯独这件事情绝不可以。嫡庶有别，云香嫁到李家只是二姨娘的痴心妄想罢了。她昏了头，难不成老爷也分不出轻重了么？”
陆文伦的脸色难看的可以，却找不出什么理由来反驳沈氏。
沈氏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
可二姨娘哭哭啼啼的求着他，他哪里能狠得下心来拒绝？毕竟，二姨娘跟了他这么多年，一直尽心伺候，从不曾提什么出格的要求。这次，却是爱女心切，期望着能为女儿找一门好婆家。小小的冒失和急进也是情有可原……
沈氏接着又说道：“妾身也不妨把事情挑明了说，李家的少爷我也相中了，配我们的凤儿也不算委屈。妾身正打算接着敏儿怀孕报喜之际，让敏儿先去探个口风。若是李家也有这个意思，便会派人来说亲。”
陆文伦早在二姨娘那里听说了此事，闻言并不奇怪，只是淡淡的挑眉：“云香的婚事尚未有着落，早早的就替云凤考虑，似乎有些早了。”
沈氏冷笑着说道：“妾身年初就替云香相了门亲事，奈何人家母女心气儿都高，根本看不上。现在倒是看中了我替凤儿挑中的亲事。这真是做白日梦，妾身是绝不会退让半步的。老爷，你如此向着二姨娘和云香，难道我们的女儿你就不怜惜了么？你的心里究竟孰轻孰重？”
陆文伦哑口无言，无言以对。
是啊，云凤才是他嫡亲的女儿，他怎么能如此偏心，把沈氏替云凤挑中的人家让给了云香？
手心手背都是肉，做父亲的究竟该怎么做才能两全？
沈氏深呼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不满都收拾了起来，淡淡的说道：“云香年纪也不小了，亲事得及早定下才是。若是实在看不上之前说的那户人家，那么妾身就做主应了周家这门亲事了。”
周家也是本地大户人家，几十年前，家中还曾出过当朝宰相。门风不必说也是顶呱呱的。这些年周家儿郎没有特别显赫的，却也有不少入了仕途。和陆家也算门当户对。
来提亲的，是周家的大少爷周源。
周家大少爷也是庶出，不过，生母去世的早，一直寄养在嫡母名下。读书很是勤奋，只是去年正值秋试的时候生了场病，延误了科举。
陆文伦权衡了半晌，终于点了点头。
沈氏心里一喜，此事只要陆文伦点头了，二姨娘闹上天去也是没用的。
云香许给了周家，那李家这边，就是凤儿的了……
沈氏喜色看在陆文伦的眼底，划作了淡淡的无奈的苦笑。
二姨娘那边，不知又会闹成了什么样子……
陆文伦怎么安抚住二姨娘，别人都不得而知。只是接下来的几天晚上，陆文伦天天都睡在二姨娘的院子里，基本没踏足沈氏的院子。
沈氏浑然不介意，忙着操持起了大小姐的亲事来。
周家请来的媒婆不知跑了多少腿，总算是如愿以偿的得了回应。高高兴兴的回去禀报了好消息，得了个大大的红包，喜的嘴都合不拢了。
待换了庚帖，定下了成亲的日子，已经是一个月以后的事情了。
周源今年十七了，打算着年前把婚事办了。因此，喜日子就定在了腊月里。满打满算，也就剩三四个月了。
大小姐也不再去书房那边了，天天闷在屋子里待嫁，每天做些绣活，为自己准备嫁妆。
二姨娘再不痛快，也只能妥协。事实比人强，李家那样的门第，自己的女儿实在是没有那个福气嫁过去。周家，也算是不错的人家。周源是庶子没错，但是胜在是长子，又一直寄养在嫡母的名下。和嫡子也没有多少区别。
再者，周家只有嫡出的两个女儿，几个少爷都是庶出。周源在家中的地位和嫡子无异……
二姨娘心里总算是稍稍的平了些，开始琢磨着该怎么替女儿多争取些嫁妆什么的。
陆文伦因为没实现对二姨娘的承诺，一直心里有愧，再加上沈氏向来极要脸面，断然不肯做出苛待庶女的事情来让人说道。因此，这件事情进行的异常顺利。
两处庄子，两间铺子，外加十顷土地。还有各式布料衣裳首饰现银等等等等，零零总总的列了好长好长的单子。
作为沈氏的得力助手，锦绣几乎全程参与了此事——主要是做沈氏的秘书，将这些琐碎的东西都一一的登记下来。
古人嫁女确实不易，绝不像后人想的那样，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什么的。越是大家闺秀，越是讲究嫁妆的厚重。
最好是嫁到人家之后，吃的是娘家庄子出产的粮食，穿的是从娘家带过去的衣料，穿戴用品通通都是娘家的。用的银子也都是自己的嫁妆，在婆家的日子才会硬气。任谁也欺负不到头上来。
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进门时丰厚的陪嫁令人咋舌，都是同一个道理。不管到了什么时候，这些嫁妆也都是她们自己的。日后尽可以留着给儿孙，陆家是没权利动用一分一毫的。
沈氏准备这些嫁妆，自然是咬着牙备下的。掏出去的时候心都在痛的滴血，不过，在看到陆文伦满意的点头微笑时，沈氏又觉得花的再多也是值得的。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陆府的长女，嫁妆少了实在是说不过去。顶多日后在给云凤备嫁妆的时候，多添些值钱的物件就是了……
想到这儿，沈氏露出了意味深长的微笑。
这嫁妆里面的讲究自然是大的很。同是收租的铺子，地点和位置就非常的重要。而庄子上的收成也是每一处都不相同。更不用说土地上的差别了。
在给大小姐准备嫁妆的时候，沈氏就很是注意了这其中的细微差别。不着痕迹的将最好的都留了下来。不过，从面子上看，任谁也看不出其中的门道来。
二姨娘在长长的嫁妆单子前，总算是恢复了往日的谦逊和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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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保持两更，粉红加更容小情下个月慢慢还债。暂时只差两更~小情会记得的~

第306章 唇枪

大少奶奶害喜的情况日益的严重。
本以为熬过了最初的三个月之后，便能有所好转。没曾想孕吐反而愈加的厉害，不管吃了什么下肚，通通吐个一干二净。
沈氏看了也着急，常去大少爷的院子去看望大少奶奶顺便抚慰几句。
这一日，沈氏又领着如玉和锦绣去了大少奶奶的院子里。
锦绣捧着重重的锦盒跟在了后面，这个锦盒里放的是适宜孕妇吃的各种滋补品。自打大少奶奶有了身孕之后，这些贵的离谱的东西就源源不断从府外送进来，再被送到大少奶奶那里去。
守门的丫鬟见沈氏亲自来了，连忙进去通报。
依人笑意盈盈的上来迎着沈氏进了屋子，边走边道：“少奶奶今日胃口还不错，早上喝了碗鸡汤，还吃了几口素春卷。”
沈氏嘴角露出一丝微笑，点了点头。
可人如今做了通房丫鬟，大多时候还是伺候在大少奶奶的身边。只是大少奶奶再不像以前那样随意的指使她跑腿做事，依人渐渐得用，成了大少奶奶身边的贴身心腹。
见沈氏进了屋子，可人连忙上前给沈氏行礼。
沈氏吩咐可人起身，然后不着痕迹的敲打了可人几句：“少奶奶今非昔比，现在是双身子的人。万万不可劳累生气，你要多替打理些杂事。还有，记着劝少爷多来陪陪少奶奶。不要趁着这样的时候争宠什么的。你是少奶奶身边的丫鬟，这些不用我说你也该知道的。”
可人诚惶诚恐的应了，低下头去，眼里迅速的闪过一丝忿忿不平。
少奶奶如今有了身孕，忌讳同房。素月和可人两个都觉得这是争宠的大好时机，这些日子从没断过争宠之举。
这一点，不需说沈氏心里也该明白才是。
那么，沈氏说出这一番话来又是为了什么？让她不要争宠专心替少奶奶打理杂事？那岂不是白白都便宜了素月么？
初期的新鲜感一过，大少爷对她的热度也大大减退。她和大少奶奶加起来也不过和素月打了个平手罢了。若是此时放任素月霸占着大少爷的宠爱，她日后又该怎么办……
可人暗暗握紧了拳头，脸上却依然是恭敬的微笑。
锦绣不着痕迹的瞟了可人一眼，将她所有的神情尽收眼底。大少爷院子里的这档子事早传的人尽皆知。大少奶奶怀孕了，两个通房丫鬟更是斗的厉害。
大少奶奶自然偏向可人，素月又有大少爷在后面撑腰，两人天天斗的不亦乐乎。丫鬟们看尽了热闹。
大少奶奶有了身孕之后，对丈夫的宠爱问题看的稍微淡了些。不管怎么说，她现在才是胜利者。肚子里怀的是陆家正经的嫡长孙，谁又能越的过她去？
至于通房丫鬟们……
鹬蚌相争，得利的反而是渔翁。大少奶奶索性撒手不管了，任由可人和素月较劲儿去。
大少奶奶懒洋洋的坐在椅子上，精神依然不太好。见沈氏来了，立刻起身行礼。
沈氏忙不迭的让大少奶奶免礼：“行了，日后见了我不用行这些虚礼了。快些坐下，好生的歇着。锦绣，把盒子交给依人。”
锦绣笑着将一大锦盒子给了依人，依人喜滋滋的接下。
大少奶奶心里很是受用，嘴上还故意客气了几句：“母亲，如此破费做什么。上次送来的还没吃完呢，再说了，我这些日子总是吃了就吐。吃什么都是浪费……”
沈氏嗔怪的接了话头：“你这孩子，尽是浑说。怎么能叫浪费。就算是吃了又吐出来，身子总该吸收了一些营养吧！你肚子里怀的可是我们陆家的孙子，花费多少都是应该的。”
锦绣在一边看着大少奶奶笑的精神焕发的样子不由得琢磨起来。
为什么人人都以为大少奶奶肚子里怀的一定是男婴呢？
重男轻女的思想在这个时代尤为严重，若是到时候生下的是女孩，沈氏和陆文伦包括大少爷在内一定都会很失望。到时候，满心希冀的大少奶奶又会是何等的失望？
她倒不是成心这么想，只是生男生女都只有一半的把握，早早的定位成小小少爷，对大少奶奶可不算有利啊！
不过，看大少奶奶喜气洋洋的脸色，大概也认定了肚子里的一定会是小小少爷。
可惜这时候没有先进的医疗设备，不像后世有B超这种好东西，一查就知性别。现在嘛，只能靠着女人们的怀孕经验来推断了。
这不，就听沈氏兴致勃勃的说起了当年怀大少爷时候的情景来：“……龙儿在我肚子里的时候就淘气，稍微有一点动静就翻来覆去的折腾我。我当时也和你现在差不多，不管吃了多少东西都吐的一干二净，一直到六七个月的时候才消停些呢！”
如今大少奶奶怀孕的症状和当时的自己如此相似，也难怪沈氏会这么高兴了。这分明说明了儿媳肚子里的也是宝贝孙子嘛!
大少奶奶含羞带怯的笑了，遥想起过几个月自己也能生一个像陆云龙一般英俊的儿子来该是多么的幸福和美好……
这一厢，婆媳俩越说越投机。
那一厢，依人也在拉着锦绣和如玉随意的闲聊。
锦绣对依人的印象还算过的去。后院里从不缺美貌的丫鬟，更不缺有心计的女子。所以，锦绣对依人费尽心思力求上位的想法不予置评。
反正也不在一个院子里做事，接触的机会不算特别多，见了面能闲聊几句就行。不需要建立起特别铁的交情。
可人也过来凑热闹，笑着说起了如何擦胭脂更均匀好看的小窍门，立刻将几个大丫鬟的心思都吸引了过去。
女子没有不爱美的，对这些化妆的小技巧也一定都会感兴趣，不得不说可人这个话题选的实在是好。立刻将丫鬟们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从表面看来，依人和可人关系融洽，一点也看不出有什么隔阂。
不过，锦绣和如玉都很清楚，其实她们俩是典型的面和心不合。
可人早一步做上了通房丫鬟，稳稳的靠着美貌年轻活泼得了大少爷的宠爱，姨娘之位也是为期不远，依人当然眼热的不得了。
而可人，本是大少奶奶最心腹的丫鬟，却因为现在的身份限制，和大少奶奶渐渐有了一丝隔阂。反倒是依人渐渐得了大少奶奶的欢喜，隐隐有将可人压过去的趋势。可人心里当然也不痛快。
所以，这两个美貌的丫鬟之间绝不是表面看的那般和睦。
锦绣敏感的察觉出两人时不时的交锋，微微一笑，冷眼做边上观。
只要这把火不烧到自己身上来，烧的再旺些也无所谓的。
如玉抱着同样的心态，每当发现可人和依人说话夹枪带棒了，立刻就住了嘴。
就像此刻……
“我屋子里有几盒子上好的脂粉，抹到脸上非常的细致，肤色立刻好看的多呢！”可人笑吟吟的说道，有意无意的看了依人一眼。
依人心里不快，笑着讥讽了一句：“那是少奶奶用的脂粉，因着有了身孕不能用了，所以都给了可人用。说是收拾的漂亮些，让大少爷看了也开心些呢！平白的说了让我们羡慕，我们可是没那个福气用这样的好脂粉的。”
依人笑颜如花，嘴里吐出的却是酸气冲天的话语。
可人在依人酸溜溜的话语中找到了一种另类的快感，得意的咯咯娇笑：“都是好姐们，说这些话做什么，若是喜欢，我那里还有没拆开用的，送一盒给你吧！”
依人婉言谢绝：“这怎么敢当，这是少奶奶赐给你用的，我可不敢簪越。”
正值此时，就听大少奶奶唤依人过去倒茶水。
依人挺直了腰杆，娉婷的走了过去，将可人扔在了身后。
这次，可轮到可人的脸色难看了。如今她天天伴在大少奶奶身边，身份位置都很尴尬。要是不伺候吧，显得她忘了丫鬟的本分。也会使得大少奶奶不高兴，断然不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可想伺候的时候，大少奶奶却笑着嘱咐她伺候好少爷就行了。这些琐事交给依人就好。
端茶送水这类活基本都让依人做了，就连穿衣洗漱这类琐事也提拔了其他的丫鬟来伺候。因此，可人现在的位置很是尴尬。
只得每天都伴在大少奶奶身边，陪着说些不咸不淡的闲话罢了……
锦绣对眼前发生的一切亮堂的很，却只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依旧笑着和可人扯了两句闲话。
到了中午，大少奶奶留了沈氏吃午饭。
大少爷也从书房回来了，见沈氏也在，很是高兴。
沈氏左手边坐着儿子，右手边坐着媳妇，心里的畅快就别提了。
大少奶奶笑吟吟的吩咐可人在身后伺候她吃饭，可人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锦绣和如玉自然忙着替沈氏布菜。
大少爷咳了声，低声说道：“敏儿，要不，让素月也过来吧！她和可人一起照顾你，我也更放心些。”
可人率先变了脸色，颇受伤的看向大少爷。
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嫌弃她伺候的不够周到吗？偏向素月也就罢了，何必如此伤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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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舌箭

大少奶奶的脸色也是一变，只觉得一股怒气从心底蔓延开来。
不管怎么做，丈夫还是时时不忘那个素月，就连一家子和和美美的坐在一起吃饭，也非要让那个女人出来让她添堵……
沈氏一见大少奶奶脸色不对，立刻责怪的瞪了大少爷一眼：“尽是出些馊主意。有可人和依人在，哪里还需要素月过来伺候。”
就算是想宠着通房丫鬟也得分分时候，大少奶奶现在还怀着身孕呢，总该多照顾照顾孕妇才是。
大少爷讪讪的住了嘴。
比起大少奶奶的欣喜和沈氏的慎重，大少爷的态度多了三分随意和漫不经心。大少奶奶怀了身孕，大少爷自然也是开心的。可是大少爷毕竟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初为人父，似乎还不懂得体贴妻子爱惜孩子这回事。
大少奶奶勉强压抑住心里的恼怒，淡淡的说道：“母亲，就按着夫君的意思，唤了素月一起过来吧！”反正可人也在，也不差素月一个……
沈氏若有所思的看了大少奶奶一眼，没有多说。大少奶奶想哄着丈夫高兴，才违心的说出这样的话来。她又何必说破？只当做什么都不知情好了。
大少爷果然高兴的看了过来，对大少奶奶的允诺很是感激。
大少奶奶按捺住心里的不快，笑着吩咐依人去喊素月过来。
素月进来第一件事情，就是恭敬的给各人行礼。
锦绣微笑着用眼神和素月打了个招呼，敏感的察觉到素月的改变。
以前的素月张扬美丽，现在的素月美则美矣，可脸上却像带上了一层面具，那谨慎的微笑像极了二姨娘……
锦绣心里悄然叹息，看来，素月渐渐学的聪明了。不再正面和大少奶奶相抗，而是表面做出本分听话的样子来，让人无法挑出一点毛病。至于背地里究竟想什么做什么那别人就看不到管不着了……
素月俏生生的站到了大少奶奶后面，时不时的帮着夹点菜什么的。
大少奶奶居然也忍住了满肚子的闲气，笑着将素月夹的菜吃进了嘴里。
锦绣在一边看的暗暗钦佩不已，这里的女人们一个赛一个的厉害，谁也不会轻易的露出弱点给对方看见。哪怕是伤心失落难过也都咽到了肚子里去。素月是如此，大少奶奶更是个中高手啊！
可人不甘示弱，故意朝素月那边站了站，然后殷勤的为大少奶奶布菜。
素月被这么一挤，很自然的晾到了一边，再也插不上手做事。素月酝酿了一下，露出一个故作不在意的坚强的微笑。
大少爷瞄到素月的难堪，眼里流露出些微的不快，不由得瞟了可人一眼。
可人误以为大少爷在偷偷看她，喜滋滋的回以甜笑。
大少爷却丝毫不领情，板着脸孔将目光转开，顺势夹了菜放进沈氏的碗里。
可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说不出的尴尬和难堪，眼角余光更是瞄到了素月嘴角泛起的淡淡的嘲讽的微笑，心里那股子羞恼腾的冒了出来。恨恨的将这笔账算到了素月的头上。
这一幕无声的交流当然没能逃过在场人的眼睛。只是谁都不会挑破，各自说笑吃饭去。
锦绣并没有对可人起同情之心。
首先，可人是大少奶奶的陪嫁丫鬟，和锦绣的关系很是一般，谈不上有交情。
其次，可人做了通房丫鬟之后，肤浅骄纵的本性慢慢显露，很不讨人喜欢。
再次，可人处处和素月争宠，早已成了对手。锦绣和素月亲近些，难免就看可人不那么顺眼。
所以，可人献媚不成反遭忽视的片段被锦绣很快的抛到了脑后。
大少奶奶心里也有数，却只当做不知道一般，丝毫没有要为可人解围的意思。
贴身的心腹丫鬟被自己亲自送到了丈夫的床上，个中的滋味又有谁能体会？
这一顿午饭吃的那个精彩纷呈高潮迭起，真是让锦绣饱足了眼福。
主子们吃过了饭到一边喝茶聊天，丫鬟们才有了时间坐下来吃饭。素月和可人坐在对面，偶尔对视一眼，火花四射。
锦绣只当做没看见两人的交锋，笑着和素月闲聊了几句。
素月笑道：“锦绣，可有好些日子没见你了。你现在可是夫人身边的大红人了，处处都离不了你。”
锦绣忙里偷闲瞄了如玉一眼，果然，如玉的眼里没了笑意。锦绣心里暗暗叹息，嘴上连忙谦虚了几句：“素月姐，你可别臊我了。我算哪门子大红人，不过是天天跟在如玉姐后面跑腿罢了。我们院子里上上下下什么事情都是如玉姐姐操心着，如玉姐才真是夫人的得力助手是夫人身边的大红人呢！”
如玉的脸色好看多了，笑吟吟的看了锦绣一眼：“今儿个嘴上抹了蜜似的，把我都夸到天上去了，我可不敢当如此夸赞。”
锦绣心里稍安，心想如玉肯吃一这一套就好，最怕就是吃力不讨好，早早的得罪了如玉可没什么好处啊！
素月何等通透，一看就知锦绣是在故意讨好如玉，心里略一思索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索性帮锦绣一把：“锦绣说的对，如玉可是丫鬟中的头一份。谁见了不要尊称一声如玉姐姐？”
被素月这么一赞，如玉有些飘飘然，连道不敢当，实则心里照单全收了。
挽虹嫁出去之后，如玉和如梦一起受了重用。如今，如梦也嫁人了，沈氏身边最得力最亲信最受宠的丫鬟当然非如玉莫属。素月说的话虽然有刻意讨好的成分，也很贴近事实了。
这一厢几个丫鬟说说笑笑，无形中将可人晾在了一边。依人又伺候茶水去了，可人没了熟络的人，眼巴巴的看着几人说的热乎。
锦绣无意中瞄到可人落寞的脸庞，心里不由得一动，笑着和可人搭话：“可人姐姐，你怎的光顾着吃饭，该多吃些菜才是。”说着，夹了一筷子过去。
可人笑着领了情，和锦绣闲聊了几句。
素月见锦绣和可人搭话心里不大痛快，转念一想，锦绣不过是一介丫鬟，没有偏向谁这一说。何必斤斤计较这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这么一想，素月的脸色才和缓了些。
在坐的四个人里，有两个都是大少爷的通房丫鬟，还有一等丫鬟如玉在。锦绣自然是身份最低微的那一个，不能得罪了任何人。所以，锦绣这一顿饭吃的辛苦无比。
既不能得罪了这个，也不能开罪了那个，更不能怠慢了所有人。
诶，做人真难啊！
屋子里，沈氏正在训斥大少爷。
“……你整日里宠着两个通房，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敏儿向来贤惠，有气都咽到肚子里去。从不肯在我面前说你一句不好，可你倒好，天天进素月和可人的屋子，也不知道多陪陪敏儿。敏儿现在是双身子的人，肚子里怀的是我们陆家的长孙。你要多陪陪敏儿，听见了没有？”
沈氏也算是煞费苦心，自己的儿子什么德行她也算看出来了。跟他的老子是一个德行，就顾着宠爱自己的通房丫鬟，把好端端的正妻闲置在一边。若说起来，陆云龙比起他爹来还差了一筹，至少当年沈氏有孕的时候，陆文伦还知道时不时的来陪陪她的。
大少爷被骂的头都抬不起来。
大少奶奶在一边看了，只觉得十分的解气。心里那股郁结了许久的怨气散发了出来。丝毫没有为大少爷求情的想法，巴不得沈氏这一通狠骂能将他彻底的骂醒了才好。
大少爷最宠爱的依然是素月，对可人也还过得去。大少奶奶一怀了身孕，大少爷更是有正大光明的借口朝通房丫鬟们的屋子里跑。大少奶奶看在眼里，气在心里，又无处诉苦，心里的苦闷一日多过一日。
大少奶奶怀孕的反应本就出奇的重，再加上心情郁结，胃口就更差了。
谢大夫来看了几次，对此情形也有所察觉，曾劝过大少奶奶要放宽心胸。可惜，这种事情真的不是女人自己能控制的了的，嫉妒这玩意越是想压抑越是厉害。
沈氏从谢大夫的口中得知了这回事，只好亲自来教训儿子一通。一方面是做给儿媳看让大少奶奶宽心，另一方面也是真的恨大少爷不争气。
大少爷一直低着头，羞愧的抬不起头来。
大少奶奶掂量了一番，缓缓的出口求情：“母亲，夫君对我还算关心的。请母亲放心，不要再责怪他了。”
沈氏气呼呼的住了嘴，趁机下了台：“这次有敏儿替你求情，我暂且饶过了你，若是下次还是这样子冥顽不灵，我就拿素月先开刀。洗衣房那里也正缺人手呢！”
这种不痛不痒的威胁既不是第一次，估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大少爷深信，好面子的母亲绝做出这种事情来。
不过，脸上还得做出恭敬的样子来应了：“是是是，娘教训的是，儿子一定要好好的用功读书，好好的陪敏儿。”
沈氏总算满意了，关切的问起大少奶奶写家书的事情来。
大少奶奶心知肚明沈氏关心的是什么，笑着说道：“母亲请放心，我已经接到了那边的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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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个月开始了，小情继续每天两更。还不快用小粉红来安慰勤快的锦绣？呵呵~

第308章 碰壁

大少奶奶修了封家书回去，一则报喜，另外就是很含蓄的暗示了陆家有女待嫁的事情。
不过才半月，京城那边就有了回信。
大少奶奶的娘亲和婶娘打算一起到扬州来看望大少奶奶。
这位婶娘就是李崚的娘亲，既然愿意亲自到扬州来，这其中的含意不明而喻了。
听到这样的好消息，沈氏的脸立刻亮了起来，迫切的追问道：“敏儿，你母亲真的要来扬州看你么？还有你的婶娘也要来？”
大少奶奶微笑着点头：“我怎敢随意扯谎来骗母亲，我确实收到了回信，信上就是这么说的。依人，你去取了书信过来，让母亲过目。”
依人利落的将信取来，沈氏也顾不得客气，迅速的展开信看了一遍，然后笑盈盈的说道：“亲家母打算十月初动身过来，现在已经是九月底了。估计最多再有十天半月就能到。我可得好好的预备一番才是。”
大少奶奶心里暗笑，沈氏究竟打算好好的招待谁……只怕不说大家也都很清楚吧！
大少爷对李崚的事情丝毫不知情，见沈氏和大少奶奶都笑的愉快不由得奇怪起来。
不过是敏儿的娘过来看看敏儿罢了，走亲家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怎么觉得两人的笑容里内容都很丰富呢？
沈氏走出大少奶奶的院子之后，脚步异常的轻快，脸上的笑容从未断过。
锦绣很敏感的察觉出沈氏的好心情，不由得悄悄琢磨了起来。
沈氏，究竟为了什么事情如此的高兴？
接下来的日子里，这个答案很快的揭晓了。
陆府待客的院落被收拾了出来，沈氏吩咐岳婆子专程办理此事，务必要将院子收拾的干净整齐。为了显示陆府的品味和财力，沈氏还特地将自己当年压箱底的好东西拿出了几样来，让锦绣和素秋两人一一的搬到那个院子的正厅里去当摆设。
素秋捧着那个脆弱名贵的茶壶，丝毫不敢怠慢，唯恐一个不小心磕破了一点点。
锦绣手里捧着的一对一般大小的花瓶，据说是前朝的古物，是沈氏出嫁时候的陪嫁。这些东西的价值无法估量，估计随便卖一样，也够吃喝一辈子的。
两人连聊天都不敢，小心翼翼的捧着东西走到了院子里，将东西交给了岳婆子后才敢松口气。
岳婆子见两人大气都不敢出的样子颇为好笑，打趣道：“哟，不过是叫你们两个搬点东西罢了，紧张成这样子做什么。”
锦绣苦着脸说道：“嬷嬷，你别拿我和素秋开心了。我们俩一路上连话都不敢说，生怕磕磕碰碰的。稍微有了闪失，就是把我们卖了也赔不起的。”
素秋也连声称是：“就是，我的胳膊酸死了，压根不敢随便动弹。”
说笑归说笑，就连岳婆子自己也不敢怠慢，指挥着素晴将东西都安置好了，才算轻松了下来。
回去的路上，锦绣和素秋两人立刻轻松多了。
素秋好奇的打探：“听说大少奶奶的娘家人要到扬州来，难怪夫人如此的慎重。院子里打扫了一遍又一遍，还添置了许多的新家具。一式的梨花木，贵重的很呢！锦绣，这客人里面是不是有特别要紧的人？”
不然，沈氏为什么会如此的慎重其事？
锦绣笑着说道：“这我可不知道，等客人来了不就都清楚了，现在想这些也没用。”丫鬟们一个赛一个灵敏，素秋居然也察觉出此次待客的蹊跷来了。
素秋耸耸肩，和锦绣聊起了其他的话题来：“大少奶奶怀了身孕，夫人不肯要她再操心，又把所有的事情都揽了过来，天天都这么忙，都瘦了好多呢！”
沈氏心疼未出世的孙子，因此果断的命令大少奶奶只要负责安胎养身子，一切烦神劳碌的事情都不必去管。因此，几乎所有的事情都落到了沈氏的头上。
沈氏以前一直忙碌惯了，等交出一部分琐事让大少奶奶打理之后顿时轻松了不少。如今又重新拾回这些琐事，乍然之间有点不太适应。短短的月余居然瘦了不少。
丫鬟们也跟着忙的团团转，主子既然忙了，丫鬟们当然都不能闲着。有事做很好，没事做也要找点事情做一做显得自己很忙碌。要不然，主子忙的时候看到身边的丫鬟清闲的聊天说话，心里肯定会不高兴的。
听素秋这一通抱怨，锦绣也抿嘴笑了：“谁说不是啊，我也觉得这些天实在是太过忙碌了呢！”想挤出点时间来做绣活都不容易。
素秋的眼珠往四周转了转，然后附耳过来：“锦绣，你听说了没有？二少奶奶昨日来请安的时候，自告奋勇的要替夫人分担家事呢！”
锦绣讶然的挑眉：“真的？”
昨天二少奶奶来的时候，锦绣正在收拾沈氏的屋子，所以没能在一旁伺候着。也因此错过了一场好戏。
素秋重重的点了点头，说起了昨天的事情来。
二少奶奶静极思动，见大少奶奶有了身孕备受宠爱心里很是不平。奈何自己的肚子总是没有动静，也怪不得别人。
素芸不算特别受宠爱，二少爷一个月最多去上两三次罢了，平日里都歇在二少奶奶的屋子里。这样的情况下，二少奶奶没能怀上身孕只能叹运气不佳。
为此，二少奶奶郁郁寡欢了很多天。二少爷察觉之后，婉言劝说了几句：“你嫁进门来还未满一年，不用着急。大嫂也是过门一年半了才有的身孕。”
被二少爷劝说了几次之后，二少奶奶才将这种失落和羡慕都压到了心底。转而又动起了其他的心思来。
大少奶奶一直帮着打理院子里的各样杂事，如今因为有了身孕所以不方便再打理这些事情。二少奶奶就琢磨着自己应该趁这样的机会主动请缨“帮忙”才是，然后，就在请安的时候委婉的提出了要“帮忙”的意思。
“……锦绣，你猜，夫人同意了没有？”素秋笑着抵了抵锦绣。
锦绣回笑：“我又不是夫人肚子里的蛔虫，我怎么能知道。素秋，别卖关子了，快些说给我听听。”
素秋得意的公布答案：“夫人一口就回绝了。”
当时，沈氏听了二少奶奶的充满关切的一番话之后，不动声色的笑着回绝了：“这些琐事我还能应付得来，再说了，就算我忙不过来，也有这么多的丫鬟婆子帮着跑腿做事。不至于劳累生病的。你一番孝心我心领了，还是多将心思放在云启身上，将他的生活打理好了才是正经。”
二少奶奶的如意算盘落了空，讪讪的坐了会儿，就怏怏的走了。
锦绣听了事情的经过，并没跟着素秋一起嘲笑二少奶奶的不自量力。
对于二少奶奶来说，若是能接管一部分家事，帮着打理院子里的杂事，才算有了管家的权利。她当然希望能通过这样的机会心想事成。不过，沈氏却是不愿意的。
若是让庶出的儿媳妇也帮着管家，熟悉了府里的一切事务，并且笼络了府里的婆子管事这些人物，日后等大少奶奶生了孩子身体也恢复了。再想将事情重新接回去就会平添了许多麻烦。
大户人家后院里的纷争层出不穷，妯娌之间的矛盾从来都不会少。她可不能给二少奶奶这个机会成为大少奶奶的有力对手。
一时心软，换来的是日后的麻烦无穷。此事绝不可取。
所以，沈氏不假思索的拒绝了。
素秋当时在场，对此事非常的清楚。一时忍不住，就和锦绣说起了闲话。
“……要我说，二少奶奶也太自不量力了。夫人怎么可能让她帮着管家？这次平白的出了丑。就算夫人一时心软同意了，日后总还是得收回来交还给大少奶奶的。总之这事情是不落好的。”
锦绣也很赞同，点了点头：“夫人不肯答应也在情理之中。”
她可不会去同情二少奶奶的遭遇。庶出的儿媳在沈氏眼里没有分量可言，和大少奶奶不是一个级别的选手，妄图较劲才是可笑之举。
说到二少奶奶，锦绣不由得想起了好姐妹锦茹来。
锦茹如今很少来找她聊天说话了，据说二少奶奶管教颇严，院子里的丫鬟们几乎没有多少闲暇的时间，再不复以前的散漫和自由。个个被管教的服服帖帖之余，不免心生埋怨。
锦茹倒是颇为伶俐乖巧，很快的博得了二少奶奶的另眼相看。照这大好情势来看，升为二等丫鬟也是迟早的事情。
锦兰在三小姐的院子里过的也还算不错，三小姐脾气和蔼，待人宽厚，锦兰的日子很是自在。
昔日的好姐妹里，惟有锦莲的日子最是难过……
想到这儿，锦绣不由得叹息。锦莲吃亏在性子软弱，不擅察言观色。属于吃力不讨好型。
其实，做丫鬟和现代职场也有类似之处。闷不吭声低头做事的老实人往往是最吃亏的，反而是那些擅于逢迎拍马的人混的更如意些。
当然，若是能做到认真做事之余兼之玲珑剔透察言观色，那是最好不过了。
不过，像她这么优秀的又能有几个？
呃……低调些，低调些。
锦绣低着头微笑。

第309章 贵客

在大少奶奶和沈氏的期盼中，客人们终于在十月初八这一天到了扬州陆府门外。
早得了信的沈氏领着大少奶奶大少爷还有一众姨娘们小姐们在大门口相迎，陆文伦也从公务中抽出身来，一并迎客。
大少奶奶见到阔别已久的娘家人，差点喜极而泣。总算记着周围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没有当众失态。
锦绣一直在旁边伺候着，有幸在第一时间见到了大少奶奶的母亲秦氏。
秦氏年纪和沈氏相仿，容貌不算特别美，举止投足却极为优雅贵气。身上的配饰不算多，不过是戴了副珍珠耳环，头上插了支式样简单大方的簪子罢了。可配着得体的穿着和谈吐，怎么看都有种含而不露的优雅。
这才是真正的古代上流社会的贵妇啊！远非那些涂脂抹粉穿金戴银花枝招展的庸脂俗粉所能比拟。
沈氏气度也算不差，可站到秦氏身边一比，就少了那么点子温柔和气质。
站在秦氏身边的贵妇人却更加美艳动人，高高挽着的发髻上插着颤巍巍的凤钗，耳边垂着长长的翠绿耳环，手腕上戴着碧绿晶莹的翡翠镯子，配着暗红色带金纹的衫裙，真是让人有眼前一亮之感。
这就是大少奶奶的二婶也就是李崚的亲娘赵氏。
锦绣看的惊叹不已，有这等美丽的母亲，这位李崚少爷的相貌能差到哪里去？
本来还在遗憾着未能亲眼得见这位李少爷，却不料不远处响起了马蹄声，两位俊朗的男子策马飞奔了过来。
当先的一个是大少奶奶的大哥，叫做李曜。年约二十三四，成熟俊朗，气度非凡。在京城里任了个不大不小的虚职，神情里有种顾盼飞扬的神彩和自信，远非大少爷二少爷这等尚青涩的少年可比。
稍后的少年年约十六七岁，活泼开朗，眉目英俊，正是李崚是也。鲜衣怒马，少年风流，夺人眼球。
原来，李曜和李崚都不惯坐马车，特地骑了马遥遥的跟在后面。
二小姐的脸顿时红了起来，悄悄的往后面闪躲。压根不敢正眼看李崚一眼。
锦绣作为一个无足轻重的丫鬟，不需要守着矜持含蓄内敛的那一套，因此正大光明的盯着两位李少爷看了半晌，最后断定，李家的儿郎果然都有优异的遗传因子，相貌非凡，气度过人啊！
说起来，锦绣所见的少爷小姐们里还真没有长的丑的。仔细一想，也是有一定道理的。
首先，大户人家规矩紧，又是锦衣玉食的供养着，容貌就算一般，也能培养出三分贵气来。这些名门望族更是如此，一辈又一辈的基因优化，子孙大多相貌出众，再娶个美貌端正的妻子回来，生出的孩子能丑到哪儿去？
陆家的少爷小姐们也个顶个的出色，加上两位少奶奶，简直让人看了目不暇接。
锦绣欣赏了半晌之后，不由得看向大小姐那边。
大小姐站在二姨娘身后，遥望着无缘的李崚少爷，满脸黯然。
二姨娘的脸色倒是镇静如常，悄悄的握住了大小姐的手，安抚的看了大小姐一眼。
既然没有这样的福气和缘分，就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吧！好在周家少爷也很不错，自己的女儿也不算委屈了。
二少爷和大少爷站在一起，和李曜李崚随意的招呼了几句。然后就一起进了府里。
沈氏为了招待娇客，特地派了如诗和锦绣两人帮着安置住处。
如诗年龄大稳重，锦绣做事更是细致，有这两个丫鬟照应着，沈氏总算稍稍放了心。
秦氏和赵氏带的行李不算少，婆子们丫鬟们来来去去搬了好几趟才将东西都搬了过来。如诗和锦绣忙着里里外外的照应着，虽然没做什么粗重的活，可得一直陪着笑脸跟来往的人打招呼行礼，也够累人的。
晚上的接风宴会自然是少不了的。
沈氏在院子里摆了四桌宴席，几位夫人自然要坐在一起，大少奶奶和二小姐也坐在这桌。
二少奶奶有心过去，却被笑吟吟的锦绣拦住了。
锦绣很是客气的说道：“二少奶奶，您请这边坐。”指的方向正是小姐们那一桌子。
这些事情无需人提点，锦绣也知道沈氏绝不乐见二少奶奶不识相的坐在身边去。若是有这个打算的话，早该暗示丫鬟们领她过去了才是。
锦绣刚才很清楚的留意到沈氏笑吟吟的拉着大少奶奶的手坐了下来，看都没看二少奶奶一眼……
不必多说，锦绣就领会到接下来自己该怎么做了。做为一名合格优秀的大丫鬟，擅于体察主子的意思，在适当的时候做出适当的举动是很必要的。如玉就常常这么做，事实证明，她常能准确的揣摩到沈氏的心思。
锦绣渐渐也学着如玉的风范行事，因此，在看到二少奶奶有意无意的往那桌子靠拢的时候，锦绣毫不犹豫的过来拦人。
二少奶奶的脸色一僵，不悦的说道：“让开，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指手画脚。我要坐哪里还要你来指挥不成？”
二少奶奶从昨天起就郁闷之极的心情一下子爆发了出来，脸色难看的可以，口气更是冲的不得了。
想接替大少奶奶管家，却被沈氏毫不留情的拒绝。二少奶奶懊恼的不得了，回了院子在屋子里砸了好多东西才稍稍解了气。今天看到大少奶奶的娘家人受到了如此高规格的热情款待，心里又开始不痛快了。
都是陆家的儿媳妇，可沈氏这个婆婆的偏心未免也太过明显了。
二少奶奶按捺住心里的所有不满，心想在这样的场合一定得露个脸出出风头才好。没曾想连那边的桌子都没接近就被锦绣拦下来了，心里的恼火可想而知。哪里可能会有好脸色给锦绣看。
锦绣从小丫鬟一路走来，早就练出了受气的本事。二少奶奶这一点小阵仗还吓不倒她。因此，锦绣只是微笑着重复了一遍：“二少奶奶，还请您坐到小姐们那一桌子去。不要让奴婢为难。”
二少奶奶的脸都气黑了，冷笑道：“今儿个真是奇了，你一个丫鬟也敢在我面前说这等放肆的话。我倒是要看看，我就是过去你又能奈我何？”说完，就冲着紫绢使了个眼色。
紫绢知机的上前拉住了锦绣的胳膊，那只手用的力气着实不小。
锦绣只觉得胳膊一紧，紫绢居然要硬拉着自己让开道路。
一股怒气从心头涌起，锦绣真恨不得一把推开紫绢。可惜，只能在脑子里想想罢了……
周围依旧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可有谁会来注意到她一个丫鬟正面临的窘境？
“二嫂，你站在这里做什么。”大小姐笑吟吟的走了过来，热络的拉起了二少奶奶的手说道：“走吧，和我坐一起说说话去。”
二少奶奶再生气也不会给脸色给自己的小姑看。二少爷向来疼爱自己的亲妹子，她也一直尽力和大小姐搞好关系。所以，见了大小姐，二少奶奶的脸色顿时柔和了起来：“云香，我先去和大嫂的母亲打个招呼，等会儿再过去和你说话。”
大小姐不由得朝二少爷那边看了一眼，用眼神暗示自己没有搞定二少奶奶。
二少爷微微蹙眉，起身走了过来。
锦绣到此刻终于明白过来，难怪大小姐会出现的如此突然。感情是二少爷让她过来喊二少奶奶回去的……
看着那个眉目清朗无双的俊美少年在灯光下翩翩走来，锦绣的心忽地轻轻的痛了一下。有种压抑了许久的东西蠢蠢欲动。
锦绣低下头，不肯再多看一眼。
二少奶奶见二少爷过来，娇嗔的说道：“夫君，你瞧瞧，我想过去跟大嫂的娘家人打个招呼，锦绣居然胆敢拦着我呢！真是气死我了，你可要好好的骂她一顿给我出出气。”
锦绣抿着嘴，什么也不想说。
她真的想看一看，在这样的情况下，二少爷究竟会怎么说怎么做……
二少爷一直在留意着这边的动静，自然没有错过锦绣和二少奶奶起冲突的情景。当时便心里一紧，唯恐锦绣对阵吃亏，连忙叫大小姐过来打圆场。却没想到，二少奶奶的倔强出乎意料，依然不依不饶。
为了怕事情闹到无法收场的地步，二少爷只得亲自过来了。
二少爷没有像往日般笑着顺了二少奶奶的意思，而是先瞄了紫绢一眼。紫绢忽的觉得自己拉住锦绣的那只手滚烫的吓人，连忙松开了手，站到了二少奶奶身边去。
二少爷微笑着对二少奶奶说道：“今天晚上有贵客来，母亲肯定要陪她们好好的说会儿话，你还是暂时别过去了吧！以后想请安机会多的是。快些跟云香坐在一起，好生的说会儿话。”
左顾言他，压根不提锦绣的名字，很显然想蒙混过关了事。
对二少爷的态度，二少奶奶显然不满意。
就见二少奶奶似笑非笑的说道：“夫君，你就眼睁睁的看着我受一个丫鬟的闲气么？”
二少爷心里暗叹口气，这把火还是烧到锦绣身上来了。
锦绣在此时却抬起头来，清亮的眸子定定的看向二少爷。
半年多来，这是锦绣第一次正眼看二少爷。

第310章 发烧

二少奶奶就在一边冷眼看着，二少爷只得硬着头皮说道：“锦绣，你怎能对二少奶奶如此不敬？”
语气轻飘飘的，说是斥责，其实顶多算是温和的随口问问。
锦绣嘴角泛起嘲弄的微笑，嘲笑自己的天真。
难不成她还指望着二少爷会站在她这一边为她说几句好话么？
就像上次在书房里一样，当她和二少奶奶有了些许的小冲突，二少爷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维护自己的妻子。
是啊，她不过是丫鬟罢了，凭什么要求二少爷来维护她？
锦绣的心慢慢沉到了谷底，反而平静了下来。迅速的做出了反应，恭敬的给二少奶奶行礼道歉：“对不起，二少奶奶，都是奴婢的不是。请二少奶奶大人大量，饶过奴婢这一次的不敬。”
二少奶奶心里总算畅快了些，虽然二少爷的语气不够强硬，但是锦绣认错的态度倒是还算过得去。罢了，这么多人都在，也不适宜和一个丫鬟过于计较。闹将起来，自己也丢不起这个人呢！
二少奶奶不紧不慢的吩咐锦绣起身，然后挽着大小姐的手往小姐们的那一桌子走去。临走，还扔下了一句：“这还算有点丫鬟的样子。”
锦绣维持着行礼的姿势，待二少奶奶走出几步了，才缓缓的起了身。
这一刻，她无比厌恶着自己这个丫鬟的身份。
明亮的灯光下，陆府的奢华一览无遗。主子们的欢声笑语不停的在耳边回响，或美貌或伶俐或聪慧的丫鬟们来来往往，再加上桌子上摆满了美酒佳肴。怎么看都是一副无比热闹的情景。
身在其中的锦绣却只觉得通体冰凉，心里满是自嫌。
在这儿过了三年多了，处处以一个丫鬟的准则来要求自己。日子久了，她都快忘了自己是一个来自自由明主时代的现代灵魂了。
察言观色小心翼翼卑躬屈膝……
这样的日子究竟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锦绣只觉得呼吸困难，胸腔里似有什么被死死的压抑住，无法畅快的呼吸。
素秋忙着上菜，见锦绣站在一边一直呆愣着，立刻走近扯了扯锦绣的衣袖，低声提醒道：“锦绣，你在这儿发什么呆。快些去厨房上菜去。”
锦绣回过神来，强笑着应了。
素秋敏感的察觉出锦绣的情绪不对劲，却也没时间多问了。
锦绣本该到小姐们那在一桌子端菜上菜，可一想到二少奶奶就坐在那一桌，她顿时没了兴致去，悄悄和素娥商量着换一下。
素娥颇觉得奇怪，问及原因，锦绣一时想不出什么适合的理由，只是含糊其词的说道：“我今日身子不舒服，只怕做事不利落惊扰了小姐们。”
素娥耸耸肩，应了下来。
锦绣松了口气，接替了素娥的活，在厨房里打起了下手。
这活儿比端菜其实累的多，不过，能逃离那个让人屏息的地方，再重的事情也无所谓了。
待酒席散了之后，锦绣又帮着收拾桌子，待歇下来有时间吃晚饭了，沈氏又派素秋喊她过去伺候值夜。
锦绣匆匆的吃了几口果腹，马不停蹄的跑去伺候。
不出所料，陆文伦果然也在。
沈氏心情极好，一直笑着和陆文伦聊着二小姐的婚事问题。
“……依我看，她对我们的凤儿印象很好呢，今晚和凤儿说了不少的话……”这个她当然指的是赵氏。
陆文伦也来了兴致，和沈氏讨论起了这件婚事的可能性。
本就门当户对，李崚的相貌性情更是一流，若是能有这样的女婿，倒是件让人欣慰的事情呢！
二小姐自小身子虚弱，这么多年来，被陆文伦和沈氏捧若掌上明珠般养大。谢大夫在府里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替二小姐调养身子。但凡是对二小姐身子有益的补品药品，沈氏从不管要花多少银子，流水似的源源不断的买进了府里来。
二小姐如今身子调养的不错，从外表看来，只是比同龄人稍微消瘦了些，更添几分楚楚动人之态。
赵氏观察了二小姐一晚，对落落大方擅于应对的二小姐很有几分好感。
沈氏当然能看的出来赵氏对自己女儿的赞赏，心里很是高兴。若是能嫁给这样的好人家，女儿也算有了好归宿了。
锦绣和素秋一起上前伺候老爷夫人漱洗更衣，待伺候着上了床。两人就识趣的退出了屋子。
素秋总觉得锦绣脸色有异，悄悄的扯了扯锦绣的衣袖说道：“锦绣，你怎么了，怎的脸色这么难看？”
锦绣笑道：“估计是今天忙了一整天，太过劳累的缘故。没事的，等休息会儿就好了。”
素秋踌躇着看了屋子里一眼，下了决心：“既然如此，今天晚上我来替你值夜吧！”精神欠佳的锦绣看来实在是没精力伺候值夜呢！
锦绣心里很是感动，总算不枉和素秋结交一场，在关键时候，素秋还算体恤她。
锦绣笑着拉起素秋的手：“素秋姐，多谢你关心。不过，既然是夫人点名让我来值夜，我躲懒了可不好。”
素秋见锦绣如此坚持，也不好多说什么了，点点头就回了屋子。
锦绣和衣躺在小床上，头脑里乱糟糟的，一时难以入眠。
值夜本就不能睡的太熟，以免听不到主子的召唤。再加上锦绣心情不好有心事，因此这一夜煞是难熬。
共被喊醒了三次，一直到下半夜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锦绣就习惯性的醒来。刚一下床，就觉得头一阵晕眩，锦绣暗道一声不好，用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有些发烫。
该不会是发烧了吧……
锦绣暗叹一声晦气，硬撑着洗漱梳头。连厨房精心准备的早饭都没了胃口吃。
这三年多来，锦绣几乎没生过什么病。偶尔有感冒受凉或是咳嗽，基本上就这么熬了过去。毕竟，这里是医疗水平落后的古代。不像现代人，随时生病了去药房买些现成的药吃了就行。
在这里生病了，只能去请郎中来看病。若是平民百姓人家，大多是请那些走街串巷的郎中。可在陆府里，丫鬟哪里有机会随意的出府？更遑论请郎中进府里来了。这是不合规矩的事情，所以，丫鬟们一旦生病了，就是件很棘手的事情。
更麻烦的是，又不像现代上班族，还可以请病假什么的……
一想到这儿，锦绣不由得叹了口气。
没法子，还是硬撑着试试看吧！若是到了晚间还是不舒服，就得想着抓些药来熬着喝了。
锦绣的异样并没有引起太多的注意，沈氏忙着招呼贵客，丫鬟们更是忙着端茶送水伺候客人，只有素秋有些担忧的看了她几眼。可惜也没有更多的时间来关心她了。如玉正吩咐她送些东西到二小姐那里呢！
到了中午时分，总算有了半个时辰左右的休息时间。锦绣勉强的吃了几口午饭就没了胃口，快步回了屋子睡了会儿。
正值睡的迷迷糊糊之际，就听门被敲响了。
锦绣想起身，却发现身子根本不听指挥，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额头更是烫的厉害。
“是谁呀？进来吧！”声音一出口，更是嘶哑的厉害。
门咿呀一声开了，却不是素秋或是如玉，居然是几日不见的锦莲来了。
“锦绣，我可是好不容易抽出了空来找你说话呢！怎的还躺在床上，还不快快起来。”锦莲笑着走上前来，大声的嚷道。
锦绣苦笑一声，有气无力的应道：“我没力气起来。”
锦莲被吓了一跳，再走近一看，只见锦绣秀气的脸孔红通通的，眼里没有了往日的神采。锦莲焦急的俯身摸了摸锦绣的额头，被那灼热的温度吓了一大跳，着急的说道：“锦绣，你的头好烫人啊！一定是发烧了。怎么办？去找个郎中来给你看看可好？”
锦绣虚弱的说道：“那怎么行，我们后院里是不容许男子随意进出的。”后院子里有这么多的女眷，自然不能允许府外的男子随意的进出。
锦莲急的不行：“那该如何是好？要不，去请谢大夫来给你看看……”
锦绣拉住锦莲的手，软软的一笑：“好了，锦莲，不用这么着急，我躺会就该好了。又不是什么娇贵的小姐，哪有这么虚弱的。”
这些日子先是沈氏生病，紧接着又是日日替大少奶奶诊脉调理身子，谢大夫忙的不得了。她一个丫鬟，哪里能请的动谢大夫来给她看病？
锦莲见这也不成，那也不行，跺脚道：“诶，真是急死人了。”
锦绣心里暖暖的，有人关心的感觉真是好……
正说着，素秋也过来了。
素秋见锦绣如此状况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关切的问了锦绣几句。见锦绣还有力气说话，便说道：“夫人还没睡醒，我现在就过去伺候。你今儿个就在屋子里好好的休息吧！不要再过去了。我会跟如玉姐说一声的。”
锦绣点了点头。
素秋出去之后，锦莲也不再多待，说了声“晚上再来看你”就匆匆的跑了出去。
锦绣又沉沉的睡着了。

第311章 关怀

锦绣也不知道自己迷迷糊糊的睡了多久。一直沉沉的不愿意醒来。
她做了一个很美很美的梦。
梦中，她回到了熟悉的现代。男友跪地哭泣，哀求她原谅，她不屑的拒绝。然后毅然的走开，过自己平静幸福的生活。姑姑一家渐渐对她越来越好，渐渐成了和睦的一家人。再过两年，她嫁了个爱她疼她的男人，生了个可爱的孩子，过着幸福安逸的生活……
隐隐约约中，似乎又听到了敲门声。
锦绣皱了皱眉头，没有醒来。
然后，门被推开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锦绣的耳边响起：“锦绣，锦绣，快快醒来。”
是锦莲的声音。
这熟悉的一幕勾起了锦绣的回忆，她缓缓的睁开眼睛。引入眼帘的是锦莲焦虑的脸庞。
原来，刚才只是美梦一场。她人还在这里，估计永远也回不去了……
记得当日穿越而来，她第一个听到的声音便是锦莲的，见到的第一个人也是锦莲。没曾想今天又重温了几年前的往事，真有种恍如做梦一般的迷茫。
“锦绣，我刚才偷偷跑到府外的药铺子里，给你抓了几副中药回来，药铺子里的伙计说了，专治发烧的。我现在就到厨房里给你去熬药，你等着。”
锦绣的神智渐渐清醒，鼻子酸溜溜的，既感动又酸楚：“谢谢你，锦莲。”锦莲平日里有多忙碌她是知道的，也不知道锦莲是怎么找出时间来偷溜出去买药的……
锦莲匆匆一笑：“谢我做什么，你快些好起来就行。”然后就出去熬药去了。
锦绣又躺了会儿，就竭力的从床上坐了起来。身子还是软绵绵的，一点劲都没有。头重脚轻，刚站到地上就觉得晕乎乎的。
深呼吸口气，锦绣努力的站直身子，然后缓缓的坐到梳妆镜前，慢慢的为自己整理头发。
从窗子外看去，天色渐晚。往常这个时候是锦绣最忙碌的时候，因为沈氏常常吩咐锦绣下厨做晚饭，然后就是伺候沈氏吃饭漱洗睡觉之类的琐事。
今天，托了生病的福，居然有空坐在这儿伤春悲秋了……
锦绣的嘴角泛起淡淡的苦笑，镜子中那个美丽的少女面容苍白，眼神无力，那抹笑容比哭还要难看。
锦莲端着热气腾腾的药过来了。
“快些趁热喝了吧！”锦莲小心的将药碗凑到锦绣的嘴边。
锦绣感激的一笑，不再多说什么，慢慢的将药都喝进了嘴里。
中药苦苦的，不能细细的回味，不然真是难喝的不得了。可在那苦涩难当的味道里，隐隐的透出一丝甜意来。
那丝甜意，来自锦莲眼中的关切和温暖。
人生病的时候，总会特别的虚弱和感伤，也很容易感动。锦绣悄然的拉起锦莲的手，哽咽着说道：“好锦莲，好在有你……”若没有了你的陪伴，这样的生活只怕是更无法慢慢的熬下去。
锦莲无法理解锦绣的百感交集，扬着可爱的笑容说道：“我们之间这么客气做什么。我的手被冻伤的时候，还不都是你亲自去外面买了药来给我么？你对我的好，我可一直记在心里呢！”
锦绣对她的处处维护照顾，锦莲心里明白的很。她早把锦绣视为今生最要好的姐妹，发自内心的诚挚的关怀毫不遮掩的从眼中流露出来。
锦绣点点头，将到了眼眶的泪水又都咽了回去。
是啊，她在这里生活了三年多了。不仅多了家人，还结交了许许多多要好的小姐妹。有了自己的生活和未来，再眷念着前世的生活又是何苦？不过是自寻苦恼罢了。从此之后，就将这些往事放进心底吧……
锦绣看着空空的药碗忽的想起一个问题来：“锦莲，你在哪里熬的药？”
锦莲笑道：“就是在你们院子里的厨房里，我去找了素秋姐，是她带我去熬药的。”
这就好，锦绣稍稍放下心来。素秋既然将她生病的事情禀报给了如玉，那么夫人也该知道了才是。今天晚上不去伺候应该也没问题吧！
锦莲看着天色将晚，不敢多待：“锦绣，我是偷溜出来的，现在得回去了。你好好的休息，我改日再找时间来看你。记得把剩下的几副药都熬了喝了。”
锦绣感受着锦莲温暖的关怀，笑着应了，目送着锦莲匆匆的消失在屋子门口。
锦莲前脚刚走，素秋后脚就到了。
素秋打量锦绣的气色一眼，笑道：“比中午看起来好些了，你可不知道，中午的时候，你的脸色实在是难看的紧。锦莲急的都要哭了，下午溜出了府去给你买药。接着又过来给你熬药。对你可真是好呢！”
锦绣微微一笑，心里暖暖的。
在失落又生病的时候，有这样一个体贴的好姐妹这样一份真挚的关怀摆在眼前，心情真是好多了。
“素秋姐，今天晚上……”
素秋摆摆手：“行了，不用担心这些事情。我跟如玉姐说过了，她让你好好的休息。今天晚上就一直待在屋子里好好的睡一觉，等明天早上看看精神如何再说。夫人也特地吩咐不要打扰你休息。还让我送些饭菜来给你呢！”
锦绣这才发现素秋手中端着一个盘子，上面摆放了一些简单的饭菜。
从昨晚起，锦绣一直没吃什么东西。肚子早就空空如也，现在一见了饭菜开始有了食欲，坐到桌子边慢慢的吃了起来。
素秋还有事情要忙，说了句“等会儿过来收拾”就走了。
锦绣吃了一半之后，恢复了一些力气。起身走了几步，却还是晕乎乎的，只得放弃了出去转悠一圈的打算。老老实实的继续上床睡觉去。
这次，却是一夜好眠。
到了第二天早晨，锦绣已经有力气下床走动，并且到厨房里给自己熬药，等一碗黑乎乎的苦苦的药汁喝下，头晕的症状好了不少。摸摸额头，也不像昨天那样滚烫了。
果然像野草一样，生命力旺盛。
若是娇贵的二小姐这样病了，至少也得躺上三五天不能下床，然后修养个十天半月的才能好。她可倒好，不过半天一夜，居然勉强恢复了精神。
如玉见锦绣过来伺候，笑着打趣：“夫人允了你休息两天，你怎的这么快就过来伺候了？”不过才一天而已，锦绣也太能逞强了。
锦绣郝然一笑，进了沈氏的屋子里伺候沈氏漱洗。
沈氏本还睡眼惺忪，见了锦绣立刻瞪大了眼睛：“锦绣？你怎的这么快就下床了？身子好些了没有？”
就算是礼貌性的问候，锦绣此时也很是高兴，笑道：“多谢夫人关心，昨天睡了一个下午，吃过饭之后又接着睡到了今天早上。多亏了奴婢的一个好姐妹跑出府去给奴婢抓了些退烧药回来，喝了两副，奴婢现在好多了呢！”
如诗掩嘴笑道：“夫人对锦绣这么关心，让奴婢看了可真是羡慕呢！”半真半假的玩笑话里，隐隐透露出如诗的三分嫉妒。
沈氏笑着白了如诗一眼：“我对你就不好么？上次你生病的时候，我可让你足足休息了三天没下床的。”
如诗嘻嘻一笑，不再多说了。
沈氏对身边的丫鬟确实很好，放眼整个扬州城的大户人家，大概也找不出像沈氏这样的主母来。慷慨大方不说，还有三分的宽容之心。
锦绣微笑着，昨天颓丧到极致的心情慢慢的恢复了平静。
她确实不算幸运，没有穿越成闺阁小姐，也没有投胎到大富之家。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就是个卑微的扫地丫鬟。靠着自己的一点点的努力，才有了今日的光景。
可仔细一想，她又是幸运的。
重活一次，拥有了美丽的容貌，还有一双灵巧的手。再加上前世所见所闻的经验，让她在众多的丫鬟中脱颖而出，成了沈氏院子里的二等丫鬟。这一切，又何尝不是幸运？
沈氏心狠手辣的一面锦绣见的很少，大多时候接触到的，却是沈氏宽容和善慷慨的一面。
只要不做出触怒沈氏的事情来，这样的生活也是不错的。
沈氏怜惜的看了锦绣一眼，吩咐锦绣今天少做些事情就好。
锦绣笑着应了。
美好的时光没有维持多久，片刻之后，锦绣就听到了让她身体为之发凉的坏消息。
姨娘们照例来请安，再加上有了身孕的大少奶奶也早早的过来，还有二少奶奶和几位小姐，院子里热闹的不得了。
丫鬟们在一边站着难免就碍事了，因此只有如玉和如诗留在了里面伺候茶水，其他的丫鬟都退到了旁边的厅子里候着。
如花正在和如意说笑，一个熟悉的名字迅速的引起的锦绣的注意。
“……我昨天晚上刚惩治了一个小丫鬟，叫做锦莲的。这丫头平时看着胆子小，没曾想昨天居然做了件胆大包天的事情来。说都没跟说一声，就偷偷溜出院子好半天，到了晚上才回来。被我发现了，吓的半死。我问她出去做什么了，她却怎么也不肯说。真是气死我了……”
锦绣心里一慌，快步向如花走去。

第312章 挨打

锦绣急于知道锦莲的消息，有些急切的打断了如花和如意的对话：“如花姐，你说锦莲怎么了？”
如花对锦绣从来都没什么好感，闻言夸张的笑了笑：“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偷溜出去半天，又不肯告诉我到底出去做了什么事情，被罚打了十个板子……”
什么？锦莲昨天晚上挨板子了？
怒火熊熊燃起，锦绣再也克制不住满心的愤怒，直直的看向如花：“锦莲究竟做错什么事情了？为什么要打她的板子？”
如花对锦绣的态度很是不满，哼了一声：“四姨娘院子里的事情，恐怕还不需要向你汇报吧！”锦绣也不过是夫人身边的二等丫鬟罢了，凭什么用这种质疑的口气来和她说话？
如意嗔怪的看了如花一眼，然后笑着对锦绣说道：“如花刚才跟我说了，锦莲随意的偷溜出院子，又不肯说清楚出去做了什么事情，因此便罚了十个板子。怎么了，锦绣，你和锦莲很熟悉么？”
如意身份特殊，是沈氏身边最得力的朱嬷嬷的亲生女儿，又是二小姐身边的一等大丫鬟。放眼整个陆府，就只有如玉堪能媲美。
锦绣和如意还算熟络，闻言叹道：“如意姐，你有所不知。我和锦莲最是要好，以前刚进府的时候就住同一个屋子。昨天下午锦莲偷溜出府去，也是因为我。”
如花撇撇嘴，显然不相信锦绣的说词。锦绣和锦莲关系向来好，这点如花也是知情的。锦绣这么说分明是在为锦莲开脱嘛！
锦绣将自己生了病锦莲去给自己买药的事情一一说了出来。
如意立刻动容了：“锦莲对你可真是好啊！难怪你这么急着为锦莲说话。”
如花嘟哝了一句：“那她为什么不直说，我昨天晚上问了好多次，她都不肯说。我哪里知道事情是这个样子。当然就以为锦莲偷懒出去玩耍去了……”然后，就不由分说的让婆子打了锦莲板子。
锦绣一想到瘦弱的锦莲挨了十板子，心里就像火烧似的疼痛。口气自然好不到哪儿去：“如花姐，锦莲向来胆子小，偷溜出去又被逮住了，估计一定是被吓住了，若是多问两遍，她一定会老老实实说出来的。”
锦莲可一向是个老实又本分的丫鬟，如花口口声声说锦莲拒不回答，锦绣总觉得其中有些蹊跷。
如花的脸色难看极了：“反正打也打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我这么处置锦莲四姨娘也是知情的。”
言下之意就是四姨娘都没说什么，你一个丫鬟唧唧歪歪的做什么？
锦绣气的握紧了拳头，恨不得现在就飞去锦莲身边看看她被打成了什么样子，更恨不得现在给这个可恶的如花两巴掌……
如意冷眼旁观，立刻察觉到了如花和锦绣之间的剑拔弩张。
周围的丫鬟们纷纷看了过来，一个个耳朵竖的老长。
一个是四姨娘身边的红人，一个是夫人院子里的新秀，这两人之间的火花四射当然会引来大家的注目。
如意咳了一声，低声劝了锦绣：“你等有空的时候去看看锦莲吧！这么多人都在，注意些。”
锦绣何尝不知道周围几个大丫鬟都在用看热闹的眼神看过来？若是只有她和如花在，今天定然不会轻易的放过如花去。哪怕是跟她吵起来打起来也在所不惜。
现在，她只能咽下这口气。
不过，这次她绝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如花的。
这些念头迅速的掠过脑海，锦绣只得勉强压抑住满心的怒火和担忧，然后忿忿的走到一边用抹布擦起桌椅来。
再待在如花身边，只怕她会忍不住一巴掌甩到如花可恶的脸上……
擦擦擦，使劲的擦，锦绣抿着嘴唇，幻想着手下用力擦着的桌面就是如花可恨的脸……
如花不屑的看了锦绣的背影一眼，不大不小的声音传来：“到底是夫人身边的伺候的，气派就是不同。连我们院子里的事情都想过问，哼！”
如意连连朝如花使眼色，如花才悻悻的住了嘴。
锦绣的手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的继续擦桌子。
那张可怜的桌子被锦绣擦的贼亮贼亮。
好不容易熬到吃午饭的时辰，锦绣匆匆的吃了几口，又将熬好的药汁喝了。只觉得身子清爽了不少。
锦绣不敢擅自离开太久，悄悄的跟如玉说了一声：“如玉姐，我听说锦莲昨天挨了板子，我想过去看看她。”
如玉点点头应了，嘱咐她快去快回。如今这里里外外的忙的不得了，实在是缺人手。
锦绣感激的道谢，然后迅速的跑了出去。
虽说喝药之后身子好了些，可一跑起来就觉得软弱无力。锦绣咬牙硬撑着，一路小跑着到了四姨娘的院子里。
素慧开了门，笑着和锦绣寒暄。
锦绣无心说笑，敷衍的冲素慧笑了笑，直截了当的问道：“素慧，锦莲在哪里？”
素慧答道：“锦莲在屋子里待着呢！你还不知道吧，昨天她挨了板子，今天早上还是硬撑着下床做事。还没等衣服洗完，人就撑不住了。现在正在床上躺着呢……”
锦绣听不下去了，二话不说拔腿就跑。
锦莲住在院子最后一排的下人房，一般来说，这个位置是院子里条件最差的屋子。供给三等丫鬟和粗使婆子们住的。
锦绣敲门的时候，只觉得手都微微的发抖。
半晌，才听到屋子里传来细微的声音：“谁呀？”
锦绣推开门，应道：“锦莲，是我。”
锦莲正趴在床上，小脸惨白，有气无力的闭着眼睛休息。一听到熟悉的声音不由得讶异的睁开眼：“锦绣，你怎的来了？你的烧退了没有？”
第一反应不是诉苦，却是询问锦绣的身体情况。
“好多了，你不要担心我了。”锦绣含着眼泪坐到了床边，打量起锦莲的状况。从外表看来，锦莲不过是脸色苍白了些，所有的伤痕都掩盖在衣服下面。
锦绣颤抖着伸出手，想掀开锦莲的衣服看一看。
锦莲慌乱的阻止：“别、别看……”却不小心牵动了伤口，痛的叫了出来：“诶哟！”
锦绣又是心疼又是心痛，嗔怪道：“别乱动，也别想瞒着我了。你挨板子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锦莲强颜欢笑：“跟你没关系，都是我不好。若是如花姐问我为什么出去的时候，我快些回答就好了。偏偏一紧张一着急嘴就哆嗦了，怎么都说不好……”
大滴大滴的泪珠从锦绣的眼里滴落，有一些溅落到了锦莲的手背上。
锦莲也说不下去了，呜呜的哭了起来，似要将所有的委屈和苦闷都发泄出来。
两姐妹一个坐在床边，一个趴在床上，哭了好久好久。
锦绣哽咽着说道：“今天早上我听如花说起这事的时候，又是生气又是着急。锦莲，你跟我说一说，昨天晚上究竟是怎么回事？”
锦莲用袖子抹去眼泪，委屈的说道：“昨天下午我出去的时候，没敢告诉任何人，偷偷溜到了后门那里出去的。等从你那儿回来，我本想着再悄悄溜回院子就行了。没想到被如花逮了个正着。她当时好凶好凶，质问我到底跑到哪儿去了。我被一吓，说话就结巴。她没耐心听，就吩咐婆子打了我十板子。”
锦莲不敢向如花告假，以如花的脾气压根不会同意她出府替锦绣买药去。所以，锦莲只能选择偷溜出院子。没曾想，这事情如此快的漏了陷。
果然如此……
锦绣愤怒的握紧了拳头。
如花压根没有给锦莲辩驳的机会，就随意的进行了处罚。
锦莲扁扁嘴，眼泪又流了出来：“锦绣，我的背好痛，屁股也好痛好痛……”
掀开衣裙，锦莲后背上的伤痕一览无遗。好在都没有流血，但是一条条一道道红殷殷的印记一直延伸到臀部，难怪锦莲会一直呼痛……
锦绣心如刀割，噙着眼泪安抚锦莲：“锦莲，对不起，都怪我。若不是因为我，你也不用偷跑出去了。”
锦莲的头摇的像拨浪鼓似的：“不，锦绣，你不要这么说。不怪你，怪只怪我自己，连几句话都说不好。”
锦绣忍不住又落了泪，蹲下身子，抱着锦莲的头不知要说什么好。
为什么可爱单纯温柔善良的锦莲要遭这样的罪？
若是可以，她宁愿挨板子的那个人是她……
素慧进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两个人抱头痛哭的场景，心里也有点恻然。
素慧将饭菜端了过来，劝道：“好了，都别哭了。锦莲，先来吃午饭吧！”
锦绣用袖子擦去眼泪，起身说道：“素慧，把饭菜给我吧！我来喂锦莲吃。”锦莲的背上和屁股上都有伤，根本不能坐下来，还不如趴在床上吃。
素慧点点头，把饭菜交给了锦绣，就识相的出去了。
当看清端来的午饭之后，锦绣不由得微微蹙眉。
不过是一碗米饭，一小碟炒豆芽，一碗豆腐炖白菜罢了。连个荤腥都没有。
四姨娘院子里的三等丫鬟伙食也未免太差了。

第313章 求情

待喂过锦莲午饭之后，锦绣也不敢再多待。
“锦莲，你这几天好好的休息，不要再下床做事了。”锦绣反复嘱咐。
锦莲为难的叹气：“你当我想做事么？今天早上我本不想去洗衣裳，可如花却派人来叫我。我不敢不去啊！”
洗衣服得蹲着，锦莲的背上屁股上都是伤，一蹲下来疼的钻心。不过洗了几件衣裳的功夫，就疼的直冒汗。管事婆子实在看不下去了，才吩咐锦莲回屋子休息的。
锦绣看着锦莲，坚定的说道：“锦莲，我这次一定替你讨回公道。”
锦莲的心陡的一跳，害怕的连连摆手：“锦绣，你千万别为了我和如花起争执，她很爱记仇的。若是连你也记恨上了该怎么办？”
锦绣温柔的安抚锦莲：“你放心好了，我不会这么鲁莽冲动的。你好生歇着，我一有空就来看你。”
等出了屋子，锦绣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
她用力的握紧拳头，给自己加油鼓劲。
锦绣，不用担心，你一定可以的！这次，一定要好好的给如花一个教训！
沈氏有午睡的习惯，起床的时候惯爱喝新泡好的茶。因此，每天都有丫鬟在一边守着，随时留意着沈氏什么时候起床醒来，然后麻利的泡茶送过去。
今天也和往常一样，沈氏起床之后，就坐到梳妆镜前，让如诗为她整理仪容。
锦绣端了泡好的茶送过去。
沈氏瞄了锦绣一眼，顿时一楞：“锦绣，你怎么了？”
锦绣平日里笑脸迎人，沈氏早已习惯了锦绣如春风般的笑颜。可现在看到的这张小脸却是苦巴巴的紧绷着的。更惹眼的就是那一双红通通的眼睛，分明是狠狠的哭过了一场的迹象。
锦绣心想你问的好，我就等着你问这一句呢！
就见锦绣眼泪珠子像断了线的珠子般往下落，然后扑通一声跪倒了沈氏的面前，什么也不说，只是哀哀的哭泣。
这动静把沈氏和如诗都吓了一跳。
沈氏拧着眉头问道：“上午还好端端的，怎么现在就变成了这个样子了？有话就好好的说，凡事都有我为你做主呢！”
如诗也帮腔道：“锦绣，你不要哭了。夫人最是心疼我们的，有什么事情夫人定会为我们做主的，你有话快说吧！”
锦绣边哭边道：“夫人，奴婢心里实在是不好受。请容奴婢放肆一回……”
接着，就将自己生病了之后，好姐妹锦莲为自己出府买药的事情说了出来：“……锦莲向来是个老实听话的，这一次做了错事也都是为了我。却被打了十个板子，到现在还趴在床上。奴婢一想到她身上的伤，心里就难受的不得了……”
本来有三分做戏给沈氏看搏同情的成分，可说到这儿，锦绣心里的难过和痛苦却都一起翻涌了上来。眼泪掉个不停，掩面哭泣，不能自已。
她一直希望着能爬的更高，不仅能够让自己过上好日子，也能帮衬着自己的好姐妹。可没曾想，这次锦莲却是因为自己挨了打……
她没有保护好自己想保护的人，却连累了锦莲挨板子受了皮肉之苦，一想到这儿，锦绣的心就生疼。
沈氏不是多愁善感之人，可见锦绣如此伤心难过的痛苦样子，也不由得酸酸的。叹了口气说道：“诶，你倒是个讲义气的好丫头，快快起来吧！不要再哭了。”
锦绣心知不能就这么起身，不然，之前的一番苦功都白费了。趁着沈氏心软，她要为锦莲讨回公道才行。
“夫人，锦莲私自跑出去是她的不对，可如花不问青红皂白就打了她板子，实在是太过跋扈。还请夫人体恤奴婢的一片赤诚之心，请夫人为锦莲做主。”
如果磕头能让沈氏心软，锦绣愿意磕上一百个响头。
沈氏稍一犹豫，锦绣已经咚咚的磕了好几个响头。
锦绣身子本就没有好，跑了半天，情绪又一直很激动，再这么一用力，只觉得头晕眼花，身子摇晃着似要晕厥过去。
沈氏一惊，忙吩咐如诗扶着锦绣起来。
锦绣全身无力，眼前一片晕眩，软软的瘫倒在如诗的怀里。
这动静把如玉和素秋也都惊动了，纷纷的跑过来看是怎么回事。
如诗快速的将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
如玉一听到如花的名字，以前的那些不愉快就冒了出来，暗下决心推波助澜一把，一方面是帮帮锦绣，另一方面也是出出心里这口恶气……
“夫人，如花如此随意的处置下面的小丫鬟，实在是没有一丁点宽容之心。”如玉最清楚沈氏的忌讳在哪里：“夫人向来待人宽厚，可若是这样的事情传到了外面去，人家定会对夫人有所误解……”大丫鬟如此跋扈手辣，主子的形象又能好到哪儿去？
沈氏也想到了这一层，脸色有些难看。
锦绣挣扎着站起身来，流着眼泪哀求：“夫人，请您救救锦莲吧！她在四姨娘院子里伺候快两年了，时常受气挨打。其实，锦莲最最老实本分的。若继续在那里待下去，奴婢真的害怕锦莲会继续这么受苦。”
如诗明哲保身，没有出声。
素秋和锦绣关系向来要好，忍不住也帮着求情：“夫人，锦绣从未如此求过您。若不是非常要紧的事情，奴婢想锦绣也一定不敢如此放肆。还请夫人发发慈悲吧!”
锦绣感激的看了素秋和如玉一眼。这个时候就能看出平时细心经营关系的好处来了。在这种关键时候，如玉和素秋的挺力相助太太重要了。三人能成虎，沈氏耳边都是这些话，怎么着也该动摇了不是？
至于如诗嘛，只要不跟着捣乱就好。
沈氏想了想，叹了口气：“毕竟是四姨娘院子里的丫鬟，我若是随意的要了过来，恐怕会惹来非议。这样吧，先去把如花叫过来，我问上一问。还有那个叫做锦莲的，都一并喊过来，让我瞧一瞧。”
锦绣心里一喜，感激的给沈氏行了一礼：“多谢夫人。”
沈氏肯为了这样的琐事出头，已经是件很难得的事情。锦绣当然清楚这其中的份量。
沈氏含笑看了锦绣一眼：“好了，你身子还没好，情绪不宜太过激动。就让素秋去跑一趟吧！”
素秋领命去了。
一来一回自然要花不少功夫。沈氏索性到了偏厅里坐下等着。
恰好岳婆子有事来禀报，却是为了秦氏和赵氏那边院子里的伙食问题。
沈氏不假思索的吩咐：“照最好的预备着，吩咐那边的厨娘要尽心做菜，千万不要怠慢了客人。还有，打听打听两位李少爷爱吃什么。记得让厨娘做些少爷们爱吃的菜肴呈上去。”
岳婆子笑着一一应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沈氏对李家夫人少爷们的重视，其中的原因不明而喻。
岳婆子瞄了锦绣一眼，有些诧异的问道：“锦绣今儿个是怎么了？”眼角尚有未干的泪迹，嘴唇干涩，脸色苍白，站在那儿随时会晕倒一般，她还从未见过锦绣在人前如此模样。
沈氏怜惜的看了锦绣一眼：“这丫头，自己生病还没好，又替别人操心。”
岳婆子更是不解，如玉连忙上前，将事情细细道来。
岳婆子边听边皱眉头：“如花越来越放肆，四姨娘也太过惯着她了。”这哪里还是丫鬟做派，就是主子想处置丫鬟，也得问清楚了事情的缘由再说。
沈氏轻哼了一声。
本就不待见四姨娘，对如花自然更没有怜惜之心。再出了这样的事情，就算是发落几句四姨娘也无话可说。
锦绣心里暗暗高兴，岳婆子是沈氏身边的得力管事婆子，她这么一说，沈氏一定会更加的讨厌如花。锦莲能调出四姨娘院子的事情也有了更大的可能……
心里这么想着，锦绣脸上愈发显出难过来：“锦莲挨了打，早上还被叫去洗了衣裳。后来实在疼的熬不住了，才被允了回屋子休息。奴婢去看她的时候，她趴在床上连说话都没了力气……”说到这儿，锦绣又适时的掩面低声啜泣。
岳婆子安抚了锦绣几句：“你也不用如此难过了，待会儿把如花和锦莲叫过来，好生的盘问几句。若是实情果然如此，夫人会酌情处理的。”
锦绣低声应了，然后停住了哭泣。
哭泣哀求也得适可而止，过犹不及，再这么下去，只怕会惹来沈氏的反感了。
酌情处理……
这几个字很值得揣摩。岳婆子果然不愧是圆滑周到的管事婆子，说话滴水不漏，在沈氏未表态之前，绝不轻易说出任何话来。
不一会儿，满脸仓皇的如花和走路一颠一簸满脸痛苦之色的锦莲随着素秋进来了。
如花敏感的察觉到事情不妙，先是恨恨的瞪了告状的锦绣一眼，然后才上前来给沈氏和岳婆子行礼。
沈氏淡淡的吩咐如花起身。如花起身后拘谨的站在一边没有吱声。
锦莲却因为身上有伤，稍微动一下都疼的不得了，行个礼花了好大的力气，额头上的汗都冒出来了。
沈氏上下打量了面相老实巴交的锦莲一眼，心里有了数。
既然有岳婆子在场，自然就不用沈氏亲自问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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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盘问

岳婆子轻咳了一声，然后温和的问道：“如花，我且问你。你昨日打了锦莲板子是为了什么？”
虽说每个院子里的丫鬟都归各自的主子管，可沈氏是陆府的主母，连姨娘们都得听沈氏的，自然有权利管教所有人，包括如花在内。
岳婆子是沈氏的得力亲信，又执掌着丫鬟们的升迁之事，在府里人人敬畏。
如花在她面前也不敢放肆，却又不想说实话，眼珠转了一转，说道：“锦莲偷偷跑出院子，一个下午都没回来。晚上回来被我碰见了，怎么问她她也不肯说。所以，我才让嬷嬷打了她十板子。让她长长记性，日后要守规矩。就是再大的事情，也该告一声假不是？”
这话说的也有理，若是放任丫鬟们随意的进出，院子里岂不是乱了套？
岳婆子微微点了点头。
锦莲见状煞是着急，不由得辩驳道：“我……我说了，可如花姐根本没细听。”锦莲声音细弱无力，就像只小绵羊。
岳婆子伸长了耳朵，才听清了锦莲在说什么。
岳婆子对锦莲的个性也是熟悉的，在锦字辈的丫鬟中，就数锦莲最老实最内向最胆小，若是如花凶巴巴的瞪着眼睛，保不准就吓的说不出话来了。
岳婆子意味深长的瞄了如花一眼：“如花，你确定锦莲没有答你的话吗？”
在岳婆子凌厉的目光下，如花不自觉的畏缩了下，一阵阵心虚。
当时，锦莲被吓的够呛，结结巴巴的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她没耐心听，就吩咐婆子按着锦莲打了十板子……
只是，这个时候万万不能承认。沈氏悠闲的坐在一边喝茶，实则一直在仔细聆听。若是她承认了，一定会没好果子吃。
在这样的情况下，只有傻子才会承认。
如花一口咬定自己是锦莲的错：“我问了好多次，她就是不肯说。嬷嬷，锦莲看似老实，其实可会说谎了。你可别被她骗了。”居然还倒打一耙。
锦莲气的浑身发抖，眼泪直在眼中打转，颤抖着为自己辩驳：“哪里是我不肯说，明明是你不肯听我说。”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委屈的不得了。
锦绣也气的火冒三丈，不顾规矩的插了嘴：“嬷嬷，锦莲向来老实，从不会撒谎。但凡是认识她的，都知道她的个性。姑且不管此事谁对谁错，可也不能这么糟践人吧！”说到后来，锦绣冷冷的目光瞪向如花。
如花不甘示弱的哼了声：“你们俩关系好，你当然向着她说话。”如花早在踏进厅子里的那一刹那就反应过来了，此事肯定有锦绣在里面“出力”。
丫鬟们之间的剑拔弩张看在沈氏的眼底，沈氏微微皱了眉头。
沈氏看了满脸怒气的锦绣一眼，又看了委屈可怜的锦莲，再看看咄咄逼人的如花，心里有了计较。
岳婆子时时留意着沈氏的反应，见沈氏的神情，心里也有了盘算。
“夫人，她们各执一词，一时也分不清到底谁说的是真话谁说了假话。要不，让素秋去四姨娘院子里丫鬟婆子喊来两个问一问就是了。”岳婆子笑吟吟的说道，然后瞟了如花一眼。
果然，如花的脸色立刻难看起来了。
沈氏点点头：“素秋，你现在就去，记得要将昨天晚上在场的丫鬟通通叫过来，一个都不能漏了。”
还没等素秋答应，就见如花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连声喊着“奴婢知错”。
这时候若是继续死硬到底，后面肯定没好果子吃。如花跟在四姨娘身边这么多年，绝不是蠢人。权衡一会儿过后，立刻做出了最正确最明智的选择。
只要主动认错，说上几句软话，相信夫人看在四姨娘的面子上也不会过分的为难她吧……
沈氏淡淡的说道：“你刚才口口声声说是锦莲的错，现在怎的又变成了你的错了？”
锦绣和锦莲看的很清楚，如花的脸一阵青一真红，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所以为然来。
锦绣心里痛快的不得了，事情到这地步，如花定会被训斥一顿了。
岳婆子接过茬来说道：“锦莲，你现在就把事情前后经过老老实实一五一十道来。不要害怕不要紧张，有夫人在这里，说实话就是了。”
锦莲平素一直胆小怯懦，一紧张就会结结巴巴。岳婆子口气虽然温和，可看着沈氏冷凝的脸，锦莲就觉得腿有些发软。
锦绣低声说道：“锦莲，不要害怕，夫人最是和善，心肠最好了。你把事情都说出来，夫人定会为你做主的。”
锦绣鼓励的目光让锦莲鼓起了不少勇气，终于开始说起了昨天的事情来。
先还有些结巴，到后来说到气愤处，便渐渐流利起来。尤其是说到回了院子之后，如花不肯细听她解释就吩咐婆子打了她板子这一段，更是流利非常。
岳婆子和沈氏一看锦莲的样子就知道她说的定然是实话。因为以锦莲的智商来看，若是编谎话根本不可能如此顺畅。
如花恨恨的瞪了锦莲几眼，心想这丫头平时胆子最小，现在倒是胆大的很。哼，等此事过后，定要好好的“收拾”她……
“夫人，嬷嬷，你们不能听锦莲的片面之词。”如花不顾一切的喊道：“就算是我没给多少时间让她说清楚下午做什么去了，可她偷偷跑出去总是事实。就凭这个，被打十板子也是理所当然。”
岳婆子将目光转向锦莲。
锦莲委屈的红了眼睛：“奴婢昨天中午来看锦绣，锦绣发烧的厉害，奴婢心里着急，就想着去替她买药。可是我根本不敢去跟如花姐姐告假，因为她一定不同意的。所以才偷偷跑了出去。”说着，也跟着跪了下来：“嬷嬷，都是锦莲的错。”
身子这么一动，背上和屁股上的伤痕疼的钻心，锦莲强忍着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锦绣心里酸溜溜的，也跟着跪在了锦莲的身边：“夫人，锦莲为了替我买药才偷偷跑出府去。若是要怪，您就怪我吧！”
两人并排跪在一起，一般的泪水涟涟。
如花看着沈氏的目光流露出怜惜，暗道不妙。不说别的，光是这声势上自己就输了不置一筹。
哼，哭谁不会？
如花狠下心肠悄悄的捏了自己的大腿一把。
诶哟，痛死了！
如花的眼泪顺利的掉了下来：“呜呜，奴婢一直忠心耿耿的伺候四姨娘，为了管束丫鬟们，不惜担上严厉的恶名。奴婢真是冤枉啊……”
这大嗓门顺利的将锦莲和锦绣的细微的啜泣声掩盖了过去。
沈氏拧着眉头，看如花继续表演。
如花用袖子掩面继续嚎啕大哭：“奴婢究竟做错了什么？对丫鬟管教的紧一些也是错吗……”
岳婆子不悦的呵斥几人：“好了好了，都别哭了，瞧瞧你们几个，把这里当成什么地方了。惊扰了夫人，我把你们几个都撵回去扫地去。快些起来回话吧！”一个个跪在地上哭哭啼啼的，真是让人听了头痛。
如花立刻停住了哭声，站起身来将眼泪擦干净。
锦绣也停住了哭泣，将锦莲也扶着站了起来。
沈氏低声嘱咐素秋去喊四姨娘过来。
如花心里有些发慌，又不敢吱声，只得眼巴巴的看着素秋麻溜的跑了出去。
岳婆子和沈氏转到了里屋低声商议，至于究竟说些什么锦绣几人无从得知。
如花不敢说话，只是恨恨的瞪着锦莲。锦莲悄悄的朝锦绣那边挪了挪，心里害怕不已。今天她大着胆子在夫人和岳嬷嬷面前告了如花的状，以如花的脾气，日后定会来找她的麻烦吧……
锦绣低声哄道：“锦莲，不要害怕。我不会容人欺负你的。”说完，冷冷的瞟了如花一眼，算是正式宣战。
如花恨的牙痒，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锦绣，你真是好样的……”
如玉一直冷眼旁观，此时笑吟吟的插嘴说道：“如花，依我说，你还是快些想想接下来要怎么办，待会儿四姨娘可就来了。”
如花脸色一白，四姨娘待她好肯护着她是没错，可四姨娘再大也大不过夫人去。若是夫人要处置她，四姨娘还护得住她吗？
不，不行，她不能就这么认错。
如花慌乱的想道。
等四姨娘来了，她要先上前诉苦抱屈，先哄得四姨娘站在自己这一边再说……
锦绣心里也在不停的琢磨着沈氏的态度，以她对沈氏的了解，沈氏既然愿意亲自审问，说明已经将她的哀求听了进去。
如花平时再牛气又怎么样，也不过是四姨娘身边的大丫鬟罢了。四姨娘是宠着她没错，可到了沈氏面前，如花没有多少份量可言。
不谦虚的说一句，如今她可是沈氏身边得力的亲信。之前小心伺候了沈氏这么久，慢慢的取得了沈氏的欢心。又常明里暗里正面侧面的表露忠心，沈氏还是很喜欢很重用她的。
丫鬟们之间的较量，说到底不过是谁更得主子的宠爱罢了。
不管这件事情起因如何经过如何，重要的是沈氏的态度如何……

第315章 如愿

沈氏和岳婆子商议了几句之后，又回到厅子里坐下。静候着四姨娘的到来。
花枝招展的四姨娘进了厅子就忙着给沈氏行礼请安。
沈氏笑着吩咐四姨娘坐下，如玉忙着上了杯茶。
四姨娘对如花和锦莲被叫来一事稍有耳闻，本来还在奇怪着沈氏好端端的将自己院子里的丫鬟叫过来问话做什么。待岳婆子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的说了一遍才明白过来。
四姨娘不快的瞪了如花一眼，暗恨这丫头整日就会惹事。
如花惯爱欺负下面的丫鬟，这事情她也是知道的。
一来如花是她的贴身心腹最是忠心，二来她也要依仗着泼辣的如花替她管教下人，因此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不知道。
可现在倒好，事情居然捅到沈氏面前来了，想装聋作哑也不成啊！
四姨娘不悦的发落如花：“你这丫头，怎的连一分宽容之心都没有。就算锦莲偷跑出去是她的不对，你也该听清楚了究竟是什么事情再处置她。你这样苛待下面的丫鬟，不知情的还以为是我性子刻薄呢！再说了，这些许小事怎么会惊扰到了夫人这里的？若是惹得夫人生气闹心，瞧我不扒了你的皮。”
如花心里一沉，低着头不敢辩解，任四姨娘数落。
沈氏却听出了其中的微妙来，不由得暗暗冷笑。
四姨娘话里话外都是在暗指这事情怪的是锦莲，压根没有要处置如花的意思。更隐隐的暗示这种院子里的小事不该惊动沈氏……
好一个护短的话里藏刀的四姨娘！
不巧的很，沈氏也是个极其护短的。
今天锦绣哭的如此伤心难过，沈氏心里也很心疼。本来还在犹豫着值不值得为此将锦莲调到自己的院子里来，可现在看来，不调过来却显得自己怕了区区的四姨娘了。
哼，诺大的陆府，她才是女主人。想做什么哪里容得一个姨娘插嘴。
沈氏微笑着说道：“四姨娘，如花是你身边的丫鬟，怎么管教是你的事情。不过，一定要记得维护我们陆府的名声，千万不能让人传出苛待下人这类话来。这个锦莲也有错，总该告了假之后再出去替锦绣抓药才对。听锦莲说，院子里的丫鬟根本不敢向如花告假，不知是也不是？”
四姨娘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顾不得再维护如花，将责任通通都推到如花头上去：“这该死的丫头，真是胆大包天。待回去我一定好好的管教她。真是有劳夫人如此费心了。”
沈氏淡淡的说道：“费心也是应该的。总之都是我们陆府的人，若是处事不当，丢的也是我们陆府的颜面。好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你把如花领回去好好的管教就是了。这个锦莲就留在我这里做事，明天就让岳嬷嬷重新挑一个机灵的丫鬟到你院子里去顶替锦莲的位置。”
四姨娘讪讪的应了，脸色煞是精彩。
如花感受到四姨娘饱含怒气的目光，不由得缩了缩脖子，有种不妙的预感。
四姨娘被夫人不轻不重的说了几句，回去不会拿她来开刀吧！
锦绣喜的立刻磕头谢恩，锦莲被这个意外的好消息弄的有点发懵，一时楞楞的傻站在那里。直到锦绣急急的扯了扯她的衣襟，才反应过来。连忙也跟着磕头谢恩。
沈氏的语气还算温和：“锦绣，先带着锦莲去安置一下。待修养几天再安排事情给锦莲。”
锦绣喜滋滋的应了：“多谢夫人。”心里一阵涌起一阵狂喜。梦想了好久的事情，终于成了现实。
锦莲终于得以逃离苦海了！
锦莲高兴又激动，居然又哭了。
岳婆子好笑的劝道：“锦莲，这么好的事情哭什么。能伺候夫人，那可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锦莲郝然一笑，眼角边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儿。
沈氏也微微一笑，锦莲看来就是老实单纯天真的。院子里的丫鬟有心计的多了去了，有这么一个丫头在身边倒也不错。
四姨娘在一边看着，只觉得椅子上像冒出了钉子似的，坐立难安。面孔火辣辣的。
自己院子里的丫鬟，就这么被调了出来，又是因为贴身丫鬟如花的缘故。她这个做主子的，实在是面上难堪。
这种事情压根瞒不过任何人，不肖一天工夫，就能传遍整个陆府。别的姨娘还不知会怎生看她的笑话呢！
一想到这儿，四姨娘的头觉得头痛。片刻也待不下去了，连忙起身告退。
沈氏点了点头，漫不经心的吩咐了句：“如花的性子可得好好的约束，省得日后闯祸了给你脸上抹黑。”
四姨娘的脸都黑了，还得勉强的笑着应了。更不用说如花的脸色是多么难看了。
作为胜利者的锦绣深谙低调的道理，并没有痛打落水狗嘲笑如花什么的，嘴角泛出一丝浅浅的微笑，和锦莲并排站在一起，目送着四姨娘带着如花出去了。
嘿嘿，相信如花回去之后，一定会有一番“精彩”……
四姨娘走后，岳婆子也跟着告退。
锦绣恭恭敬敬的跪下磕头：“多谢夫人成全锦绣的心意。”
沈氏心再好，也不至于为了一个锦莲出头。此次都是看在锦绣的面子上，才肯做到这个地步。锦绣心里自然万分感激，这是她到了沈氏身边之后，第一次如此真心恭敬的给沈氏磕头谢恩。
沈氏凝视着锦绣，淡淡的说道：“锦绣，各个院子里都有自己的规矩，锦莲此次有错，才被抓住了把柄，也不能全怪如花的。此事是第一次，我也希望是最后一次。”
锦绣适时的露出感恩戴德的笑容：“夫人待我仁慈宽厚，锦绣一定牢记心中永远不忘。”
沈氏满意的点点头，嘱咐锦绣带锦莲去安置。
锦绣应了，然后拉着锦莲的手出了厅子。
一直压抑着心里情绪的锦莲刚出了厅子就迫不及待的一把抱住锦绣欢呼起来。
锦绣“嘘”了一声，暗示锦莲等走远些再说话。
锦莲连忙闭了嘴，乖乖的随着锦绣到了后面的屋子里。
锦绣笑着将自己曾经住过的屋子门推开：“锦莲，你就住在这一间吧！稍微收拾一下就成了。”
锦莲总算有了机会一泄心里的喜悦，紧紧的搂着锦绣不肯撒手：“好锦绣，这次真是多亏了你了。我总算能逃过如花的魔掌了，我盼这一天盼了好久好久了，呜呜……”
锦莲喜极而泣，哭的稀里哗啦，似要把这两年来的委屈都哭出来。
自打和锦绣分开后，锦莲到了四姨娘的院子里做事。四姨娘本就脾气不佳，如花更惯于欺压小丫鬟。
锦莲不是家生子，又顶顶老实。自然成了如花欺负的不二人选。常被呵斥辱骂不说，动作稍慢，还曾挨过巴掌。受了委屈，锦莲也不敢随意的抱屈，最多就是在锦绣和素心的面前诉诉苦罢了。
锦绣安慰的拍拍锦莲的后背，温柔的说道：“好了，现在总算出来了。夫人这里很好的，你好好的做事就行了。有我在，没人敢随意欺负你的。”
锦莲头点的像小鸡啄米。
锦绣逃出帕子替锦莲擦了眼泪，笑着说道：“我替你收拾一下去。”
锦莲哪里好意思看着锦绣一个人忙碌，嚷着也要做事。孰料一动背上就火辣辣的痛，“诶哟”一声叫了起来。
锦绣又心疼又好笑：“你站一边看着就是了。谁要你动手来着。”
锦莲幸福的一笑，浑身飘飘然，就连背上的疼痛似乎消失了。
锦绣找了抹布，又去打了盆水来，利落的收拾起屋子来。
素娥也自告奋勇的来帮忙，再加上素琪，不一会儿就将屋子收拾的干干净净。
素娥笑道：“锦绣，这次你可出了大风头了。夫人居然愿意为了你将锦莲要了过来，这可是得罪四姨娘的事情呢！”
锦绣微微一笑，没有做声。
事实上，沈氏也借着这样的机会敲打震慑了四姨娘一番。不见得全是因为自己的缘故。不过，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何必再去细想这一些？总之，沈氏这份心意她心领了。
素琪的眼里闪过一丝艳羡，旋即又隐没。
岳嬷嬷说的果然对，锦绣在这大半年里，一步一步的收服了沈氏的心。俨然已经成了沈氏身边一等一的红人。除了如玉之外，就要数到锦绣受重用。
就连如诗和素秋的风头也是远不及锦绣。这才是真正的后者先至啊！
难怪，当日她根本竞争不过锦绣。现在想来，幸好和锦绣打好了关系。若是闹的僵了，现在可没一丁点好处。锦绣如此维护锦莲，看来交情真是不一般啊……
素琪心里盘算着这些，热络的拉起了锦莲的手：“锦莲，日后都在一起做事，都是好姐妹了。有什么不清楚的，来问我好了。”
锦莲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有些受宠若惊，连忙回以笑容。
锦绣心下了然，笑着谢过素琪。
素琪果然是个机灵的，见她如此在意锦莲，对锦莲的态度也很热络。
素娥本就热情，和锦莲不一会儿就聊的不亦乐乎。
锦绣看着锦莲的笑容，心里倍感安慰。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总算如愿以偿了！

第316章 后续

人逢喜事精神爽，此话一点不假。
到了晚上，又喝了一碗药下肚之后，锦绣觉得神清气爽，什么毛病也没了。
她今晚特地陪着锦莲和素娥几人一起吃晚饭，唯恐锦莲初来乍到受排挤。
锦莲忍着疼痛和素娥几个一起吃了晚饭，不过，人家是坐着，她是站着罢了。
今天白天发生的事情素荷和素彤也知情了。这戏剧性的变化把一干丫鬟们都震住了。谁也没想到锦绣凭着一己之力就能影响沈氏做出这样的决定来。
素荷素彤也不是蠢人，稍一琢磨，就想出了这样一个道理。
如此受宠受重视，待过上一两年，如玉一出嫁，这一等丫鬟的位置非锦绣莫属啊……
既然如此，和锦绣较劲又是何苦？
出于这样的心理，各人都对锦莲释放了善意。
锦莲再也不是以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单纯女孩子，当然猜的出自己的受欢迎跟锦绣有莫大的关系。不由得频频朝锦绣看来。
锦绣笑的开心，水灵的眼睛微眯着似月牙儿般动人，冲着锦莲眨眨眼，暗示她镇定些。
那笑容和平日里敷衍礼貌的微笑绝对不同，素娥几人当然都能看的出来。
素娥酸溜溜的说道：“锦绣，你对锦莲可真好。”哼，在一起处了这么久，还从未见过锦绣对她笑的如此灿烂呢！
素琪也跟着凑趣：“就是，锦绣，你也太偏心了吧！”
锦绣嘻嘻笑着，和几人调侃了几句。
锦莲些微的紧张悄悄的散去，慢慢的轻松了起来。她看看神采飞扬的锦绣，又看看周围素娥几人，嘴角泛起了甜蜜的微笑。
不管未来如何，可现在这一刻她实在是开心的。能脱离如花那样的人，又到了夫人的院子里来做事，最重要的是，最要好的姐妹锦绣就在身边。
越想越觉得好幸福。
饭后，锦绣陪着锦莲回了屋子，顺便端了热水来给锦莲擦擦后背。待忙的差不多了，才有空说话。
锦绣笑着和锦莲商议：“你的衣物被褥都在四姨娘院子里呢，总得拿过来才成。要不，趁着现在有空就替你去收拾收拾都搬过来吧！”
锦莲踌躇了半晌，讷讷的说道：“可是，我……”
不敢回去？
锦绣一猜即中，锦莲那点子小心思就摆在脸上呢！一害怕就爱捏着衣角揉来揉去，这么多年了，都没改了这习惯。
锦绣笑道：“你身子不便，要不，我替你去跑一趟好了。”
锦莲大喜，旋即郝然的自责：“锦绣，我是不是太没用了？”也不知怎么搞的，她就是怕如花，一想到回去的时候要对着如花凶巴巴的脸，她的腿就开始发软。
锦绣怜惜的拍拍锦莲的肩膀：“这么说做什么，好了，你休息吧！这件事情就交了给我吧！”
锦莲咬牙下了决心：“不，我要和你一起去。以后总会再碰到如花的，我总不能躲着一辈子不见她。”
锦绣对锦莲的勇敢颇感意外，笑道：“好，那我们俩一起去。”
今天她还能借口身子不适不去沈氏身边伺候，待到明天可就不能这么躲懒了。所以，最好就是今晚去替锦莲收拾衣物被褥。
两人身子都还虚弱，走路的速度自然快不到哪儿去。
锦莲怀着悲壮的心情跟在锦绣的后边，一脸要去英勇就义的表情逗笑了锦绣。
锦绣打趣道：“锦莲，你把脸绷成这个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欺负你了呢！”
锦莲大窘，和锦绣笑闹了几句，浮躁不安的心情总算有了些微的好转。
四姨娘的院子里一片灯火通明，走到院门边，隐隐的听到里面传来四姨娘的声音。夹杂着如花的哭泣声，一起传入锦绣和锦莲的耳朵里。
锦绣眉头一皱，低声和锦莲商议：“看来，四姨娘正在里面教训如花呢！我们俩还是别在这时候凑热闹了，省的自找不痛快。明天再来也不迟。”
锦莲立刻点头响应。
四姨娘的脾气如何锦莲再清楚不过，正所谓什么样的主子调教出什么样的丫鬟。从如花的身上，就能稍稍窥出四姨娘的个性来。
心情好的时候倒也罢了，若是遇到心情不好的时候嘛，丫鬟们可就算倒了霉了……
一想到四姨娘大发雷霆的样子，锦莲就不寒而栗，连忙拉着锦绣回转。
两人回去之后，各自回了屋子歇息不提。
第二天早上，锦绣的身子恢复的差不多了，自然马不停蹄的到了沈氏身边去伺候。
锦莲被允了几天假期，暂时不用做事，待在屋子里养养伤，顺便和三等丫鬟们聊聊天说说话彼此熟悉熟悉。难得的悠闲和自在，让锦莲生出了小小的幸福感。
岳婆子做事最是妥当快速，新挑选了一个伶俐的小丫鬟送到了四姨娘的院子里。四姨娘笑眯眯的接收了新来的丫鬟，丝毫看不出一丝不快。
当然，这都是表面现象罢了。
昨天气冲冲的四姨娘回了院子后，就狠狠的发落了如花一顿，气愤之下，还甩了如花两个耳光。命令这些天如花在院子里待着，不得随意的出来走动——沈氏的话说的很清楚明白，要好好的“管教”如花，四姨娘若是不做出行动来，定会触怒沈氏。因此，四姨娘这次处置如花丝毫没有手软。
而锦莲因为锦绣调进沈氏院子一事也火速的传遍了整个后院。一时间，锦绣的风头无人可及，惹来众多艳羡的目光。
在主子面前居然有此等分量，这可是件大大的了不得的事情啊！更何况，那个人还是向来陆府的当家主母沈氏……
谁也不敢再敢小觑了这个平日里笑脸迎人看来脾气甚好的锦绣了。
锦绣敏感的察觉到大小丫鬟们对她态度的微妙转变，心里又觉得骄傲又有些苦涩。这光环是沈氏给她的，也就是说，她一定要牢牢的站在沈氏这边，将所谓的主子伺候好了才能有光明的未来可言。
说来说去，依旧还是要看主子脸色行事啊！
锦绣叹了口气，收拾起这些牢骚和感伤，迅速的振作起来。
不管怎样，她如今已经站到了一个更高的起点上。有了沈氏这个得力的靠山，她日后行事做事也会更加的方便。
再者，从这件事情中，她也领悟到了宅门生存法则。
遇事不论对错，更重要的是谁的形势更强。若是真正计较起来，如花顶多算是管教太严厉罢了，锦莲不告假就私自溜出府外才是真正的大错。可结果却是，挨了板子的锦莲如愿的调出了四姨娘的院子，到了夫人这里来……
锦绣微微笑了，这就是权势带来的好处了吧！
能影响事态的发展，能改变自己和别人的命运。难怪人人都想竭力往上爬！
她要在这条路上稳定的走下去，迟早有一天，她要站在沈氏身边，笑看所有的丫鬟恭敬的喊一声“锦绣姑娘”……
锦绣，加油！
锦绣心情好了，可如花和四姨娘的心情就差的无以复加了。
如花被四姨娘骂了一大通，又打了两个巴掌，哭了半宿，果然不敢随意的出院子。一直安分老实的待在院子里。
四姨娘却不能学如花那般躲着不见人，依然每天准时来给沈氏请安。
这一来，不免就要和其他的姨娘碰面。
老对头五姨娘自然不会放过这样嘲笑的好机会，用帕子掩着嘴娇笑道：“四姨娘，听说岳嬷嬷新派了个丫鬟到你院子里去。这个新去的丫鬟怎么样？是不是比锦莲伶俐多了？”
四姨娘恼火不已，哪壶不开提哪壶，五姨娘简直是在往她的伤口上撒盐嘛！
可二姨娘和三姨娘都在旁边笑着，摆明是要看她的热闹。在这样的关头，她可不能让人看了笑话去……
好强的四姨娘扯出笑容道：“这个新来的丫鬟可比锦莲伶俐多了。锦莲这丫头，向来笨手笨脚的，我早就想撵她走了。”
五姨娘不紧不慢的挑了她的语病：“这么说来，夫人可真是好心肠，居然愿意把这样的丫鬟调过来。”
四姨娘顿时察觉出刚才说话欠妥之处。
她一心想贬低锦莲，却没考虑到锦莲如今已经是夫人院子里的丫鬟了。她再这么说，岂不是一并将夫人也贬低了？
四姨娘一时语塞，看着五姨娘幸灾乐祸的脸恨的咬牙切齿。
好在这个时候，锦绣搀扶着沈氏出来了。四姨娘恰好趁机避开了尴尬的话题，忙着给沈氏请安。
沈氏对四姨娘的态度颇为满意，她就是要让所有的姨娘们都知道，这个院子里凡事都以她为尊，谁也不能例外。
沈氏瞄了二姨娘一眼。
二姨娘自打和沈氏大闹了一场之后，为大小姐闹来了一门还算不错的亲事，脾气又恢复了往日的平和温柔。在沈氏面前，依旧恭敬低调，能不说话的时候绝不多说一句话。
就像此刻，二姨娘给沈氏行礼请安之后，就安详的坐在椅子上，微笑着倾听各人说话，偶尔插一句嘴而已。
沈氏心里暗暗冷笑，这里的姨娘们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接下来，她就要进行敲打各人一番，将琢磨了许久的事情提出来说一说才是……

第317章 敲打

照例是一番不痛不痒的对话。
接着，沈氏笑着提起了大小姐的陪嫁丫鬟问题。
二姨娘这个时候可不能保持沉默了，连忙笑着说道：“一切但凭夫人做主。”
沈氏笑道：“素梅定然是要跟着去的，另外，再挑一个机灵的相貌上佳的跟着去就是了。”陪嫁丫鬟一般两个，另外还有陪嫁嬷嬷等等。从大小姐身边伺候的人当中选出合意的当然最好。
二姨娘踌躇了会儿，有些为难的说道：“云香身边的丫鬟不少，可如雪已经十八了，再跟着去似乎不太合适……”
有些话心照不宣，不需说的太过明白大家也都懂的。
挑选陪嫁丫鬟，最好是比大小姐小一两岁才好。新婚期一过，若是想固宠，身边的陪嫁丫鬟就派上了用场。若是如雪跟着去的话，年龄也太大了些。
沈氏点了点头：“那就从素字辈或是锦字辈的丫鬟里选上一个吧！”
大小姐身边的丫鬟里，最出挑的素梅稳稳入选，另一个人选却是有些伤脑筋。
锦绣听到锦月的名字也在候选名单之列，先是被吓了一跳，后来才反应过来。
是啊，锦月也十四了，在这个年代，也不算小了……
不知道锦月做陪嫁丫鬟的可能性能有多少……
讨论了半天，沈氏才拍板，说是让大小姐自己挑个合意的。
此话题暂时告一段落。
沈氏闲闲的说起了心里思忖了许久的事情：“挽翠前些日子将账本拿来给我看了。”
接着，却什么也没说。
四姨娘和五姨娘都心虚，各自在心里掂量着沈氏提起这个话题的用意。
二姨娘该是最了解沈氏心思的人了，闻言主动请罪：“我院子里用度太多，一定又超支了。以后一定注意些。”
沈氏也不多说，只是点点头。然后就朝四姨娘和五姨娘看来。
四姨娘心里暗恨二姨娘早早的表态，她这么一说，弄的其他人想装聋作哑都不成了。
若说起这个花费的问题，四姨娘还是颇为心虚的。一想到上个月买了那么多的燕窝人参等等一堆昂贵的滋补品，四姨娘的底气就大打折扣，连带着笑容都谦逊的多：“二姨娘说的是，以后我也要注意些。”
三姨娘当然也附和了一通。
五姨娘最是年轻，又爱穿衣打扮，最爱添置新衣和首饰。因此，她院子里的花用最多。其他的姨娘都有孩子，唯独她是光杆司令，钱都花在她自己身上去了，想找托词都找不到。
五姨娘不敢在这样的时候表露不满，连连保证：“日后我一定节省些用度。”
沈氏闻言再次冷笑，节省？也真亏五姨娘说的出口。她不过是陆府一个姨娘，可吃穿用度哪一样都不比人差。什么时候见她节省过了？简直是一大笑话。
“多谢各位如此体贴。”沈氏也不是省油的灯，笑里藏刀绝不为过，说话更是极有技巧很值得琢磨：“本来我不想过问这些小事。奈何这一年府里的开销实在是太大，若是再不注意些，只怕云香出嫁的嫁妆都要备不齐了。”
听了这一席话，姨娘们脸色各异。
什么叫“开销实在是太大”？这不过是侧面的批评各人太过铺张浪费。哼，大小姐出嫁的嫁妆就能把陆府的底子都掏空了？这才是笑话呢！
不过是沈氏委婉的吩咐各人收敛些的说辞罢了。
当然，这个理由一出，谁也没了反对和计较的余地，尤其是二姨娘，忙不迭的应了。大小姐是她的女儿，嫁妆越多她越高兴。若是沈氏一个不开心，故意将嫁妆少备一些，那可是大大的不妙。
沈氏这一番敲打之后，姨娘们各自都有了计较。至于效果如何嘛，看下个月的账本便知。
四姨娘和五姨娘都满肚子的不痛快。
回了各自的院子后，四姨娘又拎了倒霉的如花过来狠狠的训斥一通撒气。
如花被骂的再次泪水涟涟，心里把锦绣恨了个半死。这一切的事情都因锦绣而起，要不是有锦绣为锦莲撑腰，怎么可能整出这么多事情来？
而五姨娘，也是满心的不痛快。
做了姨娘，最大的享受莫过于物质生活的优越。若是连这个权利都被剥夺了，无法随心所欲的吃喝穿用，那还有何乐趣可言？
五姨娘琢磨着要寻个合适的机会在陆文伦面前“诉诉苦”，这一切暂且不提。
锦莲在床上躺了两天，总算能下床走动了。
身上的衣物散发出淡淡的怪味，若是再不换的话，莫说锦莲，就是素娥她们也受不了了。
素心得知了锦莲被调出院子的好消息之后，也赶着过来看望锦莲。
锦莲高兴的拉起素心的手，滔滔不绝的将当日的事情说给素心听了一遍。
素心边听边笑道：“锦莲，锦绣对你可真是好，你日后可要和锦绣好生的相处才是。”最重要的是，锦绣如今春风得意，锦莲有锦绣照应着，日子一定比原来要好的多。
锦莲重重的点了点头。
正说笑着，锦绣正巧也来看锦莲了。
见素心也在，锦绣连忙上前和素心寒暄了几句。
如意年后就会出嫁，素心升为一等丫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锦绣丝毫不敢怠慢了二小姐身边的这位红人。
素心上下打量了锦绣几眼，赞道：“锦绣如今出落的越发漂亮，我们这院子里，可真是再也找不到像你这样的可人儿了。”
好听话人人爱听，更何况这话是出自美少女之口。锦绣不能免俗的飘飘然了一下，然后笑着回敬了几句。
锦莲笑嘻嘻的听着两人客套来客套去，然后插嘴道：“你们两人说话这么客气做什么，我听了怪别扭的。”一个是处处照应她的远房表姐，一个是最要好的好姐妹，锦莲只觉得两人也该亲亲热热的才对。
锦绣和素心先是一愣，继而都笑着白了锦莲一眼。
事实上，丫鬟们之间真正能做到心无芥蒂交好的实在是罕见。当有了利益冲突，当为了前途起了争斗，甚至仅仅是因为看不顺眼他人过的比自己更好，这些都成为丫鬟们勾心斗角的导火索。
锦绣和素心之间，算不上好，也算不上不好。毕竟一个伺候的是沈氏，一个伺候的是沈氏的亲生女儿。主子不同，谈不上有多少利益冲突。接触不少，交情也还算过得去。
可远远谈不上交心的地步。
恐怕，也就只有心地单纯的锦莲会冒出这样天真的话来了。
锦莲不自觉的摸了摸鼻子。虽然她觉得自己说的都是对的，可既然锦绣和素心都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
嗯，那一定是因为她说话不当，以后改正。
锦绣笑道：“这两天忙忙碌碌的，也没来得及去替锦莲收拾衣物被褥。好不容易趁着夫人睡了午觉，才算抽出空来了。要不，素心姐也一起去凑凑热闹吧！”
素心欣然答应。
锦绣和素心一左一右的伴在锦莲的身边，有说有笑的往四姨娘的院子走去。
锦莲幸福的叹道：“若是天天都有素心姐和锦绣伴在我身边，那多好啊！”
锦绣和素心齐齐发笑。
锦绣看着锦莲开心的笑脸，忽的想起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若是有朝一日，她和素心之间起了纷争，锦莲会站在哪一边？
旋即又暗笑自己的胡思乱想。
她和素心怎么可能有什么纷争嘛，这个问题提的太过无聊，不去想了。
锦绣将这一忽闪而过的念头抛到脑后，专心的投入到说笑当中去。
四姨娘的院子里总是热闹的，三少爷如今已经会跑会跳了，整天有几个丫鬟婆子跟在后面照看着，就算如此，也仍然会有闪神的时候。
院们敞开着，锦绣三人很自然的走了进去。
三少爷正在院子里玩耍，一不小心摔了一跤，立刻哇哇大哭起来。
婆子吓的立刻上前来哄。若是被四姨娘听见了，那可就不得了了。定又要斥责她们做事不力了。
如花懒洋洋的待在一边，见三少爷跌跤了，也没兴致过来哄一哄。这几天四姨娘从不给她好声气，她都不敢在旁边伺候了。因此特地躲到院子里来。
待瞄到走进院子里的人是谁，如花立刻气从心头起，怒从胸中来。忿忿的走上前来，皮笑肉不笑的先和锦绣打了招呼：“锦绣，今日怎的有空到我们院子里来？不忙着伺候夫人么？我可听说夫人可是一时都离不了你的。”
这话里话外都透着酸溜溜的味道，不善和敌意非常明显。
锦绣只当做没听出来，笑着说道：“再忙也得来替锦莲收拾衣物，还劳烦你待会儿跟四姨娘禀报一声。”
锦莲看见如花，习惯性的畏缩了一下，然后壮着胆子怯生生的上前打招呼：“如花姐姐。”
如花从鼻子里重重的哼了一声：“我可不敢当，你如今攀上高枝了，已经是夫人院子里的人了。日后，还请多多照应我才是。”
锦莲的脸顿时涨的通红。
她再单纯也能听出如花话语中的讥讽之意。
她不过是一介三等丫鬟，到了沈氏的院子里，也还是三等丫鬟。有何资格来“照应”如花？

第318章 看账

素心不动声色的上前一步，将锦莲护在自己的身后：“如花姐，锦莲一直承蒙你照顾，现在有了更好的去处。其中也有你的一份‘功劳’，日后等锦莲有了出息，又怎敢忘了你？”
这一番话辛辣之极，偏偏素心说话慢条斯理煞是温柔，更显得言词如刀般犀利。
如花的脸色精彩之极，一会儿红一会儿白。
若不是时机不对，锦绣真想拍掌叫好。
素心平日里最是温柔，真是看不出居然如此能言善道，果然不能光凭外表来判断一个人的性格脾气。
想想也是，真正温柔善良无心机的丫鬟，哪里能成为二小姐身边的红人？
如花气恼的瞪了锦莲一眼，这丫鬟靠山倒真是不少。锦绣是沈氏身边的红人，素心则是二小姐身边的亲信。论身份地位，如今她是一个都惹不起。只好恨恨的将气都咽到肚子里去。
锦绣笑道：“就不劳如花姐带路了，我们自己去收拾东西就成。”
说着，就拉着锦莲的手往前走。素心笑吟吟的跟在后面。
锦莲走出老远了，依然感受到后背火辣辣的目光，心里一阵发憷：“好在有你们陪我回来。”若是她一个人回来，定然被欺负的眼泪汪汪话都说不出来了。
素心又好气又好笑，用恨铁不成钢的目光瞄了锦莲一眼：“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这道理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可你就是不成器，一见人家凶巴巴的样子就败下阵来。”
她背地里调教了锦莲无数次，锦莲当时也应的好好的，可一转脸依然是这个样子。真是气死人了。
锦莲郝然的一笑：“素心姐，你别生气嘛，我也不知道怎么搞的。一遇到这样的时候，头脑就一片空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她发誓，其实她也很想用凌厉的眼神回击，用不屑傲然的态度让对方汗颜。可想的和做出来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她也苦恼的很呢！
锦绣笑着接口：“素心姐，你也别怪锦莲了。像如花那种个性的又能有几个？我们院子里的如玉如诗她们脾气都很好的，锦莲日后不会吃这种暗亏了。”最重要的是，她终于能将锦莲纳入保护之下，至少在她目光所及处，再也没有人来随意的欺辱她了。
素心当然听懂锦绣的未完之意，心里很是安慰：“有你照应着，我就放心了。”
锦莲的屋子被新来的小丫鬟住进去了，原来的东西被堆放在墙角，。
锦莲走上前翻看，心疼的不得了。几件衣裳都被随意的放在了地上，都被弄脏了。
更不用说被褥了。
素心看了一眼，立刻不悦的哼了一声：“这是怎么回事？这个新来的丫鬟胆子倒不小，住进来也就罢了，还把你的东西到处乱扔。我现在就去找这个丫鬟问问看去，看是谁嘱咐她这么做的。”
锦绣见素心怒气冲冲的样子，立刻阻止了素心的举动：“算了，不要再节外生枝了。衣服脏了，就洗一洗再穿。被褥拍一拍晒一晒就好。犯不着为这些许小事发脾气。”
最重要的是，新来的小丫鬟肯定没这个胆子，肯定是有人心里不痛快，故意指使小丫鬟这么做的。
这个人嘛，自然是如花了。
刚才和如花交锋了几句，已经将如花的气焰打落了下去。若是此时再去寻如花的晦气，有打落水狗之嫌。平白的让其他的丫鬟们看了热闹，也会给主子们留下咄咄逼人的不良印象。
这种小事，暂且忍了吧！
素心仔细一想，无奈的点头同意。
如花不算什么，可她毕竟是四姨娘的陪嫁丫鬟，若是闹的太过难看了，四姨娘的脸面也不好看。
三人将东西分别抱着，然后一起出了屋子。
如花明明看见三人从屋子里出来了，也故作没看见，将头扭了过去。
锦绣懒得朝如花看一眼，和锦莲有说有笑的回去了。
经过此事，锦绣对自己有了更大的信心。如今的她，完全可以和院子里的所有大丫鬟相提并论。她不需要再看别人的脸色，更不需害怕别的丫鬟了。
锦莲将东西都安顿好之后，开始跟着锦绣的后面做起了事。
锦绣细心的指点锦莲需要注意的地方，尤其是院子里各丫鬟的性格脾气，一一的说给锦莲知晓。锦莲虽然内向怯弱些，可并不笨，很多事情一听就懂。再加上锦莲做事认真仔细小心，很快的就适应了在沈氏院子里的生活。
锦莲主要负责做的事情就是收拾屋子扫地这些杂活粗活，这些事情对锦莲来说早已做惯，因此上手极快。
沈氏看在眼里，暗暗点头。
这个锦莲倒真如锦绣所说的那般，是个老实巴交的丫鬟。不算特别的聪慧，可胜在耐心细致，若是好生的调教，也不失为一个可造之才。
这样的丫鬟，在四姨娘的院子里却是个十足的受气包……
沈氏心里暗暗冷笑，四姨娘的个性也只能调教出如花那等上不了台面的丫鬟来。她身边随便挑一个丫鬟出来，也比如花要强上十倍。哼！
大少奶奶的娘家人在陆府住了十来天之后，就打道回府了。
李家少爷和陆家二小姐的婚事基本敲定，彼此都有了默契。只等大小姐出嫁之后，李家那边就会来上门提亲。
沈氏心里畅快，二小姐更是喜上眉梢。
哪个少女不怀春，李崚那样的少年更是所有少女梦想中的夫婿。
大小姐的亲事日渐临近，陆府开始为大小姐的婚事忙碌了起来。
二姨娘将所有的精力和热情都投入到婚事的准备当中，顾不上和五姨娘争宠。因此，五姨娘这些日子最是受宠爱。
四姨娘渐渐失了宠爱，恼恨之余，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来固宠。只得郁闷的将精力放到了三少爷的身上来。
不知五姨娘究竟在陆文伦面前说了什么，陆文伦在来沈氏这里吃晚饭的时候，无意中提了一句：“今年铺子的收益如何？”
沈氏一愣，拿着筷子的手稍微停顿了一下，旋即若无其事的夹了个小巧的蒸饺送进口中，慢慢的咀嚼。
有了这一会儿工夫做缓冲，沈氏立刻反应了过来：一定是五姨娘在陆文伦那里诉苦了。
沈氏心里不快，脸上却丝毫不露：“老爷怎的忽然问起这个问题来？妾身得去看看账本才好回答这个问题。”
陆文伦晒然：“铺子庄子都由你打理，难不成大概的收益你都不清楚么？”沈氏哪里需要看账本，分明是故意拖延。
沈氏银牙一咬：“老爷这是指责妾身管家不力么？也罢，若是老爷信不过妾身做事，妾身索性就这一大摊子事情都交给你信的过的人来打理好了。也省的有人天天在我背后说三道四，以为我克扣了别人院子里的开销用度。”
陆文伦被堵的一愣，笑容有些僵硬：“我不过是随便问问罢了，你发这么大脾气做什么。”被沈氏一语中的，他也有些心虚。
昨天晚上在五姨娘那里留宿，五姨娘撒娇着发牢骚，说是沈氏要清点各人院子里的用度。他心疼美貌的小妾，因此才会在这个时候敲打几句。本意不过是希望沈氏在管家上面稍微宽容些，怎么也没料到会惹来沈氏这么大的反应。
沈氏冷笑着说道：“我日日操劳，为了这一大家子的吃喝穿用忙的团团转。有人倒好，站着说话不腰疼，只顾着自己吃喝穿用。以为我们陆府是金山银山，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我可不是说假话虚话，再大的家业也经不起这样的花用。云香出嫁这么一大笔嫁妆，我为了踌躇这笔嫁妆耗尽了心思。让她们一个个的稍微节制些，便不依不饶的。若是实在不愿意也行，那就把云香的嫁妆减少三分之一好了。”
陆文伦咳了一声，态度软了下来：“这么生气做什么，我没有别的意思。随口这么一问罢了。你不要多心……”
沈氏得理不饶人，放下了筷子沉着脸说道：“我不能不多心。我天天操心劳碌，没人体恤也就罢了，连管教几个姨娘老爷都有意见，那我今日也就撕破脸皮说一回。锦绣，把账本拿过来给老爷过目。”
锦绣迅速的将账本拿了过来，然后递到了陆文伦面前。
陆文伦打开了几眼，立刻皱起了眉头。
这本账本煞是奇怪，居然不是细细的支出账目，而是每个院子一个月的花销总用度。并排记在一起，很是醒目。
五姨娘院子的用度高居榜首，其次就是四姨娘那里。二姨娘和三姨娘好一些，可也比小姐们的院子支出要高的多。
大少爷院子里人多，用的多一些，二少爷也成了亲，用度比以前稍多一些也不算什么。
相比较而言，姨娘们每个月的胭脂花粉新衣首饰用的银子真是不少呢……
居然都快和沈氏院子里的支出差不多了……
沈氏压抑住心里的不快，淡淡的说道：“老爷，这白纸黑字写的如此清楚，相信不需要我多说了吧！你说，这个家究竟要怎么管？我一切都听老爷的。”

第319章 风头

陆文伦被沈氏逼问的节节败退，表情煞是尴尬。
沈氏直视着陆文伦的脸庞，坚持要个说法不可。
陆文伦有些下不来台，一时间，两人之间的气氛像被冻结了似的，异常的凝重。
锦绣在一边看了暗暗叹息，沈氏本来占着上风，可态度太过咄咄逼人，这样的做法对自己有何好处？一时痛快了是没错，可也将丈夫的心推的更远了。
沈氏确实是个一等一的管家主母，也是一等一的能干女人。
只是在感情上面，似乎缺少了这根温柔的神经……
怪不得陆文伦不太肯来沈氏这里留宿呢！哪个男人愿意看着妻子的冷脸，相比之下，当然是年轻漂亮温柔的姨娘们那里更舒坦些。
锦绣大着胆子上前给沈氏布菜，笑着说道：“夫人，奴婢今天亲自做了这道蚕豆羹，趁热吃着才香呢！”
锦绣此时面对着沈氏，不怕会被陆文伦瞥见脸，因此连连向沈氏眨眼示意。
沈氏从锦绣的表情里领悟到自己此刻过于冷凝严肃，心里也有些微的后悔懊恼。
诶，好不容易盼着陆文伦来了一回，却是说着说着就要吵了起来。
这样一回过后，陆文伦只怕又要好久不肯来了。
沈氏借着喝蚕豆羹的时机，调整一下面部表情和心情。
锦绣心里一松，又笑着给陆文伦也舀了一碗：“老爷，看账的事情待吃过饭了再说不迟。先来喝一碗奴婢亲手做的蚕豆羹吧！”
笑颜如花的少女将热腾腾的香气扑鼻的羹汤端到了面前，陆文伦就算心情再差也不至于甩脸子，只得接了过来。
锦绣顺势将账本接了过来，放在一边的桌子上去。
有了这一个小小的插曲做调剂，气氛柔和了不少。
陆文伦喝了一口蚕豆羹，不由得微微动容：“这味道倒是特别。”
锦绣笑着说道：“多谢老爷夸赞，这是奴婢取了新鲜的蚕豆切碎了，放在鸡汤里熬制出来的。里面有细碎的鸡肉丝，另外还放了鸡蛋搅成了鸡蛋花。喝进口中，喷香扑鼻，又暖心暖胃。初冬季节喝这道羹汤再合适不过了。”
锦绣清脆的声音在饭厅中回响，打破了原本的凝滞和尴尬。
沈氏表情稍稍缓和，笑着说道：“你这丫头，说起这些来一套一套的，就像亲口尝过似的。”不过，经过锦绣这么一说，果然觉得口齿留香，胃里暖烘烘的呢！
锦绣有心搞活气氛，故意俏皮的一笑：“说出来，夫人可别恼我。我在厨房做这道羹汤的时候，唯恐火候不够好，特地尝了好几次呢！”
这好几次的分量也不多，加起来最多一碗罢了。
沈氏被逗笑了，难得的开起了玩笑：“好呀，原来你每次做菜给我吃之前，都偷吃了这么多。”
锦绣一本正经的说道：“奴婢不是偷吃，是在试菜。夫人一定不知道，饭馆酒楼里的大厨都是不用吃饭的。他们在做菜的时候每道菜都要尝几口，等忙完了，肚子早就吃的饱饱的了。”
此言一出，不仅是沈氏笑的开怀，就连陆文伦都被逗笑了。
两人这么一笑，气氛顿时好了起来。
锦绣松了口气，这讨好卖乖的活真不是人干的。这一小会儿功夫，她的脸都快笑的抽筋了。真是比做什么事情都要累的多呢！
沈氏对锦绣的一片苦心很是赞赏，看向锦绣的时候越发的温和。
就连陆文伦也忍不住赞了一句：“你身边的丫鬟，倒是数锦绣最是机灵伶俐。”
沈氏接口说道：“老爷说的是，锦绣不仅聪慧伶俐，而且最是忠心。妾身如今可是少不了她在身边伺候呢！”
陆府男女主人一起赞扬有加，锦绣不得不飘飘然。连忙行了个万福道谢：“奴婢谢过老爷夫人的夸赞，今天晚上奴婢也不用吃晚饭了。”
陆文伦一时没反应过来，打趣道：“你做饭的时候‘试菜’试饱了么？”
锦绣抿嘴一笑：“那倒没有，不过，有了夫人和老爷的夸赞，比吃什么都要高兴。奴婢现在肚子饱饱的，什么也吃不下了。”
这马屁拍的陆文伦和沈氏心情都舒畅极了。
如玉进饭厅的时候，恰巧见到锦绣和老爷夫人谈笑风生的样子，不由得微感诧异。
沈氏和陆文伦在一起的时候，话语很少，大多时候都是冷着一张脸。要不就是陆文伦板着脸孔，像今晚这样有说有笑的还真是少见的很。
莫非，这又是锦绣的功劳？
如玉瞟了神采飞扬异常耀眼美丽的锦绣一眼，极力抹去心里那一抹不自在。
锦绣没有留意如玉的异常，一直小心的伺候着老爷夫人吃完了晚饭。
素秋连忙过来收拾了桌子，如诗泡了壶茶送了过来。
如玉用白瓷青花的盖碗倒了杯茶水送到陆文伦的手上，又倒了一杯送给了沈氏。
沈氏笑道：“老爷，让锦绣把账本拿过来，您再仔细看一看吧！”
面带笑容，语气温和，和刚才的咄咄逼人判若两人。
陆文伦很满意沈氏态度的转变，也跟着和气起来：“也好，我把这几个月的账目都看上一遍再说。”
锦绣心里暗喜，迅速的将账本又拿了过来。在这样和谐的气氛下，应该不会再吵起来了吧！主子吵架，丫鬟们总是会跟着遭殃，为了自己着想，锦绣也巴不得沈氏和陆文伦之间相处融洽些。
陆文伦缓缓的翻动账本，边随口问道：“我记得账本都是挽翠在管吧，怎的这字一点都不像挽翠的笔迹？”
挽翠在府里多年，又是寥寥可数的会写字的丫鬟之一，陆文伦对她的笔迹也是了解的。可这本账本上的蝇头小楷端正秀气，笔画有力，有一定的书法功底。根本不是挽翠的笔迹。
沈氏笑着瞄了锦绣一眼，话语里有隐藏的骄傲：“这是锦绣重新整理的账本，这丫头可帮着妾身做了不少事情呢！以前妾身每个月看账本看的头晕眼花，一笔笔账目都要核对。现在都由如玉和锦绣核对账目，然后锦绣重新整理过了才拿来给我看。这本账本上是各院子的总支出，妾身不肖半个时辰就能看完。”
陆文伦惊讶的抬头，不由自主的追问了一句：“这字都是锦绣写的？”
沈氏边喝茶边应道：“自然是真的，这些小事妾身还不至于会说谎吧！”
锦绣适时的表现出谦虚，半低着头看着脚面。
在被上司表扬的时候，切忌得意忘形。低调虚心才是王道！
果然，陆文伦赞口不绝：“一个丫鬟居然能写出这样的字来，确实难得。”念书人中可以找出一大把写字更好看的，可锦绣不过是一个整日在后院里埋头做事的小丫鬟罢了。能写出这样的字来实在是难得啊！
锦绣立刻屈膝谢恩。
她整天不断的行礼谢恩，再不习惯也得习惯，如今这礼节完美至极，无可挑剔。
主子们的话题围绕着锦绣打转，如玉和如诗的脸上都带着笑，只是笑容有点僵硬。
如玉不甘被冷落，连忙上前续上茶水，然后插言道：“老爷，奴婢大胆簪越一句。这账本是奴婢亲自核对了过后，才让锦绣整理成了总账目给夫人过目。上面记录的数字绝无一点虚假。还请老爷将这几个月的账目都一一过目，也好体会到夫人的苦处。”
锦绣心里微微冷笑，如玉这话看似没有任何问题，其实却在暗暗争功，将她本人说成了最大的功臣，而自己却成了小小的执笔者。
这个如玉……
果然，陆文伦立刻被如玉的话吸引了过去。问起了如玉相关的细节。
如玉说话的水平不是盖的，侃侃而谈，有理有据，将前后几个月的账目一一到来。那信手拈来的潇洒充分体现出了如玉对各院子事务的熟悉。
沈氏边听边点头，有些话她不方便说，一方面是自持身份，随意的告状有失当家主母的气度。另一方面，她说了效果也未必好。陆文伦或许会觉得她说话不公正，由如玉这个贴身大丫鬟说出来，反而更加真实可信的多。
陆文伦边听边翻看账本，眉头拧了起来。
作为一个男人，他当然希望自己的女人“们”物质生活优越，不为吃喝穿用发愁。所以，五姨娘一撒娇，他就上了心，来和沈氏“谈心”。
这一谈，他才知道事情的真相是什么样子……
锦绣闭紧了嘴巴，收拾起所有的不快，安静的站在一边听如玉陪着主子们说话。
如玉是沈氏最得力的亲信，又是一等丫鬟，暂时她还越不过如玉。如玉却开始渐渐对她起了忌惮之心……
锦绣不禁又开始反思起了自己最近的行为。
是不是太过急进了？
是不是太过浮躁了？
是不是太过张扬了？
是不是太过醒目了？
……
嗯，以后一定要小心仔细些，她还远远没到可以傲视群丫鬟的地步。革命尚未成功，就惹来一堆敌人，可是大大的不智啊！
所以，锦绣选择了沉默。
就让如玉出风头去吧，等如玉出够了风头之后，估计也就不会有心思找她的麻烦了…..

第320章 探望

不久之后，就听说了陆文伦呵斥五姨娘的消息。
这事情是五姨娘院子里的丫鬟传出来的，自然不会有假。
据说，五姨娘打扮的花枝招展妖娆无比的迎接了陆文伦过去，还娇嗔的提起了心心念念的话题：“老爷，您跟夫人说了没有？奴家还想在绣庄定制一件……”
陆文伦不悦的说道：“你的衣裳做的还少么？我们府里这么多的绣娘，还要到外面的绣庄定制衣服做什么？你这院子里丫鬟婆子最少，又没有孩子，花用却比别的院子都要多。你也该好好的反省反省。不要因为夫人宽厚仁慈就失了分寸了……”
五姨娘被训斥的泪水涟涟。可惜眼泪再多，也没有使得陆文伦心肠稍软。说了一通之后，居然没有留宿，就出了院子。
五姨娘备受打击，哭了半宿，第二天眼睛肿的像桃子一般。
自然，五姨娘宠爱稍弱，接下来的半个多月，陆文伦都没踏足她的院子。
自打五姨娘嫁进府后，这样的冷遇是第一次。
五姨娘渐渐的心慌，院子里的丫鬟们可就遭殃了。
听说锦钰不过是无意中碰倒了一个盆景，就被心情极差的五姨娘骂了个狗血临头，外加十个板子“伺候”。可怜的锦钰不过休息了一天就硬撑着下床做事，苦不堪言。
锦绣听说了此事，不由得对锦钰生出些许同情来。
她和锦钰向来不对盘，更谈不上交情什么的。可毕竟都是锦字辈的丫鬟，还算熟悉。听闻锦钰的遭遇，不由得生出些怜悯之心。正所谓物伤其类，锦绣不免起了联想：若是有一天沈氏在气头上冲着她发火的话，也会如此对她么？
锦莲刚挨过板子没多久，对挨板子一事尤其的上心。在锦绣面前念叨着要去看看锦钰。
正好院子里没什么事情，锦绣索性和锦莲一起去看了锦钰。
五姨娘的院子最是偏僻安静，不过，论起景色，这里却丝毫不比任何一个院子差。再加上这两年五姨娘极为得宠，陆文伦赏赐了不少的好东西过来，除了二姨娘的院子外，倒要数这里最是奢华了。
锦绣和锦莲没敢多打量，悄悄的找了个丫鬟来询问锦钰的行踪。
那丫鬟一见问话的是锦绣，脸上立刻堆出笑容来：“锦钰被罚洗衣服去了，你绕过这排屋子，往前走几步，就能见到她了。”
锦绣笑着道谢，和锦莲依言寻了过去。
那丫鬟嘴里嘟囔了句：“锦钰什么时候成了香饽饽了，老是有人来找她。”
自从挨了板子之后，这几天源源不断的有丫鬟来看望锦钰。
锦钰此时正蹲在井边，脏衣服堆积如山，不知洗到什么时候能洗完。
“锦钰！”
锦钰惊诧的抬起头，喃喃自语：“她们俩怎么来了。”不由得站起身来，迎了两人过来。以前关系不怎么样，总是针锋相对。现在都在不同的院子里做事，反而比以前多了些亲热之情。
锦莲关切的问道：“锦钰，你身子怎么样了？好些了没有？”
锦钰叹了口气，在同挨过板子的锦莲面前并没有太多的遮掩：“还痛的很，又得蹲在这里洗衣服，腿又麻又酸。”
锦莲心有戚戚焉，陪着锦钰感慨了几句。
挨板子的滋味大概只有尝过人的才能懂，不仅是身体上的疼痛，更是一种心灵上的羞辱和难堪。周围丫鬟们的幸灾乐祸和冷眼旁观比落在身上的板子也差不了多少……
锦绣的话很少，只在合适的时候稍微安慰两句罢了。
估计说的多了，依着锦钰的个性，反而心里会更加的不痛快。她是好意来探望安慰没错，保不准锦钰会认为她是来看笑话看热闹的呢！
事实证明，锦绣的态度是对的。
锦钰对同情怜悯外加嘲弄的眼神相当的敏感，若是锦绣今日也是如此，只怕早就竖起浑身的刺来扎人了。锦绣淡淡的含蓄的安慰和关怀反而让她更加的受用。
三人正随意的聊着天，就见锦鹭小步跑了过来。
锦鹭也是趁着有空偷偷过来看望锦钰的，她们俩一直在同一个院子里做事，就算没成知心之交，到底也多了三分的感情。因此常常来照顾锦钰。
见了锦绣和锦莲，又是好一番热闹，寒暄过后，锦鹭说道：“锦钰，你站在旁边休息一会儿，我来替你洗一会儿衣裳吧！”
锦钰心里有些酸楚有些感动，眼角泛着些微的水光：“这哪儿成，这是五姨娘亲自交待让我做的，怎么能劳烦你……”
锦鹭笑着接过话头：“好了，跟我还如此客气做什么。我也不能帮上别的忙，洗一会儿还得回前面去伺候。你就趁机休息休息，顺便和锦莲锦绣多聊会儿。”
说着，锦鹭卷起衣袖，蹲下身子洗起衣裳来。
锦钰也不再多推辞，背上有伤的情况下再蹲着洗衣裳绝对是个酷刑，稍微一动就会牵扯到伤痕。远不如站着来的舒适。
锦绣从怀里掏出半盒药膏来递给锦钰：“锦钰，这是上次锦莲用剩的药膏，还有不少，到了晚上临睡之前将后背擦洗干净，再上些药膏。就会舒服很多，也能好的快一些。”
锦钰接过之后，唏嘘不已：“多谢你们惦记我，还特地送了药膏来给我。”人情冷暖在这个时候分外的明显，由不得锦钰不感慨。
锦钰也是个有心机又机灵的丫鬟，自打到了五姨娘的院子之后，靠着百般逢迎也颇受五姨娘的喜欢。一时之间。锦钰便有些飘飘然，开始做起了二等丫鬟的美梦。
没曾想五姨娘翻脸比翻书还快，不过是没注意碰倒了一个盆景，盆坏了里面的花还是好好的，再换个盆就能解决的小事情。五姨娘却借机狠狠发落了锦钰一顿，顺便将心里郁结了半个多月的苦楚都散发出来。
锦钰受了无妄之灾之后，日子比原来难过的多。周围的丫鬟们都在看她的笑话，除了锦鹭之外，哪里还有人来关心她？
锦钰和锦鹭关系一直不算特别好，因为是一起进的院子，不免互相攀比争斗。锦钰一直以能压过锦鹭一头为乐事。可到了这个时候，锦钰才知道锦鹭是个如此善良体贴的好姐妹……
再有锦绣和锦莲的真诚关心，锦钰荒芜的心田渐渐注入了一丝清泉。
锦莲笑着说道：“锦钰，你跟我们这么客气做什么。我们都是一年进的府，又同在一起扫地培训，说是姐妹也不为过。就算在不同的院子里做事，彼此也都该守望相助才是。”都是被父母卖进府做丫鬟的可怜人，彼此多照应些，日子也能好过些不是？
锦钰哽咽着点头。
锦绣朝锦莲竖大拇指，锦莲在不紧张不害怕的时候，口才还是很不错的。若是能将这份伶俐用对地方，何愁不得主子赏识？
锦莲嘻嘻一笑，露出一排细细的牙齿。
锦鹭笑着凑热闹：“锦莲说的对，我们一起出来的十几个丫鬟，就数锦绣和锦书两人最风光，日后可不能忘了我们这些小姐妹。”
锦绣谦虚的道：“说这些话来寒碜我做什么，只要是我能帮的上忙的，尽管来找我就是了。”
锦鹭调皮的一笑：“这可是你说的，我以后一定去找你。”
锦绣和锦莲都笑开了，锦钰也被逗笑了。
锦鹭看看四周无人，立刻扯起了院子里的闲话：“你们知道么？老爷都二十天没来我们院子了。五姨娘天天弹琴唱曲，整天咿咿呀呀哀哀切切的，我们的耳朵都快听出老茧子来了。”
锦钰轻轻哼了一声，忿忿的说道：“主子心情不好，就会拿我们这些丫鬟来撒气。我们做丫鬟的，就该被随意的辱骂责打么？”再联想到这些日子来的遭遇，那一口怨气堵在胸口那里，闷的发慌。
锦绣安慰道：“哪个院子不是如此，大家过的都是一样的日子。想开些就好，日后做事小心就是了。”
锦钰点了点头。
锦鹭也叹道：“谁让我们这些人命不好，下辈子投胎的时候切记要睁大眼睛，一定要投胎到富贵人家做小姐。像大小姐二小姐那样子，锦衣玉食，然后再嫁个好人家，幸福和美的过一辈子。这才不枉在世上走一遭。”
此言一出，各人都是心有感触，一时之间都沉默了下来。
若是可以选择，谁愿意做一个低人一等的丫鬟？处处被管束的紧紧的，还天天要做着一大堆伺候人的活计……
锦绣见气氛有些沉闷，忙扯起笑容来打破这份让人糟心的宁静：“这些日子老爷不来五姨娘这里，也没去四姨娘那里。反倒是三姨娘复得了宠爱呢！”
丫鬟们的兴致都被引了过来，就着此事讨论纷纷。
四姨娘本来还窃喜着五姨娘一失宠自己有了机会，没想到陆文伦去了她院子一次也狠狠的训斥了她几句。
除了五姨娘，就数四姨娘的院子用度最多。因此，陆文伦不客气的数落了她一顿，直到四姨娘哭哭啼啼的发誓保证日后一定不再犯此错误才住了嘴。

第321章 怀春

至于三姨娘为什么夺回了宠爱，估计跟一直以来的老实本分谨慎低调有莫大的关系。陆文伦在气头上，看四姨娘和五姨娘都不顺眼。二姨娘忙于大小姐出嫁的事情，也无心争宠，自然就便宜了三姨娘了。
当然，陆文伦去沈氏院子也比以前多了不少。沈氏心情大好之下，不免将功劳都算到了如玉和锦绣头上。
闲话了半天之后，锦鹭回了前面做事，锦绣和锦莲也不敢多待，也纷纷告辞。
锦钰可怜兮兮的继续蹲下来洗衣服，老远的看过去，那画面让人有些心酸。
从锦钰那里出来之后，锦绣和锦莲久久都没有说话。
半晌，锦莲才叹道：“锦绣，多亏了有你，我才得以到夫人的院子里去做事。真是不知该怎么感谢你才是。”
对比起锦钰，锦莲自觉幸运的多。
锦钰还得继续在五姨娘的院子里苦熬下去，她却是换了个更好的环境里做事。有了锦绣的照应，丫鬟们都不会轻易的来为难她。再加上沈氏对待下人还算宽厚，因此锦莲的日子比以前好过许多。
锦绣伸出胳膊，将锦莲搂了过来，笑道：“你什么时候开始和我这么见外了？以后再说这种话，我就不理你了。”
锦莲心里感动不已，乖巧的应道：“好，以后我再也不说这些话了。”这些都放到心里就好。真正的友情不需要时时刻刻挂在嘴边。
走到半路，却迎面碰到了小路子。
小路子见到锦绣很是欢喜，欢快的走上前来：“你们俩这是从哪里过来？”
锦绣自然的松开了搂着锦莲的手，笑着和小路子寒暄了几句。顺便往小路子身后瞟了几眼，很好，二少爷不在。
小路子是替二少爷送东西回院子去的，不算什么急事，因此时间宽裕，和锦绣站着聊了好一会儿。
锦莲好不容易有了机会插嘴，笑着说道：“小路子，你在这儿闲聊，可别耽误了做事了。若是二少爷发起脾气你骂你一通，到时候可别赖我和锦绣。”
小路子和锦莲也是认识的，闻言笑道：“不会不会，就是打我十板子，我也没一句怨言。你们尽管放心。”
小路子眉目清秀，皮肤白皙，笑起来还有两个小小的笑涡，煞是可爱。
锦莲看着小路子的笑容，脸微微一红，却又舍不得移开眼睛。
小路子没有留意，兀自和锦绣聊了几句才依依不舍的道别。
锦莲看着小路子远去的背影，连看了几眼才收回了目光。
锦绣看了暗暗好笑，锦莲也开始怀春了呢！
“快点收魂啦！”锦绣冷不防在锦莲的耳边大喊一声。锦莲被吓了一跳，待看到锦绣促狭了然的笑容后，才涨红着脸捶了锦绣一下。
锦绣呵呵笑了起来。
锦莲被锦绣的调笑的目光看的一阵心虚，结结巴巴的解释：“锦绣，你可不要胡思乱想，我刚才就是看看小路子走远了没有，绝没有别的想法。”
瞧瞧，这就叫此地无银三百两！
锦绣知道锦莲脸皮最薄，不忍心取笑她，一本正经的点头应道：“放心吧，小路子这么机灵，不会耽误了正事的。”
锦莲悄悄松了口气，只要锦绣不追问下去就好。
锦绣却将此事悄然放在了心上，暗暗思忖了起来。
小路子是家生子，他娘方婆子是管事婆子，他本人是二少爷身边最得力的小厮。日后等二少爷有了出息高中进士了，就有机会外放做官。小路子怎么着也该混个管家做做吧！可以说前途一片光明。
论长相，小路子威猛不足，清秀有余，正是很讨女子喜欢的那种长相。
说到性格，小路子更是无可挑剔。他爱说爱笑，说话风趣，性子随和，若是能嫁给这样的男孩子，一定不会差到哪里去……
锦莲对小路子有了少女之思，也是很自然的事情。
成天在院子里待着，能接触到的男性屈指可数。少爷们撇去不谈，就剩下几个小厮。在这些小厮当中，小路子当然是一等一的。
锦莲和小路子……
可能性有多大呢？
锦绣掂量了半晌，觉得有些棘手。
小路子也正值情窦初开之际，可恼的是偏偏将一片心思都放到了她的身上。她对小路子有的只是喜欢，绝无可能转成男女之情。小路子的这份心意她注定要辜负了。
若是小路子喜欢的那个女孩子是锦莲该有多好，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了。她大可以从中牵线搭桥，尽力促成两人的好事。
锦绣将此事放在心底反复琢磨，在锦莲面前却是只字未提。
锦莲在夫人的院子里渐渐适应了下来，她本就做事勤快，又老实听话，并且是绝不会惹来任何人嫉妒眼热的那种温柔性子。因此，素娥几人对锦莲的印象不错，很少和她发生口角。
如玉一开始看在锦绣的面子上，对锦莲也多有照应。待相处一段时日之后，才渐渐察觉出锦莲的好处来。
如玉赞赏之余，夸赞了锦莲几次。
锦莲得了赞赏，很是兴奋。她在四姨娘院子里接近两年，整日听到的都是训斥。何曾有人用这种欣赏的目光看待过她？也难怪锦莲笑的灿烂脚步飘飘然了。
如诗和素秋看到锦莲一脸喜色的样子，反倒稍稍放下心来。
锦绣已经太过优秀出色，若是再来一个和锦绣差不多的丫鬟，日后争斗可就更加激烈了。现在看来，这个锦莲天真的很，一眼就能看到底，没有多少心计。也就没有多少威胁了。
既然不会成为自己的对手，也不会成为自己的绊脚石，对锦莲自然可以宽容些。
因此，如诗待锦莲分外的和气，素秋也对锦莲不错。
锦莲受宠若惊之余，悄悄的扯了锦绣询问：“锦绣，夫人身边的丫鬟都好好哦，一个个脾气温和说话和气，对我又这么和蔼。比起四姨娘院子里简直是一天一地。”
四姨娘院子里的丫鬟却都是另一个风格，一半害怕如花的性子俯首称臣，另一半阿谀奉承，身在其中，有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
锦莲万分庆幸自己逃离了苦海。
锦绣微微一笑：“锦莲，凡事不能只看表面，我们这里并不想你想象中的这么美好。很多事情你慢慢体会就知道了。”
论起手段，夫人身边的丫鬟一个比一个高杆，如花那等人若是来了这里，不肖几天就会被踩下去。那种单靠主子宠爱就肆无忌惮的做事方式绝不适用于这个院子。
沈氏自诩出身名门，凡事最讲究颜面风度，不喜身边的丫鬟咋咋呼呼毛毛糙糙的。欣赏的是挽虹挽翠那般沉稳细致做事周到的丫鬟。所以，如玉也好，如诗也罢，再加上素秋和她，都在朝着这方面努力。
简单的来说，就是要迎合沈氏的性格爱好来做事，这样才能更快的讨得沈氏的欢心。
锦绣细细说了半天，锦莲依旧一知半解迷迷糊糊：“锦绣，你说的好复杂哦，我更听不懂了。我只知道，如玉姐比如花姐脾气好的多，从不扯着嗓门骂人，也不会轻易的打骂下面的丫鬟。还有，素娥姐姐素琪姐姐都对我很热情。素彤姐脾气差了一些，不过，她总是和素荷姐吵闹不休，倒是很少来找我的麻烦。”
锦绣噗嗤一声笑了。
那是自然，锦莲又老实又安分，素彤就是想找岔子也不容易。再者，她们都知道锦莲是她的好姐们关系匪浅，欺负了锦莲她必然会出头帮着讨回公道。谁也不想来讨这个没趣的。
锦莲被笑的丈二摸不着头脑，讷讷的问道：“锦绣，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我总是这么笨。你说话我都听不懂。”
锦绣连忙止住了笑意，安抚锦莲道：“我没有取笑你的意思，我只是想告诉你，在我们这里，不必担心有人会来责备你骂你打你。倒是要留心，不要被人背地里使绊子。”
锦莲点了点头，表示听进去了。然后，又很好学的发问：“可不可以说的清楚点？”
锦绣拍拍脑门，拿锦莲彻底没辙了。
对着锦莲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她还真是没法子把院子里各个丫鬟的厉害之处一一都说出来。在锦莲的眼里，现在的环境很好，周围的丫鬟也都很和善。锦莲丝毫没有感觉到这看似平静的表面下是波涛暗涌的激流啊……
“好了，我就提醒你小心一点。你不要把所有的话都说出来，记着稍微留一点点放在心底。你和素娥多亲近一些无妨，至于素琪……”
锦绣踌躇了一会儿，很含蓄的暗示道：“不必和素琪走的太过近乎，素彤和素荷嘴皮子都厉害，你稍微让着点儿就不会有事了。”
锦莲听话的照单全收，头点的像小鸡啄米一般。
锦绣仰天长叹，难怪锦莲在四姨娘院子里一直受欺负呢！锦莲这两年光是长了个头，脑子却没见长啊……
待人处事还停留在十岁的时候，哪里像周围的丫鬟们一个个精明的不成样子。
诶！
伤脑筋，日后得好好的调教提点她才是……

第322章 出嫁

腊月初十这一天，大小姐风光出嫁。
陆府忙碌筹备了几个月，有沈氏的全盘操控，再有二姨娘精心的打点准备，丝毫不见紊乱。
来来往往的客人实在太多，沈氏领着几个姨娘们也招呼不过来，好在有两个少奶奶帮着照应着。
大少奶奶肚子已经挺了出来，脸色依然有些苍白。怀孕已经五个月左右了，基本上还是吃了就吐，孕吐的现象很是严重。
本来沈氏不舍得让她如此操劳，吩咐她在屋子里休息就好。
可大少奶奶却坚持着要来帮忙。她可是正经的陆府长媳，这么重要的时刻，她怎么能避而不见，将风头全部让给了二少奶奶？这当然是万万不行的。
论起相貌，二少奶奶当然更甚一筹。穿着深红缎袄宝蓝凤尾裙，头上插着一支垂着长长流苏的金钗，端的是美艳大方。
大少奶奶面容苍白不说，兼怀有身孕，精神明显差了不少，容貌稍差一筹。
不过，大少奶奶站在那儿应付一些来往的重要女客，谈吐高雅，待人接物真正是没话说。
相比之下，二少奶奶就有些急躁急进，失了三分矜持和气度。
两位少奶奶明里暗里较劲，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丫鬟们早就见怪不怪了。
锦绣一直伺候在沈氏的身边，沈氏走到哪儿，她就得跟着到哪儿，还得随时保持着笑脸，真是累的够呛。
待见到了这位大姑爷，锦绣也不免暗暗称赞。
周源容貌端正，说话做事彬彬有礼丝毫不乱，很惹人好感。
二姨娘越看越是满意，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有停过。
只有在姑爷小姐给陆文伦沈氏磕头的时候，二姨娘的脸色才稍稍的黯淡了下来。
自己亲生的女儿，出嫁时候得磕头拜别父母，她却连坐在那儿领受这一大礼的资格也没有……
沈氏高高坐在那儿，笑吟吟的嘱咐大小姐出嫁后要孝敬公婆伺候夫君。
大小姐美丽的脸被蒙在了盖头下，再羞涩别人也是看不见的。
待鞭炮震天的响起，姑爷周源骑在高高的骏马上，娶走了陆府的大小姐。
二姨娘强忍着的眼泪终于在这一刻落了下来。女儿在家里千好万好，有人宠着有人爱着，可嫁出去了，就是别人家的媳妇了。日后过什么样的日子都得靠自己了……
陆文伦一直留意着二姨娘，见二姨娘躲在角落处暗自垂泪，心里也颇不是个滋味。有心上前安慰几句，却又碍于周围客人家人都在，如此儿女情长未免让人看了笑话，踌躇了半晌，总算将那股冲动按捺了下来。
沈氏早就留意到陆文伦的视线盯在二姨娘那里，心里暗暗的冷笑。
这么多年了，陆文伦一直把二姨娘放在心里。处处在意，处处宠着，她这个做正妻的脸上自然无光。
“老爷，二姨娘如此伤心难过，要不，吩咐她回院子休息去吧！若是哭伤了身子可不好。这么多客人都在呢！”沈氏不轻不重的说道，脸上依旧维持着得体的微笑。
陆文伦不好多说什么，匆匆的点了点头：“这些事情你拿主意就好。”
沈氏低声吩咐锦绣：“锦绣，你去嘱咐二姨娘一声，让她现在就回院子休息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最后一句声音极低，轻飘飘的钻进了陆文伦的耳朵里。
陆文伦脸色有些难看，不悦的哼了一声。沈氏故意在他面前这么说，分明是给他添堵来了。
锦绣不敢抬头观察陆文伦的脸色到底怎么样，低声应了，然后退出了人群。
主子们之间的感情问题跟她没多大关系，她还是别跟着掺和凑热闹了。沈氏时不时的冷嘲热讽，也不过是因为心里不平罢了。站在女人的立场来说，沈氏毕竟还算是个宽厚的。不至于沦落到歇斯底里为难小妾的地步。
也可以说，沈氏的骨子里太过骄傲，不愿放低身段和姨娘们较劲。只愿意高高的坐在那儿，维持着当家主母和正妻的风度，坐看姨娘们争斗……
若是沈氏的手段再狠辣些，怎么可能容得姨娘们如此的风光？
锦绣快步走了过去，还没等和二姨娘说话，就见二少爷也疾步走了过来，扶住了二姨娘的胳膊：“二姨娘，别哭了，记得保重身体。”
二少爷的脸上满是关切，二姨娘看了儿子一眼，眼泪却落的更加厉害。
二少爷又是着急又是不解：“您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二姨娘一句不肯说，兀自用帕子捂着脸无声的落泪。
锦绣于心不忍，轻轻的道：“二少爷，二姨娘定是见大小姐出嫁了，心里舍不得，才想好好的哭一场。您不要多过问了，让奴婢扶着二姨娘回去休息吧！”
二少爷这才留意到身后的锦绣，回头看了锦绣一眼，锦绣坦荡大方的回视，眼中一片清澈。很快的，她又微微的低下头去。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锦绣见到他就是如此模样了。
既不特别亲近，也不特别疏远。偶尔对视一眼，也总是迅速的恭敬的避开他的眼神。
就像最普通的丫鬟一样……
二少爷忽然觉得心里发闷，有种压抑和不快在心里来回涌动，似乎要冲出胸膛。有种冲动想拉着锦绣的手然后命令她对自己灿烂的笑……
锦绣低声对二姨娘说道：“二姨娘，夫人吩咐，让您回院子好好的休息。这里人多嘴杂，待久了不太合适。”锦绣的口气很委婉，既表达了沈氏的意思，又将那几句不客气的难听话润了色。
二姨娘沉浸于自己的伤心中，根本没有听进去锦绣的话。
锦绣四处张望，二姨娘的贴身丫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这时，二少爷的声音响了起来：“如绮那丫头不知哪里去了，你不用找了。就由你扶着二姨娘回院子休息吧！”
一派少爷的口吻。
锦绣抿了抿嘴唇，低声应了。然后就扶着二姨娘悄悄的从边上出了热闹的屋子，慢慢的扶着二姨娘到她的院子里去。
二姨娘走了几步，才觉察出不对劲来，抬头看了一眼，眼泪稍止：“锦绣？”
锦绣囧了一下，心想我都在你身边半天了，还扶着你出来的。怎么现在用见鬼一样的眼神看我。
“二姨娘，如绮姐姐不知去哪里了，二少爷吩咐奴婢送你回院子里休息。”锦绣笑着解释。
二姨娘轻轻的点了点头，用帕子抹了抹眼泪。
这是锦绣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二姨娘，往日只看到二姨娘的美丽雍容，还是第一次接触她如此脆弱的一面。
二姨娘果然是个真正的美人儿，就算是穿着浅红色的衣裳，也丝毫无损她的美丽动人。眼角边尚未擦干净的泪水更显得二姨娘楚楚动人。
陆文伦宠爱二姨娘这么多年，也是有道理的。
对比起出身名门贵族的傲气冷硬的沈氏，温柔美丽善解人意的二姨娘才是男人更喜欢的那种类型的女人吧！
陆文伦也是个很拎得清的人物，平时宠爱归宠爱，规矩却是丝毫没乱。依旧是等到了嫡子诞生之后，才容许心爱的通房丫鬟给自己生下了孩子。这么多年了，将管家的权利全数给了沈氏，并没有宠妾灭妻这类现象的发生。
这也是沈氏能熬过这么多年的原因吧！
至少，陆文伦还是尊重她的。
锦绣扶着二姨娘默默的往前走，并没有趁机和二姨娘攀谈，也没有流露出心里的那一丝同情和怜悯。
二姨娘哭的如此伤心，估计除了舍不得女儿之外，也是为了自己无缘坐在那里接受跪拜之礼而感伤吧！二少爷本想去安慰几句，一句“二姨娘”却让二姨娘心里更加的难过。
亲生的儿女只能叫自己“二姨娘”，这种滋味一定很难受很难受。
锦绣心里恻然，作为一个现代人，她更加无法容忍和接受这样的事情。在这样的环境里，却是司空见惯的。二姨娘再不甘心再无奈也只能承受罢了。
二姨娘的院子是所有姨娘院子中最大的一处，景致只比沈氏那里差了一些。屋子里的陈设相当的高档和雅致。
院子里的小丫鬟们都到了前面去忙碌看热闹，因此，整个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锦媛在守门。
锦媛开了门，见是锦绣扶着二姨娘回来，很是诧异：“锦绣，怎的是你？如绮姐姐呢？”
拜托，别用那副看坏人的模样看她好不好。锦绣压住心里的那一丝不快，淡淡的吩咐：“二姨娘的屋子在哪里？你且在前面带路。”
锦媛咬着牙应了一声，然后在前面带路。
她不过是一个三等丫鬟，在二姨娘院子里不算如意。可锦绣如今已经是沈氏身边的二等丫鬟，鼎鼎大名的红人，谁敢小觑了这个昔日低调和气的少女？
锦绣看着锦媛的背影，嘴角泛起了一丝不屑的笑意。
锦媛也没多少长进，依旧是那副喜怒行于色的样子。在这个院子里，若是连自己的喜好和爱憎都掩饰不住，又能有多大的出息？
真正厉害的人物，该是如玉如诗那样子的。哪怕心里恨一个人要死，脸上也依旧笑眯眯的，然后找个机会在背后捅一刀就好。
呃，扯的太远了。还是快些将二姨娘扶到屋子里是正经。

第323章 母子

锦绣扶着二姨娘进了屋子坐在椅子上。
锦绣第一次进二姨娘的屋子，心里其实很好奇，不过，却没敢四处张望：“二姨娘，若是没别的吩咐，奴婢就先回去了。”
二姨娘对知情识趣的锦绣起了些好感，温和的说道：“今日多谢你送我回来。”
锦绣笑着应道：“二姨娘这么说可就折煞了奴婢了，伺候主子是奴婢分内之事，当不得二姨娘如此道谢。”
二姨娘悲伤的心情早在一路上就平复了不少，如今回了自己熟悉的屋子里，更是有种安全感。因此情绪也很放松，居然有兴致和锦绣聊了几句。
锦绣小心应付了几句之后，发现二姨娘性子确实随和，说话没有多少架子。
或许这跟二姨娘的丫鬟出身也有关系的。二姨娘对身边的丫鬟总多了三分的宽容。
二姨娘借着说话，那些伤感和失落渐渐的散了些。她看着含笑的锦绣叹道：“夫人身边的丫鬟个个伶俐，这等调教手段我们都是远远不及啊！”
看看自己身边的丫鬟，再看看沈氏身边的丫鬟，由不得二姨娘不感慨。环顾身边的丫鬟，有哪一个能及得上眼前的锦绣？
长相秀气不说，还擅于察言观色，该说话的时候伶牙俐齿，不该说话的时候嘴巴闭的紧紧地。不该过问的事情只当做没看见。这等会看脸色行事的丫鬟让二姨娘有了隐隐的好感。遥想起当年的自己来……
二姨娘微妙的变化锦绣都看在眼中，心里微微一动。
论起来，她如今是沈氏身边的亲信，理应事事都站在沈氏这一边。不该和二姨娘过分亲近才是。不过，她打从心眼里一直钦佩这位二姨娘。不仅是因为她的聪明，更因为她的隐忍。能在后院里屹立这么多年不倒，怎么可能会是凡人？
二少爷进屋子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锦绣和二姨娘相谈甚欢的样子。
二姨娘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憔悴，不过，总算没有继续落泪。
而锦绣，含着得体的微笑，微微倾着身子倾听二姨娘说话，表情是那样专注可爱。
这一霎那，二少爷心里掠过了莫名的喜悦。二姨娘对锦绣也很有好感呢……
二姨娘见儿子过来探望自己，心情陡然舒畅了不少，笑吟吟的喊道：“二少爷，你不在前面帮着招呼客人，怎的到我这儿来了？”
二少爷笑着走过来：“刚才你情绪如此激动，我心里委实放心不下。所以悄悄的和大哥说了声，就过来了。待一小会儿再回去也没关系的。”
锦绣感觉到二少爷的目光有意无意的落在了自己的身上，连忙上前行礼。
二少爷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头，笑着说道：“锦绣，你如今可真是讲究规矩，随时随刻都不忘行礼。就我和二姨娘在这里，你这么拘谨做什么。”
这话里的意味深长锦绣当然能听的出来，微笑着应道：“多谢二少爷体恤，不过，奴婢不能失了分寸。还请二少爷多多体谅。”
少爷就是少爷，丫鬟就是丫鬟，他们之间隔着好多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近在咫尺也仿佛远在天边。
即使伸出手就能够到彼此，他和她也都不能这么做。
二姨娘不动声色的将二少爷和锦绣的微妙互动看在眼底，暗自思忖起了二少爷和锦绣之间怎么会如此的熟悉。
自己的儿子什么个性，二姨娘最是清楚了。
二少爷一直刻苦努力，好学上进，一心想要出人头地。让她和大小姐三小姐都过上更好的日子。绝不像大少爷那般耽于儿女情长，就算到了十五六岁，也看不出对身边的哪个丫鬟起了绮思。
素芸到了二少爷身边做了通房之后，二少爷对素芸也是不冷不热的。惹得素芸回夫人面前侧面的诉了几句苦。沈氏在二姨娘面前敲打了几句之后，二姨娘特地为此事喊了二少爷在屋子里谈了心。
可不管她怎么问，二少爷就是那副淡淡的样子，说自己并不讨厌素芸。可也没法子打心眼里喜欢就是了。
二姨娘叹气之余，只得劝了二少爷几句。素芸是沈氏赏赐过来的，代表着沈氏的颜面。若是太过冷落了，沈氏不免多心。二少爷的终身大事可都拿捏在沈氏的手心里，还是多多顾些颜面比较好。
二少爷沉默了半晌之后，才点了点头。
后来，果然待素芸好了些。待二少奶奶进门之后，二少爷更是好丈夫的典范，对二少奶奶好的没话说。
二姨娘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对比起大少爷院子里的波澜不断，二少爷的洁身自好是多么的让人称道啊！
如今，二少奶奶进门也有大半年了，新婚的热情稍稍减退，二少爷和二少奶奶相处还算比较和睦。二少奶奶本是比较骄纵任性的性子，亏得二少爷处处忍让些，才得以平安度日。
二姨娘也曾不止一次的悄悄的在心底为儿子抱不平，论起相貌性情，二少爷配张婉柔绰绰有余。不过是因为张婉柔占了个“嫡出”的身份，兼有雄厚的娘家支撑着，因此二少爷处处憋屈忍让。
二少爷心里究竟喜不喜欢张婉柔？
这个问题二姨娘也曾不止一次的想过，可想来想去也没个结论。
若说不喜欢吧，二少爷对张婉柔一直尊敬有加，极少亲近素芸。更从没对张婉柔的陪嫁丫鬟起过任何的非分之想。
可若说喜欢吧，似乎又少了那份少年人对感情的执着和热烈……
如今，二姨娘却从二少爷看着锦绣的眼神中看出了些蹊跷来。
二少爷，分明是对锦绣有着不一般的情分呢……
二少爷和锦绣几乎没有过独处的时候，偶尔见面，身边总是有很多很多人。两人交流的次数屈指可数少的可怜。所以，那份感情一直被悄悄的埋在心底不敢迸发出来。
可如今屋子里的外人只有二姨娘，二少爷在自己亲娘的面前便没有了这么多的顾忌，眼睛直盯着锦绣看。
锦绣想告退，可二少爷似乎瞧出了她的想法，笑着说道：“锦绣，我和二姨娘在这里说会儿话，请你替去泡壶茶来可好？”
主子开口了，不好也不行啊！
锦绣只得笑着应了，然后出了屋子，去替泡茶。
锦绣前脚出了屋子，二姨娘后脚就问出了声：“二少爷，你和锦绣怎么会这么熟络？”
二少爷不愿多说，那些美好的回忆是属于他和锦绣的，就算是亲娘，他也不想说出来让她分享。
二姨娘却不肯轻易放过，仍然追问。
二少爷只得敷衍的答道：“锦绣曾在书房外面扫地，一来二去的，就熟悉了一些。”
二姨娘敏感的察觉出二少爷没有完全说实话，笑了笑，便不再追问了。
有些事情，日后总会慢慢的浮出水面的，不必急在一时。
接着，娘儿俩个就聊起了周源。
二少爷对周源很是熟悉，毕竟都是扬州城里的贵族子弟，日常来往接触不算少。因此笑着安慰二姨娘：“二姨娘，你放心好了。周源为人忠厚，脾气甚好，云香嫁给了他，不会受一丁点闲气的。”
二姨娘点了点头，喟然叹息：“老爷也在我面前说过多次，可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但愿云香和你日子都过的好，我这做娘的，心里也就安慰了。”
只有在两人独处的时候，二姨娘的口中才敢冒出“娘”这个字眼来。
二少爷很清楚二姨娘的心结是什么，低低的唤了一声：“娘，你放心，日后我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二姨娘听到二少爷这一声“娘”，顿时热泪盈眶。
二少爷低声安慰了二姨娘几句。
此时，锦绣正在苦恼着该到哪里去找茶具。
这院子里的丫鬟都跑了个精光，只余下锦媛在守门。不知茶具平日里都放在什么地方由谁保管的……
想来想去，也只好去问锦媛了。
锦媛明知道茶具放在哪里，却故作不知，装模作样的摇头说道：“真是对不住，平日里茶具都是由如琦姐保管着，我实在是不清楚呢！”
锦绣看着锦媛滴溜溜的眼珠，心里暗暗的哼了一声。锦媛不讨人喜欢的个性一点都没变，明知道茶具在哪里，也不肯说。
锦绣索性按着平日里沈氏的习惯，径自去了小厅子里找。不一会儿，就在红木的柜子里找到了整套的茶具。
因为陆文伦最爱喝茶，也最讲究茶具，因此沈氏那里的茶具都是最最名贵的。姨娘们院子里的茶具锦绣从未留意过，现在仔细看来，居然也很是精致漂亮。
雨过天青色的茶具一式是官窑出品，上面还印有淡淡的水纹，摸在手里，光滑细致。不知这一套茶具都多少银子……
锦绣正忙碌着，如绮匆匆的跑了进来。
锦绣一喜，连忙唤道：“如琦姐。”
如琦连连自责：“我刚才光顾着看热闹去了，一转眼，才发现二姨娘没了踪影，当时吓的魂都没了。找了好一会儿，才听如诗告诉我，是你送了二姨娘回院子里来了。真是多谢你了。”
锦绣笑了笑，客套了几句。然后就将泡茶的任务都让给了如琦。

第324章 拒绝

既然如琦回来了，锦绣就没事可干了，因此立刻前去告退。
依着锦绣的心意，最好是偷偷溜掉才好。可惜这种想法只能放在心底想一想过过干瘾，压根不能实施。
就算二少爷不介意，二姨娘也一定会对她的失礼感到不悦的。
做丫鬟的，时时刻刻都得谨记着这一个“礼”字。哪怕繁复卑微些，也总好过给人留下不懂礼节不懂规矩的印象。
要想做一个合格优秀的丫鬟，也只能默默的忍受这一切了。
锦绣轻轻的敲了门，半晌，才听到屋子里传来二少爷低沉的声音：“进来吧！”
不知什么时候起，二少爷惯有的清亮的声音渐渐变得宽厚低沉。这也是一个少年慢慢的转变为成熟男子的必经之路了。
锦绣甩开这些胡思乱想，进了屋子里利落的行了一礼，然后笑着说道：“如琦姐姐回来了，正在泡茶，一会儿就过来了。奴婢这就告退了。”
二姨娘含笑点头。
二少爷眼巴巴的看着锦绣轻快的起身，出了屋子。不由得脱口而出喊道：“锦绣！你等一等！”待看到二姨娘和锦绣的惊诧眼神，二少爷才惊觉出自己居然将心里的话喊了出来。
怎么办？
话都说出口了，也收不回来了。此时若是露出异样的神色来，反而显得心虚。
二少爷轻咳了一声，泰然自若的吩咐：“正好我也要到前面去，你随我一起走吧！”
锦绣从来没有拒绝的权利，不情愿的点了点头。
二姨娘嘴角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微笑，却聪明的什么也没说。
二少爷领头走着，锦绣默默的跟在后面。
走到花园附近，二少爷却陡然转了个弯，往里面走去。
锦绣刚没走两步，立刻警觉起来：“二少爷，这里是通往花园的，我们该走那一边才是。”
奈何二少爷压根不停，依旧一直往前走。
锦绣无奈的跟着往前走，嘴里念叨着：“从这里直直走过去，倒是也通往前面，就是得绕上一大圈。也太费时间了……诶哟！”
冷不防，前面的人停了下来。锦绣只顾着说话，压根没留意二少爷的陡然的停顿，一不小心撞了上去。翘挺的鼻子都快被撞塌了。
锦绣苦着脸，揉着鼻子，很自然的反应就是：“对不起，对不起，都是奴婢的错……”心里其实把前面的二少爷埋怨个半死，先走的这么快，接着又陡然停下来，连个招呼都不打。能怪她撞了上去么？
一声幽幽的叹息在锦绣的耳边响起：“锦绣，就我们两个人了，你还要自称奴婢吗？”
锦绣心里一紧，抬起头来，看入二少爷黑亮的眼眸中。
那双眼睛极为有神彩，平日里总漾着不自觉的冷淡和疏远。
她一直都知道，其实，他从不是一个很好接近的少年。在温和随意的外表下，他是高傲的。哪怕他身为一个庶子，也丝毫不能掩去他身上的傲气。只是在大少爷和沈氏面前，他得夹着尾巴做人，低着头说话，久而久之，他也就给自己披上了一层温和的外衣。
可是此刻，他的眼睛里闪着毫无遮掩的热情和希冀，直直的望入她的眼中……
锦绣悄然叹息，再也装不出平日的看似恭敬实则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来：“你把我引到这里来做什么？有什么话要对我说？要说就快些，我还得回去伺候夫人去呢！”
再装傻就太过矫情了，还是直来直去的说更痛快些。
二少爷丝毫没生气，反而因为锦绣直爽不客气的语气心情大好。只要锦绣愿意用对待朋友的态度来和他说话，什么样的冷言冷语他都愿意承受的。
“怎么？没话说我就不能和你单独待会儿了么？”二少爷的嘴角泛起了愉快的微笑，语气很是轻快。
锦绣白了他一眼：“这话可不能乱说，若是被别人听去了，我可没好果子吃了。”
二少爷豪情万丈的拍胸脯保证：“放心，有我在，不会容得任何人欺负你的。”
锦绣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若是被二少奶奶发现呢？”
二少爷顿时楞住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锦绣也被自己的话吓了一跳，她怎么会把心底深处埋藏了许久的话就这么吐露了出来？
原本欢快随意的气氛一下子凝滞了起来。
二少爷咳了一声，想说些什么，却又觉得此刻说什么都不太合适。
他的脑子里忽的浮现出了当日书房里的那一幕，还有那一次宴会时的情景……
锦绣是在埋怨他在那样的时候只是冷眼旁观没有出言相助吗？
锦绣咬咬牙，索性将心里盘亘了许久的话一股脑的倒了出来：“二少爷，我打从心底里把你当成朋友，可是事实摆在这儿。你是陆府的二少爷，我是一个丫鬟，我们之间根本不该有任何的交集……”
“我们为什么不可以有交集？”二少爷急急的反驳：“我们以前一直相处的很好。以后也一定能好好的在一起……”
等一等，什么叫“以后也一定能好好的在一起”？
锦绣顾不得羞涩这一套，扬起头颅来：“你究竟想说些什么？”
二少爷也顾不上矜持和含蓄了，一连串的将埋藏在心底许久的话一股脑的倒了出来：“锦绣，你现在年纪还小，尚未到婚配的时候。我会一直等着你长大的，等你到十五六岁了，我就去求母亲，让她把你赐给我做通房丫鬟。你放心，不会委屈你很久的，最多过个一两年，我就会让你风风光光的做我的姨娘。”
说着，不由分说的抓住了锦绣的手，热切的目光急切的盯在锦绣的脸上。
锦绣楞在当场。
二少爷的态度一直暧昧不清，她也曾偷偷的揣测过他的心思。
今天，他终于将心里话都说了出来。仿佛施恩一般等待着她的欣喜若狂。
他的手滚烫，她的手却冰凉……
奇怪，此刻锦绣居然有闲工夫想起了当日顺子向她告白的情景。
质朴的顺子只是反复的强调着“我会等你”，……
这两个少年是完全不同类型的男孩子，都很喜欢她。都要等她……
只是，顺子说不要任何别的女孩子，只要等她一个人。姑且不论日后是否能做到，至少那一刻他的真诚打动了她。
而二少爷则是在左拥右抱的之余“等”她，期望她会兴高采烈感恩戴德成为他身边的女人之一……
锦绣忽的淡淡的笑了，用力的抽回自己的手。
二少爷手心一凉，眼睁睁的看着锦绣将手抽了回去。
锦绣慢慢的，一字一顿的说道：“如果你还把我当成朋友，请你将刚才说的话都收回。如果你是以少爷的身份和我说这样的话，那么请恕奴婢不知好歹要拒绝少爷的垂青了。”
二少爷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为什么？”锦绣明明也是喜欢他的在乎他的不是吗？为什么要拒绝他的表白？
胸口闷闷的，似乎喘不过气来，二少爷的脸色难看之极，执拗的非要锦绣说清楚。
锦绣反而轻松了下来，镇静的应道：“不为什么，只是我高攀不起。”
你的喜欢我心领了，可我不能接受你的“好意”。锦绣在心里默默的补充了一句。
二少爷颤抖着走近了一步，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锦绣的俏脸：“你不要用这种话来敷衍我，到底为什么？”
锦绣的脸上泛起了淡淡的苦笑，他如此的信心满满，却被她毫不留情毫不犹豫的拒绝，难怪如此不甘心一定要问个清楚。
可是，她又该如何将心里的矛盾和苦楚一一说明白呢？
她不要做任何人的通房，她也不稀罕最任何的小妾。她不愿意和别的女人分享一个男人。哪怕她很喜欢很喜欢那个人……
在这一刻，锦绣第一次真正的对自己坦白。
她一直是喜欢眼前这个少年的。
他的俊美，他的文采，他的认真，他的努力，他的隐忍，他的坚强，他的骄傲，他的一切一切，她都喜欢。
所以，当她看到他身边有了素芸之后，心里才会黯然失落。
所以，当她看到他娶了名门贵女张婉柔之后，才会那么的酸楚。
所以，当她受了委屈的时候他却选择了默然，才会那么的生气和失望。
所以，她才会故意的对他视而不见，用自己的方式来报复他。
可是，她在此刻也很清楚的知道，她绝不会接受这样的一份爱意和安排……
二少爷伤心之余，激动的抓住锦绣的肩膀：“锦绣，你告诉我，为什么你不肯接受我？是不是因为前两次你被婉柔责骂的时候，我却没有挺身而出维护你？我其实很心疼你，可是在那样的时候，我真的不方便为你说话。婉柔心眼小，若是被她察觉出我们俩之间的关系，一定会不高兴。说不定会故意针对你。我要等到你长大的那一天，正大光明的将你娶过来，那时候，我一定不让任何人来欺负你。你相信我，好不好？”
那双眸子透露出的痛苦和执着，让锦绣一时说不出话来。

第325章 伤心

锦绣白皙俏丽的脸庞近在咫尺。近到可以看到她乌亮的眼眸和红润的嘴唇……
二少爷霎时情动，呼吸粗了起来，然后缓缓的靠近。
锦绣警觉的奋力推开他，二少爷冷不防被用力推了一下，踉跄着退了几步。
锦绣还是不放心，连忙后退几步，和二少爷保持着三米以上的安全距离，才放心的说话：“二少爷，还请自重些。”
锦绣把脸的板的紧紧的，充分显示出心里的不悦。
这个时代对女子的要求是很高很苛刻的，就算是签个小手这种小事都是大逆不道的事情。若是被人发现了，闺誉就算毁了。
这里是花园，暂时没有人经过。可谁也难保会不会有丫鬟经过或是有好奇的客人走到这里来。
万一被人看见了她和二少爷在这里拉拉扯扯，她的名声就算全毁了。马上就会冒出一大堆莫须有的传言来。光是唾沫星子就能把她淹死。不管是谁起的头，最后倒霉的还不是身份低微卑下的丫鬟？
丫鬟勾引少爷的戏码才是众人想看的，谁也不会认为会是少爷强迫丫鬟吧！
二少爷讪讪的解释：“对不起，锦绣，我不是成心要唐突你，我只是情不自禁。你千万不要生气。”
锦绣叹口气，没有出声。
二少爷又继续回到了刚才的话题：“锦绣，你给我个机会好不好？我保证，日后一定会好好的待你。锦绣，你是我们府里的丫鬟，以后婚嫁都没有自由挑选的权利。难道你真的愿意被随便许给一个陌生的男子么？”
锦绣依然默不出声，她自然是不愿意被草率的决定终生大事的。她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力量为自己的未来努力。
二少爷没有放弃游说行动：“锦绣，我们两个心意相通，性格相投，若是能在一起的话，一定会是很幸福的一对。我不愿意强迫你，我真的很希望你也是真心的喜欢我，和我在一起相知相守……”
锦绣忽的打断了二少爷描述的美好蓝图：“二少爷，你觉得二姨娘过的幸福吗？”
二少爷哑然，愣愣的看着锦绣。
不是在说他们俩的事情吗？怎么会一下子突然扯到二姨娘身上去了……
锦绣怅然的一笑：“老爷和二姨娘有多年的情分，一直宠着二姨娘。二姨娘有一子两女，在这个院子里宠爱无人能及。若说物质生活，真是无可挑剔。你是她的儿子，最该明白她的生活才对。我且问你，你觉得二姨娘的日子过的幸福吗？你觉得作为庶子的你，过的幸福吗？你觉得大小姐和三小姐，过的幸福吗？”
这一连串的质问让二少爷哑口无言。
锦绣淡淡的说道：“我是个身份低下的丫鬟，没有麻雀飞上枝头做凤凰的奢望。我也过不来二姨娘那样的生活。我们相识相交一场，若是你真心待我还当我是朋友的话，就请日后断了这个念想吧！不要给我惹任何麻烦。”
说完，锦绣回头便走了。
二少爷默默的站在原地，看着锦绣的身影远去。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有点酸酸的，有点凉凉的，有点苦苦的……
原来，他一厢情愿的认为的好生活锦绣却是一点也不稀罕的。
作为一个庶子，他当然清楚其中的滋味是多么的难受。从小到大，不管什么他都得让着大少爷一头。明明他读书更用功出色，可受表扬称赞的永远是大少爷。好吃的好玩的好用的，通通都得紧着大少爷先来。他永远是排在后面的那一个……
两个妹妹过的日子也差不多，有陆云凤在，云香和云容都低了不止一筹。
二姨娘是他的亲娘，他却只能在背地里独处的时候悄悄的喊上一声娘，平时却只能称呼一声“二姨娘”。沈氏明明不喜欢他，却依然是他的母亲，他得恭恭敬敬的喊一声“母亲”，然后等着沈氏漫不经心的应上一声。
每当看到二姨娘在沈氏面前的卑微恭敬的样子，他就一阵心酸，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的读书，考中功名之后才有底气和资格保护自己的娘和妹妹，能让她们和自己过上更好的生活曾是他最真切的梦想。
他对张婉柔有尊敬，有疼爱，也有怜惜。可那种感情和对锦绣的感情却是完全不同的。他喜欢锦绣，即使见面机会不多，也会常常的想起她。每当想到她的时候，他的心里总是暖暖的舒适的。他好希望她时时刻刻陪伴在他身边。
锦绣……
她是个如此聪慧的女孩子，很清楚自己想要的生活是什么。她不愿意做一个姨娘，不想过和二姨娘类似的生活。偏偏他所能给的最好的生活也就是那样子了……
二少爷只觉得心里似被挖了一块，鲜血淋漓的痛着。
锦绣如此决绝的拒绝了他……
二少爷的手微微颤抖，眼角边依稀泛起了水光。
难道，他真的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锦绣从他的身边走开么？
二少爷心里剧烈的斗争着，一时想着绝不能如此放手，不管锦绣此刻怎么想，只要日后被他要到了身边来，就成了他的人。一辈子都得陪伴着自己。
一时又想着应该尊重锦绣的想法，让她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两种想法在心里交织着，分外的矛盾和难过。
“二少爷！二少爷！”小路子的声音由远及近，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二少爷勉力镇定，应了一声。
小路子循声而至，絮絮叨叨的说道：“二少爷，奴才找你可找的急死了。宴席就要开始了，大少爷让你去陪客人呢！我到处找你，先是到二姨娘院子里，二姨娘说你早就出来了，又一路找了过来。好端端的，你跑到花园里来做什么……”
二少爷沉声吩咐道：“快点回去吧，在这里絮絮叨叨的做什么。”
看都没看小路子一眼，就领头先走了。
小路子丈二摸不着头脑，浑浑噩噩的跟在二少爷的后边。
在搭讪了几遍都没有得到回应之后，小路子终于可以断定。二少爷的心情好像很差很差啊！
小路子伺候二少爷多年，对二少爷的脾气很了解。别看二少爷平日里脾气很好，可若是在他心情差的时候惹毛了他的话，下场一定会很凄惨很凄惨。
一想到前些年的惨痛教训，小路子立刻三缄其口，不敢再多舌了。
别管二少爷是因为什么心情如此差了，他还是老老实实的跟在后面。若是一个不小心被当成了出气筒的话，也太划不来了。
小路子心里盘算来盘算去，嘴上再不敢随意的扯闲话了，唯恐惹来二少爷的不快。
二少爷一路没有啃声，待到了前厅之后，才开始勉强的堆出了笑脸。
不过，依着小路子看来，那笑容比哭也好看不了多少就是了。
好在大家都在兴头上，没有人留意到二少爷的异常低落的情绪。小路子顶着低气压在一边伺候着，心里一直叫苦不迭。
诶，看惯了二少爷的和煦笑容，再看这生硬的勉强的笑，还真是冷风嗖嗖的感觉。
另一个注意到二少爷情绪不对劲的当然是二少奶奶了。
二少奶奶今天出了不少的风头，心情好的不得了。因此难得的没有四处搜寻二少爷的身影，直到宴席开始了。才警觉半天没见二少爷的身影。
待小路子和二少爷过来之后，二少奶奶才放下心来。老远的冲着二少爷丢了个甜甜的笑脸。
换在往日，二少爷定会回个淡淡的微笑。
可今天，二少爷却恍如没见似的，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更遑论笑容了。
二少奶奶心里疙疙瘩瘩的，总觉得有些不痛快。
大少奶奶见二少奶奶不快，关切的问道：“你的脸色好像不大好看，怎么了？”
二少奶奶可不会在大少奶奶面前说出刚才发堵的事情，大少奶奶若是知道了，心里不定怎么痛快呢！因此，二少奶奶立刻堆出满脸的笑意来：“多谢大嫂关心，我好着呢，什么事也没有。”
大少奶奶笑着瞄了逞强的二少奶奶一眼，不再多问了。
二少奶奶一直满脸笑容撑到了宴会结束。
女子出嫁，远不如男方娶亲来的热闹。新娘和新郎都不在，也没有洞房可闹，客人们到了下午就逐渐的散去。只有一些亲戚留到了晚上，等吃过了晚饭才都散去。
等一切都忙的差不多了回了院子之后，二少奶奶才有机会和二少爷单独的说话。
二少奶奶迫不及待的质问起二少爷来：“你今天是怎么了，我朝你看了几遍，你都没有理我。”
关键是，连一个笑容也没有。一想到这个，二少奶奶就觉得满心的委屈。
二少爷心情差的要命，一直想找个地方好好清静清静，哪里有心思应付二少奶奶：“没见我忙了一整天吗？快些休息吧！”
二少奶奶若是识相些，就该到此为止。偏偏嫁进来之后，就未曾受过一丁点委屈，更未曾受过慢待，因此依旧不依不饶的逼问为什么。
二少爷心烦气躁，不耐烦的说道：“我又不是卖笑的，哪有这么多笑容。好了，你先睡吧，我去素芸那里歇着去了。”
二少奶奶措手不及，眼睁睁的看着二少爷头也不回的出了屋子，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

第326章 兄弟

二少爷当夜去了素芸的屋子，吩咐素芸安静点儿不要吵他，就洗漱睡了下来。
素芸难得的盼来了二少爷，当然不甘心就这么睡觉。故意往二少爷身边凑，二少爷不悦的呵斥道：“好了，别来吵我。”
素芸被这么一骂，粉脸通红，眼泪委屈的掉了下来。
二少爷叹息一声，却丝毫没有去哄素芸的心情。索性起身穿衣，到了书房里。书房里有很多书，他还是看书打发时间好了。实在困的话，书房里也有一张床，被褥一应俱全。
这一夜，注定是不眠之夜。
二少爷几乎彻夜未眠，二少奶奶也是气恼了一夜，素芸则哭了半宿。
而锦绣，在床上翻来覆去的，也是一夜难眠。
第二天早上，依旧是一大早就得起床，该做的事情一样都不能少。
锦绣极力掩饰心里的低落，不希望被任何人看出端倪来。
在如玉几个丫鬟的眼中，锦绣面容平静，做事依旧利索，就是话比平日少了些。不过，锦绣向来不太爱说话，因此这一点点异常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最了解锦绣的莫过于锦莲了，她倒是察觉出锦绣的情绪有一些不对劲，可惜锦绣压根不给她盘问的机会，忙的团团转，和锦莲在一起也是左顾言他，坚决不给锦莲机会发问。
锦莲只得把那一点点疑问放进了心底。
大小姐新婚三天，携着夫婿回门。
沈氏并没有多少欣喜之情，也依旧做了欢喜的样子迎着一对新人回了门。
陆文伦对周源这个新姑爷还算满意，脸上一直浮着淡淡的笑容。大少爷和二少爷责无旁贷的做陪。
大少爷和二少爷相处还算不错，虽有嫡庶之分，到底是亲兄弟，年龄又很相***素在一起也是能聊上几句的。
可这两天二少爷情绪极其低落，笑容都是硬生生挤出来的，哪里有心情说闲话？
大少爷眼珠转了转，悄悄的扯了扯二少爷的衣袖：“你这几天是怎么了？和弟妹吵架了么？”
二少奶奶和大少奶奶正陪着大小姐说话，不时的往这边瞟过来。那眼神与平日的柔情蜜意大相径庭，以大少爷丰富的吵架经验，当然能看出二少爷和二少奶奶这对小夫妻之间的不对劲。
两人虽然都竭力掩饰，可分明就是怄气冷战的模样嘛！
二少爷勉强的一笑：“没有的事，大哥，你这是想到哪儿去了。我和婉柔好好的，没吵架。”确实没吵架，就是这三天都没说话而已。二少奶奶在生他的闷气，更气他没有适时的低头哄她。
而他……心里更是乱糟糟的，老是在苦恼着锦绣的拒绝一事。盘算了许久的美梦一下子被敲醒，他既觉得失落，又觉得伤心，更有几分的不甘心。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做？他还没有想好……
大少爷暧昧的一笑，随意的说道：“得了，在我面前还要这面子做什么。我和敏儿还不是常吵架。不过，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不算什么大事。”
二少爷不想话题一直围绕着自己打转，索性顺着大少爷的话题往下说：“大嫂怀有身孕，大哥该多多让着才是。孕妇的情绪不能太过激动的。”
提起这个，大少爷一肚子委屈，忿忿的埋怨：“我哪里没让着她了。现在她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我哪里敢得罪她惹她生气。爹娘都站在她那一边，替她撑腰，我得事事都顺着她……”
难得的有机会吐苦水，大少爷的牢骚可着实不少。
美貌水灵的两个通房丫鬟多可人意啊，可惜他“稍微”去的多了点，大少奶奶就不开心。大少爷就会被沈氏明里暗里的训斥几句。结果就是他得老老实实的白天苦读，晚上陪着有了身孕的妻子干瞪眼。
可人还有机会常在他面前晃悠，素月却不为妻子所喜，只能委屈的闷在屋子里。
大少爷心疼素月又没辙儿，只好安慰素月说等大少奶奶生了孩子一切就都好了。
二少爷先漫不经心的听着，后来一听到素月的名字忽然心里一动，不由得脱口而出问道：“大哥，素月……”
大少爷疑惑的目光扫了过来：“素月怎么了？”
二少爷硬着头皮问了句：“素月在你身边，过的幸福么？”
这几天，他的脑海里总是回旋着锦绣说过的那几句话。
“……二姨娘过的幸福吗？身为庶子的你过的幸福吗？大小姐三小姐幸福吗？……”一连串的质疑让他没有了招架的力气和勇气。
他也在反复的琢磨着这几句话，然后琢磨着锦绣内心的想法。可惜想来想去也没个定论，依旧是乱糟糟的。
大概这就是身在局中的苦恼吧！根本没法子客观的想这个问题。只要一想起锦绣冷淡果断的无情的拒绝，他的心就一阵阵痛楚。
素月是大哥身边最得宠的通房丫鬟，大哥待素月已经算是分外宠爱了。他忽然很想知道素月会是什么样的想法……
大少爷哑然失笑，然后分外自信的说道：“当然幸福，她不止一次的说过，只要能和我在一起，过什么样的日子都是幸福的。”大少爷的眼里有着骄傲和自信，显然对素月的话深信不疑。
二少爷默然，心里百味杂陈。
大少爷后知后觉的问道：“好端端的，你怎么会问这么奇怪的问题？”不对呀，二弟怎么会突然问出这么蹊跷的问题来，难不成……
“你和弟妹是为了素芸吵架了？”大少爷总算记得将声音压的低低的。不然怎么会突然关心起自己身边的素月，定是因为通房丫鬟和正妻之间的矛盾而苦恼。
二少爷含糊的应了一声，心想就让大少爷误会好了。
反正事情的真相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外人最多知道婉柔和素芸这些日子心情都不佳。得出这样的推断也不奇怪。
大少爷眉飞色舞的说道：“二弟呀，我告诉你，对待女人这方面我可是很有心得体会的。你若有什么疑惑尽可以来问我。”
若不是心情实在糟糕，二少爷一定早闷笑出声了。
啧啧，就大少爷院子里乱糟糟的妻妾争斗不休的样子，也好意思自吹自擂？真是最大的一则笑话了……
大少爷正待详细说一说“心得体会”给二少爷指点一下“迷津”，就听到陆文伦不轻不重的说道：“你们俩一直在说什么呢，还不过来陪陪你们妹夫说话？”新姑爷来了，这两个大舅子倒好，尽顾着在一边说悄悄话去了。
大少爷讪讪一笑，冲二少爷使了个眼色。意思是等有空了寻个时间再细谈。
二少爷心情稍微开朗了些，和大少爷一起陪着周源闲聊起来。
锦绣一直站在沈氏身后，伺候着茶水。
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分别坐在大小姐身边，陪着说话。沈氏时不时的询问上两句，以示关心。
二姨娘得了陆文伦的允许得以做陪，心里别提多高兴了，脸上的笑容从未停过。
锦绣克制着自己没有朝男子们那一边张望，二少爷阴郁的样子早落在了她眼中。她丝毫没有上前借着倒茶送水稍加安慰的打算。
既然已经决定斩断这一缕不该有的琦思，那么就不要再心软，更不能拖泥带水。他有他的人生理想，她也有自己的未来规划，既然注定无法有交集，那么趁早说清楚也好。
他和她再也不会有以前那般心灵相通的默契时刻了吧！
锦绣一想到这儿，就觉得分外的惆怅。做不成恋人就做朋友这种想法绝不适用于古代男子的身上，二少爷被她这样拒绝了，一定觉得恼羞成怒，哪里还有心情再和她做什么朋友……
二少爷和二少奶奶之间的别扭也早被丫鬟们传开了，听说两人闹了几天，连说话都不肯。
锦绣不想听这些消息，每当周围的丫鬟提起了此类话题，就三缄其口。
可她越是不想听，这些小道消息就越肯往她耳朵里钻。
这不，如诗和素秋两人正在嘀咕着呢！
“你听说没有，二少爷和二少奶奶吵架了呢！”如诗低声的说道。
素秋瞄了四周一眼，见没有主子在附近才放心的应道：“当然听说了，你瞧见没有，二少爷和二少奶奶互相都不看一眼。看来，一定闹的很厉害。”
也难怪丫鬟们对此话题津津乐道，看惯了大少爷院子里的那档子事，难得见到二少爷院子里也有了波澜，个个不感兴趣才是怪事。
如诗见锦绣一直低头擦桌子，笑着喊道：“主子们这顿午饭只怕得吃上好一会儿，你别忙活了，过来休息休息说会儿话嘛！”
素秋也道：“就是，你天天这么勤快，让我们的脸都没地方放了。”
此言一出，锦绣再不过来可就得罪了两人了。心里暗叹口气，脸上还得堆出笑容：“这不是过来了么？”
在一堆丫鬟中，最好的做法就是随波逐流，才不会引起大家的猜忌和反感。所以，就算锦绣一点说闲话的心思都没有，也得做出感兴趣的样子加入到闲谈中来。

第327章 安排



第328章 公道？



第329章 息怒



第330章 意外



第331章 缘由



第332章 嫉妒



第333章 应付



第334章 对比



第335章 应对



第336章 指责



第337章 酸意



第338章 改变



第339章 光芒



第340章 私房



第341章 冰释



第342章 意外



第343章 委屈



第344章 等我



第345章 决心



第346章 意外



第347章 质问



第348章 维护



第349章 示弱



第350章 有孕



第351章 生产



第352章 女婴



第353章 知情



第354章 吵闹



第355章 来信



第356章 二少



第357章 何必



第358章 惊吓



第359章 忐忑



第360章 不愿



第361章 “贺喜”



第362章 要人



第363章 夫妻



第364章 紫绢



第365章 笑柄



第366章 月事



第367章 调教



第368章 昏厥



第369章 施针



第370章 延期



第371章 打赏



第372章 娇客



第373章 婚事



第374章 忙碌



第375章 争取



第376章 落定



第377章 男女？



第378章 生子



第379章 病弱



第380章 怒火



第381章 屈辱



第382章 调戏



第383章 哭诉



第384章 猜想



第385章 盘算



第386章 送礼



第387章 说服



第388章 要去



第389章 试探



第390章 装扮



第391章 途中



第392章 求佛



第393章 重逢



第394章 叙旧



第395章 忧心



第396章 决定



第397章 知情



第398章 释然



第399章 夜谈



第400章 迁怒



第401章 风波



第402章 生子



第403章 固执



第404章 发愁



第405章 如愿



第406章 对策



第407章 如愿



第408章 做媒



第409章 作态



第410章 一等



第411章 落定



第412章 不同



第413章 争取



第414章 姨娘



第415章 福气？



第416章 香消



第417章 风光



第418章 相遇



第419章 争执



第420章 恼怒



第421章 拥抱



第422章 悠闲

锦绣觉得脸颊已经不那么发烫了，竭力表现出平静的样子来，笑着应了。然后看也没看顺子一眼，便走了出去。
阿桃暧昧的瞄了顺子一眼，笑着道了再见，就追了上去。
待回到家里，天色将晚。
锦绣有些心虚，唯恐丽娘追问自己为何出去这么久，没曾想丽娘只字不提，只是笑盈盈的喊锦绣帮忙烧火做晚饭。
锦绣精神抖擞的应了，然后拿出看家本事，下厨做了些白面鸡蛋饼子，又熬了一锅玉米糊糊，另外做了个凉拌的白菜丝。
如今金家的光景在村子里已经算是数一数二的，顿顿吃肉还差了点，不过，总算能吃上白面了。换了往日，晚饭大多是粗糙的窝窝头。
丽娘看了容光焕发的锦绣一眼，心里暗笑，却什么也没多问。笑着说道：“阿秀，你的手艺可真是好呢！”看那利落的架势，再闻到那扑鼻的香气，就知道厨艺一定非凡了。
锦绣俏皮的一笑：“那是自然，我便是靠了这手艺才得了夫人喜欢，夫人已经提拔我做一等丫鬟了呢！”
听到这个好消息，丽娘的眼顿时亮了起来，喜滋滋的看了宝贝闺女一眼。
锦绣不无自豪的说起了前后的经过，做一等丫鬟的诸多好处不提也罢，光是这月钱也涨了一倍呢！如今，就是光靠着丰厚的月钱，锦绣也足以养活这一大家子了。
丽娘心情极为舒畅，笑着说道：“我们家的光景比以前强多了，你拿的月钱别再往回拿了，就留着自己做私房吧！你在陆府用途多花销也大，家里有我和你爹呢！”
想了想，锦绣便点头应了。
钱确实是个好东西，日后若是真的打算离开陆府生活，少了钱傍身可不行。得趁着这个时候多积攒些私蓄才是。
再瞄到喷香扑鼻的鸡蛋饼子，锦绣不由得动了心思，若是递些给顺子尝尝多好……
还没等出声，就见丽娘将锦绣做好的白面鸡蛋饼子拿了两张放到大碗里，喊了阿桃过来，嘱咐阿桃立刻给顺子送过去，并且低声嘱咐千万别被殷氏看见了。
殷氏这会儿还在屋子里生着闷气，若是再被她知道有这么一出，说不准又会闹出些什么动静来呢！
阿桃冲锦绣眨眨眼，笑着接过了大碗，一溜烟的去了。
对丽娘知情识趣的行为，锦绣很是欣赏。同时，也更加确定了心里的猜想。
丽娘分明是对她和顺子的事情心知肚明，只不过故作不知罢了。
想想也是，事情刚有个萌芽，八字还没有一撇呢，早早的就挑破了，反而觉得尴尬。还不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呢！
锦绣和丽娘一起收拾了饭桌，把碗筷摆放整齐。
金大恒领着阿亮也过来了，唯独殷氏还在屋子里不肯出来。
丽娘不吱声，金大恒只好亲自去屋子里哄老娘出来吃晚饭，顺便把阿亮也带了过去，算是给足了殷氏颜面。
阿桃跑腿很是利索，一转眼便端了碗回来，只是，那碗却不是空的，里面居然放了些红薯饼子。
阿桃一本正经的说道：“娘，顺子哥正在家里忙着做红薯饼子，见我递了鸡蛋饼子过去，非让我再带些红薯饼子过来，说是让我们都尝尝他的手艺。”
阿桃很聪明的没有说出顺子的原话，顺子知道递过去的鸡蛋饼子是锦绣亲手做的，当时就乐开了花，立刻将热乎乎的红薯饼子捡了几个放到大碗里，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让锦绣尝尝。
看在顺子常送礼物给她的份上，阿桃很大度的替顺子说了几句漂亮的场面话。
丽娘笑吟吟的接过了碗，凑到鼻间闻了闻，极为满意的点了点头：“顺子这孩子，做饭手艺丝毫不输给女子呢！”
锦绣的好奇心被挑了起来，走过去拿了一块小小的红薯饼子看了两眼。是用切碎的红薯和着面做出的一种面食，上锅蒸熟的，闻着很香。咬一口，又甜又香，味道果然很好。
真难想象，高高大的的顺子有这样一双巧手。编起筐子篮子来又快又好，就连做饭也输任何女子。
阿桃也嘻嘻哈哈的拿了一块塞到嘴里，含糊的说道：“嗯，真是好吃，顺子哥的手艺真好。”
丽娘眼尖的瞄到殷氏出了屋子往厨房走了过来，连忙低声嘱咐：“千万不要在你奶奶面前乱说，就说这是我做的。”
锦绣和阿桃一起点头。
吃晚饭的时候，殷氏一开始还绷着脸不肯说话，可禁不住锦绣阿桃阿亮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笑，忍不住也插了嘴。
总算，气氛和缓了下来。
丽娘气头一过，也觉得之前自己的态度有些过分，便软了不少，频频的劝殷氏多吃些。
殷氏性喜吃甜食，因此吃红薯饼子连连赞味道好。还夸丽娘手艺越来越好。
锦绣不由得偷偷暗笑，若是被殷氏知道这个红薯饼子是顺子做好了递来的，不知道会气成什么样子呢！
一夜好眠，第二天理所当然的睡了个懒觉，锦绣心情很愉快。
作为一名辛辛苦苦恪尽职守的大丫鬟，时时刻刻都得以主子的需要为重，压根没有什么懈怠慵懒的时刻。所以，在家里的悠闲时光分外的可贵。
丽娘也舍不得吩咐锦绣做事，因此，锦绣大可以随意的做些针线活儿，或是去帮着洗洗衣服做做饭什么的，当然，也可以什么都不用做闲闲的待着就好。
阿桃如今识字也不算少了，毕竟是女孩子，读书无需当做任务似的读的太多。丽娘开始教阿桃做些女红针线活儿，阿桃心灵手巧，居然做来头头是道。
锦绣一时技痒，便跟着一起指点阿桃。
丽娘早知道锦绣女红手艺高超，可亲耳听到锦绣熟练的讲解，还是被吓了一跳。
锦绣说话条理极为清晰，由浅入深，阿桃一听就懂。果然是个十足的好老师。
丽娘不由得赞了句：“阿秀，你都可以去绣庄里做教习了。”
锦绣嫣然一笑，那是自然，前辈子就是做教育工作的，最擅长的就是给一堆孩子上课了。应付阿桃一个人，那当然是绰绰有余了。
母女三个有说有笑的在做着针线活儿，还没等到中午，就见顺子又厚着脸来敲门了。
锦绣见了顺子，忽的想起了昨天的情景，脸颊有些发热。
顺子瞄了锦绣一眼，也不敢再多看了，唯恐看了之后视线收不回来。这可是在金家，得含蓄收敛些。
丽娘热情的招呼了几句，顺子很自然的走进厨房，挑起空水桶就跑到村头打水去了。
丽娘笑盈盈的瞄了顺子勤快的背影一眼，不免赞扬了几句。
顺子每次回来，都必定到金家来转转，有时打水，有时劈柴，然后很自觉的做完事情就回家——主要是因为殷氏不喜欢看见他的缘故。以顺子的心意，巴不得多待会儿的。
阿桃笑嘻嘻的说道：“顺子哥可真好，姐姐，你说是不是？”
这丫头，居然拿她开心。
锦绣白了阿桃一眼，然后笑着吩咐：“把我刚才教的针法好好的练习一遍，若是做不好，今天午饭就别吃了。”一句轻飘飘的话语顿时把阿桃的气焰打压了下去。
阿桃顿时苦了脸，转过脸去求救：“娘，姐姐欺负我。”人家刚学，哪里能这么快就学会嘛！再说了，到底什么样的程度才算好？
丽娘毫不犹豫的站到了锦绣这一边，板着脸孔教训起阿桃来：“你姐姐说的没错，教了你好多次了，你也该学会了。若是做不好，晚饭都不给你吃了。”
苦命的阿桃彻底尝到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早知道刚才就别拿顺子的事情随意开玩笑了嘛！被姐姐摆了一道，呜呜！
锦绣看着阿桃愁眉苦脸的低头做针线活儿，心情舒爽的不得了。
金家的那口大水缸着实不小，一次担两桶，也跑了两趟才把水缸填满了。
天气依旧炎热，顺子把水桶放下的时候，额上已经全是汗珠。
锦绣到底忍不住了，盈盈走了过去，笑着说道：“辛苦你了。”
对着心上人的如花笑脸，顺子只觉得浑身都是力气，咧嘴笑道：“不辛苦，不辛苦。”做惯杂事粗活，最不缺的就是力气了。
锦绣倒了碗温热的茶水递了过去，顺子接过碗，几口喝光，然后精神抖擞的到院子里劈柴去了。
阿桃有心想调笑两句，一想到刚才血淋淋的教训，总算不敢冒然出声。老老实实的低头做自己的针线活儿去。
殷氏出屋子的时候，自然也看到了顺子正在卖力气的帮着劈柴。
本想开口说上几句难听话，可人家毕竟在帮着自家做事，说三道四的太不厚道。再说了，金大恒身子一向不算硬朗，做不来这些力气活。
掂量了一番，殷氏便没有吱声。
顺子早瞄到了殷氏的身影，正盘算着该如何应付殷氏的不快。没想到殷氏今儿个一言未发，顺子心里乐开了花，干活更加有力气了。
正在此时，金家的门又被敲响了。
锦绣听到那熟悉的脆生生的喊门的声音，暗道一声不妙。
不会这么凑巧吧……

第423章 凑巧

难得回家一次，居然能碰到顺子也回来，不可谓不巧。
可若是巧到阿玲回娘家来了，那也未免太太太“巧”了。
果然，门外的正是阿玲。已经做少妇打扮的阿玲面容更添几分艳丽，笑吟吟的走进了院子里来，热情和各人打招呼。遇到锦绣，自然是意外的惊喜。
更大的“惊喜”则是瞄到院子里那个高大的身影……
阿玲的脸色顿时黯然了下来，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丽娘只当做不知情，笑眯眯的拉了阿玲的手，上下打量了几眼，不停的赞道：“瞧瞧阿玲，出落的越发水灵了。看来在夫家过的很如意呢！”
阿玲嫁的还算不错，婚后生活也算幸福，闻言，脸上总算又有了几分笑意。
殷氏拉着阿玲的另一只手，絮絮叨叨的问起了阿玲这样那样的问题。阿玲笑着一一作答，目光禁不住往顺子那般瞟过去。
顺子走了这么久，她很久很久都没见过他了……
顺子掂量一番，索性大大方方的走了过来，笑着和阿玲招呼了一句：“阿玲妹子，好久不见了。”
阿玲身子一颤，低低的“嗯”了一声。
气氛陡然有些尴尬。
丽娘笑着打圆场，热情的招呼阿玲坐下说话。阿玲随着丽娘走了过去，自然而然的将顺子抛在了身后。
锦绣看了顺子一眼，她发誓，绝没有一点点想偷窥顺子反应的意思。可显然顺子误会了，坚决没往阿玲那边看上一眼，微微笑着盯着锦绣看，用实际行动表示出自己的决心。
锦绣莞尔一笑，心里倒是颇为愉快的。
顺子自发自觉的继续劈柴，就像个活动背景。还刻意的将动作放的慢些轻些，唯恐惊扰了这边几个人说话。事实上，就算他一言不发，阿玲的心神也早已分了一半，说话便有些心不在焉。
锦绣悄悄的观察阿玲的脸色，心里琢磨了起来。难不成过了这么久，阿玲还是没能忘掉顺子么？
殷氏自然能看出阿玲的异常，有心想撵顺子走人，便冲丽娘使了个眼色。
丽娘只当做没看见，兀自笑吟吟的和阿玲寒暄。
殷氏的脸顿时沉了下来，轻轻哼了一声，又故意咳嗽了几声，表示出自己的不快。
阿桃笑嘻嘻的问道：“奶奶，你哪里不舒服，怎的老是在咳嗽？”
殷氏被阿桃问的有些尴尬：“呃，我没不舒服。好着呢！”
锦绣拼命忍住笑，这个阿桃，关键时候冒出这话来，简直是太有才了。说句实话，她也觉得殷氏的态度让人不舒服。只是不好意思也不方便直说。阿桃这么做，倒是为顺子出了一口闲气。
凭什么顺子就要看她老人家的脸色？她想讥讽就讥讽两句，想摆脸色就摆脸色，也太过分了些。如今阿玲已经嫁人了，过去的那些事确实成了过去，何必如此？
阿玲再也坐不住了，起身笑道：“我娘还等着我回去吃午饭，就不多待了。奶奶，我难得回来一次，你也陪我一起吃顿午饭吧！”
殷氏高兴地应了，拉着阿玲的手一起出了院子。
阿玲若有若无的看了顺子一眼，悄然的叹了口气，扭头走了。
锦绣立刻松了口气。有阿玲在，总觉得有些微的尴尬和不自然。
顺子也浑身有了精神，三下两下便把柴劈好了。金大恒正好散了学，一群孩子从屋子里跑出来，各自回了家。
金大恒笑着走了过来，温和的说道：“顺子，你难得回来一次，老是替我们家做这些粗活，真让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顺子爽朗的一笑：“金叔，你说这话多见外。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能做的也就是这些力气活了。”他巴不得天天留在这儿帮着做事呢！
丽娘笑着留顺子吃午饭，反正殷氏去了老大家，不用看她的脸色了。
顺子欢喜的应了，不由得瞄了锦绣一眼。
锦绣一直含笑立在一边，在阳光下，宛如一支娉婷的荷花般美丽动人。顺子只看上一眼，便觉得如喝了一碗蜂蜜般甜。
丽娘很自如的吩咐阿桃拿些钱去买些肉买些豆腐回来，又嘱咐金大恒带着阿亮到不远的菜地里摘两根丝瓜，然后自己就去了厨房里做米饭。
很自然的，剩下顺子和锦绣在一起说话。
锦绣嘴角泛起笑意，父母什么都不说，却肯为她做到这种地步，无疑的表明了支持的态度。这让锦绣心里暖洋洋的，很是舒畅。
两人坐在凳子上，有一搭没一搭的随意说着话，自然不敢像昨天那般一诉情衷，只能说些生活琐事。
不过，这样难得的独处时光，也足够顺子满足的了。
能够安详的坐在一起，随时可以看到锦绣微笑的脸庞，能听到她温柔甜美的声音，这是最美的梦里才会出现的情景啊！
偶尔，两人对视一眼，默默的温情就这样慢慢的滋长了起来。
“阿玲姐嫁了人之后，比以前好看呢！”锦绣由衷的赞了句，毫无试探的意思，标准的有感而发。
顺子立刻一本正经的应道：“怎么也没你好看。”
锦绣白了他一眼，顺便往厨房那边张望，这些话私下说说也就罢了，若是被丽娘听见了该多尴尬嘛！
顺子被瞪了一眼，一点也没生气，笑眯眯的住了嘴。
不一会儿，阿桃就买了肉和豆腐回来了。
锦绣笑着接了过去，打算好好露上一手厨艺。顺子想了想，厚着脸皮一起跟进了厨房，嚷着打打下手。
丽娘一直看着顺子长大，对顺子一直很有好感，见状也没多说什么，反而很随意的吩咐顺子做些杂事。
顺子精神一振，做起事来分外的卖力气。
锦绣做了个红烧肉，又烧了个豆腐丝瓜，顺便做了凉拌黄瓜。
金大恒极少喝酒，今日心情很舒畅，难得的拿出了酒壶来，要和顺子喝上两杯。
锦绣在陆府里也喝过几次酒，这个时候的酒度数极低，基本不会喝醉。见金大恒和顺子喝的有滋有味的，陡然起了尝一尝的心思。
“爹，给我也倒上一点。”
金大恒哑然失笑，很纵容的倒了杯酒给锦绣。
顺子笑着提醒道：“阿秀，这酒味有点冲，你喝的时候慢一点，可别呛着。”
锦绣笑着点点头，小心的喝了一口。嗯，味道果然不怎么样……
阿桃和阿亮一看，都来了精神，嚷着也要喝一口尝尝。金大恒朝阿桃瞪了一眼，呵斥道：“女孩子家，喝什么酒？”
阿桃很哀怨的瞟了正在品酒的锦绣一眼，爹也太偏心了，对姐姐和对她的态度相差的好远啊！
阿亮还不死心，继续嚷着要喝。
金大恒板起脸孔教训道：“等你过了十六岁，爱怎么喝我都随你。”
阿亮撅着嘴巴，可惜怎么闹腾金大恒也不松口。最后，还是被两块红烧肉才哄的转怒为喜。
顺子巴不得一直就待在金家陪在锦绣的身边哪儿也不去，只可惜，到了下午，就来了意外的访客。
许翠花居然带着陈雪回来了。
自打收留了顺子之后，许翠花也曾回来过两次。不过，陈雪却还是好多年前回来过，对这里基本没有什么印象。因此，见了低矮的草房，很嫌弃的撇了撇嘴。走路时候小心的拎起了裙摆，唯恐被灰尘弄脏了。
许翠花见家里没人，便到了金家来找，果然，在金家找到了顺子。
丽娘和许翠花许久未见，很客套的寒暄了几句。
许翠花自恃身份，说话时总有些傲气，丽娘敏感的察觉到她的态度有些倨傲，笑容不由得淡了下来。
陈雪见到顺子，很是欢喜的喊了声“表哥”便走了过来。
锦绣听了这亲热的称呼，不由得微微拧起了眉头。
表哥表妹，这称呼听来可真是亲热。这个时候，表哥娶表妹亲上加亲的事情极为普遍，也使得这个称呼增添了一点暧昧的感觉。
顺子对这个表妹也是疼爱的，笑着迎了过去：“表妹，你们怎么来了？”
锦绣绝不承认，此刻心里冒出的这一丝感觉叫做嫉妒。
可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顺子那天说过的话来：“姑姑似乎是打算让我娶了陈雪……”
陈雪笑着说道：“你昨天晚上没回去，我和娘都很担心你。今儿个家里无事，便一起回来找你了。娘说，要去给舅舅的坟上烧些纸钱。”
陈雪说着话，目光很自然的往锦绣这边瞟了过来。
曾经有过一面之缘，陈雪毫不费力的就认出了锦绣就是那个庙中偶遇的少女。也就是顺子一直惦记的“邻居妹子”。
锦绣不喜欢这种情敌见面分外眼红的感觉，可更不愿意在对方的虎视眈眈下怯弱退缩。所以，她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正面迎上去。
对方是个小姐又如何？做丫鬟的也不见得就比不过她了。
锦绣缓步走上前来，微笑着和陈雪打了招呼。那通身气派，丝毫不亚于对面的陈雪，在风度仪表上，甚至犹有过之。
陈雪的眼里快速的闪过一丝嫉妒，就是这个人了吧，让表哥一直惦记着放在心里…..

第424章 对比

陈雪看了锦绣一眼，似笑非笑的说道：“真是巧啊，听表哥说你一直在陆府里做事，怎能的也有空回来了？”哼，难怪表哥昨天不肯回陈家去，原来是因为锦绣……
锦绣敏感的察觉到陈雪对她的敌意，便将笑容也收敛了不少：“想回来看看，便告假回来了。”
陈雪目光闪烁，故作天真的笑道：“呀，陆府里的规矩可真活泛。我们府里的丫鬟，可是不容许随便回家的。”
故意摆出小姐的架势，意图在气势上压倒锦绣。
锦绣丝毫没觉得难堪，笑吟吟的应道：“我们夫人心地仁慈，对下人最是宽厚。和那些小门小户的人家自然不一样。”
她不爱和人计较，可绝不会容忍别人欺负到她的头上来。丫鬟怎么了？丫鬟便低人一等了么？哼，陈雪也不过是富商家里的庶出之女罢了。
见惯场面的锦绣，丝毫没把陈雪放在眼底。
陈雪的脸色立刻变的难看了，娇俏的脸蛋有些扭曲了。
小门小户……居然敢这么取笑她……
和陆府比起来，陈家确实上不了大台面，可说小门小户，也太让人觉得憋屈了。
陈雪正待找些语句来回击，就听顺子不快的说道：“表妹，说话这么刻薄做什么。”一口一个丫鬟丫鬟的，简直刺耳之极。
陈雪咬着嘴唇，忿忿的说道：“表哥，我哪里刻薄了。明明是她说话刻薄……”她是说了丫鬟没错，可锦绣还说陈家是小门小户呢！到底哪一个更刻薄？
下面的话却被顺子不悦的目光给逼了回去，再也吐不出一个字来。
顺子歉然的看了锦绣一眼，温和的说道：“阿秀，我这个表妹自小便骄纵些，说话向来直率。你不要生她的气。”
锦绣看着陈雪瞪大的双眼，笑着说道：“我没生气，你放心吧！”
占了上风的人无需和对方死缠到底，那可是没风度的事情，锦绣向来不屑为之。
陈雪一肚子火气，又发不出来，心里的窝囊就别提了。
许翠花和丽娘寒暄过后，才留意到陈雪的脸色有些不对劲，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头：“雪儿，你这是怎么了？”
陈雪自然不肯放过这告状的好机会，撇着嘴拉着脸说道：“娘，她欺负我。”手指毫不犹豫的指向了锦绣。
任谁被别人的手指这么指着，都愉快不到哪儿去。锦绣的笑容也淡了下来。顺子白了陈雪一眼，陈雪不甘不愿的把手放了下来。
许翠花刚进来，便认出了有过一面之缘的锦绣来了。此刻，总算有了闲空上下打量起锦绣来。看了两眼，心里愈发觉得惊讶。
锦绣小的时候，她也曾见过几面，隐约记得不过是个容貌清秀的乡下丫头。听顺子说过，锦绣如今在知府大人家里做着丫鬟。就算从顺子的语气中察觉出倾慕，她也没特别的放在心上，心想不过一个丫鬟罢了，怎么也强不过自己的女儿吧！
可现在仔细一打量，锦绣的花容月貌是那般的抢眼，百里挑一都不足以形容。更为出众耀眼的，则是那灵秀非凡的气质，即使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微微一笑也足够让陈雪黯然失色。
再看锦绣身上穿的是丝质的薄裙，轻软无比，颜色淡雅。她当然是很识货的，一眼就看出那是最上乘的丝绸布料。莫说是一介丫鬟，就连她身为陈家的姨娘，身上穿的布料还稍稍逊色了一筹呢！
许翠花掩饰住心里的诸多感受，笑着赞了锦绣几句：“这就是阿秀吧，小时候我见过你几次，如今真是女大十八变，若是走在路上，我断然是不敢认的了。”
锦绣自然不清楚原先的许翠花是何等模样，对她的印象仅至于寺庙里的惊鸿一瞥。说实话，她对许翠花并没多少好感。只是，人家既然如此客气了，她当然要表现出更佳的风度来。
锦绣笑着自谦了几句，语气自然不卑不亢恰到好处。
许翠花对锦绣的评价又高了一层，心里掂量了一番。依着锦绣这番气质谈吐，在陆府里绝不是一般的丫鬟才是，倒不能轻易的小瞧了这个少女。因此笑容愈发的客气，巧妙的询问起锦绣在陆府的情况来。
锦绣何等聪慧，一听就知道许翠花在拐弯抹角的询问自己在陆府是否风光。微笑着说道：“承蒙夫人器重，我如今已经是夫人身边的一等丫鬟，平日里极少有空。这次是向夫人特地告了假慈才回来住上几天。”
许翠花立刻动容了，长年生活在内宅的她，自然懂得当家主母身边一等丫鬟的分量。更遑论锦绣的主子是堂堂知府夫人。像这等能在主子面前说的上话的丫鬟，可都是不能轻易得罪的主儿……
原本打算为女儿讨些“公道”的许翠花，立刻打消了刚才的念头，笑着拉起锦绣的手，狠狠的夸了锦绣一通，那股子热情劲儿，简直让锦绣有点毛骨悚然。总觉得许翠花那眼神亮的不太正常。
陈雪不高兴了，撅起嘴不快的说道：“娘，她刚才欺负我，你怎的还对她如此客气。”
还没等锦绣做出任何反应，就见许翠花瞪了陈雪一眼，呵斥道：“胡说什么，再这样咋咋呼呼的，我就让下人立刻送你回家去。省的你在这儿给我丢人现眼。”
陈雪没想到会遭来如此不留情面的呵斥，顿时委屈的不得了，眼角泛起了水光。
丽娘连忙上前打圆场，笑着说道：“翠花，孩子之间闹点小口角罢了，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定是我家阿秀不好，惹恼了你家闺女。阿秀！”
锦绣立刻领会了丽娘那一瞥的含义，无比乖巧的上前道歉：“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刚才不该说出那样过分的话。请你不要生气了。”
反正气也出了，占上风的也是自己，跟一个半大孩子计较可没多少意思。
锦绣颇为愉快的道了歉。
陈雪恼羞成怒的转过头去，倔强着不肯出声。
锦绣微微一笑，并不介意。顺子碍着姑姑在场，也不好多说陈雪什么，不过，眼里的不赞同却是显而易见的。
许翠花心里暗暗叹气，人家的闺女进退有度，说话落落大方，自己的闺女可就相形见拙差了一筹了。这个时候闹小脾气简直是太小家子气了。
事情闹到如此尴尬地步，许翠花也不好在金家多待了，喊了顺子准备去顺子爹娘的坟前烧纸。
顺子依依不舍的看了锦绣一眼，才点头应了。
留意到这小细节的陈雪咬咬牙，忿忿的率先出了院门。
许翠花尴尬的解释了几句：“这孩子，平日里被我惯的不知进退，丽娘，你和阿秀可别生气。我回头一定好好的教训她几句。”
丽娘客气的笑道：“还是孩子呢，脾气拧点也是常事。”顺便看了自家的闺女一眼，怎么看怎么舒心，自豪感油然而生。
稍微和同龄人一比较，便能看出锦绣的好处来了。
别的不说，单只镇定淡然宠辱不惊这份功夫，就无人能及啊！
待许翠花和顺子也跟着出了院子，丽娘才如释重负的感慨一句：“慈母多败儿，果真一点不假。”
陈雪这等脾气，还不是被许翠花给惯出来的？
到了傍晚时分，许翠花领着顺子和陈雪从坟头那边回来了。
本想让顺子跟着一起回家，可顺子却磨磨蹭蹭的不肯走。问原因吧，顺子只说想在家里多待些时候，却说不出具体的缘由来。
许翠花稍一思索，便想出了其中的缘由来，盘算着心事，一时没有吭声。
陈雪却忍不住了，拉长着脸说道：“表哥，你再不回去，铺子里可就忙不过来了。”哼，肯定是舍不得那个丫头吧！她可不能放任这种情况继续下去，她要把表哥拉回陈家去。
一提到铺子里的生意，顺子顿时踌躇为难了。
按着他的心意，自然是陪着锦绣待在家里哪儿也不去。可是，铺子那边天天忙碌的很，他一天不去还成，时间一长，说不得就会惹来大掌柜的不高兴。他现在全心全意的做事，希望早日出人头地，自然想好好的表现……
陈雪见自己的话有了效果，心里不由得一喜，又说道：“表哥，跟我们一起回去吧！”
顺子咬牙点头，然后说道：“我去金家跟金叔他们说一声，你们稍等片刻。”
说完，便扭头走了。
陈雪喊之不及，眼睁睁的看着顺子出了院子，气的直跺脚。
许翠花缓缓的说道：“雪儿，不要胡闹了。”
陈雪不高兴的哼了声，控诉道：“娘，你今儿个是怎么了。处处向着那个丫头说话，表哥他……”
接下来的话，却怎么的也说不出口了。
许翠花自然知晓女儿的心事，叹口气说道：“雪儿，我也曾探问过你表哥的口风，他不肯明说，可是分明是不愿意的。”若是有这层意思，早该接过了话茬才是，绝不会装聋作哑到今天。
陈雪的脸孔霎时一片苍白，眼泪潸然而下：“娘……”
一腔女儿心事，在这一声悲戚的呼喊中表露无遗。

第425章 醋意

许翠花最是疼爱陈雪，一见她哭的哀哀凄凄的样子，心里顿时一软，默默的搂着陈雪想起了心事。
生了两个闺女，却没能有一个儿子，是许翠花这辈子最大的遗憾。身为一名小妾，若是没有儿子傍身，日后在陈家的日子肯定会很难熬。陈平最是好色贪花，一个接一个纳了年轻貌美的女子进府，她早已不如以前受宠爱。自然要全心全意的为自己的谋算。
因此，她毫不犹豫的收留了顺子兄妹两个。于她而言，不过是多了两双碗筷，不痛不痒，算不上什么负担。
一开始，她抱着试试看的想法，到陈平那儿软磨硬泡的提出了让顺子跟在铺子里做事的要求。陈平勉强的应了，安排顺子去了陈家的布铺子。
比起最赚钱的胭脂铺子和玉石铺子来，这个布铺子算不得规模最大。许翠花有些不满意，却也知道一口吃不成胖子，就算想栽培顺子为自己添一笔助力，也得慢慢来才是。
顺子却是个勤快能干的，进了铺子里不过半年，便熟悉了小伙计和大伙计的活儿。迎客卖布都极为灵巧，说起铺子里各式布料的优缺点来头头是道，便是大掌柜提起来也是赞口不绝。
许翠花也很惊异，在这么快的时间里能做到如此地步，除了勤奋努力之外，天分也是必不可少的。再听到大掌柜口口声声赞顺子伶俐乖巧，顿时生出人不可貌相的感慨来。
顺子一脸憨厚朴实的样子，脑子却极为聪明，再加上心无旁骛勤奋肯学，竟然比那些干了几年的伙计还要能干，真是大大出乎人的意料之外。
许翠花此时开始正视起顺子来，在陈平那里着实下了不少功夫，终于让陈平答应了将顺子破格提为二掌柜。
顺子没有辜负许翠花的期待，用大放异彩来形容也不为过，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用勤快和努力将铺子打理的井井有条。大掌柜对顺子欣赏有加，就连陈平也开始重视起了顺子，隐隐的有了栽培之意。
许翠花便动了心思，有意将顺子招为上门女婿。陈雪性子骄纵些，若是能嫁给顺子，日后的生活定然不会受气。再者，老来她也能有个依靠……
只是，这个如意算盘没能敲响，顺子心里早已有了惦记的姑娘了。更出人意料的，则是……
“娘，我不要嫁给那个王少爷，我要嫁给表哥。”陈雪哽咽着说道，眼里飞快的掠过一丝惧怕。
许翠花叹口气，安抚了陈雪几句。
陈家庶出的几个女儿，大多嫁给了门当户对的人家，只是要么做填房，要么就是做小妾，能做上正室的少之又少。
陈平的正妻姓王，娘家也是本地颇有盛名的商户，这个王少爷便是王氏的侄儿。在家里排行第三，若论家世，堪称门当户对。甚至可以说是高攀了对方，毕竟，陈雪是个庶出的小姐，而王家三少爷则是嫡出的少爷。嫁过去就是正妻，听来很是诱人。
只是，那王家三少爷自小就是个病秧子，走路都要人搀扶，整天咳嗽个不停。一阵风便能吹倒的瘦弱小身板儿，也不知道究竟能活多久。哪个好人家的女儿愿意嫁给这样的男子守活寡？
王氏刚透露出要将陈雪许配给王家三少爷的意思，就惹来了陈雪激烈的反对。整天在许翠花面前哭闹着不能同意这门亲事。
许翠花自然也舍不得闺女嫁给一个病唠鬼，只是王氏有了这个打算，她哪里有资格反对？
虽然是陈雪是自己的亲生闺女，可王氏才是嫡母，有权利决定庶女们的终身大事啊！
想到这儿，许翠花的眼里闪过一丝黯然之色。这些日子她为了此事烦闷了许久，却一时没想出什么法子来应对。
母女俩在这边说着悄悄话，顺子则到了金家去道别。
顺子有心和锦绣单独待会儿说几句悄悄话，只可惜金家人都在，这只是个奢望罢了。
锦绣感觉到顺子依依不舍的目光，心里也不由得悄悄叹了口气，平生一股惆怅之意。
今日一别，下次再见面不知又要隔上多久了……
丽娘温和叮嘱顺子要保重身体之类的，然后笑着说道：“阿秀，你送送顺子吧！”
锦绣一楞，旋即点头应了，嘴角泛起一抹笑意。
顺子没想到会有这等好机会，脸上露出欢快的笑容。两人一前一后的出了院子。
顺子低声说道：“阿秀，我要回去了。铺子里的事情多，我……”
锦绣微笑着说道：“顺子哥，正事要紧，你放心回去吧！不要太过劳累了，要好好的保重身子。”
顺子念念不舍的看着锦绣，叹气道：“你在陆府做事，也千万小心些。”
千言万语都只汇成了这简单的一句，事实上，此刻顺子的心里忐忑不安的很。在得知陆家二少爷对锦绣“心怀不轨”之后，他便多了桩心事。
锦绣温柔的点点头。
顺子真恨不得路变的长一些，永远走不到头才好。只可惜就隔了这短短的几步路，便到了顺子家了。
陈雪见顺子回来，眼睛一亮，迎了过来。可一看到顺子身后的窈窕身影，俏丽的脸庞立刻拉的老长，不悦的哼了一声。
顺子很是不快，瞄了陈雪一眼，碍于许翠花在一旁，总算没有吱声。
许翠花倒是颇为客套的上前来和锦绣寒暄几句。
锦绣笑着应付了几句，便托词告退。
顺子再没有了挽留锦绣的理由，只得眼睁睁的看着锦绣离开，那柔情眷念的目光让陈雪的醋意彻底爆发了出来。
“表哥，你是不是喜欢她？”陈雪硬邦邦的指控道，眼里满是哀怨。
顺子淡然的应道：“姑姑，天色要晚了，我们快些回去吧！”避而不答，也算是变相的承认了。
陈雪咬着嘴唇，就待上前质问。
许翠花连忙拉住陈雪，连连使眼色。那眼里暗含着指责和嗔怪，陈雪总算醒觉了此举是多么的不合时宜。总算闭住了嘴。
一个未出嫁的姑娘嚷着喜欢不喜欢的话题，实在是不够端庄矜持啊！
锦绣对这一切都不知情，她回了院子之后，便老实的待在家里。陆永和陆方会在两天之后来接她回去，这两天里，她是自由的悠闲的。
遇见顺子是意外中的惊喜，顺子总有正事要做，不能整天这么陪着她无所事事。这一点，她丝毫没有生气。反而很庆幸顺子没有被感情冲昏了头脑。
她喜欢的是细水长流的感情。
喜欢一个人就好，爱这种感情太过激烈也太过伤人，只怕，她再也无力轻易的尝试了。
所以，目前为止，顺子的现状她很喜欢也很满意。用句现代人的话来形容顺子，就是个经济适用男。
论长相，顺眼端正，没有帅到惊天动地，可是看着舒心如意。
论家庭，没爹没娘只有姑姑照应着，谈不上好。不过，也省却了日后和公婆相处的烦恼。
论性格，憨厚老实，日后会是个很顾家的好男人。
还有，他体贴敦厚，又深深的喜欢着她。
一样一样的细数过来，是最适合过日子的那种男人了。
只是，顺子的优点不仅是她看到了，还有别的女孩子也中意上了……
一想到陈雪敌意的眼神，锦绣就不由得暗暗叹息。
她真不愿意和别的女孩子争夺一个男孩子，世上好男人多的是，不必要降低格调去争抢。
记得当日在发现阿玲对顺子有意之后，她就劝过顺子接受了阿玲。事情后来发展了这般模样，也是她始料未及的。
可现在，当发现陈雪对顺子有情意之后，她为什么丝毫没有生出相让之心呢？
锦绣反复的思索着这个问题，心里渐渐有了比较。
那个时候，阿玲喜欢顺子，她对顺子只是兄妹之情，丝毫没有生出男女之间的情意。所以，她可以很淡然的劝说顺子接受阿玲。
可现在，她的心里已经有了顺子的一席之地，她和顺子又有了约定。在这样的情况下，陈雪对顺子的喜欢便是觊觎她的“所有物”了。
所以，不管陈雪是如何的中意顺子，只要顺子能够坚持心意不变。那么，她也绝不会轻易的退缩。
想明此点之后，锦绣顿时觉得浑身一阵轻松。
殷氏到了晚上才回来，絮絮叨叨的说起阿玲婚后过的是如何的幸福如意。
丽娘笑着听了半晌，趁机插言说道：“娘，这说明阿玲才是真正有福气的。当日她和顺子的事情没成，说不定也是两人没有这个缘分。您说呢？”
殷氏被这话堵的一愣。
丽娘又接着说道：“顺子现在投靠了他姑姑，平日里很少回来，一个月不过回来一两次罢了。有时过来转转，也不过是说上几句话就走了。您还是多担待些吧，别老是给脸色给他看了。这要是让人家知道了，定会说您没有度量呢！”
殷氏没有吱声。
锦绣在一边暗笑不已，心想丽娘还真的会做思想工作。时时刻刻不忘扭转殷氏的看法。希望，殷氏日后能对顺子稍微改观，不要老是甩脸子给他看才好。
若不是因为自己，顺子受了这样的委屈，只怕早就躲的老远了，怎么可能老是往金家跑嘛！

第426章 开导

阿玲在娘家过了一宿，到了第二天下午来找了锦绣聊天。
两人之间本就不过分熟络，再加上有顺子一事在中间造成的阴影，因此说话气氛便显得有些尴尬。
锦绣见阿玲心事重重的样子，隐隐的猜到阿玲定然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也不戳破，只是笑着和阿玲说些闲话。
阿玲上下打量了锦绣几眼，不无羡慕的说道：“阿秀，你如今过的好风光，听娘说，你这次回来还是坐了轿子回来的吧！”
锦绣哑然失笑，这次回家果然好高调啊，连阿玲都知道她坐轿子回家一事了。在平头百姓的眼中，能坐上轿子，是件了不得的事情了吧！
锦绣轻描淡写的说起了自己做上一等丫鬟的事情。
阿玲不懂一等丫鬟到底有什么了不起的，可是至少能看出锦绣身上穿戴极好，甚至比一般人家的小姐还精细讲究些，便也能猜到一等丫鬟是个很风光的位置，脸上便流露出羡慕的神色来。
锦绣听出阿玲的羡慕，心里却生出一股惆怅之意。
人人都觉得别人过的更好，阿玲在羡慕她，焉知道她满心期望过的却是阿玲那样的生活呢？
阿玲听到这样的感慨，顿时讶然的笑了：“阿秀，你怎的会羡慕我？”
锦绣笑了，悠悠的说道：“阿玲姐，你没尝过那样的滋味吧！天天一睁眼，便有做不完的事情在等着你。吃饭穿衣都是慌慌忙忙的，唯恐耽误了做事的时辰。不敢随意说话，若是惹恼了管事嬷嬷或是哪一个大丫鬟，便会惹来很多麻烦，日后就会有人来给你小鞋穿。甚至会有更麻烦的事情。即使你什么也没做错，可依然有人不喜欢你，背后说你的不好，还有人故意说一些难听话来中伤你……”
阿玲的眼越睁越大，面部呈呆滞状。
锦绣恍若未见，依旧滔滔不绝的往下说：“……主子们说话的时候，要仔细的听着，若是没有做好主子交代的事情，就等着挨骂。严重的时候，还会被扇耳光罚跪或是挨板子。挨板子是什么滋味你知道吗？那粗粗的棍子一下一下的打在背上屁股上，重重的一棍下去，便是皮开肉绽，挨上十板子，就要趴在床上，至少三四天下不了床……”
“你挨过板子？”阿玲终于忍不住出声了。
她从未想过锦绣的生活会是这般辛苦。以前在一起说话的时候，锦绣总是那副言笑晏晏的样子，让人有种陆府的日子很悠闲幸福的错觉。大家伙儿看到的是锦绣不停拿回家的丰厚的月钱，阿玲也很羡慕比自己年龄还小的锦绣这般的有本事。
此刻听锦绣说这番话，阿玲才知道，原来，锦绣的日子是这般的辛苦……
锦绣摇摇头：“我没有挨过板子，不过，我见过身边的小姐妹挨过板子。”
锦兰挨过板子，锦莲也曾挨过，那样的痛苦不用亲身体验，光是看着，也觉得无比的痛苦难受。
或者应该说，看着姐妹们挨板子，比那板子落到自己的身上还要难过。因为那时的自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根本帮不上忙，也出不了一点力。那种无能为力的揪心，比起肉体的痛苦还要无奈。
阿玲幽幽的叹了口气，眼神里多了同情和怜悯：“阿秀，若是我过你这样的日子，只怕一天我都撑不下去的。”
锦绣微微一笑。
若是换了阿玲去做丫鬟，阿玲便撑不下去么？
不，她能撑下去的。人的承受能力是随着环境的改变而改变的。没到那步田地，谁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能撑到哪一步。
她又何尝能想到自己能做了这么多年的丫鬟？
战战兢兢的到了今天，居然真的做上了众人眼中的一等丫鬟，站到了丫鬟的最顶峰。现在想来，恍如梦中。
她本是随意的说些给阿玲听一听，可此刻，却真的有感而发生出了倾诉的心思：“阿玲姐，我最羡慕的，却是你这样的生活。”
在家人的关怀下无忧无虑的长大，然后有爹娘操心婚嫁。有个不错的丈夫，懂得关怀自己体贴自己。日子纵然平淡些，可也是有声有色有滋有味的。
这才是她一直向往的生活啊！
阿玲默然半晌，叹了口气。
到了此刻，她才体会出自己的生活确实是幸福的。正如锦绣说的，她一直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除了曾因为顺子拒绝亲事懊恼伤心过一阵子，几乎没有过什么不愉快。比起锦绣勾心斗角劳心劳力的生活，她的日子太顺心舒适了。
如今的婆家也是不错的，丈夫公婆待她都不错。
她该知足了，不要再惦记着顺子了。现在想来，她和顺子，确实少了点缘分……
阿玲的脸色渐渐的开朗，眉宇间多了坦然，笑容也明媚的多了：“阿秀，多谢你开导我。今后我会好好的过日子，不会再胡思乱想了。”
仔细想来就会发现，锦绣只字没提顺子，可分明是知道她的心思的，句句都在不着痕迹的开导她。
锦绣悄然松口气，嫣然一笑：“我哪里开导你了，要多谢你听我吐苦水才是真的呢！”
她适才的有感而发，确实存了一点点私心。希望借着自己的处境生活让阿玲想开些，不要再纠缠于和顺子那一些往事不放。
一个女子嫁人之后，若是心里还时不时的放着另一个男人，这日子过的再好也变了滋味。甚至会惹来些不必要的麻烦。
既然阿玲能想开，就再好不过了。
阿玲性子本就直爽，之前和锦绣曾闹过的那点子不愉快一直搁在心里，现在索性直截了当的道歉：“阿秀，当日我对你口出恶言，你千万不要生气，我这个人有口无心，不是特意针对你的。”
锦绣扑哧一笑：“你若是不提，我可早就忘光了。”要想过的愉快轻松，便要学会忘记那些让自己不愉快的事情。这一点，锦绣做来很是得心应手。
阿玲郝然一笑，颇有点一笑泯恩仇的意味。
至此，两人之间的关系大为缓和，说话也随意轻松了许多。
阿玲不知想到了什么，笑着说道：“阿秀，我说了你可别生气。今儿个我过来找你，本是想来问一问你和顺子之间的事情。可现在想一想，我已经嫁人了，有自己的生活。顺子的事情跟我再无关系，我不该问的。”
原来一直牵挂着那个男孩，所以，当阿玲看到顺子和锦绣站在一起时，心里便有说不出的酸楚和难过。思来想去，还是想着要来问一问锦绣。可到了此刻，阿玲心里的疙瘩已经解开，想到自己的来意，只觉得有些难为情。
锦绣很喜欢阿玲现在的坦然和率真，难得的也吐露了一些实情：“阿玲姐，你既然问出口了，我便告诉你一些。我在陆府里做丫鬟，至少也得到了十八岁之后才有机会出府嫁人。若是顺子能一直等着我，或许有些可能。只是变数太多，不知道将来究竟会怎样。”
阿玲讶然的挑眉，嘟哝道：“做丫鬟可真是辛苦。”
寻常人家的女孩子十五六岁便嫁人生子，可做丫鬟的得熬到十八九岁，甚至年龄更大才可以嫁人。这可耽误了青春年华了，阿玲惋惜不已。
锦绣嫣然一笑：“那也没法子，一个人一个命。我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也只能一步步的走下去。”
阿玲钦佩的看了锦绣一眼，心里再也没有了一丝的嫉妒。
她也曾幻想过，若是自己和锦绣一般到了陆府做丫鬟，肯定会比锦绣更风光更强。可现在听锦绣一一道来，那种生活她根本应付不来。
真不知道锦绣是怎么熬过来的。
听了阿玲的问题，锦绣双手托着下巴想了想，然后俏皮的说道：“大概是因为我特别讨人喜欢，要么，就是我人缘太好，或者，是因为我太过聪明……”
阿玲大翻白眼。做出夸张的呕吐状，锦绣乐的哈哈大笑。
阿玲也跟着笑了，两个女孩子从未如此亲昵亲近过。
谈心聊天，果然有助于加深感情啊！
阿华跑着进了院子，嚷着：“姐姐，姐夫来接你了。”
阿玲顿时容光焕发，脸上露出甜甜的笑容。
锦绣识趣的跟着阿玲起身，笑着打趣：“我还从未见过姐夫呢，这次可要好好的瞧一瞧。”
阿玲谦虚中不掩骄傲的应道：“他不过是个种田的乡下人罢了，见不得台面的。”那副甜蜜的表情却明显的表示出阿玲对丈夫的满意。
锦绣忍住笑意，一本正经的应道：“那我可更要好好的见识一番了。”
丽娘见锦绣和阿玲有说有笑的亲热的一起出了院子，不由得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奇怪，阿玲和锦绣曾闹的那么僵，怎的突然又变的如此要好了？
就连殷氏，也惊讶的张大了嘴巴。若是她没记错的话，昨天的时候，阿玲提起锦绣还一副不屑的样子，怎的今天如此亲热了？
阿桃和阿亮可没想这么多，蹦蹦跳跳的跟在后面，嚷着看姐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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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7章 怒意

阿玲的丈夫叫做赵庚，今年十七岁。
在锦绣的眼里看来，十七岁的男孩子实在是称不上男人，不过是半大孩子罢了。不过，这个赵庚眉目端正，脸上挂着腼腆的笑意，看来颇为顺眼。
见了阿玲，赵庚喜气洋洋的迎了过来：“阿玲，我来接你回家了。”
徐氏和金大山都站在一边，笑吟吟的看着女婿。对这个老实巴交的女婿，夫妻两个还是比较满意的。
阿玲见了丈夫，脸上的笑容愈发的灿烂幸福，喜滋滋的迎了过去。
成亲不过半年，还在热乎着，所以小夫妻的目光缠绵些大家应该谅解。
锦绣笑着瞄了几眼，在考虑是不是该回避一下，省的打扰了小夫妻互诉衷肠。
阿玲笑着转过头来，热情的喊道：“阿秀，你过来。”
阿玲热情的为锦绣做了介绍，锦绣有礼貌的喊了声“姐夫”。
赵庚此时终于留意到了美丽脱俗的锦绣，惊艳了一下，旋即憨厚的笑着和锦绣打了招呼。
锦绣很是欣赏赵庚的憨厚，漂亮女孩谁都爱看，有人色迷迷的盯着个不停，也有人仅仅止于欣赏。
眼前的赵庚显然是后者，看了两眼便识趣的将目光转开了。阿玲果然嫁了个好丈夫呢！
说实话，现在的锦绣比起阿玲来要美多了，赵庚平日里从未见过如此美人儿。不过，有新婚妻子在一旁，赵庚很识趣的没有多看，唯恐惹来阿玲的不快。
阿玲心里很是舒畅，笑容越发的甜美。
锦绣寒暄了几句过后，便识趣的告辞了。临走时，终于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对小夫妻正低声说着些什么，脸上的笑容是欢快的满足的，让人看了无比舒心。
既然阿玲过的不错，那么徐氏和殷氏也不该再纠缠于过去的事情老是敌视顺子了吧！
锦绣想着这些，心事又放下了一层。
悠闲的时光让人流连忘返，转眼便到了回府的日子。
锦绣也不知道陆永和陆方什么时候会来接自己，便早早的将东西收拾好了。顺便准备了两个小荷包，里面各放了二十文钱。
虽说他们都是奉了沈氏的命令才会来回的抬轿子接送自己，不过，稍微表示一下“感谢”也是应该的。
丽娘见锦绣如此举动不由得笑了，打趣道：“阿秀，你出手可真是大方啊！”这二十文钱在锦绣眼中看来不过如此，不过，对普通百姓来说，这可是笔不小的数字呢！
锦绣听出其中的打趣之意，郝然一笑。在府里上下打点惯了，有沈氏这样出手阔绰的主子，锦绣不免也跟着受了影响。
殷氏却不明白锦绣如此做的用意，追问了几句，待知道这两个荷包是送给抬轿子的两个下人时，很是不以为然：“都是陆府的，彼此之间还这么客气做什么。”
一个荷包里整整二十文，两个荷包就是四十文哪！殷氏开始替锦绣肉痛起来。
锦绣哑然失笑。在陆府待惯了，看这些钱不过是小钱罢了。毕竟，她如今一个月的月钱便丰厚的很。若是直言相告，只怕殷氏会吃惊的跳起来。
嗯，为了殷氏的身体健康着想，她还是别说了。
丽娘却颇能理解锦绣的做法，毕竟年少时做过闺阁小姐，眼皮子不至于这么浅。
正在说笑之际，忽然听到了敲门声。
锦绣以为是陆永陆方来了，笑着去开了门。
门外却是一张陌生脸孔，约莫二十左右，是个年轻的男子，一身下人装扮，一看就知道是大户人家的家丁。
见了锦绣，那家丁眼里顿时掠过一丝惊艳之色，旋即恭敬的说道：“请问，这儿有个叫阿秀的姑娘吗？”
锦绣颇觉得奇怪，怎么好端端的，有人来打听自己？
“我就是，请问你找我做什么？”
那家丁笑着说道：“我们小姐想请您过去坐坐，说会儿话。”
小姐？哪个小姐？村子里怎么会突然冒出什么小姐来？
锦绣很是疑惑，总觉得这事情来的有些蹊跷：“我不认识你家小姐。”
那家丁陪笑着说道：“我家小姐姓陈，阿秀姑娘该想起来了吧！”
姓陈的小姐……锦绣立刻了然，她认识的姓陈的小姐只有陈雪一个。奇怪，她来找自己做什么……
丽娘皱着眉头走了过来，淡淡的说道：“有什么事情，便在这里说吧！”
那家丁为难的说道：“小姐吩咐了，请阿秀姑娘到表少爷的院子里坐坐，至于有什么事情，我却是不清楚的。”
锦绣听到表少爷那个词语，顿时楞了一下，待反应过来说的就是顺子时，有些好笑。
丽娘正待拒绝，就听锦绣温和的说道：“好了，我知道了，你先回去禀报一声，说我随后就到。”
丽娘阻挡也来不及了，眼睁睁的看着那家丁欢喜的应了一声又转身走了。
“阿秀，陈雪怎的会单独跑来找你？”丽娘拧起眉头：“依我看，你还是别去了。”这情形摆明了，是陈雪私下里过来找锦绣。顺子肯定没跟着回来。
锦绣微笑着说道：“娘，我去看看她到底找我做什么，你放心吧，我能应付的来。”
丽娘还是不放心，硬是送了锦绣过去。
陈雪坐在顺子家的堂屋里，正等着锦绣过去，见丽娘也去了，有些倨傲的说道：“我想和阿秀姑娘单独说会儿话。”
丽娘被气的一瞪眼睛，哼，跑到这儿来摆小姐谱儿，也太过分了吧！
锦绣暗暗猜测着陈雪的来意，低声的对丽娘说道：“娘，您先回家去。我待会儿就回去。”
丽娘悻悻的点了点头，故意大声的说道：“若是有人敢欺负你，你就大声喊一声。我们家不过隔了几步远，能听到的。”
陈雪轻哼了一声，不屑的转过了头去。
锦绣又觉得温暖，又觉得好笑，忙不迭点头应了，好不容易把丽娘哄回去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不管怎么说，都是爱护自己的表现，锦绣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陈雪此次前来带了两个家丁，也是坐了轿子来的，她吩咐两个家丁守在院子外，强调道：“不得放任何人进来。”
那两个家丁毕恭毕敬的应了，果然将院子门关好，守在外面去了。
锦绣嘴角扯起一丝微笑，陈雪时时刻刻都不忘了在她面前摆谱，是想用这些举动来示威么？若是以为这样就能打击到自己，那陈雪一定会失望了。
她是丫鬟没错，不过，她的主子是陆府当家主母，堂堂的知府夫人。她还不需要对着一个商户的庶出小姐低声下气。
陈雪不过是个幼稚的刁蛮的小姑娘罢了，应付她小菜一碟。
锦绣上前两步，缓缓的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情？我们俩，好像不熟吧！有什么事情就请快些说。”
陈雪没想到锦绣说话如此不客气，顿时气红了脸：“你……”
锦绣好整以暇的坐到了陈雪的对面。正所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不用多想，陈雪此番前来找自己定然没有什么好事。既然如此，她也无需表现的过分客气了。
陈雪深呼吸一口气，反复告诫自己要冷静，然后绷着脸孔说道：“我今天来，是想和你说一件重要的事情。”
锦绣微笑以对，丝毫不见慌张。
陈雪心里泛起了嘀咕，对面坐着的女孩子和自己年龄差不多，可说话做事如此老练沉稳，简直让人有无从下手之感。不行，今天既然悄悄的背着娘和表哥来了，就一定要“解决”这个“对手”才行……
想及此，陈雪强自镇定下来，然后笑着说道：“听说，你在陆府做丫鬟是吧，看你的样子，颇受主子器重。”
陈雪一定不知道她的笑容是多么的僵硬，语气是多么的勉为其难。锦绣笑了笑：“有什么话直说吧！不需拐弯抹角。”她也没多少耐心陪陈大小姐在这里闲磕牙。
陈雪的笑容再次僵硬了，咬咬牙，一股脑的将心里的话全部说了出来：“你既然已经签了卖身契，就是陆家的奴婢。日后就算是要嫁人，也得由主子做决定。你根本没有自由嫁人的权利对不对？”
锦绣收敛了漫不经心的笑容：“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已经无需再猜，陈雪的来意很明显了。是想用这一席话让她知难而退吗？
陈雪觉得自己占了上风，洋洋自得起来，昂起了头颅说道：“你既然是这等情形，就该知情识趣些，不要缠着我表哥才是。”
锦绣挑了挑眉毛，似笑非笑的反问：“陈小姐，请问，你什么时候哪只眼睛看到我纠缠你表哥了？”
陈雪被堵的一愣，旋即任性的说道：“若不是你老是表现出对表哥有意，表哥又岂会天天惦记着你？”陈雪很自然的将这一切的原因都归咎到锦绣的身上。
锦绣不怒反笑，很好，她已经很久没有发过脾气了。久到她都快忘了自己还有脾气。陈雪应该感到很荣幸，因为，此刻，她真的生气了！
陈雪却误解了锦绣的笑容，兀自说个不停：“我看你也是个聪明伶俐的，还是识趣些，离我表哥远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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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 对阵

锦绣笑的很是轻松愉快，温柔的应道：“若是我不愿意呢？”
越是生气的时候，锦绣的脑子反而越发的冷静。那近乎冷酷的冷静，对比起陈雪瞪大双眸的慌乱，高下立见分晓。
陈雪和锦绣差不多年纪，可不过是个被惯坏了的少女，根本没有多少应变的能力。平日里对着丫鬟家丁指手画脚惯了，理所当然的认为自己说过的话对方便应该听从。哪里想到锦绣会是如此的反应，顿时不知所措起来。
是啊，若是锦绣不愿意，她又能怎么办？
锦绣是个丫鬟没错，可又不是她陈家的丫鬟，她根本奈何不了锦绣……
锦绣笑吟吟的站起身来，温和的说道：“陈小姐，奉劝你一句，日后说话做事要守些规矩和分寸。一个大姑娘家，已经到了可以出嫁的年龄，根本不该偷偷的溜出家门。若是被陈家的主母发现了，你猜一猜，你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
陈雪的脸霎时惨白一片。王氏对待庶女们规矩很是严苛，稍有不如意便罚禁足。对活泼的陈雪来说，这可是天底下最最可怕的惩罚了。
锦绣不紧不慢的继续说道：“还有，我和顺子是多年的邻居，一直情同兄妹。没有谁纠缠谁这一说。至于他有没有天天惦记我，我不太清楚，我也管不着。若是你实在看不顺眼，大可以在你表哥面前吵闹一番，让他顺从你的心意。若没有别的事情，我先回去了。”
说完，锦绣翩然离场，将那个完全落在下风的少女甩到身后。
陈雪一见锦绣要走，顿时急了：“你、你不要走。”
锦绣的脚步停住了。
陈雪急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这样吧，我给你银子好不好？只要你肯离表哥远远的，我把所有的私房钱都给你好不好？”
若不是环境不对，锦绣早已爆笑出声。
这种三流的狗血情节怎么会在她的身上上演了？她一点都没有被羞辱的愤怒，有的只是好笑。
锦绣转身，引入眼帘的是陈雪隐隐期盼的脸庞。
锦绣忽的起了恶作剧的心思，一本正经的应道：“给我一百两银子，我就答应你。”
一……一百两银子？
陈雪的嘴巴张的老大，老天，这可是笔天文数字。她积攒了多年，私房钱也不过才十几两银子罢了。今日只带了五两在身边，原想着打发一个乡下丫头该足够了。没想到锦绣会来个狮子大开口……
陈雪苦恼的还价：“可是，我只有五两银子。就这么多行不行？”
锦绣的肚皮都要笑疼了，可脸上还是很严肃正经的神情：“当然不行，整整一百两，少一点都不行。”
若是顺子知道两个少女在这里讨价还价是为了他，不知道会是何等表情……
陈雪为难之极，咬牙说道：“那我把手上的金镯子也给你成不成？”
锦绣悠然一笑：“我只要银子，首饰不要。”
陈雪再次陷入困境，脑子里来回的在考虑着这个难题该如何解决。小巧的脸蛋绷的紧紧的，眉头都快拧成麻花了。
锦绣终于忍不住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欺负小孩子是个坏习惯，真是不应该啊！
陈雪总算反应了过来，恼羞成怒的嚷道：“你……你根本是在耍弄我。”什么一百两不一百两，分明是锦绣在借机耍着她玩罢了。
锦绣耸耸肩：“就算是吧！”
陈雪咬着嘴唇，想找几句话辱骂对方，只可惜搜遍脑海，词语还是匮乏的不得了。想了老半天，才憋出了一句：“你心肠真坏！”
锦绣饶有趣味的用期待的眼神看着陈雪，希望见识一下小姐撒泼时候是什么模样。
可惜陈雪虽然骄纵些，对待下人也从不懂得客气二字，不过，吵架这种事情还真是没做过。就见陈雪脸憋的通红，也没憋出第二句来。
锦绣遗憾的摇摇头：“要是没话对我说，我可真的走了。”
啧啧，水平太低，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欺负这样一个孩子，没多少成就感，还是算了吧！
陈雪张了张嘴，狠狠心放软了态度：“阿秀姑娘，算我求你了行不行？你这么漂亮，又在陆家做了大丫鬟，日后就算是想做姨娘也不是难事。何必和我抢表哥呢！你行行好，把表哥让给我吧！”硬的不成，就来软的。陈雪可算是豁出去了。
陈雪的态度还有僵硬，不过，哀求的脸色总比盛气凌人的时候顺眼的多。
锦绣看着觉得心里愉快了不少，同样的温柔的回应道：“不行。”
陈雪彻底没法子了，跺跺脚，居然气的哭了起来。
锦绣不为所动，淡淡的看着陈雪：“你表哥有主见，有自己的想法，你凭什么求我把他让给你？我也没资格说‘让’这个字。所以，不要在这儿耽误时间了。快些回家去吧！”
就算到了最后，她和顺子没有那个缘分走到一起，她也不会把顺子“让”给任何人。
若是顺子中途变了心，或是等不到那一天，另娶了别家的姑娘，那么她也只能叹息两人没缘分。
可只要是顺子真心的喜欢她，她也对顺子还有好感和期待的时候，她绝不会把属于自己的感情拱手相让。
陈雪呜咽着，犹如一头困兽般，断断续续的说道：“我……我好喜欢表哥，可……可是，他不肯娶我……”
锦绣无奈的驻足，听陈雪哭诉。
“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家里要我为说亲，把我嫁给一个病唠鬼，我不想嫁给那样的人。只要表哥愿意娶我，我就不用嫁给王少爷了。求求你，把表哥让给我好不好……”
陈雪对顺子的感情究竟有多少，只怕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正值花样年华怀春之际，遇到了一个不错的男孩子，便一厢情愿的坠入情网，幻想着郎情妾意花前月下。只可惜顺子心里有了喜欢的人，根本不为所动，一直把她当成妹妹罢了。
这门亲事无疑是雪上加霜，陈雪害怕之余，一心想在亲事定下之前抢先一步和顺子私定终身。
只可惜顺子一点也不配合，极为委婉又极其坚决的拒绝了陈雪的示好。
陈雪这才来找了锦绣，想着为自己的命运作最后的一搏。
锦绣沉默了半晌，听着陈雪哭泣着诉说着。
可恨之人也有可怜之处，陈雪作为陈家的女儿，享受了这么多年的衣食无忧的优渥生活。到了婚嫁的时候，也不可避免的要为陈家做些“贡献”。这样的亲事自然无法让任何一个少女满意。
哪个少女不暗暗祈祷着嫁个如意郎君？
若对方空有家世，却是个奄奄一息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归天的病唠鬼，陈雪要是愿意才是怪事。
偏偏王氏是王三少爷的姑姑，最是心疼这个病弱的侄儿，一心想找个活泼健康的少女给他冲喜。陈雪很符合王氏的要求，因此，便被王氏相中了。
陈雪想及此，哭的更加厉害了。许翠花再疼爱她也没用，在这件事情上，许翠花只有卑微的知情权，却没有决定权。陈平一心想和王家结亲，以壮自家的声势，所以，已经点了头。可以说，陈雪的命运已经注定。
待陈雪稍微平静下来，锦绣才慢慢的说道：“你有没有想过，这事情的决定权根本不在我身上？就算是我离顺子远远的，他也不一定会喜欢你。还有，就算是他打算娶你，你的家人会同意吗？你娘是心疼你的，可你爹呢？你的嫡母呢？”
陈雪的眼泪如雨下，她何尝不知道自己根本没有做决定的权利。可是眼睁睁的等待着这样的命运，她好不甘心……
锦绣叹口气，淡淡的说道：“对不起，我什么也帮不了你。”
说完，再也没看陈雪一眼，推开门便走了出去。
那两个家丁早听到里面的哭泣声，却又不敢上前探望，唯恐惹来陈雪的斥责。因此互相看了一眼看，便都老老实实的将门重新关好，任由陈雪一个人在院子里发泄情绪。
锦绣回了家里，面对着丽娘关切的眼神，只勉强扯出了一丝微笑，什么也没说。
事关一个女孩子的清誉问题，她很自然的选择了保密，不想把陈雪的那些话告诉丽娘。可以想见的是，只要丽娘知道了陈雪对她的羞辱，日后定会在顺子面前表露出来。
不知怎么的，她一点都不想让顺子知道此事。
陈雪是偷偷跑出来找她的，估计绝不会把丢脸的事情告诉顺子吧！
从没想过有朝一日她会和另一个女孩子为一个男子起争执……
以她的个性，本该是淡然一笑，听之任之，今天面对陈雪，却故意用犀利的言词扰乱她的心神，进而让陈雪节节败退。
这是不是说明了，其实，她比想象中的更在乎顺子？
脑子里乱糟糟的，锦绣没有了说话的心情，就连笑容都显得很勉强。
丽娘见锦绣不肯明说，只好无奈的作罢。
过了片刻，陆永和陆方抬着轿子来接锦绣回府。
锦绣拎着包裹，拜别父母弟妹，上了轿子，回了陆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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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9章 消息

待回到了熟悉的环境里，锦绣很快的压下了烦乱的心事，笑着去给沈氏请了安。
锦绣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方式，如果对一件事情无能为力的时候，那么索性就不要去想它。
船到桥头自然直，若是顺子真的如他口中说的那般真心，那么这对他来说，只是桩考验罢了。
从陈雪的话语中可以听出，顺子必然是拒绝过了陈雪了。这个认知总算让锦绣的心情好了一些。
沈氏笑着打量了锦绣几眼，打趣道：“回家不过几天，好似变的胖些了。”
锦绣笑着应道：“夫人定是看错了，奴婢明明是瘦了一圈。在家里日日惦记着夫人，哪里能吃的好睡的香。”
这话若是让别人来说，定然是肉麻兮兮虚假之极，可锦绣信手拈来，只让听的人觉得幽默风趣，丝毫不会生出反感之意。
沈氏扑哧一声笑了：“这几日我总觉得有些沉闷，好在你又回来了。又有人陪我说笑了。”
主仆说笑煞是开心，素秋素琪锦莲都在一边掩嘴偷笑。还是锦绣回来好啊，院子里顿时显得热闹多了呢！
有心献殷勤的锦绣去了厨房做饭，沈氏很喜欢吃她做的饭菜，这可是锦绣收服沈氏的一大法宝。
锦莲兴致勃勃的陪着锦绣去了厨房，跟着打下手，顺便和锦绣聊起了最新的八卦消息：“锦绣，你这几日没在府里，可错过了一场好戏了。”
锦绣边照看着锅里的燕窝粥，边笑着问道：“我错过什么好戏了？说来听听。”
锦莲笑嘻嘻的说道：“素芸被二少奶奶罚禁足，关在屋子里两天了。听说二少奶奶打算撵了素芸出府呢！”
什么？
锦绣一惊，手里的动作停顿了下来，竖起耳朵听锦莲一一道来。
说起来，二少奶奶和素芸的不和由来已久。
女人表面装的再大度，也不可能对丈夫的第一个通房丫鬟无动于衷。再怎么不受宠爱，也改变不了素芸是二少爷第一个女人的事实。所以，二少奶奶时时刻刻处处都不忘压制素芸，唯恐素芸得了宠爱。
二少爷比起大少爷来，却是洁身自好的多，在女色上也看的淡，所以，后院一直比较平静。二少奶奶主动的抬了身边的紫绢做通房，效果显然不佳。不知因为什么，二少爷对紫绢极其冷淡，一个月总还去素芸屋子两三次，对紫绢却更加稀薄。
照这样的情形，二少奶奶本该放心才是，不知怎么的，这些日子总是寻素芸的不是。听说前天，二少奶奶语气不佳，训斥了素芸几句。素芸不过是在二少奶奶面前多说了几句，二少奶奶便当场发了脾气，狠狠责骂了素芸一通。
素芸被骂的泪洒当场，然后就被罚禁足。已经两天没出屋子了。
二少爷考期将近，天天埋头苦读，无心关注这些琐事。因此，可怜的素芸连个诉苦抱屈的地方都没有。
这还不算，还传出了二少奶奶要打发素芸出府另外许配人的消息来。
沈氏暂时还没听到这些闲言碎语，也没人敢在她面前嚼舌头，不过，丫鬟们之间都悄然传开了。
这不，锦莲刚从锦茹那里得了消息，便迫不及待的告诉了锦绣。为了避开沈氏寻出空来说闲话，还特地跟到了厨房打下手，由此可见锦莲传播八卦消息的信心是如何的坚定了。
锦绣瞄了左右一眼，厨房里面的几个粗使婆子立刻装着什么也没听见，便各自忙活了起来。
不过，锦绣可以肯定，那几个婆子的耳朵都竖的老长，分明是在等自己和锦莲继续说下去呢！
小道消息便是这样一个经一个传了出去，个个都加上一些自己的判断和揣测，传到最后，越发的夸张。
锦莲叹口气说道：“锦绣，你说的真是没错，做通房的，若是落到素芸这步田地，可真是太可怜了。”
素芸已经是二少爷的女人了，若是再被打发出府另外许人，那命运可就太悲惨了。有哪个好人家的儿郎愿意娶个失了贞节的女人？
如梦遇上了朱寅，也算是她的福气。可像朱寅这般条件的男子到哪里再去找第二个？
锦绣默然不语，既然二少奶奶有了这个打算，那么可以想见的是，素芸的日子一定会很难过。
正室本就有处置小妾的权力，通房丫鬟连小妾也称不上，地位更加低下，说到底，不过是个丫鬟罢了。若是做主母的看通房丫鬟不顺眼，故意找由头发落。吃亏的必然是通房丫鬟无疑。
素月的情况和素芸又不一样。素月和大少爷感情深厚，自有大少爷庇护，大少奶奶明面上压着素月，实则吃了不少暗亏。就算是有这个心思，也不可能真正动手。
素芸一直不受宠，二少爷又事事顺着二少奶奶的心意，两厢一比较，地位截然不同。
所以，素月做了姨娘，素芸却还是惨淡经营，依旧是个通房丫鬟，甚至面临着被撵出二少爷身边的窘境。
锦绣听到这样的消息，心里不由得有些黯然。站在丫鬟的立场来看，素月和素芸各有其可怜之处啊！素月好赖是熬出了头，可素芸的命运……
锦莲悄悄的叮嘱锦绣：“锦绣，我们姐妹俩私下里说说便罢，你可千万不能告诉了夫人。”
锦绣哑然失笑：“这是自然，这点分寸我懂的。”
素芸是沈氏亲自赐给二少爷的通房丫鬟，代表着沈氏的颜面，若是被沈氏知晓了二少奶奶的打算，不知会气成什么样子。
可二少奶奶若是真的要这么做，势必要通过沈氏这一关。也不知道二少奶奶接下来会怎么做……
接下来的两天，丫鬟们之间的气氛越发的有些鬼祟。各人见了面嘴里议论的话题都是这个。
流言传的愈加厉害，二少奶奶院子里的丫鬟被勒令不得四处走动，可那一拨拨关于素芸的小道消息还是马不停蹄的传了开来。
听说，素芸依旧被关在屋子里。
听说，素芸已经几天没吃什么东西了，天天在屋子里哭个不停。
听说，二少奶奶铁了心要趁这个机会把素芸撵出府去，正在谋算着该如何打发素芸。
还听说……
丫鬟们的生活因为八卦变的精彩万分。
锦绣身处其中，自然也关心此事的进展。常常和锦莲在一起讨论此事，最后的结论是：二少奶奶不一定能轻松如愿，关键还得看看沈氏和二少爷的态度呢！
沈氏渐渐察觉出有哪儿不对劲的地方，总觉得丫鬟们老是背着自己窃窃私语，似乎在说些什么重要的悄悄话。
待看到素秋和素琪挤眉弄眼之后，沈氏终于忍不住了，皱着眉头喊了素秋素琪过去问话。
素秋后悔不跌，暗暗懊恼着不该当着沈氏在场的时候悄悄议论这个。这下可好，被沈氏抓了个现形了。便连连冲素琪使眼色，暗示素琪不要乱说话。
素琪也是极其机灵的，立刻领会了精神，说话便含糊起来。企图三言两语糊弄过去。
沈氏何等精明，听了几句就立刻察觉出不对劲来，板起脸孔喝斥道：“你们俩好大的胆子，当着我的面眉来眼去，难不成当我瞎了眼睛么？”哼，居然敢在她眼皮子底下捣鬼，胆子也太大了。
这话可严重了，素秋和素琪立刻跪下请罪，连呼不敢。
沈氏哼了一声，直视着素秋：“素秋，你说说，究竟发生了事情。你们这两日鬼鬼祟祟的，老是私下里窃窃私语，究竟是因为何事？”
素秋心里叫苦不迭，脸上露出苦笑：“夫人，奴婢该死，刚才不该和素琪说悄悄话。还请夫人发落。”
沈氏不悦了，语气也跟着冷然起来：“素秋，你在我身边伺候几年了，怎的还不懂我的脾气？有什么话快些直说。”
素秋在沈氏威严的目光下双腿都有些发软了，咬咬牙，只得将最近听到的小道消息说了出来：“回禀夫人，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奴婢听到了一些传言……”
素秋先还说的断断续续，想兜着点藏着点，可经不住沈氏的盘问，一五一十的便将知道的事情都招供了出来。
沈氏深谙问话的技巧，时不时的突如其来的问素琪两句，素琪也不敢扯谎，自然说的更加详细。
锦绣暗暗叫糟，这种事情最好是由二少奶奶亲自来跟沈氏禀报，到时候沈氏发再大的脾气自然都朝着二少奶奶去，怎么着也跟丫鬟们无关。
可现在倒好，素秋和素琪说话也不小心些，偏偏被沈氏察觉出了端倪。又不懂得藏着掖着些，居然把实话都抖落了出来。沈氏不发脾气才是怪事……
“啪”的一声，沈氏的手掌重重的落到了桌子上。声响着实不小，将丫鬟们都吓了一跳。
素秋身子一抖，素琪正说的兴起，见状也吓的闭了嘴。对视一眼，都有种大事不妙的预感。
完了，城门起火，殃及池鱼，她们俩不会先被发落一顿吧！
沈氏重重的哼了一声，满脸的怒火：“好大的胆子！”也不知究竟在骂谁。
素秋和素琪吓的连连告罪求饶，心里懊悔的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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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 化解

锦绣稍微掂量一番，大着胆子为素秋素琪两人求情：“夫人，您请息怒，不要气坏了身子。素秋和素琪两个，确实不该随意的议论这些事情。看在她们俩平日里做事细心的份上，还请夫人从轻发落。”
沈氏虽然在气头上，不过，对锦绣的话还是能听的进去的，脸色和缓了些。
锦绣朝素秋素琪使了个眼色。
素秋立刻机灵的请罪，素琪也跟着附和。
沈氏气头一过，便觉得这事情其实跟丫鬟们也没多少关系，不过是丫鬟们多舌罢了。冷着脸训斥了几句，也就不再提起处置之类的话来。
素秋素琪唯唯诺诺的应了，心里各自松了口气。
沈氏神色不定，不知道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锦绣也没敢多问，越发仔细小心的伺候着沈氏吃了午饭，待沈氏开始午睡之后，各人才轻松了些。
素秋待沈氏睡熟了，才松了口气，走到锦绣身边，低声的道谢。
锦绣笑道：“怎的跟我还这般客气。”
素琪也过来凑趣，叹道：“今儿个可幸亏你替我们说情，不然，我和素秋可就遭殃了。”
素秋心有戚戚焉，虽然平日里对锦绣的受宠很是嫉妒眼热，不过，在那种关键时候，沈氏能听的进去锦绣的劝说却是事实。也好在有锦绣帮腔，不然事情真不好收场，惩罚定然是少不了的。
私下议论主子的闲话，这罪名是可大可小，端看沈氏的心情如何。心情好的时候，训斥几句轻轻放过也是有的。心情若是不好的时候，被罚上几板子也是有可能的。
锦绣笑着客气了几句，做了一等丫鬟之后，锦绣很自觉的做上了沈氏的灭火员。每当沈氏发脾气的时候，她再不情愿，也得硬着头皮第一个冲上去，安抚劝慰几句。所以说，她才是最希望沈氏心平气和心情愉快的那一个啊！
谁也不喜欢整天活在暴风骤雨里，只可惜，做到了这个位置，有些事情是躲不过去的。
素秋忍不住又议论了几句：“锦绣，你说，素芸真的会被二少奶奶撵出府吗？”
还没等锦绣说话，素琪便抢着说道：“二少奶奶想怎么处置素芸，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依我看，素芸这次是讨不了好了。”
素琪看似同情的语气里，掩饰不了那一丝幸灾乐祸。同为素字辈的丫鬟，素芸本是最风光的那一个。别人在羡慕之余，难免生出些许嫉妒之意。眼见着素芸要遭难了，同情之余，幸灾乐祸也是免不了的。
锦绣瞄了素琪一眼，只当作没听懂素琪的言外之意，淡淡的说道：“素芸的事情，至少也得禀告了夫人才能真正有定论。我们就别再议论了，省得被夫人知道了又不高兴。”
在锦莲面前，锦绣说话不需多想，全无顾忌。可在素秋和素琪面前嘛，说话就得注意些分寸了。冠冕堂皇的场面话是少不了的。
素琪悻悻的住了嘴。
素秋深知锦绣谨小慎微的个性，既然说出这样的话来了，那么下面无论如何也是不会多说的了。笑了笑，便岔开了话题。
正在此时，小丫鬟春桃跑了进来禀报：“锦绣姐姐，春杏和春草两人吵起来了。”
锦绣眉头一皱，起身随春桃去了外面一看究竟。
素琪难掩羡慕的看了锦绣的背影一眼，叹道：“咱们这院子里，如今锦绣可是说一不二了。”
小丫鬟们有什么事情都是直接禀报了锦绣，由着锦绣处置发落。锦绣禀报了沈氏几次，沈氏便吩咐锦绣可以全权处理，事后告知一声就行了。这等宠信，可真正让人眼热啊！
素秋淡淡一笑，不置一词。
素琪当然知道素秋和锦绣为了争做一等丫鬟，一直有些心结。就算现在和睦如常了，可背地里却不如以前热络亲密了。
素琪常时不时的在素秋面前挑唆两句，至于原因嘛……呃，暂时没有。反正，总不愿意看到别人和和美美的。
对素琪的些许阴暗的心思，素秋也是心知肚明，自然不肯轻易的表态。不管愿意不愿意，锦绣已经上位成功。现在的她，和锦绣较劲，无疑是自讨没趣，还是维持着和睦的状态更好。
锦绣到了春杏和春草面前，淡淡的说道：“你们俩为什么争吵？不知道夫人正在午睡么？若是吵醒了夫人，定然饶不了你们两个。”
语气也不过分严厉，可是春杏和春草两个自然都肃立站好，不敢再大声说话。
锦绣不理她们两个，径自问起了春桃：“春桃，你且说给我听一听，她们两个究竟是怎么回事？”
春桃口齿颇为伶俐，三言两语便将事情说的一清二楚。
说来说去，不过是小事一桩。
春杏负责扫院子，每日里尽心尽责，打扫的颇为干净。春草拎着些杂物东西走过，不小心将东西弄撒了一地，春杏当即就发了脾气，揪着春草的衣领吵了起来。
锦绣扶额叹息，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也值得吵架么？一个个的没有宽容之心，为这种小事都能吵的不亦乐乎。让人感叹丫鬟的素质日渐低下啊！
锦绣板起脸孔，训斥了春杏几句：“地上脏了，再扫干净就是，需要如此吵吵嚷嚷么？让别人看见了，还以为夫人院子里的丫鬟都是这等斤斤计较……”
春杏老实的听着训话，连头都不敢抬了。
眼看着锦绣已经将此事上升到另一个高度，小丫鬟们被唬的一愣一愣的，在一边听着的春桃都收敛了看笑话的心情，神情凝重了不少。
春草还没来得及庆幸自己逃过了训话，锦绣的目光便往她的身上扫了过来：“春草，你做事也太不小心了，明知手里拿的东西是腌臜的东西，怎的不仔细些？春杏扫了半天才把院子扫的干干净净，一下子又被你弄脏了。你说，春杏该不该生气？”
春草红着脸嗫嚅着说道：“我现在就去扫院子。”
说着，立即低下头捡拾起了赃物。
锦绣暗暗赞许，春草虽然木讷些，倒是颇好调教。
春桃最是机灵，忙笑着说道：“我也来帮忙。”
这么一来，春杏顿时待不住了，嚷着：“这本该是我做的事情，怎能让你们俩动手，留着让我来。”
锦绣笑了笑，颇为愉快。这种和和美美的场面多好，看着顺眼多啦！
沈氏午睡醒来之后，锦绣便把此事当做笑话一般说给了沈氏听。
沈氏当做听故事般听的津津有味，听完笑着瞄了锦绣一眼：“你不过比她们大了两三岁，怎的说话口气如此老气横秋的。”春字辈的小丫鬟大多十二三岁，锦绣比她们其实也大不了多少，可做事的沉稳气度简直是一天一地。
锦绣被取笑了一通，却丝毫没有脸红，厚颜应道：“奴婢年纪是大不了多少，不过，在夫人身边待的久了，便成了这个性子。春草春桃春杏时间待的久了，自然也会和奴婢一样的。”
沈氏笑骂道：“你这丫头，胆子可是越来越大了，居然敢拿我来开心。”话虽如此，不过，脸上的笑容依然是愉快的，丝毫看不出责备来。
沈氏天天端着架子，看似严厉，其实也不过是个寂寞的妇人。唯一的儿子忙于自己的生活，没多少空来陪她。贴心的女儿又远嫁京城，丈夫偶尔露个面，过个十天半月留宿一次算是照顾一下正室的颜面。每日里陪着沈氏的，反而是丫鬟婆子们多一些。
锦绣与她朝夕相处，更是慢慢体会到沈氏的寂寞和孤单，时常说些俏皮话逗沈氏开心。便是吃准了沈氏绝不会因此发脾气。
果然，沈氏非但没有恼怒，反而和锦绣更加亲近了一层。
朱嬷嬷进来时看到沈氏开心的笑容，心里也是暗暗一惊。她是最清楚沈氏脾气性格的人，伴在沈氏身边多年，对沈氏的喜好琢磨的很透彻。也很擅于迎合沈氏的喜好来说话。可即使如此，她也极少能引得沈氏如此开怀。
朱嬷嬷不由得多看了锦绣两眼，心里暗暗赞叹。就算是挽虹，也未曾得过沈氏如此的器重和宠爱呢！
锦绣，果然是个玲珑心肠。
见了朱嬷嬷过来，锦绣忙笑着迎了朱嬷嬷坐下，然后识趣的站到一边，不妨碍沈氏和朱嬷嬷说话。
沈氏和朱嬷嬷闲聊了几句，便将早上知道的事情说了出来。
朱嬷嬷对这些事情其实也有耳闻，只是一直掂量着如何找个合适的时机跟沈氏谈论此事，见沈氏已经知道了，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朱嬷嬷低声和沈氏商议起对策来。
依着沈氏的心意，断然不可能允许此事的发生。
当日二姨娘亲自来求她为二少爷挑一个通房丫鬟，她特地把身边的得力丫鬟送了过去。这几年来，素芸兢兢业业的伺候二少爷，从没犯什么大错，若是真的任由二少奶奶把素芸这般撵出府去，简直就是生生的打了沈氏一巴掌。
她这个当家主母的颜面也就荡然无存。
正因为想到了这一层，沈氏才会在听到此事的时候如此恼火。
现在冷静下来了，自然要想一想如何化解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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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1章 撑腰

暂且不说沈氏如何盘算，先来说一说二少奶奶和素芸这一边。
素芸自打那日莫名奇妙的被二少奶奶狠狠的发落了一顿之后，便一直被关在屋子里。每日里由锦茹送些饭菜给她，只是端进去的饭菜每次都是几乎原封不动的又端了出来。
素芸整日里伤心哭泣，又不肯进食，自然身子越来越虚弱。
二少奶奶听锦茹如此汇报，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冷冷的说道：“她不肯吃饭，便由着她好了。”
锦茹犹豫了一会儿，才期期艾艾的提醒道：“少奶奶，素芸姐这几日都不肯吃东西，只怕……”
二少奶奶哼了一声：“只怕什么？还能饿死不成？”
锦茹不敢再多说，应了声便退了下去。
紫绢在一边窃喜不已，巴不得早一日看到素芸被打发出府去。同为通房丫鬟，素芸比她受到的关注多了一些，便惹来了紫绢的嫉恨。好在二少奶奶从头至尾都看素芸不顺眼，终于忍不住出手对付素芸了。紫绢心里那个快慰就别提了。
“少奶奶，您消消火，奴婢给你去煮杯菊花茶来。”紫绢殷勤的说道。
二少奶奶微微点头，然后就闭口不言，盘算起了心事。
待一杯菊花茶下肚之后，二少奶奶的火气似乎消退了不少。
紫绢看着二少奶奶的脸色，小心翼翼的试探道：“少奶奶，您就打算一直把素芸关在屋子里吗？”
二少奶奶扯出一丝笑容，眼里却是一片冷然：“她胆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做小动作，我自然不会轻易饶了她。”
说起此事的缘由来，就要从几天起谈起。
还有月余三年一次的科举考试又到了，二少爷埋头苦读，期冀着一举考中。因此这段日子，二少爷大多睡在书房里，极少亲近女色。
二少奶奶倒是能体谅，心想丈夫知道好学上进是件好事，便一心一意的伺候耀哥儿。没曾想，素芸却三不五时的借着送宵夜送点心的名义跑到书房去献媚。
二少奶奶知道之后，自然满心不快，便喊了素芸过来教训了几句。素芸大着胆子为自己辩解了几句。二少奶奶本就憋着一股劲要找素芸的不是，这下可不得了，顿时发了火，狠狠的骂了素芸一通，气头上更是放了狠话，说是要把素芸打发出府。
之后，素芸就被禁了足。
再之后，小道消息就悄悄的在丫鬟们之间传开了。
紫绢明知道素芸的事情早传了开去，却不敢在二少奶奶面前提起此事。依着二少奶奶的脾气，若是知道有人在背后说三道四，定然会勃然大怒，然后刨根问底的追究此事究竟是由谁传出去的。
丫鬟们都是碎嘴之辈，谁也不敢担保自己在说闲话的时候有没有被有心人听进耳朵再传了出去。若是一追究，估计一个院子里的丫鬟谁也逃不了。
就算是再忠心，紫绢也绝不会做出此等触怒众人的蠢事来。
也因此，二少奶奶压根不知道她气头上说的一番话早就传到了沈氏的耳朵里。
紫绢不啃声，紫绫却忍不住了，上前一步说道：“少奶奶，素芸总是不肯吃饭，万一饿出个好歹来，只怕夫人那边……”
紫绫颇有技巧的在此刻停顿了一下，二少奶奶这么聪明，很多话不需要说出口也能懂的。
一提到婆婆，二少奶奶便拧起了眉头。
若不是顾忌着素芸是沈氏亲自赐给丈夫的通房丫鬟，二少奶奶早就想法子打发了素芸。哪里能容得下素芸暗地里做小动作？
一想起生耀哥儿之前发生的事情，二少奶奶就满心的不快。
当日就是因为素芸悄悄的去二少爷面前告状，才会闹的夫妻发生争执闹的不欢而散。好在紧接着就生了耀哥儿，很自然的就将此事一带而过，没有造成什么后遗症。
只是，她和二姨娘之间总不如往日和睦。这笔账，当然要记到素芸的头上。
紫绢见紫绫如此表态，连忙也附和了几句以示忠心：“紫绫说的有道理，素芸连着几天都没吃什么东西了，再这样饿下去，只怕身子吃不消。二少爷到现在还不知道这回事，最怕素芸闹到二少爷那儿呢！”
二少爷极少关注院子里的这些琐事，一律交给了二少奶奶处理。再加上好多日没到素芸的屋子里去，因此还不知道素芸被禁足的事情。
二少奶奶柳眉一竖，薄薄的嘴唇吐出两个字：“她敢！”
紫绢暗自懊恼自己说话不经过大脑，连忙笑着说道：“素芸自然是不敢的，奴婢多虑了。”
主仆几个正在这儿说着话，就见锦月跑了进来禀报：“少奶奶，夫人来了。”
二少奶奶心里一动，连忙起身去迎沈氏。心里却不停的敲起了小鼓，无事不登三宝殿，沈氏这个时候过来，会是为了什么事情呢？
锦月在院子里也是二等丫鬟，因为有素月在，各人对她都不免高看一眼，因此还算如意风光。
不过，当看到锦绣跟在沈氏的后面进屋子时，锦月立刻就感慨起了一等丫鬟和二等丫鬟之间的差距。
人比人，气死人。自己也算不错了，只可惜和锦绣一比，就差了一筹……
锦绣瞄到锦月，微笑着向锦月点头示意。
锦月忙挥开那些胡思乱想，向锦绣点头微笑，算是彼此打过了招呼。
二少奶奶笑着迎了沈氏坐下，机灵的紫绢紫绫连忙一个拿杯子一个倒茶。
“母亲尝尝看，这是紫绢刚才特地煮的菊花茶，清火明目，效果极好呢！”二少奶奶的笑容很是和煦。
沈氏嘴角扯出一丝笑容，端起了茶杯，若有所指的说道：“这几日内火旺盛，喝些菊花茶倒是不错。”
也不知道在说自己，还是在说二少奶奶。
二少奶奶笑容依旧，心里却有点忐忑了起来。
话虽说的凶狠，其实，二少奶奶也知道想把素芸撵出府绝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陆家家规颇严，做事极为讲究规矩。不比那些富户人家的老爷少爷，随意的将通房丫鬟就打发出去嫁人。
在陆家，只有通房丫鬟犯了大错，才会有这样严厉的处置。
可素芸一直极其小心谨慎，也没有多少机会争宠，基本上没落过把柄在她手里。因此，她看素芸再不顺眼，也最多是暗里排挤，明面上却是相安无事。
沈氏笑着和二少奶奶寒暄，话题基本上围绕着耀哥儿打转。从奶娘的奶水足不足的问题，一直关注到晚上睡觉是否安稳。
二少奶奶力持镇定平静，婆媳两个相谈甚欢，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这当然是表面现象。
锦绣在一边看的极为清楚，比起和大少奶奶在一起说话的温和，沈氏的笑容少了几分真心。而二少奶奶，灿烂的笑容背后也有几分忐忑和不安。
沈氏没有对身边的丫鬟提及来意，不过，锦绣和素秋都很清楚，沈氏此次前来，绝对是为了素芸。
二少奶奶自有权力管教素芸，做为婆婆，不好过多的干涉庶子院子里的生活琐事。
不过，若是很明显的苛待，那沈氏可就忍不住了。
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沈氏笑着问道：“怎的不见耀哥儿？快些抱出来给我看看。”
二少奶奶应道：“他才睡下不久，要不，我这就让婆子把他抱过来吧！”
“孩子睡觉就让他睡，不用抱起来了。”沈氏的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然后很随意的问道：“紫绢紫绫都在这里，素芸怎的没在？”
来了，果然是奔着素芸来了。
二少奶奶心里一紧，连忙笑着解释道：“素芸这几日身子不适，正在屋子里休息呢！”明摆着睁眼说瞎话。
沈氏也不戳穿她的谎话，只是皱着眉头说道：“素芸也太娇气太不懂规矩了，你可不能惯着她这等脾气。不管如何，也该让她日日在你面前伺候。”
二少奶奶一听这苗头不对，心里更是慌了，神色难免有些尴尬：“素芸平日里很守规矩，只是这几日身子不舒服，我不忍心让她在眼前伺候，所以才特地吩咐她在屋子里休息的。”
紫绢见状不妙，也笑着插嘴道：“素芸确实身子不舒服，在屋子里休息了几日，也没见好转。听锦茹说，今儿个连饭也未吃几口。压根没有力气来伺候少奶奶。”
沈氏似笑非笑的瞄了帮腔的紫绢一眼：“照这么说，素芸果真生病了？”
紫绢硬着头皮点点头。
“既然这么着，那就吩咐谢大夫过来看看。”沈氏此言一出，二少奶奶的脸色立时变了。
紫绢更是被这意外的一句吓的双腿发软，心想这可糟了。素芸压根没有病，若是谢大夫来了，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这该怎么办才好？
沈氏也不去看二少奶奶的脸色，扭头吩咐道：“素秋，你快些去请谢大夫过来。”
二少奶奶眼睁睁的看着素秋跑出了屋子，心里憋闷的不得了。
现在她算明白过来了，沈氏今日过来，根本就是来为素芸撑腰的。

第432章 作态

屋子里的空气有些窒闷，让人觉得透不过气来。
锦绣微微低头，这个时候可不是打量主子脸色的好时机，一个不小心就会惹来麻主子不快。
不过，显然有人不懂什么叫做小心谨慎。
就见锦月不安分的眼睛在沈氏和二少奶奶脸上瞄来瞄去。
二少奶奶心情甚差，哪里容得下丫鬟如此放肆的目光，沉着脸瞪了锦月一眼：“真是没规矩，别在这里伺候了，出去！”
锦月的脸立刻腾的红了，又羞又恼又委屈的从门边退了出去。若是换个脸皮薄的，只怕早就哭出来了。不过，就这也够锦月受的了。不出半日，这事情便能传的人尽皆知，还不知道被多少人取笑嘲弄……
锦绣对锦月表示了深切的同情，顺便将视线更往下面挪了一些。
沈氏嘴角泛起一丝嘲弄的笑意，似是看穿了二少奶奶的心虚和忐忑。
二少奶奶骂了锦月之后，心里的气稍微散了些，又扬着笑脸说道：“母亲，谢大夫来了，到素芸的屋子里恐有不便，要么，就把素芸喊到这里来吧！”
其实，谢大夫常年出入各院子的屋子，根本没什么顾忌。二少奶奶提出这一说，其实是另有私心。
沈氏点了点头。
果然，二少奶奶的脸色好看多了，笑着吩咐紫绢搀扶素芸过来，那眼神意味深长，紫绢立刻领会了二少奶奶的意思，眨眨眼睛暗示自己知道了，便利索的出了屋子。
二少奶奶悄悄松了口气。
锦绣无需去看主子们的脸色，也能猜出二少奶奶的用意是什么。
这不明白着的么？肯定是想趁着谢大夫来之前，让紫绢去给素芸做做思想工作，让她不要乱说呗！
沈氏要是没听出来这层意思才是怪事，不过，这些事情无需戳破，心里有数就好。
打开天窗说亮话乃是后院大忌。撕破脸皮多没意思，要的就是这敲山震虎心知肚明的效果。明面上说的是这些，要表达的真正意思却一大半都要靠揣测。
不得不说，古代女人们活着也挺累的。
却说紫绢这一边，匆匆忙忙的赶到了素芸的屋子外面，锦茹正在外面守着，见紫绢过来，连忙迎了上来。
锦茹见紫绢形色匆匆，心里颇为奇怪，脸上却适时的浮出了殷勤的笑容：“紫绢姐姐，今儿个怎么有空到这儿来了。”
二少奶奶将“照看”素芸的任务交给了锦茹，其实就是变相的看守。锦茹这几日闷的发慌，又不敢四处走动，巴不得有人过来聊天。只可惜丫鬟们见眼色行事的功夫都是一流的，一见素芸被二少奶奶如此发落，没人愿意往这儿凑。
紫绢无心说笑，吩咐锦茹把门打开。
锦茹应了一声，将锁打开，然后好奇的跟进了屋子。
紫绢一眼便看到了躺在床上的素芸，连忙走上前去：“素芸，快些起来，少奶奶吩咐你过去呢！”
素芸双眼呆呆的看着房顶，两眼早已哭的红肿，短短几天，俏脸瘦的只剩下巴掌大，憔悴之极。
紫绢连着喊了两遍，素芸才听进了耳中，反应比平时迟缓了很多：“叫我去做什么？”声音嘶哑之极。
紫绢心里暗道不妙，素芸这副样子，哪里能让沈氏看见。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素芸受了苛待才会憔悴至此，不过，也有个好处，生病这个理由也能搪塞的过去了。
紫绢假意温柔的笑着说道：“你这几日生病了，少奶奶心里很是不安，特地请了谢大夫来给你看病呢！你快些起床吧，别让少奶奶等急了。”
素芸半晌才反应过来，嘴角浮起嘲讽的微笑。她生病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多谢少奶奶关心，奴婢死不了。不用谢大夫帮着诊治了。”素芸闭上眼睛，平静的说道。心里的怨怼和委屈，只能死死的压抑住，因为，她没有资格权力和二少奶奶较劲。
通房丫鬟，就是这么卑微可笑吧！少奶奶一发火，便可以将她关在屋子里。还嚷着要撵她出陆府，让她另外嫁人。
一想到这儿，素芸的心里一片苍凉。
她是二少爷的女人，这辈子都是。谁也休想把她从二少爷身边赶走，若是免不了那样的结局，她一个小小的丫鬟连个伸冤诉苦的地方都没有。那么，就这样死了也罢……
紫绢心里急得要命，也顾不得再说场面话，快速的说道：“谢大夫已经请来了，你快些过去。若是迟了，不仅少奶奶不高兴，夫人也会生气的。”
夫人？夫人也来了？
素芸悲凉荒芜的心田忽然流进了一丝清流，她陡然睁开眼睛，挣扎着坐起身来，急促的问道：“夫人也来了么？”
紫绢点了点头，然后温和的说道：“少奶奶让我来搀扶你过去，对了，你快些换身衣裳吧！”素芸身上这衣裳两天都没换了，揉皱的不成样子，头发乱糟糟的，再加上一脸憔悴，简直不堪入目。
素芸心里一动，脑子快速的转动了起来。
夫人来了，这代表什么？少奶奶明知她没病，为什么还请了谢大夫来给她诊治？紫绢来，又是想做什么……
素芸本就是个聪明伶俐的，稍一思忖，便猜出了其中的奥妙，嘴角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意，淡淡的说道：“不用换衣裳了，我就这么过去。”
哼，就让夫人看一看，她这几日是怎么过来的。
素芸下了床，脚一落地，身子就晃了几下，吓的紫绢连忙扶住了素芸。
紫绢平日里和素芸向来不对盘，冷嘲热讽互别苗头是常有的事。不过，此刻紫绢却只能跟着陪笑脸陪小心：“素芸，你这副样子出去，也太失礼了。还是换身干净衣服再过去，我来替你把头发理一理。锦茹，快些过来帮忙。”
锦茹应了一声，和紫绢两个硬是将素芸“搀扶”过去坐在梳妆镜子前。紫绢忙着替素芸梳头发，锦茹则快速的从箱子里找出干净的衣裳来。
素芸没力气反抗，索性任凭两人摆弄一番。
忙了半晌之后，总算是整齐干净了不少。
紫绢上下打量了几眼，素芸的精神还有些萎靡不振，可比原来强的多了。不由得暗暗庆幸，好在少奶奶聪明，懂得随即应变先派她过来，不然若是直接领了谢大夫进屋子里来，可就全穿帮了。
紫绢想了想，又叮嘱道：“素芸，待会儿谢大夫给你诊脉，你可别胡说。说话说话要想着些。”
素芸心里自有盘算，嘴上很乖巧的应了：“知道了。”
紫绢很是满意，不由得多念叨了几句：“少奶奶说你病了，你肯定就是病了。记着，你已经病了几天了，一直在屋子里休息，没胃口吃饭。若是夫人问起，你就这么说。”
素芸也不吭声，不管紫绢说什么，她一律是点头。
紫绢见素芸如此听话乖巧，心里忽的觉得有些不对劲，便警告了几句：“少奶奶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你若是搞什么小动作，或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影响了少奶奶和夫人的婆媳感情，到时候可没你的好果子吃。”
她一直安分守己，乖巧听话，可现在落的是什么样的下场？
素芸很奇怪自己此刻居然还有心情微笑：“我晓得其中厉害的，你放心吧！”
紫绢也没时间再多叮嘱什么了，和锦茹一左一右搀扶了素芸出了屋子。往前面的正厅走过去。
素芸踏进屋子时，第一眼便看到了沈氏，一股热热的液体涌到了眼眶，又生生的忍了下去。缓步上前，然后扑通一声跪下了。
沈氏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急切的说道：“素芸，你身子不舒服，还行这么大礼做什么，快些起来。”
锦绣早已知机上前扶了素芸起来，待触摸到素芸细瘦的胳膊，锦绣也不由得暗暗心惊。老天，素芸瘦弱成什么样子了。再一看素芸的脸色，蜡黄憔悴，对比起往日的灵秀俏丽，简直判若两人。
不用说沈氏了，就连锦绣看了，都是一阵心痛。
素芸含泪看向沈氏：“夫人，奴婢身子不适，不过是小事罢了，怎能劳烦您特地过来看望。奴婢实在是该死……”说着，眼泪便簌簌的落了下来。
二少奶奶的脸顿时黑了一半。
素芸这番作态果然厉害，看似听从她的吩咐，没有拆穿所谓“生病”的真相。可这么一跪一哭一谢恩，无不都是在表明她受了苛待。偏偏说话无可挑剔，她心里再恼火，也得装着关切的神色看向素芸。
二少奶奶心里的窝囊就别提了，暗恨自己被这个素芸摆了一道，脑子里火速的想着之后怎么对付素芸的法子。美丽的脸上尽是僵硬的笑容。
沈氏见素芸这般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愤怒，素芸若不是受了委屈，怎的也不可能变成此等模样。
沈氏不由得瞄了脸色难看的二少奶奶一眼，将心底升起的怒气尽数压了回去，硬是扯出了笑容，温和的安抚素芸：“好了，先不要说这些了，快些坐下，让谢大夫给你看看。”
素芸低低应了声，抹着眼泪，然后坐了下来。

第433章 庇护

谢大夫早就侯在一边，过来看了素芸几眼，心里有了点数。然后温和的问素芸几个问题，无非是哪儿不舒服，什么时候不舒服之类的。
素芸一边回答，一边不时的可怜兮兮的看二少奶奶一眼，一副唯恐说错话的表情。
二少奶奶的肺都要气炸了。
好个素芸，这番作态，简直比直接控诉还要厉害。这不摆明让她在沈氏面前难堪么？
沈氏看着素芸，心里很不是个滋味。
素芸曾是她身边的得力丫鬟，若不是给了二少爷做通房，只怕早做了她身边的一等丫鬟了。这样聪慧贴心的丫鬟，却因为二少奶奶的苛待，变成了这般苍白可怜的模样……
沈氏很心痛。
锦绣暗暗唏嘘，素芸和素月不同。素月备受宠爱美丽张扬，素芸安分守纪低调隐忍，可做上了通房丫鬟，就算是不争也免不了纷纷扰扰。二少奶奶容不下她，紫绢也不肯放过了她。素芸想有立足之地，必须得有自保自立的本钱才行。
二少爷那里没了多少指望，素芸也只能盼着沈氏为她撑腰做主了……
事实证明，素芸果然非常懂得如何挑起沈氏的同情心和庇护之心。如此可怜紧张的模样，一看就知道是装出来的。不过，只要沈氏心疼就好，素芸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一半了。
至于二少奶奶现在的心情如何嘛，看看二少奶奶的僵硬的表情就知道了。
谢大夫温和的说道：“素芸姑娘身子没有什么大碍，约莫是最近忧思成疾，又极少进食的缘故，因此身子很是虚弱。稍微调理几天就行了。还有，最好多出来走动走动，老是待在屋子里闷着，就算是没病，也会闷出三分病来的。”
说完，就自顾自的到一边开药方去了。
谢大夫说话果然客气委婉，明明素芸没什么病，他号脉过后便知道了。却故作模样的查看了半天，斟酌着说出这番话来。算是很给二少奶奶面子了。
素芸低下头应了，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二少奶奶的脸色别提有多精彩了。
到底还是未满二十岁的年轻女子，城府再深也未修炼到喜怒不行于色的地步。
沈氏的目光微微一闪，旋即若无其事的笑着说道：“没什么大碍就好，生了病就要快些喝药好起来，哪能天天在屋子里躺着。素芸，日后要和紫绢一般，多替少奶奶做事分忧，听见了没有？”
素芸毕恭毕敬的应了，心里的高兴就别提了，这个禁足一事，就算不了了之了。沈氏如此明显的维护自己，二少奶奶绝不敢在关口提那些要撵自己出府另外许人的话了吧！
二少奶奶暗地里一咬牙，也笑着附和了几句：“母亲说的是，素芸这丫头，生病了之后怕过了病气给耀哥儿，便不肯出屋子走动。这对身子可不好。待喝两天药，身子好转了就到我身边来伺候吧！”
素芸憋屈了几天的怒火郁闷一扫而空，恭敬的应了。
沈氏见来意已经达到，便吩咐素芸继续回屋子“休养”去。
锦茹搀扶着虚弱无力但是精神极佳的素芸回屋子去了。留下沈氏和二少奶奶继续“谈心”。
沈氏有意无意的感慨一句：“素芸在我身边待了几年，若不是当日二姨娘亲自去求，我还很真的舍不得把素芸给了云启呢！”
然后，很随意的扯开了话题。
说话点到即止，不过，沈氏的意思表达的很清楚了。
二少奶奶想装聋作哑也不成了，心里觉得憋闷的不得了。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多舌将素芸的事情传了出去，她还特地嘱咐过院子里的丫鬟不要饶舌，谁曾想都传到沈氏耳朵里了？
更没想到的是，沈氏如此坚决果断的表现出维护素芸的决心。她再不情愿，也不能和婆婆明目张胆的对着干，因此，只得将不快和郁闷恼火都压到心底去，笑着和沈氏继续说些闲话。脑子里却在不停的想着待沈氏走后就要整治身边的多嘴丫鬟等等。
沈氏来意达成，也就没有多待，说了会儿话，便领着丫鬟们走了。
二少奶奶送了婆婆之后，便拉下了脸，利索的吩咐紫绢把院子里所有的丫鬟都喊到面前来。
紫绢和紫绫面面相觑，都预感到接下来会是一场暴风骤雨，也只得硬着头皮应了。
二少奶奶的院子里如何的鸡飞狗跳暂不去说。
沈氏的笑容也没维持多久，待回了院子，便拉长了脸。
锦绣很熟悉沈氏的脾气，见状便知道沈氏心情不好。想了想，便试探着劝慰了几句：“夫人，您别生气了。素芸没什么大碍，过两天便能出屋子了。”
沈氏冷哼了一声：“若是我今儿个没去，素芸就是再过十天也出不了屋子。”这两天所谓的“喝药”算是沈氏给儿媳的颜面，也为“生病”一事圆了场子。
锦绣陪着叹气，心里渐渐升起物伤其类的悲哀。
通房丫鬟看似风光，其实不过是在主母手里卑微的过日子，一个不好，就会遭来祸端。做了姨娘还好，若是连个姨娘都没做成，下场也好不到哪儿去。
沈氏能护着素芸一时，可哪里能护的素芸一世？
这一点，沈氏也是心知肚明。因此，便愈发的不快。
一方面是觉得自己身边的丫鬟受了这等苛待，做主子的很没面子。另一方面，却是在生二少奶奶的气，觉得二少奶奶是在故意借着这事情和她作对。最后，是对素芸的怜惜之心，见素芸憔悴如斯心里很不是个滋味。
这种种滋味交错起来，沈氏的心情怎么可能好的起来？
锦绣又安抚了几句，违心的替二少奶奶说几句好话：“二少奶奶对您总算是尊敬的，您今儿个过去，她不是允了让素芸出屋子么？”
沈氏嘴角一扯，眼里没多少笑意。
这个二儿媳妇怎么看都不顺眼，看来，她得想个法子，压制一番才是了……
沈氏盘算着心事，便没有出声。
锦绣识趣的没再打扰。
待到了晚上，锦莲到屋子里来寻了锦绣说话。门一关，便只剩她们两个，说起话来也没了顾忌。
锦莲叹口气说道：“以前总觉得素芸好有福气，能得夫人另眼相看，赐给了二少爷做通房丫鬟，也不知道是哪辈子修来的福气。可看看素芸现在过的日子，哪里称得上好？二少奶奶处处排挤她，也不知道她怎么撑过来的。”
锦绣也跟着叹息：“锦莲，你现在总该谅解我的心意了吧！”
为什么她就是不愿意做通房丫鬟？就是因为她不想踏进这样的浑水当中去。依着她的相貌性情，加上多年磨练出来的心机手段，再加上二少爷对她的情意，若是想搏二少爷的宠爱绝不是什么难事。可这也意味着她要过素月或是素芸那样的日子。
运气好些，便能熬到素月这般光景，运气差些，便和素芸的下场差不多。
以色事人最女子来说是最最悲哀的事情。一个女子容颜最盛的光景不过就是这几年，待你年华老去慢慢成了旧日黄花，良人却可以毫无限制左一个右一个纳妾纳通房。到时候，又该情何以堪？
正妻自然无此顾虑和担忧，她们只要能熬过心里这一关，便是最后的胜利者。总之，当家主母的位置跑不了，庶子庶女再多，也得喊自己母亲。
锦莲默然半晌，心情很低落，缓缓的说道：“锦绣，我们做丫鬟的，便生来低人一等么？”
锦绣不想承认这个事实，可又不得不如此作答：“是的，锦莲。”
人与人生来平等，没有谁比谁高贵，也没有谁比谁低贱。
此刻，她好怀念活了二十多年的那个现代。至少，在发现男友偷情之后，她还可以和男友说拜拜。若是没发生意外，她早该恢复了过来，生龙活虎的继续生活，另找一个男朋友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不像这个封建可恶的社会，女子便该从一而终，女子便该三从四德，规矩一条条如绳索般束缚住了女子的手脚。把女人们都困在后院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整日里勾心斗角。
主母们尚且如此，做丫鬟的，当然就更不易了。
卖身契在主子手里拿捏着，若是做错了事情，极有可能被随意的打法出府卖到别的人家去。主子可以随意的打骂发落，也可以随意的发配你的终身大事。
丫鬟，确确实实是低人一等啊！
两人相对无语，各自想着心事。
锦绣挥去这些恼人的烦心事，勉强振作起来笑道：“锦莲，我们的运气还是很好的。当日被卖到了陆府来做丫鬟，陆家规矩虽然多些，可待下人也宽厚。若是被卖到了那些苛待下人的人家，才是真正的糟糕了。”
锦莲想想也是，也露出一丝笑容：“嗯，你说的对。我们运气还算好的。瞧瞧，你做了一等丫鬟，吃穿用度，就算是一般人家的小姐也比不了。我也做了二等丫鬟了，吃穿不愁，日子还是挺好的。”
凡事朝好的方面想，人才会过的轻松愉快些。
两人又就着素芸的事情讨论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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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探望

锦莲下午没能跟着一起看热闹，只是从素秋的口中才得知经过，现在又磨着锦绣再说的详细些。
锦绣拿好奇心旺盛的锦莲没辙，只得把事情从头到尾又细细说了一遍。
锦莲听的津津有味，还时不时的发问：“夫人明知道素芸是被二少奶奶关了起来，为什么不直说，还要如此拐弯抹角的？”
锦绣哑然失笑，拍了拍锦莲的肩膀：“锦莲，夫人和二少奶奶是什么关系？”
锦莲不假思索的说道：“婆媳啊！”
锦绣笑着更正：“是婆媳没错，不过，具体的说来，应该是婆婆和庶出的儿媳。这中间，可远了一层呢！”
沈氏和大少奶奶说话便直接多了，有时候甚至会说些掏心窝子的贴心话。在可人一事上，若不是有沈氏提点支持，大少奶奶断然不敢轻易动手，也做不到如此的圆满。沈氏待大少奶奶可算是相当厚爱了。
至于二少奶奶，和沈氏之间压根谈不上有什么感情。沈氏本就忌惮二少爷，再加上二少奶奶娘家势力不小，对二少奶奶也就忌惮了一层。
若是二少奶奶能够消停些内敛些，也还能落个相安无事。偏偏二少奶奶从不是好伺候的主儿，成日里和大少奶奶较劲，又时不时的在沈氏面前耍些心机，沈氏对二少奶奶有好感才是怪事。
在外人眼里看来，二少奶奶一举生下男婴是件大大的功劳。
可对沈氏来说，这恰恰是件戳心窝子的事情。
沈氏和二少奶奶的关系一日一日的维持着，能维持表面的和睦已经是难能可贵了。哪还能指望着表里如一？
所以，沈氏说话要拐弯抹角，要给二少奶奶留些颜面。
所以，二少奶奶明知道沈氏来意是什么，也要当做不知道，摆出笑脸演了这么一出戏来。
锦莲听的饶有趣味，笑着说道：“素芸姐姐也算有福气的，夫人肯如此庇护她。二少奶奶就算再不情愿，也只能把素芸姐放出屋子了。”
锦绣莞尔一笑，点了点头：“夫人确实有情有义，极其难得。”
总算，沈氏不是那种冷血无情的主子。相反，她对待身边的丫鬟们很好，自己训斥处罚是可以的，但是绝不容别人怠慢。
护短真是个好习惯啊！锦绣由衷的感叹了一句。
好在沈氏是这个性子，所以，她才能安然无恙的在沈氏身边做着一等丫鬟。不然，要么就是被二少爷要去做了通房，要么就得随着二小姐远嫁京城到另一个高门大户里重新打拼。
幸好幸好，沈氏是个好主子。
这也算是丫鬟生活中的一大幸事了。
锦莲想了想，又接着问道：“锦绣，这次素芸姐是安然躲过了。可日后免不了这类事情，夫人也不好次次都为她出头吧！”
锦绣无奈的一笑，是啊，一次两次便罢了，次数多了，做婆婆的总是插手儿媳妇的家务事，确实很不妥当。
沈氏也该想到这点了才是，所以，脸色才一直不太好看。
不知道，沈氏有没有考虑该怎么提携素芸一把……
第二天，锦绣便奉了沈氏的命令去了素芸那里探望。
锦绣喊了老实的春草跟在自己身后，手里捧着两盒子糕点，笑吟吟的到了院门外。
守门的小丫鬟见锦绣来了，毕恭毕敬的喊了声“锦绣姐姐”，然后迎了锦绣进去。
自然得先去找二少奶奶通报一声，锦绣礼数周到，无可挑剔。
二少奶奶心里暗暗冷笑，脸上却一派和气的笑容，笑着说道：“母亲真是宅心仁厚，还特地派了你过来探望素芸，这心意可真正难得。”哼，什么探望，分明是派锦绣来看看素芸现状如何吧！
锦绣只当做没听出言外之意，笑着应道：“少奶奶说的是，夫人对待我们这些丫鬟，可真是宽厚之极。伺候夫人这样的主子，可真是奴婢们三生修来的福气呢！”
二少奶奶微微挑眉，心里有些不快。锦绣这些话看似轻飘，可却若有所指。是在暗示她不如沈氏待下人宽厚么？
正想着怎么回应两句，就见二少爷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二少爷本是隐隐约约听到了锦绣的声音，才特意走到厅子里来看看。没想到锦绣果然在，脸上便露出了真心的笑意。
锦绣利落的上前给二少爷行礼。
二少爷温和的说道：“这么多礼做什么，随意些就好。”
二少奶奶见二少爷凝视着锦绣温柔的目光，心里的怒火腾的升了起来，嫉恨难掩的瞪了锦绣一眼。
日子一久，二少奶奶便察觉出了二少爷对锦绣的心意。因此，看锦绣越发的不顺眼。
锦绣暗叹一声，微微垂头，避开二少爷的目光，然后笑着对二少奶奶说道：“奴婢这就到素芸屋子里看看去。少奶奶，容奴婢告退。”
二少奶奶巴不得锦绣快速的消失在二少爷面前，因此很痛快的应了一声。
锦绣也松了口气，领着春草迅速的出了厅子。
身后那道若有若无的视线，一直落在她的后背上，她故作不知，脚步却更快了。
春草捧着东西，一时有些跟不上，不由得喊了声：“锦绣姐，等等我。”那点心盒子重量不小呢！
锦绣自嘲的一笑，放慢了脚步，等着春草跟上来。
途中碰上了锦月，自然要打声招呼。
锦月的眼睛有些红肿，似乎是狠狠的哭过了一场。估计是和昨天的被骂一事有关，锦绣不好多问，只当做没察觉，笑着和锦月寒暄几句。
锦月却是个藏不住话的，左右瞄了几眼，见四下无人，便在长廊上和锦绣低声诉起苦来：“锦绣，我的运道真是太差了。昨儿个什么也没做，好端端的便惹来二少奶奶臭骂一顿，还撵我出了屋子。人人都在看我的笑话，我这脸都快没地方搁了。”
锦绣当然知道锦月是如何的好面子，这事情不管放在谁身上，也是件耻辱难堪的事情。放在锦月身上，效果更大了一倍不止。当下只得好生的安抚了锦月几句。
锦月说着说着，眼圈又红了。
锦绣善意的提点：“好锦月，你快些回屋子收拾收拾，不要让二少奶奶看出来。若是再被发落一通，可就真的不值当了。”
锦月点点头，便转身回了屋子去。
春草一直没有吱声，默默的跟在锦绣身后，一句也没多问。
这等知情识趣，让锦绣起了很大的好感，也有了若无若无的熟悉感。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也是这般谨小慎微的过日子，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尽数放在心里，绝不轻易说出口。
锦绣心情柔和起来，看着春草的目光也多了三分欣赏。
春草得了锦绣的赞许目光，心里喜滋滋的。
锦茹还在素芸屋子外面守着，见了锦绣过来，老远的就笑着迎了过来：“锦绣，你今儿个怎的有空过来？”
锦绣笑着道明来意，锦茹眼睛顿时一亮，忙去敲门，欢快的喊道：“素芸姐，快些来开门，夫人派锦绣来看你了。”
从昨天起，素芸门上的锁总算是拿了下来。锦茹虽然还在外面守着，但是性质就变了。原来是“看守”，现在嘛，则是“照看”了。
素芸立刻来开了门，见了锦绣，脸上立刻浮出了笑容。
锦绣上下打量素芸几眼，发现素芸的精神好了许多，大约是心情舒畅之故，一夜过来，脸色红润了不少。
素芸亲热的拉起了锦绣的双手：“锦绣，快些进屋子里来说话。”
锦绣笑着进了屋子，吩咐春草把两盒子点心放到桌子上，然后笑吟吟的对素芸说道：“素芸，夫人一直惦记着你，特地命我来看看你。还让我带了你最爱吃的红枣糕来。”
素芸看着那两盒子糕点，忽的落了泪。那大颗大颗的泪滴落在裙摆上，迅速的消逝无踪。这甜腻香软的红枣糕，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吃过了……
锦绣和锦茹对视一眼，最终，还是由着锦绣出言安慰了几句：“素芸，你好好的休养身子。快些把身子养好，才是对夫人最好的回报。也省的夫人整日里为你担忧，你说是不是？”
素芸哽咽着说道：“我真是没用，还要夫人为我如此操心……”
说着说着，悲从中来，泪如雨下。
沈氏派锦绣来做什么？自然不是来看看而已，分明是怕二少奶奶继续为难素芸，才故意派了锦绣过来探望，以示给素芸撑腰之意。顺便明里暗里警告二少奶奶一下。
沈氏如此有情有义，素芸心里感动之余，更加自怜自哀起来。
她究竟做错了什么？二少奶奶如此容不下她？
她处处小心翼翼，处处俯小做低，处处退让忍耐，从不敢轻易惹恼二少奶奶。比起素月来，她已经够憋屈的了。
可即使如此，二少奶奶还是时时刻刻不忘提防着她。怀孕的时候，特意抬了紫绢做通房，说到底还是怕她趁机夺了宠爱。现在更是随意的找了由头来发落她。这次有沈氏撑腰，暂且解除危机。
可日后呢？
日后，她又该怎么办？
二少爷若是对她有大少爷待素月那般情意，也就值得了。
可偏偏，二少爷一直不温不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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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 “康复”

锦绣略略猜出素芸的心事，一时间心有戚戚焉，没有出声，任凭素芸哭个痛快。
能哭出来的时候，也不是件坏事。借着哭泣，将哀伤都散发出来也好，总比闷在心里强一些。
锦茹站在一边，也颇有些尴尬。
二少奶奶派她来“照看”素芸，她只能听从主子的命令。所以，这些日子素芸的遭遇她都看在眼底。她打从心眼里是同情素芸的，可惜人人都有自己的身不由己，她依然得锁门不让素芸随意走动，最多就是送饭的时候安抚素芸几句罢了。
好在素芸的禁足令算是免了，不然，日子就更难熬了。
放在往日，二少奶奶如此对付素芸还顾忌些二少爷的感受。可这些日子二少爷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谁又敢在他面前嚼舌根？
只怕，二少爷根本不知道素芸曾被禁足的事情。
锦绣见素芸情绪如此激动，根本平静不下来，便温柔的安慰道：“素芸姐，你不要再哭了，就算是为了夫人，你也要好好的保重身子。”
提起沈氏，素芸的心情总算好了一些，用帕子抹着眼泪，慢慢的点了点头。
正在此刻，就听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锦绣微微蹙眉，看了锦茹一眼。锦茹更是诧异，这么多日子根本没人到素芸屋子里来探望，今儿个这是怎么了，一拨接着一拨的。
来的却是二少爷。
还没等锦绣等人做出反应，就见素芸娇呼一声：“少爷！”然后如燕子投林一般扑了过去，好在没当场就扑到怀里去，只是拉着二少爷的胳膊不肯松手，满腔的委屈和相思都在闪着泪花的眼睛里表露无疑。
素芸水灵的眼里冒出蒙蒙的水汽，偏偏又没落下来，只在眼眶里来回的打转，消瘦了一圈的脸颊楚楚动人。就连锦绣在一边看了，都心生怜惜。
二少爷比大少爷少了分怜香惜玉，不至于立刻软了骨头，不过，眼神倒是温和了不少：“素芸，听少奶奶说你身子不舒服，我特地过来看看你。现在好些了没有？”
素芸咬着嘴唇，可怜兮兮的应道：“好些了。”若是二少爷肯天天这么来看她，她真的宁愿大病一场。
锦绣很自觉的没有出声，此时此刻，做个背景就好。
素芸的一腔柔情在眼神里表露无疑，锦绣自然一看就知。心里不由得暗暗唏嘘，当女子将所有的情意都投注到了一个男人身上，便越来越低，最后，便会低至尘埃。
二少爷在素芸如此深情款款柔情依依的眼神之下，总算有些动容，面庞愈发的柔和，低声安抚了素芸几句。
素芸感动至极，那幸福的样子和刚才的自怜自哀简直判若两人。只怕此刻心里早雀跃到九霄云外去了。
锦绣在心里暗暗嘲笑自己偶尔的多愁善感和伤春悲秋。瞧瞧，素芸分明对这样的生活一直是甘之如饴。她在这里想东想西的有什么意思？
二少爷的目光若有若无的往锦绣的身上飘了过来。
锦绣自若的笑着上前：“奴婢这就告退，素芸姐，好好的休养身子，夫人等着你康复后去请安呢！”顺便朝素芸眨眨眼。
素芸听后心里一喜，脸上的笑容灿烂多了，连连点头。
锦绣和锦茹春草连忙出了屋子，将空间留给素芸对二少爷一诉衷情。
男人很容易由怜生爱，素芸很擅于利用自己的娇弱，这一点，倒不必锦绣为她再忧心了。
小路子候在门外，见锦绣出来，笑着上前来打招呼。
锦绣客气的和小路子寒暄几句，表面上看来，还是和往日无异。可她分明能感受到小路子言行举止的那一丝疏远。
这样也好，既然没有任何可能，就不要给对方任何希望。哪怕因此会变得疏远淡漠，也比日后伤心要强的多。
待回了院子复命之后，锦绣一五一十的将前后的经过说了一遍给沈氏听。
沈氏看似漫不经心的听着，然后点头赞许锦绣表现得体。顺便问了句：“素芸看来气色如何？”
锦绣笑着答道：“素芸姐气色不错，看来，不出两天就能康复了。”
何止是气色不错，在见到二少爷之后，那苍白和憔悴一下子就不翼而飞，若是二少爷肯多陪陪素芸，素芸连药都不用喝了。
沈氏这才放了心。
两天过后，素芸就来给沈氏请安了。
听到春桃来禀报，锦绣忙笑着迎了出去。
素芸俏生生的立在院子门口，身子还有些消瘦，不过，气色极好，脸庞红润，眼睛明亮，嘴角含笑，果然是个美人儿。
锦绣会心一笑，听说这两天二少爷都在素芸的屋子里歇着，难怪素芸心情如此之好。
素芸笑盈盈的拉起锦绣的手：“夫人醒了没有？”沈氏睡午觉的习惯多年如一日，素芸也是很清楚的。
锦绣笑道：“来的正巧，夫人刚醒，正在里面梳洗更衣。”
素芸迫不及待的随着锦绣走进了屋子。
锦莲正在为沈氏梳头，见锦绣领着素芸进了屋子，不由得笑了：“夫人，素芸姐来了。”
素芸早已上前行了跪拜大礼，恭恭敬敬的磕头请安：“夫人，素芸来给您请安了。”
沈氏笑着吩咐素芸起身，素芸乖巧的站到沈氏的左侧，让沈氏可以用余光瞄到自己。
锦莲见状连忙加快速度，利落的给沈氏挽了个发髻，然后又迅速的找了个象牙梳别在发髻右侧。
沈氏微微点头，锦莲知道这是沈氏赞许的意思，便高兴的退到了一边。
沈氏上下打量素芸几眼，笑道：“身子好了没有？”
生病一事大伙都心知肚明，偏偏要装着确实生过病的样子来，真是虚假的不得了。
素芸恭敬的答道：“奴婢喝了几副药，如今身子好多了，也能出屋子走动了。”
沈氏满意的一笑：“这就好，你记着要好生的伺候二少奶奶，千万不能恃宠生骄或是生出怠慢之意，听懂了没有？”
这是在警告素芸不能仗着有她撑腰便不尊重二少奶奶，丫鬟毕竟是丫鬟，和主子正面较劲是极其愚蠢的行为，也是最最不智的。
素芸一点就透，很是温顺的应了：“夫人放心，奴婢一定好好的伺候二少奶奶和二少爷，绝不会做出那些没规矩的事情来。”
沈氏对素芸的聪明悟性很是满意：“你知道分寸就好。”
分寸是什么？
分寸就是要随时随地记着自己不过是丫鬟，就算是受了主子的苛待，也不能嚷的天下都知。
分寸就是施些小手段争宠是可以的，但是绝不能正面和二少奶奶叫板，更不能妄想二少爷的专宠。
分寸就是受了委屈最好是不要吭声，有人帮着撑腰出气很好，若是没有，也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
比起素月来，素芸显然有“分寸”的多。
至少，沈氏就是如此认为。身边的丫鬟都很懂事这一点，还是颇让沈氏满意的。
素芸待了会儿，便打算告退。
锦绣笑着挽留道：“素芸姐，多待会儿吧，姐妹们都想和你聊聊天呢！”
素芸嘴角泛起一丝苦笑：“二少奶奶吩咐我快些回去，还是改日有空再过来吧！”来之前，自然是要争得二少奶奶的同意的。
依着二少奶奶的心意，压根不想让素芸出院子。又碍于这是沈氏的意思，只得悻悻的答应了此事，不过，再三叮嘱要快些回去。估计是怕素芸待的时间长了，便将在院子里受的种种委屈都抖落出来的缘故。
素芸的语意很委婉，沈氏听了也不多说，只是吩咐锦绣送素芸出院子。
锦绣陪着素芸走了几步，也不好多问什么，笑着说了几句闲话。
素芸见左右无人，反而有了说心里话的冲动，拉着锦绣的手叹道：“锦绣，好在有夫人为我撑腰，不然此次还不知要吃多少苦头。”
二少奶奶在气头上说要撵素芸出府，摆明了不过是放狠话吓唬素芸。可素芸还是被吓到了，几天不肯进食也是因为这个。身在其中，没法子看的通透啊！
锦绣陪着叹息：“素芸姐，你日后要更加小心些，不要轻易的被二少奶奶抓住了把柄。”依着二少奶奶的性子，不定还会想出多少点子来折腾整治素芸呢！
素芸这两年来吃了这么多苦头，体会很深刻，不然，也不至于一直夹着尾巴做人窝窝囊囊的到今天。闻言点点头：“嗯，我自会小心些。”
只是，一个人若是成心想挑另一个人的毛病，根本不需要理由。再小心也是无用。
锦绣很清楚，素芸也很清楚，现在这么说，不过是安抚素芸那颗惶惑不安的心罢了。
两人很自然的在花园附近的小径上停了下来。
花香阵阵，浓烈无比。真是桂花怒放的季节，到处都飘着甜腻的桂花香气。鼻间闻着这样的香气，真是令人心旷神怡。
素芸怅然的看了桂花树一眼，幽幽的叹道：“锦绣，我好羡慕素月。”
素芸冷不丁的冒出这一句来，倒让锦绣有些措手不及，一时不知道怎么安抚素芸。

第436章 犯错

素芸的眼里闪过一丝艳羡，然后缓缓的说道：“素月和我年龄一般大，早早的便进了大少爷的院子里伺候，很得大少爷的欢心。这几年来，大少爷一直宠着她，就连大少奶奶也对她如此忌惮……”
相比之下，素芸的日子就太憋屈了。
时时刻刻看二少奶奶的脸色行事，不敢有丝毫违抗，战战兢兢的应付着随时会有的责备训斥。二少爷对她不冷不热，从来算不上热络。两相比较，素芸心生羡慕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了。
而现在的素月，已经是堂堂正正的姨娘了。身份地位已然上了一个层次，就等着怀上孩子巩固宠爱了。
素芸在锦绣面前丝毫没有遮掩那份羡慕。
锦绣想安慰，又不知从何安慰起，只得说道：“素月姐姐也有她的不如意之处，听说大少爷很宠爱依人。”
依人比起可人来，更多了三分心机，长相也是非常出众，堪称素月的对手。再加上有大少奶奶在一边推波助澜，素月若是不打起精神来应付也是不成的。俗语有云，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到了这里，应该改做人人都有本难念的经。
看看周围的人，再想想自己，谁都是如此。有所求，便有所失，身在其中，谁也无法超然事外。
素芸一听起依人的名字，不由得想起紫绢来，在锦绣面前也无需遮掩，便叹口气说道：“素月毕竟做了姨娘，依人越不过她去。我和紫绢却都是一般的通房，紫绢仗着有二少奶奶撑腰，处处为难我，常常冷嘲热讽的。”
锦绣也只能安抚道：“这也没法子，必要的时候，你也不要客气，不让人家小瞧了。”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受二少奶奶的气也就罢了，凭什么再受紫绢的气？
这样的论调，甚合素芸的心意，笑着点头：“你说的是，可笑紫绢用尽心机，二少爷也是不怎么待见她。”
说来真正奇怪，紫绢容貌不俗，天天在二少爷面前晃悠献媚，可二少爷基本上不为所动。素芸在畅快之余，也不免觉得蹊跷。
二少爷为什么对紫绢如此冷淡排斥？
锦绣却隐隐猜到了其中的原因，当时二少爷心心念念的想要了她做通房，眼看着事情成了一半，却铩羽而归，心里极是不痛快。对硬塞给他的紫绢便没了好感，更多了几分迁怒之意。
在这样的心情之下，二少爷对紫绢的冷淡也就不足为奇了。
锦绣对紫绢的遭遇没有丝毫同情，既然选择了这条道路，那么很多事情都要承受。不仅是荣耀和风光，还有孤独和凄楚。
这些话，却是不方便对着素芸说的。
锦绣很清楚素芸想听哪些好听话，笑着恭维道：“素芸姐，二少爷对你还是很好的。依着这样的情势发展下去，你的喜事也该很快就来了。”
素芸脸上浮起淡淡的红晕，显然很是开心。
马屁拍的很有力很准确，锦绣对自己也很满意。
眼看着时间不早了，素芸告别了锦绣，轻快的回了院子去。
锦绣回了院子之后，就见沈氏招来了几个管事婆子在训话。一般这种情况下，锦绣只要默默的站在一边听着就好。因此，锦绣轻轻的走了过去，站在一旁，顺便听一听内中详情。
原来是这几个管事婆子各自负责的事情出了些小纰漏，又被沈氏察觉了，便让岳婆子招了各人来训话。
沈氏板起脸孔的时候有种异样的威严，言词更是犀利无比，被点到名字的难免战战兢兢，等着被骂上几句。
锦绣一眼就瞄到方婆子也在其中，看方婆子低头敛眉紧张的样子，锦绣心里不由得一动。
脑子里忽的想起了五年前的自己，也是这般站在方婆子面前，听着方婆子的训斥。
时隔五年，似乎不过一转眼的功夫，露出这般神情的却换成了方婆子。
而她，却悠闲自在的站在沈氏身边，不免有种居高临下的错觉。心里愉快不说，还有种苦尽甘来的满足感。
这种感觉，真是太好了……
正想着，沈氏便点了方婆子的名。仔细一听，却是因为这些日子厨房里采买的菜肉不若以往的种类多，也不够新鲜之故。厨娘们中有人告状告到了沈氏面前来，沈氏自然很不高兴，便厉声呵斥方婆子，责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方婆子身子微微一抖，焦急的为自己辩解：“夫人，老奴绝不敢怠慢差事。还请夫人息怒。”
沈氏冷笑道：“你这还叫没有怠慢差事？采买的银钱比起往日分毫不少，东西却少了不少，难不成外面的菜价肉价一下子涨了这么多？”
方婆子的脸顿时白了，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说话的声音都跟着颤抖了：“夫人明辨，老奴绝没有从中做手脚谋利啊！”
沈氏的眼神很是锐利，一丝笑容也无：“哦？你没有做手脚没有中饱私囊？”
方婆子急忙为自己撇清：“正是正是，老奴那里有一本账目，夫人可以查看。那上面一笔一笔写的很清楚，夫人一看便知。”
沈氏哼了一声：“把账本拿来。”
方婆子小心翼翼的说道：“请夫人容老奴回去拿，账本平日里都是收在屋子里……”
沈氏看了锦绣一眼，吩咐道：“锦绣，你陪着一起拿账本，动作利索些。”
方婆子和锦绣都是一愣，连忙应了。
沈氏瞪了方婆子一眼，方婆子吓的连忙起身，和锦绣一起出了屋子。身后又传来沈氏训斥别人的声音。方婆子不自觉的打了个激灵，脚步丝毫不敢慢下来。
锦绣快步的跟在后面走着，心里琢磨起了此事。照这样子看来，方婆子的确做了点手脚啊，不然，怎么会同样的支出买的菜肉却少了？
再想想方婆子贪财的个性，锦绣就更加可以确定，方婆子一定中饱私囊了。
其实，管事婆子们或多或少的都有些隐形收入。尤其是负责采买的，就算不贪，也自然有人巴结着上赶着塞点好处。沈氏平日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没有深究。因为这些事情根本没法子深究，若不贪图些好处实惠，这管事婆子做来还有何用？
不过，沈氏也有她的底线。若是做的太过分太张扬了，她是断然容不下的。
方婆子也不知怎么那么倒霉，恰巧就撞了上来被沈氏抓个正着。若是沈氏追究下去，定然没好果子吃了。
方婆子一路上神色不定，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心事，待到了住处，抖抖索索的开了门进去，立刻将门掩好，然后拉起了锦绣的手：“锦绣，你这次可一定要帮帮我。”
锦绣有些意外，圆滑的接道：“嬷嬷，若是有我帮的上忙的地方，我一定不推辞。只是夫人叫你拿账本给她看，我哪里能帮的上忙？”
方婆子陪笑道：“自然是能帮的上忙的，好锦绣，夫人最肯听你的。你待会儿一定要替我多说说好话啊！”
锦绣体会了一把风水轮流转的滋味，心里一时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方婆子却误解了锦绣的沉默，立刻转身去箱子里翻腾。
锦绣要是再看不出方婆子想做什么，那也就白混了这么多年了。连忙阻止了方婆子的举动，温和的说道：“方嬷嬷，我们俩是什么关系？你要是这么客气，可就是太见外了。夫人还在那儿等着呢，你还是快些把账本拿出来，我陪你一起过去吧！到时候若是有合适的机会，我定会帮你说情的。”
锦绣早已习惯了给管事婆子们送礼，乍然换了角色，心里还真是难以适应，心想无论如何这钱可不能随意的拿。方婆子向来对她不错，以前曾多方照应她。这次，就算是投桃报李了吧！
方婆子如此老于世故的管事婆子，也被锦绣说的感动不已。满脸羞愧的吐露了部分实情：“诶，都怪我老婆子贪心。以前几家供应肉菜的菜贩子都被我打发走了，新换了几个。没曾想这些人做事不地道，居然敢短斤缺两，而且菜不够新鲜。我一开始也没留意，等知道了也来不及补救了。夫人也不知道怎的知道了……”
至于为什么会换菜肉供应户，大家都懂的。
锦绣自然也懂，真想抚额叹息，又想好好的说方婆子几句。真是被钱财迷昏了眼，做事这等不仔细，至少也得保证蔬菜肉类的新鲜吧！短斤少两什么的，也该含蓄一些，不要如此的明显才是。
方婆子也做了这么多年的管事婆子了，居然犯这种低级错误，真是……
见锦绣的脸色不太好看，方婆子自觉羞愧，也不好意思再说下去了。
见状，锦绣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安抚了方婆子几句，便催促着方婆子拿上账本，一起往沈氏那边走去。
事情的真相不复杂，明眼人稍微一想就能知道是怎么回事。
若是想妄图瞒过沈氏，沈氏定然会发更大的脾气。可若是就这么承认了，又没那个脸。
真是伤脑筋，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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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62mm亲的生日，祝亲生日快乐哦~因为有亲的支持，小情写文才会更坚定更快乐~

第437章 求情

站在沈氏面前的几个管事婆子，或多或少都被批评了几句，正低着头反省着呢！
再见到方婆子战战兢兢的样子，各人心情又好了不少。
论起来，方婆子这次犯的错才是最最厉害的，沈氏发脾气也会第一个冲着方婆子去。一想到这儿，其他的婆子便悄然松了口气。
岳婆子也灰头土脸的站在一边被训斥了几句，嘴上不停的应着“是是是”，心里暗暗发狠日后要好好的整治身后的这几人。做事毛糙不小心，居然还被夫人察觉了，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锦绣把方婆子的账本拿到了沈氏面前，低声的说道：“夫人，您请过目。”
沈氏接过账本，细细的翻了起来。
方婆子屏住呼吸，压根不敢说话。其他的管事婆子也都眼观鼻鼻观心站的好好的。没人敢吱声。
屋子里只有轻缓的翻账本的沙沙声，空气里弥漫着紧张和凝滞。
锦绣快速的冲素秋使了个眼色。
素秋立刻心灵神会，笑着上前请示：“夫人，奴婢给你煮一壶清热消火的枸杞茶吧！”
沈氏哼了一声：“我都快被气死了，喝枸杞茶有什么用？”
素秋碰了一鼻子灰，灰溜溜的低下了头。
锦绣觉得很不好意思，她可真不是成心让素秋打头阵做炮灰的。素秋吃了排头，心里肯定要怨到她头上来了，想及此，便歉意的对着素秋笑了笑。
素秋心里不痛快，哪里有心情和锦绣眉来眼去，绷着脸，一丝笑意也没有。
锦绣心里暗叹，思索起之后该怎么哄哄素秋才好……
沈氏不出声，各人便都不敢说话。方婆子战战兢兢的等着，竭力压制住心里的惶恐和不安，不停的往岳婆子递眼色。
岳婆子掂量一番，便扬起笑容为方婆子说了几句好话。
沈氏只抬头看了岳婆子一眼，淡淡的说道：“她做事出了纰漏，今儿个惩罚是免不了的。”
岳婆子立刻噤若寒蝉，再也不敢为方婆子求情。
方婆子的脸色难看的不得了，宛如白纸一般，双腿都有些发软，肠子都要悔青了。早知如此，当然就不该贪图那些钱财……
再看沈氏仔细翻看账本的样子，方婆子心里就更慌了。若是这账本再被瞧出什么端倪来，那可就真的没法子收场了。
沈氏轻飘飘的问道：“这上面记了购买猪肉五十斤，可我听厨房的管事说了，她们收到的猪肉最多四十斤。这是怎么回事？”
方婆子的额头上开始冒出冷汗，力持镇定的应道：“定是送肉的人克扣了斤两，老奴也是在今天才知道这回事。都是老奴办事不力，还请夫人责罚。”
到了此刻，也只能用此借口搪塞。
沈氏“哦”了一声，锐利的眼神直视方婆子。
方婆子身子一颤，求救的眼神又往锦绣这边飘过来。
锦绣暗暗叹息，踌躇了一会儿，便硬着头皮开了口：“夫人，那送肉的商户心太黑了，一下子便克扣了十斤，着实可恶。”算是委婉的为方婆子开脱。
方婆子连忙附和道：“锦绣说的是，那商户在我面前拍着胸脯保证说每天送来的肉一定是最新鲜最好的，绝不会短斤少两。老奴一时不察，竟叫他骗了去。实在是有愧夫人的器重。”说着，便用袖子抹起了眼泪，显得那般自责与懊恼。
这般态度，总算让沈氏脸上的乌云稍稍散去了一些。
从账本上看，自然是看不出什么问题的。但凡是有猫腻的，都在暗地里悄悄地进行，账面上都是记的好好的。
沈氏看了半天，也没从账本上看出明显的问题来，索性将账本给了锦绣：“待会儿你好生的看看是否有问题，待明天了再来向我禀报。”
锦绣忙点头应了，那本轻薄的账本捧在手心里，却是沉甸甸的，那可是表示着沈氏对她的信任和器重啊！
同时，心里很自然的敲起了小鼓。在这样的情况下，究竟该不该替方婆子出力呢？
沈氏板着面孔又训斥了各人一通，然后特地对方婆子说道：“……今日暂且饶过了你，你给我好生的回去反省，给我记着，日后再有此事，绝不轻饶。”
方婆子心里一松，忙不迭的应了。
估计这么一通斥责之后，近期内管事婆子们都得提着三分小心做事了。
锦绣被负以重任，晚上便在灯下细细的查看起账本来。自打锦绣升做了一等丫鬟之后，大大小小的账目基本都是由她帮着沈氏过目，各院子的支出总账目也都是她在忙，所以，对账本真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这本采买的账目乍看之下没有问题，可仔细一查看，还是能看出些许的不对劲来。
别的不说，单说上面记录的各种菜肉的价格，就比外面贵了不少。
沈氏再精明厉害，也不可能知道青菜豆腐猪肉多少文一斤，这些“高价菜”便顺利的瞒过了沈氏的眼睛。
也就是说，总账目支出都是对的，猫腻就在这个菜价上。
锦绣合上账本，对着油灯发起了呆。
明天究竟该怎么和沈氏禀报呢？
若说实话，那方婆子可就彻底没好果子吃了。今儿个沈氏的态度摆在那儿，本就在生气方婆子的疏忽，若是知道这疏忽不是“无意”而是“有意”，定然不会轻易绕过了方婆子。
若替方婆子掩饰一番，就等于欺瞒了沈氏，心里也觉得颇为对不住沈氏的信任。
到底该如何是好……
正在此刻，门被敲响了。
锦绣去开了门，见是锦莲过来，便笑着让锦莲进屋。锦莲左右张望，便将门关紧了。
锦绣很是奇怪，锦莲这么鬼鬼祟祟的做什么：“锦莲，你有什么悄悄话要对我说么？”
锦莲踌躇了半晌，才忸怩的问道：“锦绣，夫人吩咐你看账本，你看的如何了？”
对着锦莲，锦绣很自然的说了实话，便将从账本里发现的问题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末了，叹了口气说道：“方嬷嬷以前待我不错，我本该为她遮掩二三，可这么一来，我也犯了欺上瞒下的错。若是被夫人知道了，肯定会连我一起发落。”
锦莲也知道锦绣处境为难，将到了嘴边的话都默默的咽了回去。
锦绣敏感的察觉到锦莲有心事，笑着说道：“你今儿个是怎么了？和我说话还吞吞吐吐的做什么，直说就是了。”
锦莲先还不肯说，耐不住锦绣再三追问，便犹豫的说道：“锦绣，若是夫人知道方嬷嬷这本账目有问题的话，那方嬷嬷会怎么样？”
锦绣苦笑道：“还能怎么样，这职位肯定是保不住了，其他的惩罚就要看夫人的心意。”
“那……你可不可以……”锦莲吞吐了半天，还是没好意思直接的说出口。
锦绣总算明白了锦莲的来意，不由得失笑，感情锦莲是为方婆子求情来了。爱屋及乌，果然一点不假。锦莲的少女情丝都系在了小路子身上，因此对方婆子也就多了几分的关注，现在居然特地跑来为方婆子说情来了……
锦绣越想越是好笑，最后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那笑声里满是揶揄，锦莲的脸腾的一下子红了，软绵绵的小拳头就往锦绣身上招呼。
锦绣装模作样的呼痛，眼角眉梢却还是笑意莹然。
待笑闹一番过后，两人才坐下来好好的说话。
锦绣想了想说道：“锦莲，不瞒你说，今日我陪方嬷嬷去拿账本的时候，她就曾求我为她说情。你也看见了，后来夫人训话的时候，我仗着胆子为她说了两句好话。可账本的事情却是不一样的，若是明知账本有问题，我却不禀告的话，日后被夫人知晓了，我也会受到牵连的。”
帮助别人锦绣并不反对，可若是这件事情会给自己带来隐患，那就得好好的斟酌一番了。
锦莲有些羞愧的说道：“锦绣，你说的对，总不能为了帮方嬷嬷，就让你担着这份责任。夫人特地将账本交给你看，便是信任你的表现。你不该辜负了夫人的心意，照实说了吧！”稍微权衡一下，锦莲还是选择站在了锦绣的立场来考虑这件事。
锦绣也跟着叹气：“其实，我也在犹豫该怎么禀告这件事情。”
明知说了实情方婆子必然会遭到惩罚，她哪里还能狠下心来？
想起当日在方婆子手下做扫地丫鬟的光景，方婆子对她还是颇为照应的。这几年，她一步步的风光得意，方婆子也做上了采买管事这一重要职位。不仅是地位提升了，油水也捞了不少。若是一下子被降了职，方婆子心里肯定不好受。
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左右为难，莫过于此。
做人想面面俱到，真是难之又难啊！
锦莲改变了心意，开始劝说起锦绣来：“就算是你照实说，也怪不得你。总之是方嬷嬷做事不小心，你可不能为此担这样的风险。”
锦绣看着锦莲，心里掠过一丝感动。
锦莲的来意本是想为方婆子说情，却在听到厉害关系之后立刻变了态度。
最肯为她着想的，果然还是锦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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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为62mm亲生日加更~不要错过哦~

第438章 处置

得知62mm过生日，锦绣忙去准备生日礼物，选来选去，终于选中了一个晶莹通透的碧玉镯子，用帕子包了，匆忙的走了出去。
沈氏很是奇怪，便出声问道：“锦绣，你这是到哪儿去？”
锦绣笑着说道：“今儿个是书友62mm的生辰，奴婢要去送份礼物。”
沈氏笑着凑趣：“那得赶快去，莫要耽误了时辰。这么着吧，我也送份贺礼，你一并带过去。”
锦绣欢喜的谢过沈氏。
沈氏狡诈的一笑，决定罚了方婆子半年月钱，给62mm买个生日蛋糕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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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沈氏果然招了锦绣去问话。
前思后想了一个晚上，锦绣早已有了决定，将账本摊开，指着其中的一笔账目说道：“夫人，奴婢看这账本没有什么问题。只是，这猪肉的价格似乎稍微贵了些。奴婢前些日子回家的时候，在家里曾问起过肉价，一般是四文钱左右一斤，可这上面记得都是六文钱一斤。”
事实上，只有肥瘦相间的最好的肉才卖四文钱一斤，一般的才卖三文一斤。这六文钱一斤很明显是高价了。
陆府上下接近两百口人，每天至少也要购买几十斤肉。一斤肉相差两三文，一天累计下来，可就不是个小数目了。若是一个月下来，这中间的差价可就惊人了。
沈氏拧起了眉头，脸色立刻难看了起来：“别的有问题吗？还是单单猪肉这一样有问题？”
锦绣郝然的说道：“奴婢也只看出了这一个小问题，别的，就不知道了。”事实上，有问题的绝不止这一样。不过，看在方婆子的面子上，无论如何是不能说的了。
沈氏重重的哼了一声，显然很是生气。
锦绣忙陪笑着说道：“这卖肉的商户实在是不厚道，短斤少两不说，还敢在价格上做手脚。方嬷嬷做事也太不小心了，居然给这等人钻了空子。”锦绣巧妙的将原因都归咎到了那商贩身上，委婉的替方婆子开脱。
沈氏恨恨的拍了一下桌子：“去给我把她叫来，我今儿个倒要好生的问问。”
锦绣不打算亲自跑腿，若是让沈氏看出自己一直向着方婆子说话，未免不好，因此吩咐了锦莲去喊方婆子过来。背着沈氏的时候，顺便冲锦莲眨了眨眼睛。
锦莲立刻领会了锦绣那记眼色的意思，点了点头，便急匆匆的去了。
方婆子平日里并不特别忙碌，大多数东西都有商户送上门来，她负责接收就行了。有时候借着出府采买的名义出去溜达溜达也是有的。
不过，出了这样的纰漏，她心里非常的忐忑，加之账本又没拿回来。方婆子总觉得会出什么意外，提心吊胆的来回踱步，压根没有出府转悠的心思。
锦莲找到她的时候一脸凝重，方婆子顿时心里一咯噔，紧张的问道：“锦莲，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了？”
锦莲叹口气，点点头迅速的将来意说了一遍。
方婆子双腿一软，眼前一黑，瘫坐在凳子上。第一个念头就是：完了，被夫人查出问题来了。这次，采买的职位肯定是保不住了。
锦莲于心不忍，忙上前安抚几句：“方嬷嬷，事情没糟糕到那一步。你不要如此慌张。夫人问起的时候，你好好的应付就是了。”
方婆子默然不语。
锦莲误以为方婆子对锦绣有所不满，不由得为锦绣辩解了几句：“嬷嬷也别怪锦绣，她职责所在，发现了账本里的问题，对着夫人不敢完全隐瞒。我当时也在一边听了，她说话很注意分寸的。”
方婆子苦笑了一声，这个时候，她哪里还有心情趣责怪锦绣。
锦莲把锦绣说的话学给方婆子听了一遍：“……锦绣已经在夫人面前为你说了好话，你到夫人面前注意些言词，多多请罪，事情还有转弯的余地的。”
听到这儿，方婆子总算有了些许希望，咬咬牙站了起来，和锦莲一起往外走。
锦莲一路上细心温柔的安抚了方婆子几句，让方婆子的心情好了不少。不由得赞道：“锦莲，你真是副好心肠，我老婆子心领啦！”
锦莲羞涩的一笑，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方婆子对她有了好印象，日后……
一想到日后，锦莲的脸悄悄的红了。
沉溺于自己心思的方婆子压根没有留意到锦莲的失神，脑子里飞速的盘算着待会儿该如何应付沈氏的怒火。
刚到了沈氏面前，还没等请安，就见沈氏把账本扔到了地上，怒气冲冲的呵斥道：“来的正好，你且过来看看，这肉价究竟是怎么回事？怎的比外面贵了两文钱一斤？”
方婆子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战战兢兢的答道：“夫人息怒，老奴该死，都是那商户搞的鬼……”
沈氏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冷笑着反驳：“你做采买一职也不是一年两年了吧！怎的连外面的物价是多少都不清楚？怎的这么轻易就被糊弄了过去？”
方婆子心里一凛，压根不敢停顿，立刻来了一通深刻的自我检讨，痛心疾首的不得了。说来说去，一口咬定自己不知情被卖肉的骗了过去。
那肉铺老板姓刘，在家里排行第二，平素大家都喊刘二。（刘二由书友62mm客串演出）
这个刘二做生意极有手段，肉铺子规模着实不小，又擅于经营，小小一个肉铺子却打理的有声有色。
堂堂的知府夫人，总不至于去找刘二前来对质吧！
方婆子想透了这一点，便做出这副姿态来。心里暗暗恼火这个商户做的太过分，这猪肉算个五文钱一斤也就罢了，偏偏贪心不足，一下子提到了六文钱，也只能瞒一瞒不曾接触市井物价的夫人。明眼人却是一看就知道有问题。
倒是没法子怪锦绣不肯帮着遮掩了……
锦绣暗赞方婆子演技精湛，她明知有不少虚假成分，也被方婆子声色俱佳的表演唬的一愣一愣的。
沈氏却丝毫没有动容，指着方婆子的鼻子就怒骂了起来：“你个不中用的东西，养了你这等奴才简直就是浪费米粮。差事办成这样，你还有什么脸来见我？若不是锦绣看出了账本里的问题，岂不是一直被那商户蒙在鼓里？你就不知道要时常去打听物价么……”
方婆子被骂的狗血临头，连头都不敢抬。
一干丫鬟们更是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在沈氏的气头上插嘴。
锦绣也不敢，老老实实的站在一边没有吱声。想帮人也得量力而行，惹火烧身可就太不明智了。还是静观其变比较好。
方婆子唯唯诺诺的应着，时不时自我谴责几句，迎合着沈氏的语气。
沈氏骂了一通之后，口干舌燥。
锦绣趁机倒了杯茶水递过去，低声劝道：“夫人，您且消消气，喝口茶水。”
沈氏余怒未消，接了茶杯过去喝了两口，平息了一番之后，又接着骂了起来。
方婆子着实可怜，日渐发福臃肿的身子跪在地上也不知道跪了多久，早就又酸又麻，偏偏动都不敢动弹一下。眼巴巴的等着沈氏骂完了能消退些火气。
锦绣估摸着沈氏的火发的差不多了，才试探着为方婆子求情：“夫人，方嬷嬷这几年做事一直谨慎小心，没曾想这次却被这肉铺子的老板蒙蔽了一回。奴婢可算是开了眼界了，这做生意的，没几个是良善之辈。”
事实上，方婆子肯定对价格有误差一事心知肚明，并且从中不知捞了多少好处。锦绣这么说，不过是让方婆子面上好看些罢了。
方婆子哪能放过这样的好机会，忙顺着锦绣的话头就接了过去：“老奴该死，都是老奴做事不周全，还请夫人责罚。”说完，就用帕子抹起了眼泪，哭的那叫一个忏悔伤心。
沈氏哼了一声，瞪了方婆子一眼，快速的盘算起了改如何处置这个方婆子来。
水至清则无鱼，这个道理沈氏很明白，所以，她对管事婆子们的猫腻一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说到底，不过是为了钱财二字罢了。若是事事都追根究底的计较，那这一院子里的管事婆子个个都逃不了。
采买一职向来是个肥差，就算不主动的伸手捞一些，也有人主动送上门来。就算是把方婆子撤了，换一个新的上来，说不定会更厉害些……
沈氏脑子里迅速的想了这些，便冷着脸说道：“暂且把你这职位留着，你日后给我好好的办差事，若是再有此类问题，我陆府便再也容不得你了。听见没有？”
方婆子心里一喜，没想到沈氏居然肯如此轻易的放她过关，实在是太太高兴了……
还没等方婆子高兴完，耳际又传来了沈氏冷冷的声音：“出了这等纰漏，不处罚不足以服众，就罚你半年的月钱吧！”这惩罚说轻不轻，说重也不算重。对于肥水很足实的采买婆子来说，还算能承受。
方婆子感恩戴德的说了一通感激之语，拍着胸脯保证日后好好的办差事，绝不会再有此类事情云云。
沈氏脸上一丝笑容也无，经过这一次敲打，若是方婆子识趣的话，短期之内肯定是老实安分的。
沈氏不出声，方婆子也不敢提告退的话，尴尬的站在一边。
锦绣笑着为方婆子解围：“夫人，方嬷嬷日后定然会小心做事，不会再犯此类错误了。对了，今儿个奴婢下厨给您做几道好吃的菜，给您消消火。”
沈氏没有驳锦绣的面子，瞄了方婆子一眼，不耐烦的说道：“好了，你退下吧，别在这儿碍眼了。”
方婆子立刻大大松了口气告退了。
耳际仍然能听到沈氏对着锦绣说道：“这些婆子做事马马虎虎，若是能有你一半仔细小心，也不用我如此烦神了……”
方婆子心虚的很，脚步加快，灰溜溜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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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 人选

经过此事，方婆子老实了不少。原本不规矩的商户自然要通通换掉，光这些，就忙碌了好一阵子。
锦绣天天伺候在沈氏身边，空闲极少。方婆子好不容易寻了个午后来找锦绣。几句感谢话说过之后，便拿出了一个荷包塞了过来。
虽说账本的问题是由锦绣点出来的，可锦绣很明显的嘴下留了情面，把问题缩小了一大半，还处处为她说话。方婆子当然大大的领了情。这不，立刻就表示“感谢”来了。
锦绣自然说什么也不肯要，推辞道：“方嬷嬷这么做可就折煞我了。当年您处处照应我，若是没有您的细心调教，我也不会今天这等光景。饮水思源，知恩图报，我也做不了别的，只是为您说几句话罢了。别这么客套，多见外啊！快些收起来吧！”
方婆子陪笑着说道：“锦绣，这次若不是有你处处为我老婆子说情，夫人还不定会怎么发落我。小小心意罢了，你若是不肯收，我就再换个大些的荷包来。”
所谓的大些的荷包，也就是再多放些银子在里面。
锦绣自然一听就懂，颇为无奈的收下了荷包。不用打开，光从那分量来看，里面的内容也颇为可观。
若是再不要，可就成了嫌弃对方送的少了。也就得罪方婆子了。
送礼收礼都是无奈，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方婆子见谢礼安然送出，心里顿时一松，脸上也多了笑容，和锦绣拉着手说话，极是亲热。
经过这样一件事情，方婆子也算初次领教了锦绣在沈氏面前的风光。沈氏发火的时候，哪有人敢轻易插嘴求情。就连岳婆子也得掂量掂量，不敢讨那个没趣。
可瞧瞧锦绣，居然能在沈氏面前说的上话，这等份量不可小觑啊！
方婆子送了谢礼过来，一方面是要感谢锦绣的说情，另一方面却是希望和锦绣的关系再近乎一些。
锦绣笑着提点道：“您日后做事可得小心些，夫人的眼睛可亮堂着呢！”捞油水更隐蔽些，胃口别那么大，基本上就没问题了。
方婆子心领神会，连连点头。
寒暄了一会之后，方婆子很知趣的走了。
锦绣将荷包打开一看，不由得咋舌。方婆子出手果然大方，里面居然装了二两银子呢！只希望这种事情以后别常找上自己就好，若让沈氏知道就不妙了。
锦绣叹了口气，将荷包收了起来。
到了九月中旬，沈氏忙碌起了赴京事宜。
大少爷和二少爷都要赴京考试，这是本年度陆府最重要的大事，自然人人关注。
大少爷三年前未曾考中，此次摩拳擦掌的要考个举子回来。
而对二少爷来说，这次科举就更重要了。他若是能考中进士，便可以正式的踏入官场入仕途。二少爷一心想凭借着这样的机会改变自己的地位命运，因此异常的刻苦势在必得。
沈氏跟陆文伦商议了之后，便决定一起跟着上京。
一方面是照应两位少爷的生活起居，另一方面则是想借着这机会再去探望二小姐。
陆文伦稍一思索，便应了下来。
沈氏特地喊了大少奶奶过来说话：“……这次上京，肯定要多待上一些时日。府里的一切事务便交由你处理……”
大少奶奶有些失望，本来还期待着一起跟着上京，可沈氏分明是打算着让她留下来照顾孩子管理后院。这可就大大便宜了素月了。
沈氏见大少奶奶答应的不甚痛快，便笑着说道：“这府里的大小事情说多不多，说少不说，交给别人我可不放心。再说了，这家迟早都得交给你来管。这次就当是锻炼锻炼了，你说呢？”
大少奶奶立刻笑着应道：“母亲说的是。”
也罢，就让素月跟着一起伺候去吧！总之肚子里蹦不出孩子来，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大少奶奶嘴角浮起一丝讥削，旋即隐没。
还没等商量完，二少奶奶也来了。
沈氏和蔼的宣布了上京的决定，还没等说完，二少奶奶便抢着说道：“这可太好了，儿媳这次总算可以跟着好好去住一阵子了。”
说起这个，二少奶奶的怨言可多了。嫁到陆家这几年，唯独她去京城的次数最少。虽说这也代表不了什么，可心里总觉得憋屈的慌。这次有这样的好机会，可不能错过了。
沈氏心里不悦，脸上却丝毫不露，依旧微笑着说道：“敏儿要留下来照看两个孩子。我考虑着耀哥儿年龄尚小，不便长途跋涉，本想让你也留下来。不过，你若是想去，我也随你。只是，耀哥儿……”
二少奶奶在心里暗暗恼火，果然，沈氏根本不想让她跟着一起去。居然还特地提出大少奶奶留下来的事情，这不摆明了挤兑她么？
大少奶奶笑着接了一句：“我得接管府里的杂事，实在是照应不过来，不然，把耀哥儿方我身边一阵子也是可以的。”
话已至此，二少奶奶也只得强笑了一声：“算了，那我也不去了。”儿子要紧，她若是跟着走了，孩子留给谁照看去？二姨娘倒是心疼孩子，不过，二少奶奶总觉得不太放心。
沈氏不紧不慢的接着说道：“素月跟着去照顾龙儿的生活起居，至于云启，就让素芸跟着去吧！”
这怎么可以！
二少奶奶不假思索的反对：“依我看，还是让紫绢跟着去吧！紫绢做事周到细心，定能把夫君照顾的妥妥当当。”
沈氏似笑非笑的瞄了二少奶奶一眼：“这么说，你是觉得素芸做事不周到不细心？”
二少奶奶顿时哑口无言。素芸是沈氏身边调教出来的丫鬟，当着沈氏的面批评指责素芸，岂不是驳了沈氏的面子？
大少奶奶乐得看好戏，好整以暇的在一边看热闹。
素月跟着去够她闹心的，凭什么二少奶奶就要例外？素芸跟着去伺候二少爷，也让二少奶奶添点堵算了。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
锦绣站在一边，心里了然。看来，沈氏终于出手为素芸讨公道了。先是撇开二少奶奶，点名让素芸跟着上京城去。接下来又会是什么？
二少奶奶心里再窝火，也只得陪笑：“儿媳失言，素芸自然是一等一的人才。有她照顾夫君，我放心的很。”
沈氏满意的点了点头。
古人极为讲究孝道，就算是二少爷在沈氏这个嫡母面前也得事事听从，不得顶撞。做儿媳的，自然更不能违背了孝道。
所以，沈氏既然发了话，二少奶奶只有听从的份儿。
二少奶奶咬咬牙，又强笑着说道：“要不，让紫绢和素芸一起去吧！”
沈氏有些不快，淡淡的说道：“又不是去游山玩水，哪里需要这么多通房丫鬟伺候。科举时日还有半个月，还是少分心为好。紫绢就留着伺候你吧！”
二少奶奶连连失利，悻悻的闭了嘴。
大少奶奶幸灾乐祸的看了二少奶奶一眼，心里舒畅的很。
好在她刚才没有提出异议，不然，现在难堪的可就是她了。
二少奶奶回了院子之后，狠狠的发了一通脾气。紫绢和紫绫首当其冲，被随意找了个由头狠狠骂了一通。
两人不敢吱声，一齐站在二少奶奶面前低着头挨骂。
素芸被这动静吸引了过来，一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犹豫了一会儿才走进了屋子。她识趣的没有多问，老老实实的站在一边。
二少奶奶一见素芸，本已消退的差不多的火气一下子腾的冒了上来，冷笑着说道：“素芸，快些做做准备，陪着二少爷一起上京。若是伺候的不好，回来我定饶不了你。”
素芸首次听说这消息，又惊又喜的抬起头来：“多谢少奶奶，奴婢一定好好的伺候二少爷。”
二少奶奶娇媚的脸蛋有些扭曲：“谢我做什么，你得好好的感谢太太去。这可是太太特地安排的。”一想起这个，二少奶奶就气不打一处来。
紫绢和紫绫总算知道今天为什么挨骂了。二少奶奶脾气一上来，身边的丫鬟就要跟着受气。两人早就习惯了。
素芸心里异常畅快，脸上却保持着恭敬的神色，连道“奴婢不敢”。
紫绢嫉妒的瞪了素芸一眼，暗恨这样的好机会怎么没轮到自己的头上。多好的献媚争宠的机会啊！现在出发，待放榜回来，至少也得一两个月呢！这等好机会却白白的落到了素芸的头上，真让人懊恼至极！
二少奶奶夹枪带棒的训斥了素芸一通，巴不得素芸顶嘴什么的，好有个机会发落她。只可惜素芸的嘴闭的紧紧的，不管她说什么，素芸只是低头应着，异常柔顺。就像是一拳过去打在了棉花上，软绵绵的没有反应。
见这情景，二少奶奶也没了挑衅的兴致，挥挥手便放了素芸出去了。
紫绢迫不及待的上前问道：“少奶奶，您怎么容得下素芸跟着去伺候少爷？这一前一后时日可不短啊！”
二少奶奶不满的瞪了紫绢一眼，哪壶不开提哪壶，她要是能有法子，能容得下此事么？

第440章 赴京

紫绢被瞪了一眼，不敢再吱声。
也难怪二少奶奶不高兴，紫绢压根不是关心她的情绪，而是焦急自己没能跟着去。
紫绢立场尴尬，紫绫就不同了。
只见她关切的走上前来，殷勤的安抚了几句：“少奶奶也别生气了，素芸若不是因为有夫人撑腰，根本不足挂齿。就算如此，她也翻不出您的手掌心去。少爷对您情深意重，大家伙儿都看在眼底呢！”
紫绫这番话深得二少奶奶的心意，赞许的看了紫绫一眼。
紫绫见状，心里很舒畅。
自打紫绢做了通房之后，紫绫便有了危机感。已经慢了一步，也只得好好的伺候二少奶奶，期待着日后能再有这样的好机会时，二少奶奶能考虑到她。
因此，紫绫常常是投其所好，二少奶奶爱听什么就说些什么。时间久了，紫绫很得二少奶奶的欢喜。
想到这儿，紫绢就更不痛快了，又不敢在二少奶奶面前表现出来，只得委委屈屈的站在一边。
素芸的欣喜就不必提了，将衣物收拾了一些，想了想，又特地将新做的衣裳放到了包裹里。喜滋滋的憧憬着即将到来的甜蜜生活，一夜好梦。
到了出发的时辰，陆府门口煞是壮观。
一共两辆马车，去的人也不算多。大少爷带了素月，另外有两个丫鬟跟着，其中就有锦书。二少爷带了素芸，也跟了两个丫鬟，锦茹也来了。陆泉和小路子两个自然也跟着来了。
沈氏领着锦绣素秋素琪和锦莲四个大丫鬟，三等丫鬟们都被留了下来，朱嬷嬷得照看着院子里的事情，也没跟着去。
大少奶奶殷殷的叮嘱这叮嘱那，大少爷倒没不耐烦，反过来叮嘱大少奶奶要注意身子，不要太过劳累，要好好的照顾孩子们云云。
大少奶奶被这席温情脉脉的话感动的泪光闪闪。
二少奶奶也在和二少爷一诉衷情，那柔情依依的不舍样子让一堆来送行的姨娘们暗暗好笑。
锦绣无事可做，和锦莲在一起说起了悄悄话。
锦莲笑嘻嘻的说道：“锦绣，这次可好了，锦书和锦茹也都跟着去呢！这次可热闹了呢！”
锦绣笑着点头，锦书还沉稳些，锦茹却是个活泼爱闹的性子。有了锦茹在，想安静些也不容易了。
待瞄到素月的身影，锦绣不由得有了惊艳之感。
素月身姿窈窕，年方十八，正值女子最最美丽的年华，容颜如花般耀眼。做了姨娘之后，吃穿用度比以往又强了不少。那一袭浅粉色的衣裳衬得素月娇艳无比，再一打量，素月的发髻上插了一支微微摇曳的金步摇，长长的流苏垂至耳际，真正是美丽动人。
锦莲也随着锦绣的目光看过去，不由得赞道：“素月姐如今可是越来越美了！”本该称呼一声月姨娘，奈何以前喊素月姐喊惯了，便习惯性的这么喊。
锦绣笑着点头，身份地位上的改变，让素月多了一份从容和镇定，那气度果然和以往大大不同。
素月感觉到锦绣的目光，笑着向锦绣点头示意。
在素月的眼中，锦绣才是让人惊艳的那一个。
天气转凉，锦绣在浅蓝的衫子外面套了一件暗黄色带花纹的夹袄，下面是一条长长的及至脚面的宝蓝色棉裙。中规中矩的双环髻，髻边簪了朵粉色的绢花，光洁的耳朵上戴了对珍珠耳环。
这一身打扮非常的低调，可配着锦绣愈发秀丽的脸庞，便说不出的灵秀动人。
两人对视一笑，算是用目光打过了招呼。
素芸今儿个也好好的拾掇过了一番，素芸不如素月的娇艳，也不如锦绣的灵秀，可素芸的清秀娇俏也自有特色。再精心收拾了一番，看来容光焕发。
锦莲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终于叹了口气。
人比人，气死人。她本也是朵清秀的小花，可和这几个出众的一比，就变的黯淡无光了。
素秋在一边听到锦莲喃喃自语的感叹，不由得掩嘴笑了。心里也顿生怅然。哪个女子不希望自己美貌出众艳压群芳？只可惜生的一副清秀平常的相貌，此生也改不了了。
沈氏和大少爷二少爷共乘一辆马车，素月和素芸本想跟着，碍于车子上人多，便自动的坐到了后面那一辆上。
锦绣和素秋被留在了这辆马车里伺候。
二少爷的目光很自然的落在了锦绣的身上。
马车车厢再宽敞也宽敞不到哪儿去，想避也避不开，只得装作没看见，低头和素秋说着悄悄话。
小路子的目光停在锦绣的身上，不出片刻便移了开去。
沈氏低声的和大少爷说着话，二少爷时不时的出言，总体来说，气氛还算融洽。
对沈氏来说，自然是殷殷期盼着大少爷能够考中。至于二少爷嘛，中不中都无所谓。最好是不要考中进士了……
大少爷今年就算是考中了举子，也不过是和二少爷比肩。可若是二少爷考中了进士，那大少爷无论如何也赶不上了。
这些盘算在沈氏心里绕来绕去，自然不能让任何人知晓。
马车上的日子极其的无聊，丫鬟们也没多少事情可干。说是随身伺候，也没有多少实在的事情可做。
锦绣不想抬头，因为一抬头就能看到二少爷那若有若无的目光。哪怕二少爷没直接往这边看，眼睛的余光也总是能瞟到的。
该怎么打发时间好呢？
锦绣索性找了些针线活儿出来做，一路都是官路，很是平坦，偶尔颠簸一下，也不妨碍。
在古代生活这么久，锦绣花了很多心思的在女红上，针线如今做的极好。就算是最挑剔的人来看，也不得不赞一句：手艺真是好。
那轻巧细致的绣花针被捏在锦绣细白修长的手指中，上下翻飞，极其熟稔。针脚平整细密，针法灵活多变，让人看花了眼。
素秋看的咋舌不已，做丫鬟的，大多有一手好针线活儿。可锦绣这等程度的，绝对能笑傲后院，无人能及了。
看着看着，素秋忍不住赞出声来：“锦绣，你是不是打算绣朵并蒂莲花？”
锦绣笑着点头。她无事可干的时候，便喜欢绣些帕子或是荷包。这种小物件打发时间最好，随手拿来做礼物送人更是极为合适。
素秋啧啧称赞那莲花图案精致好看，已经完工了一半左右，初步看出雏形来。那并蒂莲花活灵活现，非常的生动。
锦绣见素秋如此喜欢，慷慨的允诺：“素秋姐，你若是喜欢，待我绣好了，就送给你吧！”
素秋又是喜欢，又是不好意思：“那怎么行，你一定花了不少功夫……”
“你喜欢就好。”锦绣笑着说道。
素秋笑了，算是领了锦绣的好意。自打那日过后，素秋便隐隐的生了锦绣的闷气。这几天忙忙碌碌的，也没机会和解。正好趁着这件小事，便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两人低声说笑着，时间便这样一点一点的打发了过去。
在车厢里憋闷了两天之后，总算是到了京城陆府。
锦绣悄然松了口气。要是天天和二少爷这么待在马车里，真是让人受不了了。碍于周围人在，二少爷并没有特意的和锦绣说话。可她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目光所及处，这种感觉真的太别扭了。
二少爷见锦绣依旧闪躲着不肯看他，心里掠过一丝沮丧。
这两天，她的抗拒和淡漠表现的很明显，他不可能感受不到。要说不失望是不可能的。
不过，他向来是个意志坚定的人，失望沮丧了一会儿之后，很快的就振作了起来。
二少爷在心里默默的安慰自己，等他这次考中了进士，明年就有机会入仕途了。到那个时候，他就不必如此顾忌妻子的阻力，可以好好的保护锦绣，更可以给锦绣一个好的未来。到那个时候，锦绣也一定会欢喜的投入到他的怀抱中来吧！
二少爷看着锦绣忙碌的身影，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小路子早已知道了二少爷对锦绣的心意，此刻见了二少爷的失神，心里更是黯然。
他也该彻底的忘记锦绣了。
伺候了二少爷这么多年，二少爷的个性小路子很清楚。
从表面看来，二少爷温和有礼，随和客气。事实上，在那俊美文雅的外表下，是一颗极其高傲的灵魂。他不甘心屈居人下，一心想着出人头地。对自己看中的，绝不肯轻易放手。
对锦绣，只怕是势在必得了……
小路子的目光落在锦绣的身上，然后便悄然转开。
锦莲和锦绣忙着搬东西，无暇东张西望，因此对这些一概不知。
待安顿好了之后，惯例又得有个家宴。
锦绣老实的跟在沈氏的后面，伺候酒宴。
除了大少爷和二少爷之外，陆家三房的陆云睿陆云凡也参加科举考试，因此此次的话题紧紧围绕着这个打转。
陆云霄走的不是科举的路子，早在几年前便入了仕途，虽然只是个闲散的职务，可比起一干堂弟们来，明显的高了几个档次。说话时非常潇洒有气度。
虽然锦绣很不待见他，可此刻也不得不承认，谈笑风生的陆云霄散发出非凡的魅力。

第441章 拼酒

陆云霄含笑的目光四处看，很自然的落到了站在沈氏身边的锦绣身上。
他绝不是那种没见过女人的小毛头，相反，他风流倜傥，虽然年龄才二十多，可“阅人”经历很丰富。娇艳的妩媚的清纯的动人的，不知见识了多少。
奇怪，为什么他会对这个锦绣念念不忘？
陆云霄表面说笑如常，心里却不由得飘过了这个疑问。
依着他的个性，遇到了感兴趣的丫鬟，十有八九都能如愿以偿弄到身边来。至于新鲜过后究竟能留住他多久，就得看他大少爷的兴致究竟有多高昂了。也曾经遇到过一两个不为所动的，试探一番过后，他也就没了兴致。
男女之事最要紧的就是你情我愿，方有乐趣。勉强得来的，也没多大意思不是？
自然，以陆云霄的风流倜傥俊美不凡外加翩翩风度，鲜少遇到这样的例子。
没想到，如今又遇上了一个这样的……
算起来，和锦绣接触的机会实在不算多。从去年至今，也不过几次罢了。单独说话的机会更是少之又少。锦绣的退避闪躲他能看的出来，可不知怎么的，他不但不觉得沮丧，反而愈发的有了兴致。
最最可惜的是，锦绣是沈氏身边的丫鬟，沈氏到哪儿她就得跟着到哪儿，压根没有多少时间接触。他也曾动过心思直接开口向沈氏要了锦绣，犹豫再三，终于又将这个想法按耐了下来。
一来，沈氏性子严谨，不爱说笑。陆云霄在沈氏面前也颇觉得有些拘束，远不如在三夫人老夫人面前那般自在。张嘴就要沈氏心爱的贴身丫鬟，如愿的机会不大。
再者，有如梦的事情在前，沈氏板着面孔冷冷拒绝一事在陆云霄的心里造成了极大的阴影，因此，压根不敢轻易动这个念头。
这么一犹豫，锦绣又从眼前溜走了，跟着沈氏一起回了扬州。
事隔了半年多，陆云霄很惊异的发现，自己居然没有忘记这个锦绣。
这对陆云霄来说，实在是个很难得的体验。他很容易对美貌的丫鬟发生兴趣，这点他从不否认。在众多的陆家少爷中，他是最最惜香怜玉的那一个。从不介意和任意一个长的顺眼的丫鬟调情，至于烟花之地，他也是常客。
不过，他的忘性也同样的大。一般来说，到手的丫鬟宠上个一年半载是极限。若是没能到手的，最多不出一个月便会抛诸脑后。
简单的来说，他不是长情的性子。
所以，当他发现在见到锦绣时心里居然怦然一动的时候，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旋即，就笑开了。
这种感觉很新鲜，也很有趣。
他一点都不排斥这种感觉……
陆云霄的脸上扬起迷人的笑容，欣赏起对面的锦绣来。
锦绣不爱多说话，大多时候安安静静的站在一边，脸上总是挂着得体的微笑。那秀丽的脸庞散发着少女的风韵和娇美，乌黑的眼眸像一潭泉，乍看之下清澈无比，细细留意，却深邃不见底，让人沉迷其中。
在这里伺候的丫鬟们大多都是一等丫鬟或是二等丫鬟，出色的也不在少数。可锦绣在其中，依然是最最耀目的那一个，让人无法忽视。
不仅是陆云霄时不时的留意他，在座的几个少爷落在锦绣身上的目光也不在少数。
沈氏也发现了投向自己这边的目光越来越多，先还觉得奇怪。待察觉到这些目光都是冲着身后的锦绣来的，不由得抿嘴笑了，心里涌出一种类似自豪骄傲的感觉。
嗯，果然还是她身边的丫鬟最是出众啊！
二少爷留意到陆云霄的目光在锦绣的身上流连，心里不由得一颤。心里暗暗的恼火，怎的隔了这么久了，陆云霄对锦绣还是这么感兴趣？这可不是个好兆头，千万不能任其发展下去。若是等发展到了无法收拾的余地，那可就糟了……
二少爷想来想去，终于想到了法子转移陆云霄的注意力。
“大哥，多日不见，今个儿我可要好好的敬你喝两杯。”二少爷扬起了笑容，频频向陆云霄劝酒。
二少爷向来低调，难得如此兴致高昂，陆云霄惊讶之余，也不推辞，便和二少爷喝起了酒来。
这么一来，陆云霄自然没了时间用目光骚扰锦绣。
二少爷本就是出于这个目的，见效果很好，心里很是高兴。愈发喝的兴起。
其他的几个少爷年龄都不大，一见这拼酒的架势出来，哪有不兴奋的。大少爷率先笑着加入战局，再加上陆云凡和陆云睿，一时之间，热闹非凡。
锦绣悄然松了口气，总算是轻松了不少。
旋即，又苦恼不已。
这一次不比往日，至少也得在老宅待上一两个月，说不准还会待的更久。若是陆云霄有心骚扰，她无论如何也避不过去。
这该如何是好？
再精明再能干，也改变不了她是个丫鬟的事实。但凡是个主子，她都开罪不起啊！
锦绣叹口气，努力挥去那股无力感，反复的安慰自己：不必害怕，这么多的事情都熬过来了。这次也一定可以的。
这么默默念叨了数十遍之后，心里总算平静了不少。
再看酒桌上，几个少爷你来我往喝的不亦乐乎。大少爷和二少爷毕竟是亲兄弟，在这个时候同气连枝，和陆云霄拼起了酒。陆云霄有陆云凡和陆云睿助阵，毫不示弱。先还用酒杯一小杯一小杯的喝，待喝到兴奋处，就开始换上了酒碗。
最后，二少爷和陆云霄两个居然还用上了大碗。
这下场当然就是……人人都喝多了。
老夫人受不得这等热闹，早早的退席了。几个夫人在一起随意的闲聊，也不去阻止。沈氏见大夫人和三夫人都不吱声，索性也当做没看见，任由几个少爷胡闹喝酒去。
锦绣陪在沈氏身边，也不知道究竟熬了多久，酒席才终于散了。
主子们都吃饱喝足，丫鬟们都饿的饥肠辘辘。
锦绣暗自后悔，早知如此，在赴宴前就该吃些点心垫吧垫吧。也不至于饿的前胸贴后背的，再加上站了半天，腿都发软了。
陆云霄被灌多了，摇摇晃晃的被搀扶着走了，嘴里还嚷着“改日再喝”。
二少爷咧嘴一笑，很是得意。哼，还敢跟我斗……还没等自吹完，就趴到了桌子上睡着了。
素芸急急的走上前来，和小路子一起扶起二少爷回了屋子。
大少爷更是醉态百出，陆泉和素月一左一右搀扶着他回了屋子。
锦绣搀着沈氏回了屋子，素秋连忙迎了上来，伺候沈氏漱洗。
锦莲扯了锦绣到偏厅里坐下，关切的说道：“锦绣，你今儿个还没吃晚饭呢吧！我特地留了晚饭给你，就是有些凉了，我替你热一热去。”
锦绣连忙挥手阻止：“算了，别热了，就这么吃就行。”
饭菜确实有些凉了，不过，在锦绣看来，简直就是难得的美味佳肴。两碗下肚之后，总算是把肚子给填饱了。
锦莲在一边看着，扑哧一声笑了，打趣道：“锦绣，你怎的饿成这个样子了。活像饿死鬼投胎似的。”还从没见过锦绣这般狼吞虎咽的模样呢！
锦绣浑然不介意，耸耸肩说道：“换了你去试试，保不准比我还饿。”
整整一个晚上，尽是在伺候夫人吃喝，眼睛里看的都是美味菜肴，可惜一口也吃不着，那滋味可不是好受的。
锦莲呵呵一笑：“我可没机会接受这个考验。”
这机会可不会轮到她的头上。沈氏每次赴宴都是带了锦绣过去，有时也会带上素秋，总之轮不到她的。想想也是，这种场合自然要带上机灵聪明擅于应变的丫鬟去，她不笨，可离灵活应变差的老远。沈氏从未考虑过带上她的。
这事情若是放在别人身上，难免会些失落沮丧什么的。
不过，锦莲的心态很平和，从不介意这等小细节。这也是素秋和素琪都能容得下锦莲的原因。就连沈氏，也愈来愈喜欢单纯憨厚的锦莲。
锦绣对这一点心知肚明，笑着说道：“下次我便和夫人说一声，让夫人带你一起去见识见识。”
锦莲吐吐舌头，俏皮的一笑：“还是算了吧，我可应付不来这个场面。”
锦绣极力劝说：“不打紧的，不过就是站在一边，布菜你总会吧！还有就是随时注意夫人需要什么。总之，有我陪在一边嘛！”
这么一说，锦莲又有些心动起来，想了想，便嘻嘻笑着点了头。
素秋值夜，锦绣便有了空闲休息。
只可惜，今天注定是一个纷乱的晚上。还没等睡下，就听到了敲门声。
锦绣起身去开了门，门一打开，很意外的和来人打了个招呼：“素芸姐，你怎的来了？”
二少爷今晚喝多了，素芸该在照顾二少爷才是，怎的跑到她这儿来了？
素芸的脸色很怪异，也不出声，只是直勾勾的盯着锦绣。
锦绣将门掩上，回头便迎上了素芸诡异的目光。心里顿时咯噔一动，总觉得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这么晚了，素芸来做什么？

第442章 醉语

锦绣笑着说道：“素芸姐，这么晚了，你不忙着伺候二少爷，怎的反而有空到我屋子里来了？”
素芸咬着嘴唇，吐出了几个字：“二少爷喝醉了。”
锦绣心里一紧，二少爷今天晚上如此放纵的喝酒，跟她不无关系。这一点，她也是感激的。若是再对着陆云霄极富有侵略性的目光和其他几个少爷若有若无的打量，她肯定受不了。
正因为二少爷挺身而出，和陆云霄带头拼酒，才使得陆云霄的注意力转移。只是没有想到，最后会演变至人人喝醉的结局。
素芸见锦绣沉默不语，心里苦涩的难以形容，连带着即将出口的话语都是那样的干涩：“锦绣，你去看看二少爷吧！他……嘴里一直在念叨着你的名字。”
什么？
锦绣冷静的面具终于维持不住了，张大了嘴巴：“你说的是真的？”
素芸脸上尽是苦涩和嫉妒，一丝笑容也无，反问道：“你认为我会来对你说假话吗？”
当然不会。
素芸对二少爷的爱意人尽皆知，她绝不会拿这种事情随意的开玩笑。
锦绣也不知道此刻心中翻涌的情绪究竟是什么。
这几年来，她和二少爷一直若有若无的对望着。他坚定执着，她百般退让闪躲。可是，就连她自己也无法否认两人之间存在的那一丝情愫。
理智上，她能压制这丝好感，佯装什么都没有。她可以冷静的对着二少爷行礼说话，丝毫看不出异常。
可内心深处，这丝好感却一直都在，从未完全消失……
现在该怎么办？
她应该去看看他么？
想到二少爷仰头喝酒的画面，锦绣有种立刻就跟着素芸去看二少爷的冲动。可一想到这种冲动会带来的后果，锦绣立刻就清醒了。
不可以，她绝不能去。
若是去了，必然会和二少爷继续纠缠不清。二少爷本就对她没有死心，若是她再这么送上门去，他在醉酒之下再说出什么不得体的话来，被素芸听进了耳中，那可就没法子收场了。
她曾经斩钉截铁的对沈氏说过，不愿意做二少爷的通房。若是被沈氏知道了她在晚上去了二少爷的屋子，她该如何面对沈氏？
素芸一脸哀怨痛楚，若是被她知道了二少爷一直惦记着自己，日后更是麻烦无穷。
再联想到心胸狭窄斤斤计较的二少奶奶，更是不寒而栗。
锦绣缓缓的说道：“素芸姐，你就当着没有这件事，快些回去照顾二少爷吧！这么晚了，我要休息了。”
素芸强制按捺住心里的波涛汹涌，沉声说道：“你当我愿意来找你么？二少爷很少喝酒的，这次喝的酩酊大醉，躺在床上都快人事不知了，偏偏口口声声喊的都是你的名字，嚷着要见你。我让小路子在屋子里守着，没敢让锦茹她们进屋子伺候。这才跑了过来找你的。你快些跟我一起回去吧！”
即使在这样慌乱的情况下，素芸还是保持了三分的理智。她不肯让丫鬟们去伺候二少爷，唯恐二少爷的醉语会被丫鬟们听见，再传到二少奶奶的耳朵里，事情就闹开了。
她这么做也不全是为了锦绣着想，大部分还是为了自己。
二少爷身边已经有了紫绢，已经够她受的。她可不想再招来一个更厉害的对手。
因此，素芸才将满心的懊恼和不甘通通的咽到了肚子里，咬牙来找锦绣。
锦绣已经完全冷静下来，近乎冷酷无情的说道：“这么晚了，我去二少爷的屋子里算是怎么回事？若是被夫人知道了，我还怎么待在夫人身边？素芸姐，你好好的想一想，我究竟是该去还是不该去？”
素芸的脸顿时苍白了起来。
锦绣说的，也正是她担忧的。
时值深夜，孤男寡女的待在一个屋子里，没有私情也变成了有私情，若是锦绣真的去了，还不定会传出多少谣言来。到时候，二少爷顺理成章的便能如愿纳了锦绣。
她怎么能甘心看着这样的情景发生？
锦绣见说到了素芸的心坎上，便接着说道：“此事只有你知我知，还有小路子知道。小路子向来忠心耿耿，绝不会在别人面前提起二少爷的不是来。所以，只要你不说，这事情便没人知道。素芸姐，你才是二少爷的通房丫鬟，我绝无意和你争抢。你不必把我当成敌人。依我看，你还是快些回去照顾二少爷吧！”
素芸默然不语。
到了眼前这般光景，二少爷对锦绣的心思昭然若揭。她还能自欺欺人的当做不知道这回事吗？
以前发生的事情历历在目，好多无解的事情也有了答案。
二少奶奶有了身孕之后，主动提出了为二少爷纳妾。二少爷没有反对，居然还有一丝欣喜之色。现在想来，便是在那个时候，二少爷就动了心思要纳了锦绣吧！
不知怎么回事，最后却是紫绢成了二少爷的通房。二少爷心里不痛快，连带迁怒到了紫绢头上，一直很冷淡。二少爷未能如愿，对锦绣的心思却没消退。所以，每当有锦绣在的场合，二少爷的心情总是特别的好一些。话也比平时多一些。
素芸暗恨自己以前怎么会如此粗心大意，居然从未留意到这些细节。
现在细细数来，都是历历在目。
到了今天晚上，二少爷的心思终于彻底的爆发了出来。那一声声深情的呼唤，简直像把刀子一般戳在素芸的心窝子里，痛的鲜血淋漓。
她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来找锦绣，就连素芸自己都无法形容。只知道心里一阵阵的感到疼痛，近乎麻木的来回回想着一句话：原来，二少爷真正喜欢的人是锦绣。
不是二少奶奶，不是自己，更不是紫绢。
三个女人心心念念最想得到的，却被那个闲闲笑看风云的锦绣得了去……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串串的从素芸的眼角般涌了出来，迅速的滑过脸颊，然后滴落到衣裳和裙摆上。
锦绣叹了口气，掏出了帕子给素芸擦脸。
素芸也不出声，接过帕子去，一下一下的擦着，眼泪却越擦越多，最终演变成了泪如雨下。
她心里好难过，她全心爱着二少爷，期冀着得到二少爷的宠爱。此次跟着到了京城来，本是满心期待和欢喜，却没曾想第一晚便遭遇了此等难堪的事情，让她情何以堪？
她宁愿听到二少爷喊的名字是二少奶奶，也不愿意是锦绣啊！
素芸捂着脸痛哭起来。
锦绣也觉得很无奈，心里异常的低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素芸。
此刻，她的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她何尝没有做过白马王子的美梦？哪个女子不曾希冀着在最最失落彷徨无助的时候，有这么一个人在你面前遮风挡雨，为你撑起一片天空？
二少爷有才有貌，性格坚毅，正是她最最欣赏的那种男子。
可是现实却那么残忍，她偏偏只是个身份低微的丫鬟，永远不能和二少爷并肩站在一起。
他身边有了二少奶奶，有了素芸，又有了紫绢，日后，想必还会有更多的女子。
她永远不会去做其中的一个。
她绝不要做众多茶杯中的一个，绝不要和别的女人一起分享同一个男人，绝不要日日和别的女人勾心斗角争夺一个男人的宠爱。
所以，在明知和二少爷无果的情况下，她毅然的决定和二少爷保持距离。哪怕明知二少爷依然对她怀有情意，她也宁愿当做不知道。
很多事情便是如此，装聋作哑时间久了，便觉得事情本该如此了。
没有想到，在最最猝不及防的时刻，这样隐秘的心事被揭开了，宛如是最最隐秘的自己被人窥到了一般。锦绣浑身都觉得不自在。
耳边是素芸压抑的哭泣声，眼前是素芸伤心落泪的俏脸，锦绣的心沉甸甸的，无法释怀。素芸还可以伤心痛苦，她又该怎么排解心里的苦闷？
素芸不知哭了多久，总算慢慢的停了下来，那帕子早已湿透了。
锦绣低声的说道：“素芸姐，你莫要再哭了。此事就放在心底吧，等到了明天，二少爷酒醒了，自然就一切都恢复原样。”
素芸凄然一笑：“锦绣，我知道我没资格嫉妒你。我虽然是二少爷的通房丫鬟，可二少爷至始至终对我不算热络。再加上有二少奶奶在，我根本没有出头的希望了。二少爷喜欢的是你，以后一定会纳了你的。我不会和你争抢的，你放心吧……”
越说越离谱了。锦绣皱起了眉头，打断了素芸的话：“素芸姐，这话万万不要再提起了。我从来没有做二少爷通房的意思，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绝不会有。”
锦绣的态度很坚定，话语很有力，坚决的表示了自己的立场。
奈何素芸根本听不进去，继续说道：“锦绣，你就去看看二少爷吧，他那副样子，让人看了真是心疼。我不会嫉妒你的，你去吧！”
锦绣终于头痛了，从来不知道素芸是如此执着的性子，到底该怎么劝素芸才好？

第443章 无奈

真看不出，娇俏伶俐的素芸固执起来会是如此的可怕。
不管怎么劝，素芸就是不为所动，依然坚持着让锦绣跟着她一起去。
锦绣大为头痛，自然是不肯去的，一时之间，和素芸僵持当场。
隔壁的锦莲听到这边有动静，忍不住好奇的起身敲了门：“锦绣，开门，是我。”
素芸和锦绣都被吓了一跳。
锦绣连忙嘱咐素芸将眼泪擦干净，然后隔着门板和锦莲说道：“这么晚了，你怎的还没睡？”
锦莲站在门外，有些奇怪锦绣怎的不肯开门，笑着应道：“我本来睡下了，可听到你这边有说话的动静，便被惊醒了。快些开门嘛，你一个人在屋子里咕咕唧唧的做什么，若是实在闷的慌，我来陪你聊天解闷。”感情锦莲是认为锦绣一个人在自言自语呢！
锦绣哭笑不得，开门吧，素芸来找自己的事情就瞒不过锦莲了。不开门吧，又拂了锦莲的一番好意。真是左右为难啊！
正犹豫着，锦莲又催促起来。
锦绣无奈的开了门，若是任锦莲这么一直吵吵嚷嚷的，只怕素琪也会被惊动，那可才是真的得不偿失。
锦莲笑着走了进来，一眼便看到了此时此刻绝不该出现在锦绣屋子里的素芸，惊讶的瞪大了眼睛：“素芸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素芸脸上泪痕已干，但是红通通的双眼明显看出刚刚哭过，加之心情糟糕，一时半会儿也挤不出笑容来，只是勉强的点点头。
锦莲看出事情不对劲，瞄了锦绣一眼，用眼神询问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
锦绣微微摇摇头，暗示稍后再说。
锦莲心领神会，便当做什么也没留意，笑着上前和素芸寒暄几句：“素芸姐，快些坐下，我们好久没在一起聊天了呢！”
素芸勉强的扯出一丝笑容，哪里有说笑的心情。
有锦莲在，素芸满肚子的话也是没机会说了，神色复杂的看了锦绣一眼，欲言又止。
锦绣假装没看见素芸的哀求之色，笑着说道：“正是正是，我去找些果子来，咱们三个边吃边聊，聊上一宿也没问题。”
素芸咬了咬嘴唇，锦绣这是在表态，今天晚上是绝对不会跟着她一起走了。
锦莲不知道她们俩究竟在搞什么鬼，不过，很自然的顺着锦绣的话往下说：“就是就是，拿些好吃的东西来。我记的厨房里还有些点心呢，一并拿过来。”
素芸闷闷的说道：“不用了，我还有事，先回去了。以后有空再来和你们聊天。”说着，便深深的凝视了锦绣一眼，便抬脚出了屋子。
锦绣也没送送素芸，眼睁睁的看着素芸出了屋子，心里沉甸甸的。
锦绣觉得自己真是没法了解素芸的想法。明明她才是二少爷的通房丫鬟，明明她一心一意的爱着二少爷，明明她殷殷期盼着二少爷的宠爱。可为什么要忍着心痛难过来央求自己去二少爷身边安抚二少爷的情绪？
这就是古代女子的宽容大度吗？
锦绣悄然叹息，这一辈子，自己也做不到这等地步了。若是心爱的男人酒后口中呼唤着别人的名字，她一定毫不客气的泼上一盆冷水下去，让他清醒清醒。然后怒骂一顿，绝尘而去。
锦绣怔怔的想着心事，没了说话的心情。
锦莲也不催促，只是默默的陪在一边。
也不知过了多久，锦绣终于回过神来，歉意的一笑：“真是对不住，这么晚把你惊醒了。”
说来，真的要感激锦莲的出现才是。若不是锦莲及时来了，今儿个晚上这局面真是没法子收场。素芸如此坚持，说不准到了最后，她真的拗不过跟着去了也说不定。
好在锦莲来了，幸好幸好。
锦莲憨厚的笑了：“好姐妹之间，说这话做什么，多见外啊！对了，锦绣，素芸姐这么晚来找你，究竟是为了什么事情？”无事不登三宝殿，素芸和锦绣之间的交情谈不上如何好，这么晚了不去伺候二少爷却偏偏来找锦绣，肯定是出了什么事情。
锦绣心知瞒不过去，二少爷对自己有意一事锦莲也是知情的，索性便将来龙去脉一并说给锦莲知晓。
锦莲越听越惊诧，嘴巴不自觉的张的老大，估计塞一个鸡蛋进去也没问题。
“哇！二少爷喝醉酒之后喊着你的名字，这是不是就叫酒后吐真言？”
锦莲的眼睛闪闪发亮，满是憧憬和向往。少女的白马王子情节立刻发作了，眼前不由得浮现出这样一副旖旎浪漫的场景：二少爷满脸通红，闭着双眼，嘴里不停的喃喃念着心上人的名字。那神情似痛苦，又似欢喜，更有着求而不得的哀伤缠绵。
哇哇哇！太太太令人神往了！
锦绣被锦莲异常的反应逗的哭笑不得，忍不住伸出手给锦莲的肩膀来了一巴掌：“胡扯什么呢！”
平日里也没见锦莲反应敏捷，怎的一到这事情上想象力就特别的丰富？还“求而不得”“哀伤缠绵”，真是……
锦莲嘻嘻一笑，神情比锦绣还要兴奋的多：“喂喂喂，锦绣，你也太冷血麻木了吧！听到这样的事情你怎的一点都不感动？你还是不是女人嘛！要换了是我，二话不说就跟着素芸姐去了。”
先去安抚二少爷的情绪，再来个花前月下互诉衷肠私定终身……
越说越扯，锦绣彻底听不下去了，连连喊停：“拜托你，锦莲，你不要胡扯好不好。我躲还来不及呢，哪里能跟着素芸去。”
也不想想看，若是深更半夜的去了二少爷的房间，这算怎么回事？
被别人知道了，这私情一词定然被扣到脑门上了。到时候就清誉没了不说，再也休想和二少爷保持所谓的距离。
她的一辈子，就得都在陆府度过了。
锦莲总算从亢奋中稍稍清醒过来，呵呵一笑：“好好好，我不说行了吧！”不说可以，脑子里偷偷的幻想一下总成了吧！
锦绣白了锦莲一眼，锦莲那张脸向来跟张白纸差不多，想什么都在脸上摆着呢！瞧她那暗自窃笑的样子，脑子里还不知道演绎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爱情故事来了。
算了算了，暂时不讨论这个问题了，脑子里真是一团乱。各自睡觉去。
锦莲却不肯走，缠着锦绣问道：“照你这么说，素芸姐听到二少爷口中呼唤你的名字后，主动的来喊你去见二少爷是不是？”
锦绣点点头。
锦莲赞道：“素芸姐可真是个好女人，我若是二少爷，一定会喜欢这样的。”
宽容大度，善良坚韧。明知道心上人心系他人，却不吃醋不嫉妒，反而做出这等举动来，简直是妇德的典范。
锦绣被锦莲这一串滔滔不绝的赞美之词弄的头晕了，苦笑着说道：“锦莲，你不是说你不识字么？怎的夸起人来一套一套的。”连她都想不出这么多词来好不好。
锦莲得意的笑了，灵感一来，各种赞美之词就涌了出来，不要再夸奖她了，她会骄傲的。
嬉闹一番之后，锦绣沉重的心情轻松了不少，反而有了说话的心情：“锦莲，说真的，我知道这事情之后，第一个反应不是欢喜，却是害怕呢！”
二少爷一直没有放弃对她的心意，其实，这一点她早就看了出来。却鸵鸟的不肯面对这个事实，假装两人之间什么事情也没有，一直远远的站着，笑看着二少爷院子里的动静。
只有这样做，她才能安慰自己，她可以好好的撑下去，一直熬到十八九岁，可以出府嫁人的那一天。
可事实已经不容她回避，二少爷如此的在乎她在意她，怎么可能容的她轻松的逃脱？若是他一意孤行执意要将她纳到身边，她该怎么逃避怎么反抗？
一想到这儿，锦绣的心就沉了下来。那一丝悄然的欣喜便化作了苦涩，整颗心都被无奈彷徨塞的满满的。
她的人生，她却不能做主。何等的悲哀啊！
锦莲的笑容也渐渐褪去，叹了口气，搂住了锦绣的肩膀。
锦绣默默的将头靠在锦莲的肩膀上，闭上眼睛，一滴眼泪缓缓的滑过脸颊。这一个晚上过的如此精彩纷呈劳心劳力，她早已疲惫的心力交瘁。现在，总算能有个静静的怀抱让她躺着，让她好好的歇一歇了……
锦莲低声的安抚道：“锦绣，我知道你心里的苦，可是，我们的命运就是如此。做丫鬟的，哪里能拧的过主子。若是实在没法子，你就随了二少爷吧！”
锦绣听到最后一句，眼泪簌簌的落了下来。
锦莲心里酸酸的，抱着锦绣的手有些颤抖，不知怎么的，眼泪也跟着滑落下来。
人人羡慕的好事，锦绣却是避之唯恐不及。
锦莲不理解锦绣的坚持，也不知道锦绣为何如此急切的躲开这样的好事，不过，只要锦绣喜欢的，她一定是积极支持的。当看到锦绣如此伤心难过时，她也不由得跟着难过起来。
两人相拥着垂泪，不知哭了多久。

第444章 区别

当天夜里，锦绣理所当然的没有睡好。
一大早起来，脸色憔悴的不像话，眼睛也有些红通通的。
锦绣揽镜自照，心里顿时一慌。这样去见沈氏可不行，定会被看出不对劲来。若是细细问起来，又得编造一堆谎话才能应付过去。
怎么办才好？
锦绣从没有扑粉的习惯，今儿个也只能狠狠心，洗干净脸之后，便在脸上敷上了一层细细的粉。然后漾开了一些胭脂涂抹到脸颊上。
果然，脸色立时白皙红润，好看了许多。
锦绣悄悄松了口气，眼睛是没法子掩饰了，只得随它。
锦绣换了件月牙白色带着浅色花纹的衫子，下身穿一条石榴红绣着蝴蝶戏花图案的长裙，腰间系一条靛青色的长长的腰带，腰带尾处有长长的流苏。脚上是一双精致的绣花鞋，鞋头上缀着几个明晃晃的玻璃珠子，煞是耀目。
鲜明对比的颜色分外娇艳，顿时把人的眼球吸引到了身上来，估计这么着就不会有人留意到她的脸色了。
素秋昨个儿值夜，一大早便起了床，见锦绣收拾得春光灿烂的，立刻掩嘴笑了：“哟，今儿个是怎么了，穿的这么好看，打算把我们都迷倒不成？”
锦绣身为一等丫鬟，吃穿用度乃全府丫鬟之冠。上好的衣料都紧着她先挑，有时沈氏还会将自己的布料赏赐一些给她。因此，锦绣的各式衣服最多款式最丰富。再加上锦绣手艺又好，做出的衣裳总是别出心裁独具一格。
不过，锦绣相貌已经很出众，在穿衣的颜色上便力求低调雅致，极少穿这些鲜亮的颜色。今天这么一收拾，简直耀眼夺目，美丽不可方物。
锦绣抿嘴一笑：“好了，你先去吃早饭，这儿由我来伺候吧！”
沈氏见了锦绣，也笑着打趣了几句：“若是天天这么打扮，还不知多少人惦记着，天天都我面前来下功夫呢！”
这句话却正中锦绣的痛处，想笑着应对几句，却干巴巴的找不出合适的语句来。因此便笑了笑了事。
早饭是燕窝粥，配了四碟精致小菜，外加一盘子银丝卷儿。那银丝卷儿甚是精致小巧，是由鸡蛋和面做的面食，上过蒸熟之后又用油锅炸了一遍，外脆里嫩，香甜软糯，很是美味。
沈氏吃了一碗，便不肯再吃，剩下的便吩咐让锦绣端了和锦莲一起吃。
锦绣早已习惯此等待遇，笑着谢过沈氏，边和锦莲到了隔壁的屋子里吃了早饭。
锦莲见四下无人，便悄悄的问道：“锦绣，好些了没有？”
锦绣笑着点点头，不想让锦莲再为自己担心。昨天她哭了好久，锦莲一直陪着她，弄到后来，反而是锦莲掉的眼泪更多些。瞧瞧锦莲，眼睛也有些微红呢！
两人正在说着悄悄话，素琪匆匆的过来了：“锦绣，锦莲，快些过来，夫人有事叫你们呢！”
锦绣心里一紧，连忙起身，和锦莲一起快速的出了屋子。
素月居然过来了，旁边还站着素芸。
素月叹气说道：“……大少爷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刚才喝了解酒汤……”
不仅是二少爷喝醉了，大少爷也没好到哪里去，据说是回了屋子之后就吐了，接着就闹腾了一夜，到了凌晨左右才沉沉睡去，估计，今天是下不了床了。
沈氏拧着眉头，怎么也没想到昨晚各人会喝酒喝到这般光景。
素芸也忍不住禀报：“夫人，二少爷醉的更是厉害，吐了好几次了。现在也在床上躺着呢！”素芸说话的时候很自然的瞄了锦绣一眼，心里很是复杂。
她熬了一夜照顾二少爷，脸色极为憔悴难看。
站在沈氏身边的锦绣不由得瞄了素芸一眼，心里不由得嘀咕起来。看这架势，二少爷今天也得好好的休息了。
沈氏又是心疼又是懊恼，不由得发了几句牢骚：“喝酒也没个章程，怎的喝醉成这个样子？还有几日就到科考了。不好好的休息看书怎么成？真是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一干人等低着头听着，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出声。
沈氏说了几句之后，便起了身。少爷们都醉成这样子，自然要去探望探望。
锦绣想躲也躲不掉，硬着头皮跟在沈氏的后面一起去了。
第一站自然是到大少爷的屋子里，陆泉在门口守着，锦书则在屋子里照应着，见沈氏领着人过来了，两人连忙上前来请安。
沈氏无心多说，挥了挥手，便走到了床边细细查看。
大少爷英俊的脸庞有些苍白，沉沉的熟睡中。不过，显然睡的不算舒服，就连在睡梦中也是蹙着眉头。沈氏看了很是心疼，叹了口气。
沈氏待了会儿，便细细的叮嘱素月：“你好生的守着，若是大少爷醒过来了，便速速派人去禀告我一声。记得吩咐厨房煮些醒酒汤……”
啰啰嗦嗦说了一大通，才住了嘴。眼里的慈爱和温柔一览无遗。
到二少爷屋子里明显的就换了态度。
只见沈氏淡淡的问了句：“二少爷怎么样了？”
小路子忙上前来禀报：“二少爷昨夜吐了几次，到大半夜才消停下来。好不容易睡着了，可苦了素芸了……”小路子一连串的说着，丝毫不提自己也照顾了二少爷一夜的事实，果然是个忠心耿耿的。
沈氏听了也没见多少动容，只是淡淡的听着，顺便叮嘱小路子和素芸好好的照顾二少爷。
果然，和对待大少爷的态度差别好多……
锦绣漫不经心的想着，目光不由自主的往床上的二少爷看了过去。
二少爷俊美的脸庞很是苍白，隐隐的泛青，看来，果然是醉的不轻。本来酒量也不算大，偏偏还妄图将陆云霄喝倒，结果就是，二少爷才是喝的最厉害的那一个……
锦绣垂下双眸，心底深处在隐隐的纠结痛苦着。
若不是因为她，他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想着他酩酊大醉之后醉意朦胧中一直呼唤着自己的名字，锦绣的心里酸溜溜的，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素芸却一直在看着锦绣，见锦绣面容平静，心里腾的冒起了一股怒火。
昨天哀求了这么久，锦绣也不肯过来探望二少爷一眼，现在又是这副恍若未见的模样，真是让人恼恨之极。对着二少爷的深情厚意，锦绣就真的如此无动于衷么？
素芸好恨好恼火，自己求而不得的，却被锦绣视若无睹踩在脚下，还有比这个更让人郁闷沮丧的事情么？
就在此刻，二少爷梦呓了一声，然后半梦半醒的睁开眼来。
锦绣心里陡然一跳，那声模模糊糊的声音细细分辨，分明喊的就是“锦绣”。
老天，这么多人都在啊！
锦绣第一个反应就是看沈氏，好在沈氏一直在对小路子问话，丝毫没留意到二少爷含糊的话语。
至于素秋和素琪两人，则一直在悄悄的低语，应该也没留意到才是。
锦莲倒是也听到了，不过，锦莲绝不会随意的透露出去。
听的最最清楚的，莫过于站在二少爷床边的素芸了。
素芸的脸色白了白，身子微不可见的晃了一晃，然后强自镇定的弯下腰来，轻声的说道：“二少爷，奴婢在这儿，您有什么吩咐么？”
二少爷眼睛眯了眯，待瞄到床前的身影之后，眼里忽然有了神采。
他的眼中只看到了锦绣。
素芸心里泛酸，苦涩的难以形容，默默地退后半步。恰好让二少爷的目光全部落到了锦绣的身上。
对素芸这种高风亮节的行为，锦绣也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嘴角不由得泛起一丝苦笑。
这就是古代女子和穿越女之间的根本差距么？素芸啊素芸，我真的越来越不懂你了。
二少爷清醒了三分，目光一直停留在锦绣的俏脸上，好在嘴里没有再冒出什么令人难堪和尴尬的话语来。
沈氏走了过来，说道：“云启，身子怎么样了？要不，先喝些醒酒汤吧！”不用多吩咐，小路子早已利落的跑到厨房去了。
二少爷虚弱的一笑：“有劳母亲费心了，云启真是不该如此放纵。还请母亲不要生气。”
这光景还让人怎么生气？就算要教训，也得等事后再说了。
沈氏叹了口气，好生的安抚了二少爷几句。
锦绣本该趁着此刻躲到沈氏后面，不要和二少爷打照面。
可看着那张原本意气风发丰神俊朗的面孔变的如此憔悴苍白，她的心里又掠过一丝不忍，就这么一犹豫，便自然的站在了沈氏的身边。
呃，正大光明的和二少爷打了照面。
二少爷可以很自如的看到她，她低着头也能看到他……
二少爷的嘴角泛起一丝笑意，那笑容淡淡的浅浅的，却如斯动人。
锦绣身为沈氏最得力的一等丫鬟，在这种场合若是一言不发，自然也不太妥当。想了想，便笑着说道：“二少爷，大少爷也喝多了，在床上歇着呢！考期临近，还望二少爷多多保重身体啊！”
如此含蓄委婉的关切，二少爷却一听就懂。
二少爷的眼睛亮了不少，笑着说道：“都是我的不是，劳累母亲和你们都跟着担心了。”

第445章 探望

锦绣笑了笑，不再多说。
心意到了就好，说的太多，可就太着痕迹了。
素芸在一边，却是酸的心都要碎了。不过是区区一句轻飘飘的话，二少爷就那么高兴。那她呢？她辛辛苦苦的伺候了一个晚上，他醒来，一眼看到的却是别人。
她的心好痛好痛，有谁知道？
再怎么克制，也依然红了眼圈。
沈氏此时笑着说道：“这次可多亏了小路子和素芸照顾你，都忙活了一夜呢！云启啊，你可得好好的待素芸才是。也不枉素芸对你一片情意。”
她特地让素芸跟着到京城来，就是期望在这段时间里，素芸能好好抓住机会得了宠爱。出于各种原因考虑，沈氏很乐意推波助澜帮素芸一把。
二少爷笑了笑，温和的看了素芸一眼：“那是一定的，素芸一直是个好姑娘，孩儿会珍惜的。”
素芸没想到会有这样温情脉脉的话语，眼泪顿时夺眶而出，哽咽着说道：“少爷，奴婢多谢您夸赞，奴婢不求别的，只要能一直待在您身边伺候您就行了。有您这句话，奴婢为您去死也是愿意的。”
此刻，就连锦绣也跟着动容了。
素芸面容欢喜，偏偏眼角挂着泪珠，表情是那般的诚恳真挚，丝毫没有作伪。说出的话更是简洁有力，一听就是发自肺腑之言。和那种违心做作的姿态截然不同。
哪一个男人能拒绝这样的温柔情意？
二少爷也跟着动容了，温柔的看着素芸：“好端端的，说这等不吉利的话做什么。好好的留在我的身边伺候我才是真的，不要说生啊死的。嗯？”
素芸欢喜无限，连连点头，适才的低落和沮丧一扫而空，焕发出别样的神采。
锦绣没有错过这一幕，顿时默然，低下了头。嘴边却泛起一丝自嘲的笑容。
是啊，这就是古代男人。
没法子用现代人的道德标准去要求他们，他们生来就是少爷，生活优渥高人一等。到了知人事的年龄，便有了通房丫鬟。到了成年之后，便该去娶个名当户对的小姐回来，然后生儿育女。然后，开始有更多的通房或是小妾。
他们也是有感情有爱情的。大少爷真的喜欢素月，可这丝毫不妨碍他再纳了可人和依人。
二少爷也是真心喜欢自己的，可这也丝毫不妨碍他喜欢二少奶奶和素芸，还有将来的等等等等。
被吹皱了的池水慢慢的又恢复了原本的平静。桥归桥，路归路，不要再试图去想可能不可能的事情了。
她这辈子，也接受不了这样三心二意的爱情。
锦绣跟着沈氏出了屋子，至始至终，也没有再正眼看二少爷一眼。
二少爷自然是失望的，不过，他也早已习惯了锦绣的疏离，丝毫不知道锦绣曾经挣扎、动摇然后又沉寂。
素芸也没有留意到锦绣的异常，她正被满心的欢喜和幸福所包围着，喜滋滋的喂二少爷喝醒酒汤。
沈氏回了院子之后，待了片刻，又带上丫鬟们去探望其他几位少爷。
锦绣硬着头皮跟着沈氏一起到了陆云霄大少爷的院子里。
这还是锦绣第一次踏足这个院子。陆云霄果然风流倜傥，就连院子的名字都取的很别致。
群芳院……
锦绣心里不由得腹诽了几句，整的像个青楼妓院的名字，也真亏这位大少爷想的起来。
真不知道陆云霄的妻子怎么忍受过来的，自己的丈夫像只花蝴蝶流连花丛，做妻子的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滋味，只怕只有贵族妇女们可以尝到。
她们在享受优渥生活的同时，也得忍受着这些痛苦。上帝果然是公平的……
锦绣的胡思乱想终结于少奶奶出来的那一刻。
在看到美丽优雅，气度不凡的少奶奶许氏时，锦绣不由得顿生惊艳之感。以前远远的见过两次，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却是实实在在的第一次。
二少奶奶也是美人儿，可比起许氏来却少了一份气度。
大少奶奶气质上佳，又没有许氏这般美貌。
许氏浑然兼具了大少奶奶的气质和二少奶奶的美貌，迄今为止，是锦绣见过的最出众的贵族女子。
许氏年约二十三、四，穿着淡紫色的宽袖窄腰的短儒，下面是同色的罗裙，那布料似罗非罗，似绸非绸，光滑滑的，自然带了暗纹，极其雅淡贵气。外面罩着一件薄薄的半透明的纱制的衣裳，大约垂至小腿处。
再看许氏的脸，明媚秀丽，优雅端正，怎么看都觉得无可挑剔。薄施脂粉后，更显得美丽，颤巍巍的坠马髻上攒了一支晃晃悠悠的金步摇，配上长长的玉色耳坠，极为贵气。
锦绣欣赏的看着许氏，这样的美人儿也没能挽留住陆云霄的心，真是可怜可叹。
许氏笑吟吟的迎了沈氏坐下，立刻有丫鬟机灵的倒了茶水过来。
锦绣瞄了一眼，发现那丫鬟相貌平平，不算出众。看来，长的好看些的丫鬟都被陆云霄收入房中了，能在许氏身边待的长久的，自然相貌一般。
沈氏歉意的笑道：“云霄怎么样了？昨天晚上弟兄几个着实喝了不少酒，云龙和云启都还在床上没有起来呢！”她没好意思直接问陆云霄醉的如何。
许氏笑容稍稍减退，叹了口气说道：“夫君也喝多了，昨夜吐的厉害，半夜才睡下，现在还没起床呢！他常出去喝酒应酬，像这般喝多的，却是极为罕见。”
论酒量，陆云霄远胜陆云龙和陆云启，常年混迹酒楼青楼这些公共娱乐场合，早练就了过人的酒量。可昨天晚上回来的时候，满嘴胡话，醉醺醺的让人没法子靠近。许氏头痛的很，到后来索性找了两个通房丫鬟一直伺候着了事。
沈氏心虚的笑了笑，开解了几句。怎么也不敢提起喝酒一事是由二少爷先挑起来的。
许氏抱怨了几句，也没好意思在沈氏面前多说，便领了热心的沈氏到屋子里去探望。
锦绣硬着头皮跟在后面，暗暗祈祷着陆云霄大少爷最好是睡的死死的，千万不要醒来。
刚到屋子门口，便遇到了熟人。那两个花枝招展的丫鬟不正是蕊珠和雪雁么？
蕊珠和雪雁连忙上来请安，顺带瞪了锦绣两眼。锦绣很无辜的眨眼，若是有可能，她才不愿意来呢！
许氏对通房丫鬟的态度很淡然，既说不上怎么随和，也不会过分的冷着脸，就是那么淡淡的，威仪自然而然的就流露了出来。
那是上位者的威严，也是正室的威严。
雪雁和蕊珠都老实安分的低着头，不敢无礼。倒让锦绣有些吃惊。这两人在她面前表现的很傲慢张扬，原来到了许氏面前就变成此等模样了。
锦绣不由得对许氏的印象有了改观。确实不能小觑了任何一个女子啊！
陆云霄如此风流，不免让人生出许氏没什么手段的感觉。事实上，许氏稳占正室优势，冷眼看通房姨娘们施展各种手段争宠，时不时的平衡一下众人关系，至今为止，也没有通房或是姨娘太过受宠影响到她的地位的，更无人怀孕生子，怎能不说明她的厉害？
想到此，锦绣不由得深深的看了许氏一眼，顿时肃然起敬。
陆云霄宿醉的症状也不少，不过，比起呼呼大睡的大少爷和苍白虚弱的二少爷来，明显强了不止一筹。
听到动静后，陆云霄便从床上坐了起来，居然还笑着说道：“请婶娘莫怪侄儿无礼，本该起身相迎的。”
沈氏笑着说道：“一家人如此客套做什么，你好生的休息就是。我就是过来看看罢了。”
许氏嗔怪的看了陆云霄一眼，温婉的说道：“你年龄最大，跟弟弟们计较什么，怎的拼起酒来？居然喝的醉成这个样子，今儿个可算有了教训了。”
陆云霄咧嘴一笑，满不在乎的样子很有几分潇洒。
男人在两件事情绝不会认输，一是女人，二是酒量。怎么能被陆云启那个毛头小子小觑了去？自然是要力拼到底的。
妻子不痛不痒的责备对陆云霄来说，实在是无足轻重不足挂齿。
陆云霄欣赏的瞄了锦绣两眼，眼里掠过惊艳之色。
锦绣非常后悔，穿的着实扎眼了一些，若是早知道要到陆云霄这儿来，今儿个一定穿的朴素一些。
雪雁留意到陆云霄的目光，忿忿的瞪了锦绣一眼。蕊珠含蓄一些，不过，也没能好到哪儿去。
锦绣只当作没看见，眼观鼻鼻观心，老老实实的站在沈氏的侧后方。若是有可能，巴不得缩的更小些才是。
许氏也注意到了陆云霄对锦绣的留神，淡淡的看了锦绣一眼，面无表情。约莫是习惯了陆云霄的花心风流吧，基本上对此类事情已经麻木了。
好在沈氏待的时间不长，问候了几句便告辞了。
陆云霄目送着锦绣的背影远去，嘴角泛起一丝笑意，眼中掠过一丝兴味。
那是看中猎物般的光芒。
许氏恍如未见，叮嘱丫鬟们仔细伺候，便送了沈氏出去。
锦绣大大的松了口气，迈着轻快的步伐跟着沈氏赶赴下一个院子。嗯，还得去看看陆云凡和陆云睿两位少爷呢！

第446章 为难

待少爷们酒醉清醒，已经是隔日的事情了。
沈氏板着脸孔将大少爷和二少爷狠狠训斥了一顿。大少爷二少爷都没敢顶嘴，乖乖的听训。
锦绣在一边看到大少爷悄悄的冲二少爷眨眼，不由得抿唇微笑。
也就只有大少爷有这个胆量在沈氏训话的时候分神了，瞧瞧二少爷，腰杆挺的笔直，一脸恭敬，哪里敢回应大少爷？
沈氏也留意到了大少爷的分心，不悦的呵斥道：“你挤眉弄眼的做什么？”
被逮个正着的大少爷讪讪一笑，讨好的说道：“母亲请息怒。”
沈氏余怒未消，不客气的训斥道：“你就是这个性子，没一天让我省心的。眼看着还有几日就要科考了，你准备的如何了？若是这次没有考中，看你还有没有脸回扬州……”
大少爷被戳到了痛处，再也不敢动弹，乖乖的听训。
二少爷被晾在了一边，不由得微微走了神，目光时不时的往锦绣的脸上瞟过来。
锦绣含笑回视，倒让二少爷很是意外，顿时泛起了一丝喜悦。
醉后失言的事情，他自己也有些隐隐约约的印象，后来又特地找小路子验证过了。只是没有想到素芸会在这样的情况下主动的去找锦绣，可惜的是锦绣怎的也不肯过来。也只能安慰自己，锦绣肯定是怕惹来非议，才会硬下心肠不理会自己。
二少爷见锦绣对自己和颜悦色，心里很是舒畅。
锦绣却在想着，过几天就是二少爷科考的重要时刻，这几天，还是尽量的让他心情好一些，到时候也能发挥的好一些。就算要划清距离界限，也不必急在这一时半刻……
接下来的几天，大少爷和二少爷滴酒不沾，天天闷在屋子里看书用功。沈氏除了去老夫人那里请安之外，就是和妯娌们在一起走动走动，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了照看两位少爷的饮食起居上。
锦绣很敏感的察觉到，素芸这几天心情很好，走路都轻快的很，那个晚上的黯然失落和憔悴自伤仿佛只是她的错觉，如今的素芸，容光焕发春风得意。不用想也知道，定是二少爷对她多有怜惜了吧！
锦绣自嘲的一笑，人家受宠不受宠，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想这些做什么，快些甩到脑后去。
到了科考那一日早晨，陆家的几位少爷便一起坐了马车去了考场。据说得整整考上三天才能回来。期间吃喝拉撒都在里面，不能随意出入。
锦绣跟着沈氏站在陆府的大门口，目送着马车远去。
沈氏心情很复杂，虽然表面谈笑风生，实则满心惴惴不安。
大少爷三年前已经失手了一次，这次……
锦绣天天陪伴在沈氏的身边，自然能察觉到沈氏的不安，有心安慰几句，只是周围还有主子在。没有她一个丫鬟插嘴的余地。待回了院子之后，才轻声的安抚了沈氏几句：“夫人，您不用担心，大少爷这次一定能高中的。”
事实上，大少爷也不算不用功，只是和二少爷相比起来，差了那么一点点罢了。
沈氏在锦绣面前也没了心情掩饰，叹口气说道：“我自然也希望他能考中，他的年龄也不小了，哪能再像前几年那般松散。云霄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入了仕途呢！”
说起陆云霄，沈氏还是颇有几分赞赏的。在陆家这一辈的儿郎中，陆云霄是当之无愧的嫡长子，自有其风范气度。虽说秉性风流了些，不过，还是颇让人激赏的。
一提到陆云霄，锦绣自然而然的沉默了。
在沈氏面前说陆云霄的不好？她想都没想过。
沈氏再器重她再喜欢她，也不会容得她随意的说主子的坏话。再说了，陆云霄是谁？他可是堂堂陆家长房的嫡子，是整个陆家的嫡长子，就算是大少爷见了陆云霄，也得恭敬的喊一声大哥呢！
所以，她面对陆云霄的骚扰，只能选择默默的闪躲，别无他法。
沈氏敏感的察觉到锦绣的沉默，瞄了锦绣一眼，淡淡的说道：“锦绣，以后你尽量离云霄远一些吧！”
明知道陆云霄对锦绣起了兴趣，可沈氏也没特别的当回事情。实在是因为陆云霄的风流成性太过有名气，见了漂亮丫鬟就要多看几眼，调笑几句也是常事。
去年在扬州时，锦绣也被调戏过，还在她面前哭诉过一次，因此沈氏对陆云霄灼灼的盯着锦绣的目光一点也不惊讶。
锦绣低声的应了。
她已经低调的不能再低调了，只要是有陆云霄在的场合，她一律是低头敛容，尽量不出声，唯恐引来陆云霄的注意。
奈何这么做效果好像不大，每次一露面，陆云霄那眼光便直毫无顾忌的看了过来，看的锦绣浑身不自在，恨不得将自己缩小藏在沈氏身后才好。
沈氏叹了口气，安抚了锦绣几句：“我知道你没这个意思，不用害怕。我们也不会长住，最多待上一两个月就会回扬州。时间一久，他的心自然就淡了。”
锦绣点点头，不想就着这话题继续讨论下去，便笑着扯开了话题：“夫人，您一直惦记着小姐，要不，就备些礼物去李家一趟看看小姐吧！”
二小姐还不知道沈氏也来了京城，若是知道，只怕早就来陆府了。
沈氏很喜欢这个主意，笑着点头，然后兴致勃勃的和锦绣讨论起了具体事宜。
做母亲的上门探望自己的女儿，也不算什么出格的事情，不过，得事先知会一声李家才是。出于尊重，不能随意的派下人去送名帖，最好是和二小姐同辈份的男子出面。
若是大少爷和二少爷在，自然方便的很，让两位少爷先去打个招呼就是。现在，也只能去请陆云霄出面了。
沈氏舍不得派锦绣出面，便想着让素秋跑一趟，去请了陆云霄过来商议此事。
没曾想，素秋昨日闹了肚子，正在床上躺着休息呢！
锦莲说话不够伶俐，素琪份量也不够，想来想去，还是派锦绣去最为稳妥合适……
锦绣也心知肚明，硬着头皮主动请缨：“夫人，就让奴婢和锦莲一起去吧！”
沈氏叮嘱了句：“说话注意些分寸，速去速回。”暗示锦绣不要多耽搁，以免给了陆云霄任何的可乘之机。
锦绣笑着点头，便拉了锦莲一起去了。
这里的府邸比扬州那边的大了不少，若是一个不小心，说不准会走迷了路。锦绣依着记忆，一路上还询问了两个丫鬟，总算安然无恙的找到了群芳院。
按着规矩，先得去给少奶奶许氏请安，顺便禀报一声。
锦绣和锦莲恭敬的给许氏行了礼，然后道明来意。
许氏柳眉微蹙：“这可真是不巧，他今儿个要出去赴宴，正打算出门呢！”
锦绣一楞，怎的就有这么巧的事情？
正在为难之际，就见陆云霄迈步进了屋子。他一眼便瞄到了锦绣的身影，嘴边泛起一丝笑意，眼里的光芒闪动，自动自发的走了过来。
许氏虽然早已习惯了陆云霄的风流，可亲眼目睹总是不愉快的，微微拧了眉头，不动声色的重新打量起锦绣来。
相比起雪雁和蕊珠的艳丽娇媚，未满十六的锦绣更多了份清纯灵秀，尤其是那双黑亮的眼眸，更是如水般灵动，确实是个少见的俏佳人。
不知道，陆云霄的这份兴趣会维持多久……
锦绣和其他的丫鬟不一样，她可是沈氏身边的一等丫鬟。虽然和沈氏接触不算多，可许氏也是清楚沈氏的脾气的。依着沈氏的个性，绝不会轻易的将身边的大丫鬟给了陆云霄。
那么，陆云霄会主动去索要吗？就算是张嘴了，沈氏舍得给吗？
许氏静静的思索起来。
锦绣利落的上前给陆云霄行礼问安，锦莲连忙也跟上。
陆云霄和煦的一笑：“这么多虚礼做什么，快些起身。”
陆云霄确实是个有魅力的男人，举手投足有种别样的潇洒，若是换个身份，或许锦绣会赞一声“帅哥”，不过，此刻真是没这个心情。
锦绣打起精神来应付，笑着道明来意，总之，一定要将沈氏交待的事情办好了才行。
陆云霄微一思索，便应了下来：“等名帖准备好了，我去跑一趟就是了。今天我得出去，到了晚上才有空。这么着吧，到时候就由你亲自送来给我。”
锦绣咬咬牙，决定忽略陆云霄暧昧不清的笑意和故意加重的“亲自”两个字。
好在陆云霄有事要出去，因此匆匆的便走了。临行前还深深的看了锦绣一眼，直看的锦绣浑身直冒冷汗。
锦莲很自觉的做了背景，只要有锦绣在的地方，焦点都在锦绣身上，她就是那衬托红花的那片绿叶了。
待从院子里出来的时候，才笑着说道：“锦绣，云霄少爷盯着你的样子好像要一口吃了你似的。”
锦绣无心说笑，长叹一口气。她正在发愁着，晚上该怎么应付呢！
既然陆云霄这么说了，她晚上就得亲自送名帖来，又得多受一次煎熬……

第447章 攻守

到了晚上，锦绣拿上备好的名帖，拉上锦莲一起又去了群芳院。
不管怎么说，锦绣也没勇气一个人去，有锦莲在，到底人多气壮些，也能避开和陆云霄独处的机会。
事实证明，多虑果然是对的。
不知道陆云霄用了什么法子，总之，锦绣刚到了院子门口，蕊珠就候在那儿，然后径直领了锦绣去了陆云霄的书房。
蕊珠态度算不上和善，一想到陆云霄特地在书房里等锦绣来就满肚子的气。陆云霄什么时候对一个丫鬟如此上心过？居然还让她到院子门口守着，一想到这儿，蕊珠更是满肚子火气。
蕊珠这等态度，更加验证了锦绣的猜测。
陆云霄果然不肯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分明是在书房里单独的等着她。幸好锦莲也跟着来了，锦绣暗自庆幸不已。
雪雁在书房门口站着，见蕊珠过来了，连忙迎了过来，不快的瞪了锦绣一眼。一副视锦绣为眼中钉的样子，让锦绣很是不快。
哼，这么看她做什么，她才是最不高兴的那一个好不好。
雪雁阴阳怪气的说道：“哟，锦绣姑娘，你可总算来了，我们少爷早就在书房里候着了。快些进去吧！”
锦绣面容平静，从表面看来，绝看不出她心里的不快：“知道了！”
然后抬脚就往里面走去，锦莲自然立刻跟上。
雪雁和蕊珠面面相觑，都是一楞。心想锦绣怎的还带了个随行的进去？这个……可不大方便啊……
她们俩都很清楚陆云霄的心思，因此一起喊道：“喂，你等一等。”
锦绣和锦莲一齐停住了脚步，然后回头。
蕊珠抢先说道：“锦绣一个人进去就行了，你怎的也跟着进去？”
雪雁也不情愿的跟着说道：“是啊，你留在外面等着吧！”
虽然她们俩也见不得陆云霄对锦绣起了心思，更不希望陆云霄和锦绣独处一室。可是陆云霄正值兴趣浓厚之际，谁也不敢拦着，唯恐迁怒到自己头上。再不情愿，也得这么说。
锦莲笑嘻嘻的说道：“两位姐姐，我和锦绣奉了夫人的命令过来，自然得一起进去，不然我回去可交不了差。还请两位姐姐见谅。”
锦莲面相老实憨厚，眼神清澈，这么一番道来，居然振振有词。
锦绣不由得偷乐，锦莲现在可真是机灵多了呢！
蕊珠和雪雁没想到锦莲如此不识趣，对望一眼，不知道该怎么“点醒”这个一脸单纯的丫鬟。
锦绣忍住笑意，一本正经的说道：“锦莲说的有理，我们一起进去吧！”说完，再也不看蕊珠和雪雁的脸色，和锦莲一前一后的进了书房。
蕊珠阻拦不及，眼睁睁的看着锦莲也跟着走了进去，不由得顿足。这下可糟了，少爷肯定不高兴，说不定会迁怒到她们头上来了。
雪雁也在咬牙切齿，真没见过这等不识趣的丫鬟。两人低声讨论了一会儿，俱是哀声叹气。
现在只能期盼着少爷别太生气就好……
陆云霄确实没生气，只是很意外很郁闷。
这样一个明显的信号，锦绣却故作不知，特地带了个人在一边碍手碍脚，就差没直说“请别来骚扰我”了。作为一名花丛老手，他没有退缩，却难免有点懊恼。
锦绣盈盈一笑，行礼问安过后，才将名帖递了过去。
陆云霄漫不经心的翻看了一眼，然后说道：“我明日早上就过去递帖子，待约好时间了，再去通知婶娘。”
锦绣笑着说道：“那就先谢过少爷了。”
若是有可能，锦绣一定板着脸，只可惜主子可以甩脸子给丫鬟们看，丫鬟却只有陪笑的份儿。所以，心里再不情愿，锦绣也得表现出一等大丫鬟的气度来，满脸含笑。
陆云霄见了锦绣的笑容，心里的不快稍稍散去了一些。调笑的心情又来了：“就这么一句谢谢就把我打发了么？”
一般来说，接下来丫鬟们就该娇羞的接上一句：“那少爷还想怎么样？”然后他会笑着接上一句：“当然是想要你……”然后就自然而然的暧昧了……
锦绣矜持端正的一笑：“奴婢一定回禀夫人，夫人一定很高兴。”
好……扫兴的回答。
不过，陆云霄可不会轻易罢休，一对桃花眼直直向锦绣放电：“可少爷我就想要锦绣的谢意呢！”
锦莲呼吸有点急促起来，美男的诱惑果然没法挡啊！就连她这个旁观的，都觉得陆云霄那张微笑的俊脸实在是迷人，那双眼绽放的光芒更是无比的明亮，刺激她的小心脏跟着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也不知道正对着陆云霄的锦绣怎么受得了的，居然还能一本正经的笑着应道：“奴婢已经谢过了。”
陆云霄不气馁，笑着说道：“光嘴上说说怎么成，总得送个东西给我吧！少爷我正缺个香囊，锦绣，做个香囊送我如何？我一定天天戴在身上……”
未完的语意在眼神中表露无疑。据以往的经验来看，这一招杀伤力极大，一般的丫鬟都抵挡不住。
锦绣依旧是有礼貌的微笑：“奴婢手艺不佳，不敢献丑。雪雁姐姐和蕊珠姐姐一定很乐意为少爷做香囊，奴婢不敢趱越。”
陆云霄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笑容终于有点挂不住了。
这个锦绣，“防守”的好严密。也太难以“攻破”了，少爷我也快黔驴技穷了。
若是没有锦莲在，陆云霄说不准还能放肆些，甚至来点肢体上的小小骚扰也是有可能的。只可惜，锦莲从头至尾都瞪着一双大眼睛，真是让人扫兴。
陆云霄忍不住白了锦莲一眼，若是自己身边的丫鬟，此刻早识趣的闪人了。只可惜那个傻乎乎的丫鬟就像没看见似的，一点也没有回避的意思，依旧傻愣愣的站在那儿。
陆云霄暗暗咬牙。
锦绣心里很快慰，锦莲今天晚上表现真是精彩啊！回去之后一定好好的表扬她几句。
既然正事已经说完了，锦绣很愉快的告退。
陆云霄却不肯放她走，笑着吩咐道：“你来替我研磨，我要写东西。”红袖添香，乃培养感情的最佳机会，陆云霄深谙此道，当然不想错过。
锦绣才不想到他身边去，提议道：“奴婢笨手笨脚的，只怕做不好。雪雁姐和蕊珠姐都在书房外面守着呢，奴婢这就喊她们进来替您研墨。”
说完，不待陆云霄做出任何反应，就径自的去开了门，扬起笑脸喊道：“雪雁姐，蕊珠姐，少爷要写字，你们进来替少爷研磨吧！”
陆云霄的脸终于黑了，暗暗的磨起牙来。
雪雁和蕊珠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自然高兴的进了书房来。一个研磨，一个铺纸，熟稔的很。
锦绣和锦莲趁机告退。陆云霄再也没有任何借口把锦绣留下来。只得眼睁睁的看着锦绣轻快的走出了他的视线。
事已至此，陆云霄的“独处一室”计划终于以全面失败而告终。
陆云霄的脸彻底拉了下来，心情极差，呆坐在那里，脑子里却回想起锦绣的一颦一笑，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雪雁不知趣，还上前邀宠：“少爷，您看奴婢研墨研的如何？”
陆云霄没心情理会她，淡淡的说道：“你们俩都出去，别在这里烦我。”
雪雁遭受到如此不客气的待遇，顿时红了眼圈。放在往日，陆云霄心一软，便会笑着哄上几句，可今儿个，陆云霄连看都没看她一眼，更遑论来哄她了。
蕊珠连忙扯了雪雁的衣袖，然后拉着雪雁出了书房。
雪雁哭哭啼啼的：“少爷的魂都被那个锦绣勾去了……”
蕊珠咬牙说道：“雪雁，我们俩去少奶奶那儿吧！”
雪雁一楞，连哭也忘了，怔怔的重复道：“去少奶奶那儿？”去做什么？
蕊珠意味深长的一笑：“我们日日伺候少爷，自然要把少爷身边发生的事情告诉少奶奶一声。”
雪雁精神立刻来了，连连点头：“对对对，我们这就去。”哼，少奶奶知道了，一定会想出法子来对付锦绣的。
两人一面走一面讨论，仿佛见到了少奶奶怒斥锦绣的情景，俱都兴奋不已。浑然忘却了当年的自己是如何处心积虑避开少奶奶勾搭上少爷的……
果然，许氏不疾不徐的听完两人的“禀报”之后，只是淡淡的笑了笑：“好了，我知道了。”却不做任何表态。
雪雁心计难耐的说道：“少奶奶，您可要留心啊，少爷对锦绣……”在瞄到许氏凌厉的眼神之后，自动的销声匿迹，然后，就不由自主的心虚了起来。
许氏看着面前这两个各怀心思的丫鬟时，不由得露出一个讥讽的微笑：“你们都衷心耿耿，这我是知道的。行了，不用多说了，都退下吧！”
陆云霄对一个美貌的丫鬟发生兴趣，这还算什么稀罕事吗？
许氏懒的去计算数字，脑子里迅速的转了起来，该如何对待此事呢，嗯，只得好好的琢磨一番。毕竟，锦绣和以往的丫鬟可不大一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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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到这章好有爱，锦绣的机智，锦莲的装傻充愣，呵呵，亲们喜欢吗~

第448章 有意

锦绣走出老远之后，终于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
哇，真是解气啊！
刚才陆云霄的脸色好精彩好精彩。精彩到足以让锦绣通身舒畅。之前曾有过的郁闷和不快一扫而空。
锦莲也嘻嘻笑了，挤眉弄眼的说道：“锦绣，云霄少爷现在心情一定很‘好’。”满心期待着独处顺便勾引锦绣的陆云霄生生的吃了憋，心里还不知怎么郁闷呢！
锦绣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然后大力表扬了锦莲今晚的出色表现：“今儿个可亏了你也在，不然，我可真不知道该怎么应付呢！”
尤其是对着陆云霄装傻充愣的时候，简直逼真极了。大概谁也想不到一脸老实巴交的锦莲会扮猪吃老虎吧！就连陆云霄也被蒙了过去，愣是以为锦莲是个憨厚的傻丫鬟，压根没想到锦莲是故意去搅局的。
锦莲被赞的飘飘然，呵呵的笑了：“哪里哪里，比起你来，我可差的远了。”
她可算领会到锦绣的机智和镇定了，若是换了一个丫鬟，今晚早被陆云霄这三招两式给拿下了。哪里能如此机灵的逃脱出来。
想到这儿，锦莲不免有点惋惜：“说真的，锦绣，云霄少爷真正是一表人才风流倜傥，你对着他真的一点没心动么？”若是换了是她，真不知道能不能抵挡得住美男的诱惑呢！
锦绣白了她一眼，没好气的反问：“你说呢？”要是心动的话，能如此百般抗拒闪躲逃脱么？
锦莲摸摸鼻子，嘻嘻一笑，叹道：“好在我没遇到这等事情，不然，我定然抵挡不住的。”可不是人人都有锦绣那样的自制力的。
锦绣抿嘴一笑，忽的起了逗弄锦莲的心思：“你若是真的想要这等好事，我替你创造机会如何？”
锦莲吓了一跳，连连摆手：“不要不要，我可消受不起。我刚才就是随口说说罢了，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老天，就她这性子，若是做了什么通房丫鬟，被主母欺压的死死的是一定的。她可没素月或是素芸那样的能耐。再说了，她早有了心上人了。
锦绣扑哧一声笑开了。
锦莲这才知道自己又被捉弄了，恨恨的上前拎了锦绣一把，两人嬉闹了半晌才回院子复命去了。
本以为经过此事之后，第二日陆云霄定然会消停些。没曾想第二天一大早陆云霄便兴冲冲的过来给沈氏请安，顺便商讨起拜访李府的具体事宜。
没想到陆云霄除了递名帖之外还愿意亲自陪同去陆府，沈氏诧异之余，又很是高兴。女眷单独出门还是有很多不便的，有男子陪同，倒也方便些。
站在一边的锦绣却是心里一跳，倍感苦恼。
陆云霄的目光不时的往她身上瞟过来，这是常事，不算什么。
可她分明在陆云霄的眼中看到了异样的光芒。以前不过是轻佻的勾引和打量，现在却隐隐多了份炽热，那简直就是志在必得的光芒……
锦绣心里往下一沉，立刻生起了危机感。
她怎么会认为眼前这个男人是个好应付的主儿？她怎么能忘了男人天生就会有的劣根性？
越是得不到手的就越是有挑战性，陆云霄大少爷向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何尝为一个丫鬟费过那么多的心思。她昨天晚上自以为成功的应对，却更加引起了陆云霄的兴趣和征服欲。苦思冥想了半天之后，决定不把锦绣弄到手誓不罢休。
完了，陆云霄大少爷真的对她有意了。也就是说，她接下来的烦恼会是大大的……
锦绣表面镇静自若，实则心里乱糟糟的，故意避开陆云霄的目光，坚决不多看一眼。
陆云霄此刻反而不着急了，看了锦绣两眼便收回了目光。
男女之间最美妙的时刻就是现在，有意无意欲迎还拒的滋味最是美妙，征服一个少女的心多有成就感啊！嗯，要表现出最佳的风度和气质将她迷倒……
陆云霄潇洒自若的起身，对沈氏说了一声，便先去李府递名帖去了。
沈氏含笑应了。
李府离陆府不算远，一来一回也就个把时辰左右。
陆云霄做事效率确实挺高，一个多时辰之后，就带了好消息回来。说是李府主母赵氏极为热情，已经备下了饭菜，就等沈氏过去了。
沈氏精神一振，连忙起身，命锦绣素秋几人带上各式礼物。
那锦盒都是木做的，沉甸甸的极有分量。锦绣只觉得手里分外的沉，心里不由得暗笑自己娇气，如今动手做重事粗活的机会极少，都快像个娇小姐了。
陆云霄瞄了锦绣一眼，笑着靠近，低声说道：“是不是很重？我让下人替你搬。”说完，便使了个眼色，立刻有机灵的小厮过来将锦盒接了过去。堂堂少爷自然不方便亲自替佳人服务，不然，陆云霄不介意献献殷勤的。
素秋素琪暧昧的眼神直往锦绣这边飘过来。
四个丫鬟都抱着锦盒，陆云霄单单只关注到了锦绣，啧啧，这偏心偏的也太明显了吧！相貌长的好，待遇就是不一样啊！
锦绣在这异样的目光里哭笑不得，想辩解也没机会和时间，只得郁闷的领了陆云霄的“好意”：“奴婢谢过少爷关心。”
陆云霄的笑容和煦如阳光，生生的将所有丫鬟的心都勾了过去。
锦绣暗暗叹息，强打起精神来应付。
共备了三顶软轿，除了沈氏外，陆云霄和少奶奶许氏各坐一顶轿子。
许氏今日特地精心收拾了一番，美艳夺目气度超群，翩翩走来时，有意无意的瞄了锦绣一眼。
沈氏笑着赞了几句，陆云霄也笑着赞道：“群芳，你打扮的像朵牡丹花似的，我可不敢随意带你出去了。”
许氏抿唇一笑，看的出得了陆云霄的赞赏还是极为高兴的。
锦绣汗颜了一下，感情许氏的闺名叫群芳，难怪大少爷的院子就取名叫做群芳院呢！原来的胡思乱想真是太对不住许氏了。
主子们在轿子里坐着，丫鬟们得跟在轿子外面走着，锦绣和素秋一左一右走在了轿子的两面。
京城果然繁华，到处都是朱门绮户。粗略看过去，一路上看到的和陆府相若的府邸至少也有八九个。
待到了李府门口，锦绣更是惊叹了。
难怪都说李府是名门望族，光是这大门的气派便很是不一般。宽宽的可以容下十人同时进出，重重的铁门至少也得两个人一起用力才能推的开，门的两边各有一个石狮，气派至极。
姑爷李崚陪着二小姐在门口相迎。
二小姐见了沈氏，激动的目泛泪光，软软的唤了一声，便落下泪来。
李崚很是怜惜娇弱的妻子，连忙低声安抚，然后笑着招呼沈氏和陆云霄夫妻。
锦绣眼尖的瞄到素心和锦霞正站在二小姐身后，笑着冲两人点头。心里暗暗奇怪，锦霞依旧是原来那副装扮，可素心似乎有了点变化……
别的不说，单看素心身上的装扮，也比原来精致的多。头上簪了一支镶了红宝石的金钗，在阳光下灼灼生辉，很是耀目。衣裙质地极好，甚至比锦绣身上的衣裙还要好一些。记得素心一直是比较低调内敛的……
锦莲也察觉到了素心的改变，不由得好奇的打量了素心几眼，恨不得立刻上前叙叙旧。只可惜主子们正忙和，丫鬟们都没时间歇着说话。也只能暂且按捺下这份好奇心了。
李崚姑爷的母亲赵氏正在正厅候着，热情的招待了沈氏一行人。
沈氏客套的和赵氏寒暄起来，言词异常的客气，时不时的谦虚几句，诸如“云凤向来娇惯任性如今让你费心了”之类的话数不胜数。
做母亲的当然不好称赞自己的女儿，只有将姿态放的低一些，才是正理。
赵氏反而不停的称赞二小姐贤良淑德孝顺听话。做婆婆的不管对儿媳观感如何，也得在亲家母面前藏着掖着点。总之，大面子上得顾及彼此的颜面问题。
锦绣极少见到沈氏长时间的保持这样的笑容，不由得暗暗惊叹。为了自己的女儿，沈氏的姿态放的够低的。平日里，可从未见过沈氏这般姿态呢！
待用完了午饭之后，沈氏和二小姐才算是有了独处的机会，终于有时间说些私密的悄悄话了。
锦绣很识趣的退出了屋子，将空间留给了母女两个。
锦莲早已欢喜的拉了素心在一边说话去了。
锦绣很是好奇素心的改变，想了想，便厚着脸皮也过去了。
“素心姐，京城的水土真是养人，这才几个月的功夫，你可愈发的漂亮了。”锦莲笑着赞了几句。
素心掩嘴一笑，不甚娇羞。别有几分楚楚动人的姿态。
锦霞笑着过来凑趣：“这是自然，再加上人逢喜事，素心姐的气色好的让人嫉妒呢!”
八卦来了！
丫鬟们都围拢了过来，好奇的打量素心，想从素心的一举一动中探听些精彩的八卦消息出来。
素心俏脸一红，怎么也不肯直说。
锦绣心里一动，能让素心如此高兴又羞涩的事情，莫过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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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9章 教导

锦霞快人快语，将事情的原委道了出来。
二小姐自从嫁入李家之后，和姑爷李崚感情很好，小两口如胶似漆甜甜蜜蜜。李崚原来有两个通房丫鬟，也还算老实安分。因此，二小姐的日子过的很是舒心。
二小姐这几日茶饭不思，月事又推迟了几日，便疑心自己有了身孕。请了大夫来诊脉，又因时日太短，暂时查不出喜脉来。据说至少也得再等上六七天才能通过诊脉确定。
二小姐高兴的不得了，唯恐伤及身子，不敢再和李崚同房，便在前天让素心开了脸伺候李崚。
素心，已经是姑爷的通房丫鬟了。
素心一直羞红着脸，却没阻止锦霞说话。
待听完之后，丫鬟们齐齐的道喜。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素心伺候小姐多年，这也是素心该有的待遇。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熬上几年，做个姨娘也是指日可待之事了。
这恭喜声中，有羡慕有嫉妒，也有眼热和不甘。
素心通通笑着领受了，满脸的春意盎然。
锦绣留意到锦霞眼底流露过的那一丝失落和不甘，旋即隐没到了眼底。不由得悄然叹息。锦霞和素心都是二小姐的陪嫁丫鬟，可素心很明显的更受二小姐器重，难怪锦霞心有不甘呢！
素秋和素琪两个和素心都是年龄相若，眼见着素心如此风光得意，心里岂能一点感触都没有？
锦莲是最为素心高兴的那一个，拉着素心的手说道：“素心姐，你可要好好的伺候姑爷，还有，千万不能忘了小姐的恩情。”在李家，素心依仗的唯有二小姐罢了，可以说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素心岂能不懂这简单的道理，笑着点头应了，心里觉得暖洋洋的。到底还是锦莲和她最亲，在这个时刻，只有锦莲是真心为她高兴了。
不知道，锦绣看到自己这般光景，是否会有一点点的后悔……
素心悄悄的瞄了锦绣一眼，待发现锦绣面容平静嘴角含笑后，又觉得锦绣是在装模作样。不管怎么说，现在最风光的那个人是自己……
想到这儿，素心的笑容更加甜蜜了。
而在屋子里，沈氏也被这意外的喜讯吓了一跳，高兴的拉着二小姐的双手：“凤儿，你说的是真的么？你真的有了身孕了？”
二小姐面上一红，低声说道：“大概是，婆婆特地请了京城名医来为我号脉，说是时日尚短，得过上六七日才能确诊。”
沈氏一连串的说着：“好好好，这可真是太好了。”
成亲的当年便有了身孕，这可是天大的喜事。足以让二小姐在李家抬头挺胸做人。最好是明年就一举得男，那地位可就更加牢固了。
二小姐被沈氏这一席话说的面颊通红，讷讷的说道：“夫君说，不管是男是女，他都很喜欢……”
沈氏嗔怪的说道：“凤儿，你怎的如此天真。第一胎生个男的，便是李家的嫡长子，再无人可以撼动你的身份地位。你这才算在婆家真正立了足。日后想生多少个女儿都随你，可是这第一个，最好是男孩。”
当年，沈氏生下了大少爷之后，腰杆子都挺直了不少。就算隔年二姨娘也生了二少爷，可是最多给她添点堵罢了。陆文伦再宠爱二姨娘，也不会像重视大少爷一般重视二少爷。嫡长子，既占了嫡出又占了长子，最妙不过。
如今大少奶奶便是因为头胎生了女儿，生生的被二少奶奶压了一头，虽说还有可人生的远哥儿在，不过，到底不是亲生。说起来，总是个不尽如人意的地方呢！
二小姐边听边点头，瞄了自己平坦的小腹一眼，暗自祈祷着肚子里的是个男孩。
沈氏的目光闪动，问起了姑爷李崚身边人的情况。
一提到这个话题，二小姐的笑容便淡了些：“原有两个通房丫鬟，都是府里的家生子，容貌都属上乘。不过，自打我进门之后，夫君极少亲近她们。”
沈氏沉吟了半晌，才低低的问道：“你如今身子不便，不能同房。要不，就让素心代你伺候吧！”
二小姐嘴角泛起一丝莫名的笑容：“母亲，我已经这么做了。”
就在前天晚上，她亲自送了素心到自己丈夫的床上。
沈氏一楞，旋即展颜笑道：“凤儿，你果然长大了，日后，我也不必时时刻刻为你操心了。”原本娇宠的不知人间烟火的女儿，如今也懂得后院平衡之道了，让人很感欣慰。
二小姐被这么一赞，那一丝隐隐的委屈却冒了出来，咬着嘴唇，低声的叹道：“母亲，我这么做真是对的么？”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最器重的丫鬟成了丈夫的女人，这等心情，用笔墨实在是难以形容。
沈氏怜爱的看了二小姐一眼，轻轻的说道：“凤儿，我知道你的心里一定不好受。只是在这个时候，你最最要紧的事情就是保护好身子，安然的生下儿子。其他的，都可以先放到一边去。”
男女之间的情爱是最不可靠的东西，唯有孩子真真切切完完全全的属于你。等有了儿子傍身，才能安稳的站在丈夫的身侧。莺莺燕燕再多又能如何？笑到最后的才是真正的胜利者。
二小姐不语，眼里却浮出一层淡淡的水汽。
沈氏叹口气，继续说道：“素心伺候你多年，一直安分守己，又聪慧伶俐，定能帮着你固宠。只要别让她早早的怀了身孕就成。成全她，总比便宜了那两个通房丫鬟要强的多吧！”
这些道理二小姐何尝不知。只是事情临到头上，她才知道那滋味实在难受。想起素心含羞带怯的脸庞，再想到李崚瞄向素心的温柔笑意，心里便像针扎似的隐隐的刺痛起来。
嘴上说的大度，可哪个女人又能做到真正的不妒不恼？
沈氏未曾经历过将身边的丫鬟抬成通房这等事情，却深知通房丫鬟受宠给正室带来的危机。当年的二姨娘就是通房丫鬟出身，她一开始未曾放在心上，等到察觉之后，为时已晚。然后终成心腹大患。
若是能抬一个自己的心腹丫鬟做了通房丫鬟，更好拿捏掌控些，总比便宜了别的女子强的多。就算日后做了姨娘，也翻不上天去。
所以，让素心做通房是必然之举。
沈氏细细的劝慰了半天，二小姐的心情总算稍稍的好了些，点头应道：“母亲说的是，孩儿知道了，以后定然不会再为此事苦恼了。”有所得必然有所失，人生就是如此。端看得失之间更看重的是哪一样了。
沈氏欣慰的笑了：“这么想便对了，还有，对素心也要防着些。”
二小姐疑惑的看了沈氏一眼，防着素心？有这个必要么？素心可是伺候了她几年的丫鬟，最最忠心最最听话啊！
沈氏语重心长的继续教导女儿：“凤儿，你且记着。人心是会慢慢变的，哪怕素心再忠心，也保不准日后会动了别的心思。所以，不可不防啊！”
再忠心的狗，也可能会有反咬主子的那一天。见识过了荣华富贵的生活之后，极易生出更多的奢望念头。
就如同可人一般，也曾是大少奶奶最为倚重的左右手。本也信誓旦旦一定要为大少奶奶出力争宠，可后来又怎么样？还不是往大少奶奶心窝子里捅了重重的一刀？大少奶奶因为可人而起的痛苦甚至远远超过了素月受宠带来的怨怼。
素心此刻必然也是真心为二小姐考虑的，就怕日后会生了异心。
二小姐听到可人的例子沉默了下来，眼里闪过一丝坚决之色，缓缓的说道：“多谢母亲教诲，孩儿知道日后该怎么做了。”
沈氏见二小姐领会了自己的意思，总算放下了心来，悄悄的传授了些法子。不外是“让婆子盯着喝避子汤药”“记得在素心面前多多敲打几句”之类的。
此话题告一段落之后，沈氏又关切的问起了婆媳之间管家理事之类的琐事。
母女俩着实聊了不短时辰，待许氏和陆云霄过来的时候，沈氏才惊觉时间过的飞快，该辞行了。
二小姐依依不舍的送了沈氏一行人出府。
李崚笑着站在二小姐身边，关切的问道：“身子怎么样？累不累？”
二小姐摇摇头，露出一抹微笑。李崚性子开朗活泼，又很懂得体贴，是个很好的丈夫。有夫如此，她该知足了。
“对了，岳母大人和你说了这么久，究竟都说了些什么？”李崚不掩好奇。
二小姐笑着敷衍道：“就是叮嘱了我一些孕期要注意的事情。”这是其中的一部分没错，不算扯谎。
李崚不疑有他，笑着说道：“嗯，你好好的保重身子，明年生个健康的宝宝最重要。”一说起孩子，李崚的脸孔便亮了起来，显然对孩子充满了期待。
素心和锦霞一左一右的搀扶了二小姐回了院子。
二小姐瞄了素心一眼，默默的琢磨起了找个合适的机会和素心“谈心”……
素心不知道二小姐复杂的心里活动，兀自飘飘然的沉浸在做了通房丫鬟的喜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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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步步唯仙
书号：1971349
简介：九岁萝莉的步步修仙复仇路

第450章 请安

大少爷二少爷科考结束归来，宛如脱了层皮一般，非常疲惫劳累。
沈氏顾不得多问，忙嘱咐厨房烧些热水，让两人沐浴更衣。待沐浴后，沈氏才殷勤的问起了这几日科考的情形。
二少爷还维持着精神勉强应付了沈氏几句，大少爷则一脸困顿疲乏，直嚷着要睡上一天不起床，压根没力气也没心情说话。
耗费的精神体力实在是太多，至少也得休息几日才能还原。
沈氏心疼儿子，连忙吩咐素月伺候大少爷去休息。
二少爷也支撑不住了，得了沈氏的允诺之后，也在素芸的伺候下回屋子休息去了。
沈氏最最惦记的自然是大少爷科考的情形，又没时间细问，心里七上八下的。
锦绣少不得又安抚了沈氏几句。
正在说话之际，就听守门的丫鬟进来禀报：“夫人，如玉姑娘来给您请安了。”
沈氏一听到如玉的名字，顿时眼睛一亮。
锦绣不假思索的说道：“夫人，奴婢这就去迎如玉姐进来。”
沈氏笑着点头应了。
不过几月未见，如玉却变了个模样。美丽依旧，不过却多了少妇的成熟风韵，梳了妇人的发髻，穿着宽松的短衫长裙，颜色素净，和往日的鲜艳夺目迥然不同。
锦绣第一眼便瞄到了如玉微微凸起的肚子，心里顿时有数了，却故作不知，热情的上前和如玉寒暄。
如玉喜滋滋的拉着锦绣的双手，亲热的说道：“锦绣，好些日子不见，真是想念你们。我昨儿个才听说夫人来了京城，今儿个便忙不迭的过来请安。”
锦绣抿嘴一笑：“如玉姐，快快进去吧，夫人听说你来了，高兴的不得了呢！”
如玉见到沈氏的一霎那，眼角顿时湿润了，依旧是礼数周全的给沈氏行了大礼。
沈氏早看出如玉体型的微妙变化，连忙上前扶了如玉起身，嗔怪的说道：“都是双身子的人了，还这么多礼数做什么。礼数是做给外人看的，对着我还用这么客套么？”
如玉听到这熟悉至极的话语，感受到沈氏淡淡的嗔怪下的浓浓关爱，心里更是酸楚，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夫人，奴婢好想你……”
沈氏见如玉哭哭啼啼的，心里也颇不是个滋味，连连安抚如玉。
如玉伺候她多年，向来深得她的欢心。主仆感情极为深厚。如玉出嫁，对沈氏来说，既是高兴又是不舍。尤其遗憾的是没能亲自送如玉出嫁，想及此，心里愈发感慨。
锦绣和素秋几人在一边看了，心里都浮出了淡淡的感伤。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或许再过上三年两年，她们也会像如玉一般从沈氏身边嫁了出去。以后虽然还有相见的机会，却再也不会像此刻般朝夕相处了……
锦绣见如玉情绪激动，便软声劝道：“如玉姐，你不要再哭了，身子要紧。再说了，你难得见夫人一次，该高高兴兴的说会儿话才是。”
素秋也附和道：“锦绣说的是。如玉姐，你如今怀了身孕，可要保重身子啊！”
素琪和锦莲纷纷的劝了几句。
如玉郝然的用帕子擦了眼泪，心情平静了不少：“奴婢真是不中用，让夫人见笑了。”
沈氏打趣道：“改日得把王长生也叫来给我看看，若是对我们如玉不好，我可饶不了他。”
如玉扑哧一声笑了。沈氏虽说面上严肃了一些，其实向来疼惜身边的丫鬟，会说出这等话来，真是一点都不奇怪的事情。
一提到如玉的丈夫，气氛一下子活跃了起来。
素琪笑嘻嘻的问道：“夫人说的没错，如玉姐怎的就一个人来了，王长生没有陪着你一起来么？可太不像话了，改日得亲自来给夫人请安才能饶过了他。”
如玉笑着为自己的丈夫辩解几句：“他这几日实在忙碌走不开，待有空了，我一定亲自让他来给夫人请罪。”
一提起丈夫，如玉的脸上自然浮现了一丝淡淡的甜蜜。
锦绣会心一笑，看来，如玉的婚后生活过的一定很不错啊！瞧瞧，才成亲几个月，便怀上了孩子。
正想着，沈氏便提起了这个话头：“如玉，你这是进门喜了。王长生果然好能耐。”
所谓进门喜，就是指新婚第一个月里就有了身孕。算算如玉出嫁的日子，再看看已经显怀至少三四个月的肚子，很明显便是进门喜了。
如玉羞涩的一笑，脸上却是抑制不住的欢喜。
丫鬟们都哧哧的笑了起来，王长生果然好“能耐”啊！
至此，气氛愈发的融洽。沈氏固然高兴之极，如玉更是十分的欢喜，渐渐打开了话匣子，说起了婚后的生活，重点自然都围绕在王长生的身上。语气中不乏隐隐的骄傲和自豪。看来深以丈夫为傲。
锦绣笑吟吟的插嘴：“如玉姐，难怪你今儿个独自来给夫人请安，我算是明白过来了……”故意停顿了一下。
锦莲很配合的追问：“明白了什么？”
锦绣慢条斯理的说道：“定是因为王长生太过出众，如玉姐便舍不得将王长生带来给我们看，唯恐被别人看上了眼。”话里话外都是在揶揄如玉。
嘿嘿，谁让如玉张口闭口就是夸王长生来着，自然要借机取笑如玉两句。
此言一出，沈氏立刻哈哈笑了起来。素秋素琪锦莲也乐的前仰后合。
如玉哭笑不得，白了锦绣一眼，笑骂道：“你个牙尖嘴利的丫头！”自己也越想越觉得好笑，掩嘴笑了起来。
沈氏心情极好，自然留了如玉吃午饭。
按理来说，嫁出去的丫鬟便是陆府的媳妇子，还是继续为陆家做事。日后如玉生下了孩子，也依然是陆府的家生子。如玉回了沈氏这里来，便像走娘家一般亲热。不过，却是没资格和沈氏坐在一起吃饭的。
沈氏借口此处没有外人，硬是让如玉和她坐在一起吃午饭。
如玉拗不过沈氏的心意，战战兢兢的坐下陪着沈氏吃了午饭。心里却是极其高兴的，这可是主子给的最大的荣耀了。做丫鬟做到这等受宠的地步，还有何求？
到了下午时分，王长生总算是露面了。
王长生捧了四色礼盒，恭恭敬敬的给沈氏请安问好。
沈氏第一次见王长生，很仔细的打量了王长生几眼。
锦绣当然也非常好奇，也跟着打量了起来。目测看来，王长生年龄二十一二岁左右，中等的个头，看起来精明能干利索。容貌嘛，说不上特别的好看，但是那双眼睛极有神彩，让人看了心生好感。
再看他说话圆滑周到有分寸，更是让人添了几分好印象。
沈氏很是满意，暗暗的点头，心想老夫人保的媒，果然极为妥当啊！
毕竟一屋子都是女眷，王长生被这么多双眼睛打量来打量去，心里也有点不自在，连连朝如玉使眼色。
如玉笑盈盈的为自己的丈夫解围：“长生，我来给你介绍我以前的好姐妹。”然后就一一的为王长生介绍起了几个丫鬟来。
第一个介绍的，便是素秋。
王长生不失礼貌的向素秋点头打招呼。心想这素秋比起如玉来，容貌差的真是远了。倒是气质尚算出众。
素琪嘛，眼珠颇为灵活，看的出极为机灵。
这个叫锦莲的，颇为清秀可爱，笑起来极为惹人怜爱。
等正式介绍到了锦绣，王长生便觉得眼前一亮，屋子都亮堂了起来。如玉已经够出众，可这个叫做锦绣的丫鬟却更加的秀美，微笑起来更是动人之极。
如玉密切的留意着丈夫的一举一动，见王长生对锦绣特别留意，心里不由得微微泛酸。好在她向来擅长表面功夫，丝毫不见恼火，笑吟吟的说道：“长生，锦绣可是我们夫人身边的一等丫鬟，是夫人的左膀右臂呢！”
锦绣笑着恭维如玉：“如玉姐这么说我可不敢当，若不是如玉姐急着出嫁，怎么着也轮不到我来做夫人的左膀右臂。”夸赞如玉的同时，不动声色又取笑了如玉一记。
如玉怎么可能听不出来，顿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心底那一丝不快顿时不翼而飞。锦绣的美貌摆在那儿，不论是哪个男人见了，也难免会多看几眼的吧！倒也不能怪王长生轻浮了。
不过，如玉还是萌生了去意，待了一会儿之后，夫妻俩便双双告辞了。
锦绣自然要代替沈氏送两人一程。
走了没几步，就见如玉笑着说道：“好了，锦绣，你快些回去伺候夫人吧！不用再送了。”
王长生也笑着说道：“如玉说的是，不用再送我们了。”
锦绣笑了笑，不再多推辞，客套了几句便回转了。
如玉对王长生如此在意，甚至连王长生多看了自己几眼也觉得不快。算了，还是快些闪人吧！
如玉悄悄松了口气，一转身，便看到了王长生忍俊不禁的笑容。
如玉有些心虚，嘟哝道：“有什么好笑的，若是舍不得，我再把锦绣叫回来就是了。”
王长生呵呵笑了起来，连忙哄了如玉几句：“在我眼中，你是最最美的，哪个女子也不及你。”
如玉抿嘴一笑，总算转怒为喜。小夫妻两个和和美美的回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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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薄荷雨
书名：小姬快跑
书号：1911685
简介：穿越成鸡那就是一个意外，老大们可以饶了我吗？我不是烤鸡啊!快跑，小姬！

第451章 敲打

离放榜的日子还有一个月，沈氏索性安心的在京城住了下来，静静等着放榜的那一刻。
大少爷和二少爷考完过后，都放松了不少，连着几日都和陆云霄几人在外面游玩，心情很是畅快。
没有陆文伦在，没有一干姨娘来请安，两个儿媳也不在身边，更见不到孙女孙子，再加上院子里人少杂事少，沈氏几乎无事可做，闲的有些发慌。
有心想见见女儿，只可惜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不能随意的回娘家。再者，二小姐刚刚有了身孕，需要静养，想来想去，便打消了再去李府做客的想法。
倒是二小姐特意派了素心过来给沈氏送了喜讯，说是已经确过诊了，就是身体比较虚弱，得好生的休养。
沈氏自然清楚自己女儿的身子骨虚弱，闻言立刻担忧起来。怀孕生孩子向来是女人的一大难关，若是稍微有个差池，便是一大劫难。再想到大少奶奶当日难产的情景，更是坐立难安。
素心最是善解人意，见沈氏忧心忡忡的样子，立刻开解道：“夫人无需担心，李家上上下下对小姐极为上心，已经打算请来京城最有名的大夫为小姐调理身子。”
除此之外，李崚的母亲赵氏已经打算聘请京城最有名气的几个产婆在府里住下，随时伺候照顾二小姐的饮食起居。务必不出任何差错。
沈氏点了点头，说道：“凤儿身子一直不算硬朗，素心，你可要好好的伺候小姐，千万不能惹小姐伤心生气，知道了么？”
素心一听就知道沈氏暗指的是什么，立刻表态：“夫人请放心，奴婢有幸伺候小姐，蒙小姐不弃，一直对奴婢厚爱有加。奴婢绝不会忘了小姐的情义，更不会忘了夫人对奴婢的教导。奴婢一定好好的伺候小姐，绝不会惹小姐有一丝不快。”
这一番斩钉截铁的话语，并没有让沈氏动容。
好听话人人都会说，可谁知道素心有没有起了争宠夺爱的心思？
沈氏不紧不慢的说道：“你自打十二岁起就伺候凤儿，至今也有六年多了吧！凤儿待你宽厚，这你最有体会，不需要我多说。如今，凤儿分外的倚重你，早早的便抬了你做通房丫鬟，只要你恪守本分，熬上个两三年，做个姨娘也不是难事。只是有一点你千万记着，你在李家可以依仗的只有凤儿，姑爷喜欢你，也是看在你是凤儿贴身丫鬟的份上。不然，美貌的丫鬟多的是，这等事情不见得轮到你头上，你说是也不是？”
素心收敛了笑容，低低的应了一声。
沈氏的话语非常直白，就差没有直说“这一切都是凤儿给你的，凤儿能给你自然也能拿走”了。
和聪明人说话无需说透，点到为止才是最高境界，最好是闻弦歌而知雅意。沈氏也最喜欢这样的说话方式，今儿个却一改常态，说话很是直接：“你明白就好，只要你好好的伺候凤儿，日后不会亏待了你。可若是起了异心，第一个遭殃的，便是你爹你娘。”事关二小姐，沈氏的态度比往日还要强硬的多。
素心是家生子，爹娘都是陆家的下人。都拿捏在沈氏的手心里，沈氏若是想整治他们，简直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所以，沈氏轻飘飘的话语绝不算是威胁，只是说出事实而已。
素心的脸顿时有些苍白，依然是点头应了：“奴婢不敢，请夫人放心。”
“不要说‘不敢’，而是不能有这样大逆不道的心思，一点点都不要有。凤儿不能和姑爷同房，你代替凤儿伺候姑爷。姑爷喜欢你，是你的福气。万万不可恃宠生骄，要在姑爷面前多多替你家小姐说好话，不能阻挠了他们夫妻的情分……”沈氏滔滔不绝的训斥了一长篇，态度极为严厉。
素心脸色越发苍白，态度倒是镇定了下来，默默的听着，时不时的应一声。
锦绣越听越心惊，沈氏零零总总说了这么一大通，总结起来就是两句话。素心就是二小姐的替身，只能在二小姐不方便的日子里代为伺候姑爷。若是二小姐生下了孩子了，就得老实安分的退回原位，不得争宠。
真是有点过分了……
通房丫鬟就不是人了么？连感情也不能有么？连争夺姑爷欢心的权利也不能有了么？
再一联想到二少爷身边的紫绢，锦绣心里更加怅然了。有二少奶奶这般厉害的主母在，紫绢也只能卑微的守在二少奶奶身边，等着二少爷偶尔的垂怜。
可人倒是受宠了一阵子，下场却是连命都没了。
可怜可叹的所谓“通房丫鬟”啊！
锦莲在一边暗暗为素心叫屈，沈氏的态度如此严厉，话语如此不留情面，素心哪能受的了。若不是硬撑着，只怕早就掉了眼泪。再看素心苍白如纸的面孔，更是让人心生怜惜。
只可惜锦莲没有胆子在沈氏说话的时候插嘴，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可怜的素心一再的低头挨训。
沈氏说了老半天之后，才算稍稍停了下来。
锦绣犹豫了一下，还是壮着胆子给沈氏倒了杯茶：“夫人，您一定口渴了，喝些茶润润喉咙吧！”
沈氏正觉得口干舌燥，闻言点点头，便慢慢的啜饮起来。
锦绣悄悄的冲素心使了个眼色。
素心暗暗感激锦绣的救场，她本是喜滋滋的来替二小姐送信过来，没想到非但不落好，还被训斥了这么久。再这么下去，她自己也不知道是否能撑得下去了。
有这么一会儿时间做缓冲，素心总算悄悄松了口气。
沈氏该说的话也说的差不多了，见素心依旧老老实实安安分分的站在那儿，还算满意，语气便缓和了下来，好生安抚了素心几句：“素心，你放心，只要你好好的伺候小姐，我绝不会亏待了你爹娘。还有，待凤儿生下了嫡子，便停了你的避子汤药，你若是有造化，自然有福气早早的怀上孩子。做姨娘也是迟早的事情了。”
这样一颗超级美味的糖果抛出来，顿时安抚住了素心伤痕累累的心房，眼睛一亮，恭敬的谢了恩。
沈氏又命素秋进屋子里，取了两封厚厚的银子出来，赏给了素心。又从手腕上拔了个赤金镯子下来，赏赐给了素心。
恩威并施之下，素心只有感激涕零的份儿。
锦绣一直冷眼旁观，到此刻也不由得暗叹沈氏手段高超。同时也为自己庆幸不已，好在当时躲过了做二小姐的陪嫁丫鬟。瞧瞧素心现在受的这罪，哪里是什么好受的滋味。还不如像如玉那般，正正经经的嫁人生子，小夫妻过自己和和美美的小日子呢！
素心告退之后，锦绣和锦莲一起送了素心出院子。
素心额上冒了不少冷汗，到现在才敢用帕子一点点的擦干净，又恐擦乱了胭脂，便分外的小心仔细。
锦莲叹口气，接过素心手里的帕子，替素心擦去额上的汗珠，然后低声的说道：“素心姐，夫人说话口气不好，你不要放在心上。总之好好的伺候小姐姑爷就是。”
素心苦笑着说道：“放心吧，锦莲，我知道分寸的。”
做通房丫鬟，最要紧的就是可守本分。不能越过主子的宠爱，不能试图和主子争夺宠爱，在必要的时候，甚至要替主子和别的通房丫鬟争宠。唯有这样，才能得到主子的欢心。这一切，我都知道的。
锦绣看着素心的笑容，不知怎的，心里有点闷闷的。强打起精神来笑道：“好了，锦莲，你不用多说了，素心姐向来是个聪明人，不用我们教她怎么做事的。说不准到了明年，我们就得称呼一声素心姨娘了呢！”
素心的眼睛果然亮了起来，脑子里不由得回想起了沈氏刚才说的那番话来，顿时对自己有了信心。
二小姐正怀着身孕，她此刻要好好的伺候小姐，还要不着痕迹的让姑爷更加的喜欢她。等小姐生下了嫡子，她就可以停了避子汤药了……
锦绣见自己说的话有了效果，也就不再多说了。
素心一直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所以，无需为她多担心。人若想得到一些什么，就得相应的失去一些什么。端看各人的选择了。
素心既然选择了这样一条道路，自然会好好的走下去。
素心走后，心情低落的锦莲被锦绣反复劝导过后，总算是好了一些。只是很怅然的叹气：“锦绣，素心姐又聪明又漂亮又能干，若不是身为丫鬟，一定能找个很好很好的丈夫的。”
锦莲和素心是表姐妹，感情一直深厚。本来一直为素心做了通房丫鬟感到高兴，却被今天的事情弄的心情低落的很。发出一通感慨来。
锦绣微笑不语。
是啊，若不是身为丫鬟，她们又何须过这种低人一等的生活？
看似风光，看似优渥，看似前途似锦，其实命运都被别人拿捏在手中。
只是，这种假设一点实际的作用也没有，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不想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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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号：1915522
书名：宠物宝典
作者：古萧
简介：小龙仔乖乖，把门儿开开，快点开开，姐姐要进来。

第452章 巧遇

整日闷在陆府里，实在是无聊的很。
静极思动，锦茹第一个便忍不住了。趁着二少爷又不在府里的空档，兴冲冲的来找锦绣锦莲商议出府转悠转悠去。
这个提议顿时让锦莲心动不已，她还从没好好的逛一逛京城呢！
锦绣犹豫了一会儿，没敢立刻同意。现在的她和以前可不一样，沈氏时时刻刻处处离不了她，她几乎没了自由活动的时间。再不能像以前那般悄悄的偷溜出去。若是实在想出去，至少也得和沈氏告个假才行。
锦莲双眼闪着期待的光芒，娇嗔的拉着锦绣的胳膊：“好锦绣，你就去和夫人说一声嘛，反正有素琪和素秋两个人在，我们偶尔溜出去半天也没什么的。”总之，锦绣要是不肯去，她的兴致也就大打了折扣，拉上好姐妹一起去才有乐趣嘛！
锦茹也有学有样，拉起锦绣的另一只胳膊晃来晃去，笑嘻嘻的说道：“就是就是，你要是不肯跟我们一起去，我们就都不去了。”
锦绣被她们两人缠的没法子，只得举手投降：“好了好了，别晃我了，头都被你们晃晕了。我这就去跟夫人告假去，这总成了吧！”
锦茹和锦莲一起笑着点头。
有锦绣打头阵，锦莲丝毫没有担心，反正跟在锦绣的后面就好，至于告假这种高难度的技术活儿就让锦绣去做吧！
锦绣自然清楚锦莲的小心思，不由得露出会心的微笑。
沈氏吃完了早饭，闲闲无事，正打算去给老夫人请安，顺便和妯娌们聊天解闷，一听锦绣要告假，立刻慷慨的允了：“想去便去吧，来了京城这么多天，也该出去透透气了。不过，一定要谨慎小心些。”
市井中不乏好色之徒，京城又是天子脚下，公子哥少爷们到处都是，可千万不能招惹到这些人的侧目。几个丫鬟都正值妙龄，有俏丽的，有清秀的，有活泼可爱的，真得倍加小心才是。
锦绣恭敬的应了，然后快速的和锦莲回屋子收拾一番。
换了身漂亮的衣裙，再带上个鼓鼓囊囊的荷包，就可以出发了。
锦莲兴奋的不得了，不停的在锦绣耳边唠叨：“锦绣，我们待会儿去哪里转一转？我带的钱够不够？还有还有……”
锦绣哑然失笑，这么多问题，让她回答哪一个才好嘛！
锦茹来的时候，身后居然跟着锦书。
锦绣有些意外，欢喜的迎了上去：“锦书，你怎的有空跟着我们一起出去？不用伺候月姨娘么？”
锦书笑着说道：“我已经告过假了，月姨娘说了，今儿个放我一天的假，随我什么时候回府呢！”
月姨娘指的就是素月了。素月对锦书分外的器重，锦书已经俨然是素月身边最得力的亲信了。
锦莲拍手笑道：“这可太好了，人多也热闹些，走吧，现在就出发。”
四个丫鬟有说有笑的一起往外面走去。
锦茹忽的生出一句感慨来：“要是锦兰也在就好了。”当日要好的四姐妹，只有锦兰不在这儿呢！
被锦茹这么一说，锦莲和锦绣也觉得颇为遗憾。锦兰在三小姐的院子里做事，这次没能跟着到京城来，真是一大憾事。不然，四姐妹来个京城一日游，那该多好啊！
锦书故作不满的板着脸孔：“这话是什么意思，嫌弃我了是不是？”
锦茹连忙陪笑：“当然不是，锦书姐肯陪着我们几人出去闲转，简直是我们三生修来的福气。小的怎敢嫌弃？”
锦书被逗笑了，这个锦茹，嘴皮子越来越麻溜了，拍马屁好流利，想都不用想就能冒出一串来。
锦绣和锦莲也嘻嘻笑做一团。
待出了府走到了外面的街道上，锦绣只觉得浑身舒畅，似乎全身每一个细胞都活了过来。离开了沈氏的视线，人也变的活泼随意起来。
四个丫鬟有说有笑的往京城最最热闹的地方寻了过去。
锦绣和锦书都曾来过，勉强算是识途老马。锦茹和锦莲可就是典型的土包子了，颇有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感觉，看看这个摸摸那个，简直都走不动路了。
锦绣也不催促，本就是出来闲逛的，自然是怎么愉快怎么来，慢就慢一点吧！
逛街购物果然是女人的天性，不到片刻功夫，各人的手里就都多了一堆小玩意。锦绣买了些稀奇古怪的小物件，这自然是带给弟弟阿亮的。
路过卖糖人的小贩那里，自然免不了人人都买上一个糖人解解馋。
锦绣本来担心她们这一行丫鬟太过扎眼，等到此刻才发现，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的街道上居然有不少的女子出入。像她们这等打扮的也不算少，压根没多少人留意她们，这才放下心来。
锦书瞄到了一家布铺子，顿时眼睛一亮，立刻领头冲了进去。
锦绣几人立刻跟了过去，待细细一打量，就连锦绣也有眼花缭乱之感。各种颜色各种质地的布料极为整齐的排在一起，这个好看，那个也不错，真让人不知道选哪一个是好了。
布铺子里的小伙计极为热情的招呼了几人，嘴里不停的介绍各式布料的优缺点。
锦绣一眼便相中了一块布料，那布料厚厚实实的，表面极为光滑，摸上去舒适无比。颜色是极为雅淡素净的米白色，更妙的是隐隐有着暗色的花纹。低调中有着奢华之美。
那小伙计笑着介绍道：“这位姑娘眼光真是好，这可是我们铺子里最新进的料子，质地可好了。最适合做夹袄穿，我们铺子里还卖上好的丝绵，若是姑娘看中了，不妨再买些丝绵回去。”
被这么一说，锦绣还真的有点心动了。可再一问价格，立刻被吓了一大跳。老天，一尺便要一百文钱，做一件夹袄至少也得三四尺布料，算一算，得花三四百文，再加上所谓的最上等的丝绵，至少也得花个四百多文。
这可相当于二等丫鬟一个月的月钱了。锦绣虽然身为一等丫鬟，月钱丰厚的多，可还从未试过如此大手大脚的花钱，顿时放弃了买布料的念头。
小伙计也不生气，只是笑着说道：“姑娘，你若是嫌这布料贵，我最多给你优惠一点。每尺布让个十文钱，再少，却是不行了。一等布料一等价钱，你且看看这块布料，就算下水洗个十次八次，颜色还是一般的鲜亮，绝不会起皱，更不会掉色。姑娘这等美貌，就该穿这样的布料制成的衣裳才相衬呢！”
果然能说会道，锦绣居然被说的心动起来，一时之间犹豫不决。
锦书几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纷纷的看起了那块布料。
锦莲将布料放到锦绣的身上比划了一下，顿时赞不绝口：“锦绣，这布料真是好看呢！”那布料映衬的锦绣的俏脸洁白如玉，分外的美丽。
锦茹笑着说道：“既然喜欢，索性狠狠心买了吧！”价格确实高，不过，也真的好看。那布料不知是什么质地，摸在手里极为光滑舒适。一看就知道上好的布料。
锦绣掂量了半晌，又笑着和那伙计还起价来：“这样吧，你八十文一尺卖了给我如何？”
小伙计先还不肯，奈何眼前几个笑颜如花的姑娘一个个都是口齿伶俐能说会道之辈，不一会儿将把小伙计给说晕乎了，犹豫了一下，说是要进去请示一下掌柜，就跑进去了。
锦绣几人笑吟吟的在铺子里继续看布料，你说我笑的好不热闹。
“阿秀？”一个不确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那耳熟的声音让锦绣吓了一跳，转身一看，立刻惊喜的叫了出来：“顺子哥，你怎的会在这里？”
顺子激动不已的走了过来，满脸的狂喜。一开始他还以为是自己思念过度眼花了，待看到锦绣的侧脸才敢试探着喊了一声。没想到居然真的是锦绣，一时之间，他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重逢欢喜的几乎不能自持：“阿秀，真的是你，原来我没看错。真是太好了，没想到在这儿会遇见你。”
这是不是就叫有缘千里来相会？
顺子想到这句俗语，更是开心的不得了。
锦书锦莲锦茹齐齐看向来人。
只见对方是一个俊朗的年轻男子，浓眉大眼，面容端正，约莫十七八岁左右，个子很高，身子结实有力。穿着一件藏青色的长衫，脚上是一双结实的方口布鞋。再看那面容，却是怎么看怎么觉得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似的……
锦茹一拍脑门，对了，这个不就是锦绣的邻居哥哥嘛！那个叫顺子的……
锦莲和锦书也有了印象，不由得窃笑起来。锦绣向来是个冷静自持的性子，鲜少见到她如此开怀的喜悦，那是不是说明这个顺子和她的关系很不一般？
锦绣没有留意到好姐妹们的挤眉弄眼，顺子可是看的一清二楚。
他长这么大，也未曾经历过这等阵仗，那三个丫鬟打扮的少女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的来回审视他，简直看得他浑身都冒冷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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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孔雀地下好乘凉
书号1819223
简介神仙八卦行，西游我做主，姐背后有人

第453章 杀价

锦莲和锦绣的关系最好，说话也最是不拘小节，笑嘻嘻的说道：“锦绣，这位是谁啊？你别光顾着寒暄，也给我们介绍介绍嘛！”
锦茹也跟着点头：“就是嘛，我们都想认识认识呢！”
锦绣这才留意到三人的兴奋和雀跃，不由得哑然失笑。这么多年的相处，她自然很清楚丫鬟们的好奇心是何等的重，看来今儿个是非介绍不可了。
锦绣很简单的介绍道：“这是我的邻居许天顺，这是我在府里的好姐妹。”
顺子总算镇定了下来，笑着向几位少女点头打招呼。既然锦绣说了，这几个少女都是她在府里的好姐们，自然不能怠慢，因此顺子表现的分外热情客气。
锦莲不满意锦绣如此敷衍的介绍，立刻笑吟吟的说道：“我叫锦莲，是锦绣最最好的姐妹。”
锦茹和锦书都不甘示弱，纷纷笑称自己才是锦绣最好的姐妹。
顺子腼腆的一笑，眼睛不时的往锦绣瞄过去。这么大的京城，居然能在一家铺子里相遇，真是缘分啊！
锦绣眼尖的瞄到顺子的身后站着一位年约四十左右的中年男子，微微有些秃顶，身材微胖，不过，却一脸精明干练。
顺子立刻领会到锦绣的意思，连忙笑着给锦绣介绍了身后的男人：“阿秀，你过来见见我们的林掌柜，这次，林掌柜到京城这边来进布料，特地带了我过来长长见识。”
这位林掌柜对顺子颇为赏识，因此才愿意将顺子带到了京城来。所谓的长长见识，便是领着顺子认识一下长期供货的几家铺子，另外就是多走多看，根据京城流行的趋势决定进哪些布料回扬州卖。
可别小看了进货渠道，只有具备了挑货识货的眼光，才算是真正有了独当一面的能力。顺子对这一点清楚的很，因此对此次的京城之行报以了极大的热情和期待。刚转悠了几家铺子，没曾想会在这家铺子里遇到了锦绣。
锦绣笑着和林掌柜打了招呼，那林掌柜上下打量了锦绣两眼，眼中不由得掠过一丝惊艳之色，很自然的瞄了顺子一眼。
顺子胸脯自然的挺了挺，不掩骄傲和自豪。
正说着话，那小伙计乐颠颠的跑了出来，笑着对锦绣说道：“这位姑娘，你今儿个可算是有运道。这块布料本来是最低九十文钱一尺，无论如何也不能少的。不过，我们掌柜的说了。看在姑娘诚心想买的份上，就八十文一尺卖给你。不过，那丝绵的价格是一点都不能少了。”
锦绣笑着点了点头，便吩咐那小伙计扯布称丝绵去。
顺子一眼瞄到了那块布料，心里忽的一动，沉声说道：“等一等，把布料拿过来给我看一看。”
小伙计有些不情愿的转身。
顺子不去看他的脸色如何，径自低头看那布料，用手摸了摸，又用手掂掂分量，然后不紧不慢的说道：“若我没看错，这种布料该是上等的苏绸吧！”
绸缎的种类极多，苏绸便是其中一种，以颜色淡雅质地上乘见长。
小伙计立刻知道遇上了行家，脸上露出了笑容：“客官好眼力。说的一点没错，这确实是苏绸。”普通人最多知道这是绸缎，哪里分得清这是苏绸还是别的地方出产的绸缎。
顺子微笑着说道：“按理来说，这等上好的苏绸卖到八十文一尺也不算贵，只是，今年苏州那一带绸缎产量较多，价格早已降了下来。你们到地头上去拿货，最多不过三十文一尺。加上运货的费用，也不过是三十多文一尺。放到铺子里，便是翻了几倍的价格往外卖，就算客人还价，也就降个十文二十文的。我说的是也不是？”
那小伙计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讪讪的笑着，不知道该如何应付。
顺子并不是有意卖弄，只是想帮着锦绣杀杀价罢了，见状笑道：“好了，我们也不为难你。这块布料我们要了，不过，这价格得再低一些。赚钱是可以的，不过，也不能如此的过分。这样吧，就卖我们六十文一尺如何？”
那小伙计的笑容有些僵硬，为难的说道：“客官如此内行，小的也不好多说什么了。只是这价格确实是我们铺子里的掌柜定下的，最低就卖七十文一尺，实在是不能再少了。”
铺子的租金，大小伙计们的月钱，可都靠着这中间的利润呢！
顺子还想再说什么，就听锦绣笑着说道：“好了，顺子哥，七十文就七十文吧！”
京城物价高也不是稀罕事情，同样的东西，到了这儿就比别的地方都贵的多。就像在后世，地摊上卖几十块的东西，到了商场就挂上了几百块钱的价格，锦绣早已司空见惯了。
顺子温柔的看了锦绣一眼：“好吧，就依你。”那声音温柔低沉，似乎就在锦绣的耳边回响。
锦绣被锦莲几人暧昧的目光看的有点脸热，咳了一声：“你快些去扯布吧，别耽误了我们的时间。”
小伙计松了口气，匆忙的跑走了。唯恐顺子再拉着他杀价。
林掌柜很是欣赏顺子刚才的表现，连连点头微笑。
做生意也是极为讲究天分和勤奋的，要做一个合格的布铺掌柜，最要紧的，当然是有过人的眼力。得识货，见了各种布料，便能一口说出大概的优劣之处和大致的价格，没有这等眼力，根本没法子做的好。
顺子记性极好，又极为努力，进步极为神速。就连挑剔的林掌柜也觉得顺子是个可造之材。
锦绣从未见过顺子的这一面，不可否认，刚才顺子侃侃而谈的模样还真是好看。那种自信和从容是锦绣极少见到的，因此分外有冲击力。
待那小伙计将布料和丝绵都裹到了一个蓝布包裹里，顺子很自然的上前掏钱付账。
锦绣自然不肯，加起来一共两百八十文钱，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呢！
顺子笑着说道：“是不是担心我身上带的钱不够？”
锦绣俏脸微红，怎么也好不好意思承认刚才确实有点这种担忧。
顺子俏皮的一笑：“放心吧，这点钱我还是有的。”说完，低声的说了句：“别和我争了好不好，就算是我送你的礼物好不好？”那声音极低，仿佛耳语一般。
锦莲几个不好意思过来掺和，可分明拉长了耳朵在听，只可惜最后一句话声音太小，压根听不见。个个都是一脸兴奋好奇，直盯着锦绣和顺子的动静。
锦绣的心里一软，又是甜甜的，又是暖暖的，仿佛有一处慢慢的融化了一般，便轻轻的点了点头。
顺子高兴的掏钱付了帐，然后将包裹放到了锦绣的手上，不经意的碰到了锦绣细白的手，顿时觉得浑身都酥麻了一片。像有一股电流奔涌过全身，脸立刻红了，手都有些颤抖了。
锦绣也觉得郝然，不过，却没好意思表现出来，镇定的拿了包裹，然后道谢。
到了这个时候，似乎该分道扬镳了。
顺子踌躇了一会儿，跑到了林掌柜身边，附耳说了几句悄悄话。
林掌柜先是一愣，然后爽朗的一笑，拍了拍顺子的肩膀，和蔼的说道：“我先回去，你什么时候忙完了，就回客栈等我。”说完，冲锦绣点点头就转身走了。
锦绣颇觉得莫名其妙，很自然的问道：“顺子哥，林掌柜走了，你不跟着一起去么？”顺子是跟着林掌柜办正事来了，怎么林掌柜却扔下他一个人走了呢？
顺子一本正经的说道：“事情已经办的差不多了，我接下来的任务更重要。”
锦茹最是活泼多话，闻言立刻笑着插嘴：“你接下来有什么任务？能说来听听吗？”
顺子笑了，先看了锦绣一眼，才认真的答道：“你们几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在这里转悠，我放心不下。我陪你们一起转悠！”居然打起了做跟班的主意。
锦绣第一个反应就是：“那怎么行，你还是快些回去吧！”她简直不敢想象顺子跟在她们几个后面的情景，倒不是怕别的，主要是怕锦莲她们会缠着顺子问东问西……
“为什么不行？”率先反驳锦绣的居然是锦莲。
锦书也理所当然的点点头：“锦莲说的对，逛街自然是人越多越热闹嘛！”
锦茹也是高举双手赞成：“就是就是，一起去吧！”
锦绣哭笑不得，这三个丫头，这个时候倒是出奇的齐心。别以为她看不出各人心里都在想些什么。
顺子见有人帮腔，立刻信心大增，笑着说道：“你们把手里的东西都给我吧！我替你们拿着。”
这一句立刻博得了锦莲几人的欢心，纷纷笑着将手里买的东西塞到了顺子的手上。哇，这种感觉，真是好的不得了。
顺子有心将锦绣手里的包裹也拿过去，锦绣却不肯，半是心疼半是责备：“瞧瞧你，手里捧了这么多东西，哪里还能放的下。”
那话语看似嗔怪，实则是关心。顺子哪有听不出来的，脸上都是笑容，轻飘飘的跟在后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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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闲听落花
书号：1752122
书名：九全十美：
简介：她有高超的医术，有聪明的头脑，到哪里都有好生活！

第454章 盘问

顺子很快就领教到了锦莲几人的“厉害”了。
锦莲笑嘻嘻的问道：“你今年多大了？娶亲了没有？现在住在哪儿？做什么？”
顺子的笑容有些僵硬，一一答了。
锦茹则直接的多：“你和锦绣是邻居吧，以前听锦绣提起过你的。对了，你们这样算不算青梅竹马？”
顺子的脸有些红了，想点头又怕锦绣不高兴。
锦书就比较含蓄委婉了：“锦绣可是我们陆府最最出挑的丫鬟，平日最得夫人欢心，日后定会为她挑一门好亲事呢！”
听了这话，顺子的心里堵了一块似的，这话里话外透露的意思让人真是窝火啊！锦书就差没直说“你这样的人哪里配的上我们锦绣嘛”这些话了。
只是每一个都是锦绣的好姐妹，一个都吃罪不起，只能笑着应付过去。
锦绣见顺子尴尬的模样，又觉得心疼，又觉得好笑。在这样的时候，她压根不能帮腔，不然还不知道要被三人取笑成什么样子。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顺子应付三个牙尖嘴利能说会道的少女了。
好在顺子应付惯了难缠的客人，因此不管锦莲几人说什么，都极为有礼貌的应付了过去。以不变应万变，实在没法子回应了，就一个劲儿的笑。
这样一来，倒让三人对他多了不少好感，言语上便柔和的多了。再不复一开始的咄咄逼人。
锦绣这个时候才笑着开口说道：“好了，别光顾着说话了，前面有家茶楼，我们去坐下喝口茶休息一下吧！”出来老半天了，早就口干舌燥双腿发软了。
这个提议得到了众人一致的赞成，几人兴致勃勃的谈论起待会儿要喝什么茶吃什么点心之类的话，自然无暇顾及再盘问顺子。锦绣很顺利将顺子从窘境中解救了出来。
顺子悄悄松了口气，这样冷冽的天气居然冒了冷汗。
“擦擦汗吧！”锦绣笑吟吟的递了块帕子过去。
顺子心里甜丝丝的，接过那个绣着精美图案的丝质帕子，有点舍不得擦汗了，索性用袖子抹了一把，然后光明正大的将帕子塞进怀里。
锦绣白了他一眼，到底什么也没说。
这儿的茶楼生意不错，大厅里摆的十几张桌子基本都坐满了人。顺子眼尖的瞄到墙角处还有一张圆桌子，恰好够坐五个人，立刻先行一步，将位置占了下来。
锦绣几人笑着走了过去坐下。
顺子招来了跑堂的伙计，很自如的问道：“你们这儿有什么招牌的茶和点心？”
那伙计极为殷勤的开始介绍：“客官，你来我们茶楼算是来对了，我们这儿的茶点最是出名，有人特地跑了老远到我们这儿来喝茶吃茶点呢……”
如此有名气，自然价格便宜不到哪儿去。
锦绣听到一壶茶便要五十文，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不过一壶茶罢了，居然卖这么贵，这哪里是做生意，分明是抢钱好不好。
锦莲也在悄悄咋舌，低声在锦绣耳边说道：“锦绣，这儿的茶点好贵，一份就要三十文呢！”五个人来上五份，就是一百五十文，再加上茶水的钱，至少也得二百文。这哪里是平民百姓的消费档次。
锦绣很有同感，在扬州，两百文就够一个普通的人家一个月的柴米钱了。在京城却只够在一家高档茶楼里喝上一顿茶，真让人有点接受不了。
顺子显然也有点被价格惊到了，只是表面却不动声色，笑着点了一壶茶，还有五份招牌的茶点。然后坐在了锦绣的身边。
锦绣想着待会儿自己去结账，可看顺子那架势，分明是主人的款儿，倒也不好意思在顺子面前说这些话了。
男人，到哪儿都是讲究颜面问题的。还是算了吧！只能随顺子破费一回了。
几人随意的闲聊，不一会儿，茶水和点心就上来了。
锦绣一看，那茶点也造型极为精致小巧，类似后世的饼干之类的东西，是煎烤出来的面食类，薄薄小小的，看了赏心悦目，闻之香气扑鼻，吃到嘴里口感极好。
那壶茶是花茶，是用茶叶兑着茉莉花瓣冲泡出来的，颜色是淡淡的绿，喝起来清香无比。
果然，一分价钱一等货。虽然贵了些，可味道着实不错呢！
锦绣几人边吃边喝，再随意的聊聊天，果然惬意无比。
顺子微笑着喝了一口茶，然后尝了一口茶点，心里不由得一动。轻轻的将盘子推到了锦绣的面前，低声说道：“我不爱吃甜的，这盘留给你吃吧！”
锦绣抬头看了顺子一眼，众目睽睽之下，顺子还算含蓄内敛，并未作出过分的亲昵的举动来，一举一动包括说话都严格的保持了应有的距离。只是在这一刻，他的眼眸中的温柔再也无法掩饰，悄悄的流露了出来。
锦绣心里一动，一丝甜蜜缓缓的从心底冒了出来。顺子哪里是不喜欢吃甜的，分明是见她喜欢吃，便想着都留了给她吃吧！
锦茹最是调皮，故意撅着嘴巴说道：“喂，你也太偏心了吧！我们这儿有三个人呢，你怎的就光顾着照顾锦绣？我们也都爱吃呢！”
锦书也笑着接口：“就是嘛，我们都喜欢吃，你偏偏把一盘子茶点都给了锦绣了。”
锦莲总算厚道些，只是笑吟吟的看着顺子。
顺子在几个调皮少女的围攻下，头皮都有些发麻了。面上却力持镇定，笑着说道：“都是我粗心大意，做事不周全。既然大家都喜欢吃，就多上几份好了。我这就去喊伙计来。”
连消带打的应付了过去，居然丝毫不见困窘。
锦绣不由得为顺子的应变能力暗暗喝彩，然后笑着白了几人一眼：“你们还有完没完，茶点还堵不住你们的嘴。”不就是想逼着她挺身而出为顺子说话么？不然何至于处处为难顺子？
锦茹嘻嘻一笑：“锦绣既然发话了，这茶点不上也罢。”
锦书慢条斯理的说道：“是啊，别惹得锦绣心疼人家了，回去再和我们算账可划不来啊！”
锦莲终于忍不住也接了一句：“你们还好，我可是天天和锦绣待在一起，肯定第一个就找我算账，我真是命苦啊！”锦莲又是摇头又是叹气，表情极其苦恼。
锦绣被小姐们打趣的哭笑不得，只好举手投降：“算我怕你们了，我请你们吃茶点外加吃午饭总行了吧！”
此言一出，顿时得到了一阵欢呼声。
几人在这儿笑闹，声音难免大了一些，顿时惹来了刚进门口的一行人的注意。
那一行人着实不少，至少也有六七个男子，都穿的光鲜亮丽的，为首的一个，风流倜傥潇洒不凡，不是陆云霄又能是谁？
后面紧跟着的，则是陆云龙和陆云启。
二少爷在见到锦绣的那一刹那，既觉得意外，又觉得高兴。可一眼瞄到了锦绣身边坐着的那个少年，笑容立刻僵住了。
那个少年是谁？为什么会和锦绣坐在一起？还有说有笑的那么开心？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锦绣神彩飞扬的侧脸，那种毫无负担毫无拘束的欢笑是平日里从未见过的，宛如阳光下最绚丽的花朵，散发出无尽的光彩。
平日的锦绣，也是美丽的动人的，脸上的笑容从未断过。可那笑容是小心的谨慎的含蓄的内敛的，看似恭敬有礼，可却保持着疏远和距离。
此刻的她，却是那般的轻松自如，笑容愉悦至极。
那份张扬的美丽，却不是对着他，而是对着另一个陌生的男子……
二少爷的心紧紧的抽痛了，恨不得立刻就冲过去将那个男子拉开，将锦绣拉到自己的身边来。
只是大庭广众之下，家教和规矩紧紧的束缚住了他的一言行举止，他时时刻刻得记着自己的身份，不能做出任何不合时宜的举动来。
因此，就算心里都快翻涌成海，他也依然停在原地。
大少爷见二少爷有些魂不守舍，很觉得奇怪，顺着二少爷的目光看过去，不由得笑了：“哟，这几个丫头居然也跑到这儿来喝茶了。”做主子的，见到身边的丫鬟齐齐的跑在茶楼里喝茶聊天，那种感觉还真是新鲜有趣。
陆云霄便大少爷的话吸引了过来，看了一眼，也跟二少爷一样，目光顿时凝住了，再也收不回来。
那个有着开朗俏皮的笑容的娇俏少女，便是端着脸孔一再退缩的锦绣吗？
好不一样的感觉……
陆云霄可不像二少爷那般有自制力，想到便做，率性而为一直是他的最大特点——呃，换个方式解读这两句话，就是看到喜欢的女子一定要千方百计的接近弄上手才罢休，矜持面子什么的，都可以暂且丢到一边去。
所以，陆云霄立刻扬声喊了起来：“锦绣，你们几人过来。”
锦绣侧身对着门口坐着，因此没有留意到门口来了一堆“熟人”。只是那两道灼热的视线一直落在她的身上，她早已有所察觉。本以为肯定是无聊人士的偷窥，便没有四处张望。待听到那熟悉的声音，立刻反射性的回了头。
糟了，怎么会遇上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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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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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归晔
书号：1880385
书名：《随喜》
简介：她凡事随喜随缘随份，只是这一生，不会再逆来顺受。

第455章 翻脸

这样一嗓子，几个丫鬟哪有听不见的。待见到主子们都在茶楼门口站着，立刻都慌了，纷纷起身，然后一溜烟小跑着走了过去，然后一一问好请安。
锦绣也不例外，一等丫鬟怎么了，一等丫鬟也还是丫鬟，见到主子一定要恭敬的请安问好。这可是做丫鬟最最基本的准则。因此，她只得硬着头皮跟锦莲站在一起，上前去请安。
顺子立刻就显得尴尬了，虽然跟了过来，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才好。索性站到了锦绣几人的身后。
二少爷总算正面见到了这个少年，不由得打量起了眼前的这个少年来。
嗯，浓眉大眼，长的还算俊朗，不过，比起少爷我是差远了。再看穿着打扮，更是不及自己。
这么一想，二少爷的心情总算没那么糟糕了。只是一想到锦绣对着这个少年亲热甜蜜的微笑，一股酸溜溜的情绪便忍不住的冒了出来。
陆云霄笑着看了锦绣一眼：“你们几个怎的跑到这儿来了？”
在这样的时候，锦茹和锦莲都没了说话的勇气。锦书倒是有资格回话的，可也不敢出声。一致默默的将烫手山芋扔给了锦绣。
反正，锦绣一直是最擅长应付各种突发状况的，从未出过差错。这次，应该也没问题的。
锦绣心里暗暗懊恼，今儿个真是晦气，怎的偏偏遇到这几位少爷了。
大少爷还好些，可眼前的陆云霄却是个不好惹的主儿。更不用说一直盯着她默然不语的二少爷了。
不用多看，她也知道二少爷此刻的脸色是多么的难看。虽然不该有这种感觉，可她还是因为二少爷和顺子的碰面感到心虚了……
出门之前真该看看黄历，今天的日子一定是不利出行。
抱怨再多也没用，该应付的还得应付。
锦绣的视线停留在陆云霄的衣领处，恭敬的应道：“回禀少爷，奴婢们跟夫人告了假，今儿个特地出来透透气，顺便买些东西。打扰了几位少爷的雅兴，真是不该。”
哼，明明是他们几个打扰了自己这边的雅兴才是。有了这么一出，谁还有心情继续坐在这里喝茶聊天啊！好好的京城一日游，被几位少爷给搅和了，真是郁闷。
大厅里坐着的客人，已经有人频频看了过来。
陆云霄对这些看热闹一般的目光抵抗力极佳，微笑着说道：“既然是告了假出来，不用如此害怕。再说了，我什么时候怪你们打扰雅兴了？见到你们很高兴是真的。”那目光灼灼的盯在锦绣的俏脸上，嘴角边浮起一丝笑意。
这下在场的人哪还有不明白的，陆云霄对锦绣的态度如此随和热情，甚至逾越了主仆之间的距离，分明是对锦绣有意嘛！
锦莲替锦绣难过不已，只有她最清楚锦绣对陆云霄大少爷是多么的排斥和抗拒，今儿个却被陆云霄在大庭广众之下调戏了一遭，心里不定怎么委屈难过呢！还有，顺子可就在一边待着呢，也不知道他听到这些话心里会是个什么滋味……
锦绣此刻的滋味真是难受之极。
一边是陆云霄灼灼的目光和轻佻的言语调戏，既不想回应又不能反驳，懊恼之极。一边是二少爷难掩醋意的目光，让人头痛的很。更让她觉得不自在的，则是一直没有吱声的顺子。
她好讨厌被顺子见到自己如此狼狈无能为力的一幕……
偏偏陆云霄还没放过锦绣，居然笑着说道：“既然这么喜欢这家茶楼的茶水茶点，跟我们一起到楼上的雅间吧，我多点些招牌的点心给你们吃。”
这轻佻的语气哪里是对丫鬟说话，简直把锦绣当成了轻佻随意的青楼女子一般。
若是换成别的丫鬟，说不准会因为陆云霄如此青睐受宠若惊。可锦绣感受到的，却是深深的屈辱。
锦绣脸色陡然变了，一口气堵在嗓子眼，上也上不来，下又下不去，难受懊恼之极。
她终于顾不得所谓的规矩礼貌了，硬邦邦的说道：“奴婢多谢少爷抬爱，不过，奴婢早已休息够了，茶喝过了，点心也吃了。请容奴婢等人暂且告退，就不打扰各位少爷了。”
说完，看都没看对面的几位少爷一眼，抬脚便往茶楼外走去。不管对方是谁，姑娘我今天不伺候了。
顺子丝毫没有犹豫，立刻跟着走了出去。
锦莲几个先是一愣，待反应过来，锦绣已经出了茶楼的大门，不由得暗暗叫苦。
锦绣的反应也太大了，怎么能正面的甩脸子给陆云霄等几位少爷看？这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嘛！只怕一回府，就有的苦头吃了。还有，她这么一走，她们几个可就被晾在这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好尴尬啊！
陆云霄的脸色一下子变了，笑容也没了。
长这么大，何曾被哪一个丫鬟如此正面的给过难堪？尤其是身边还有弟弟们和好友们在，这简直是一大耻辱啊！
二少爷此刻却清醒了过来，连忙笑着打圆场：“大哥，我们快些到楼上的雅座去吧，别和几个丫鬟磨蹭时间了。”顺便递了个眼色给大少爷。
大少爷总算给了面子，也笑着附和道：“云启说的是，走，上楼去。”
不好拂了两人的面子，陆云霄总算压抑住了满心的不快，勉强扯出一丝笑容，点了点头。
锦莲锦茹锦书战战兢兢的等着几位少爷上了楼，正打算也出了茶楼，那跑堂的伙计连忙走了过来：“几位姑娘，你们这桌还没结账呢！”
这下子可真的囧了，锦莲红着脸到柜台那里结了帐，把买的东西都拿好，然后三人快快的出了茶楼。
耽搁了这么一会儿功夫，却已经见不到锦绣和顺子的身影了。
锦莲苦着脸说道：“这下该怎么办才好？也不知道锦绣跑到哪儿去了呢！”从未见过锦绣如此生气的模样，锦莲又是心疼又是心痛。心疼的是锦绣受了这等窝囊气，心痛的是自己压根帮不上忙。
锦茹叹了口气：“我们找找吧！”本是高高兴兴的出来，却被搅合得如此扫兴，真是让人不痛快。
锦书担忧的说道：“我看云霄少爷好生气的样子，回去之后不会找锦绣算账吧！”
看刚才陆云霄的反应，这可是极有可能的事情。
锦莲一听这话，也跟着烦恼了起来。这可怎么办才好？
锦茹喃喃的说道：“好奇怪，锦绣今儿个为什么会这么大的反应啊！云霄少爷不过说了几句话而已。”
锦莲不高兴了，忿忿的说道：“锦茹，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云霄少爷刚才分明是在调戏锦绣，她当然会不高兴。有这等反应有什么奇怪的。”
再说了，顺子当时也在旁边，锦绣表面和气，其实最是好强。被顺子亲眼目睹这一幕，心里不知怎么恼怒呢！自然就做出了这等冲动的举动来了。
没想到随意的两句话会惹得锦莲发火，锦茹顿时楞了，很自然的反驳：“可是，也不能就这么跑了吧！等回府了，一定会被训斥一通吃顿排头的，这又是何苦嘛！”
锦莲冷着脸讥讽道：“你到底是担心锦绣，还是担心你自己被牵连？放心，到时候若是问起来的话，就把责任都推到锦绣头上好了。不会牵连到你的。若是还不够，就把剩余的责任都推给我。”
向来随和的锦莲，说起刻薄话来居然也是一针见血，刺的人浑身都疼。锦茹也恼了：“锦莲，我和锦绣也是好姐们，至于这么小气么？你这么说，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锦书性子最圆滑，一见情形不对劲，连忙笑着打圆场：“现下找锦绣要紧，其他的事情等会儿再说，锦莲锦茹，你们都少说两句。都是好姐妹，为这点子小事吵起来可不值当。你们说是不是？”
锦莲和锦茹纷纷哼了一声，各自扭过了头去。
锦书悄悄松了口气，只要不吵架就好。快去找锦绣是正经。
此刻的锦绣，却是满怀着屈辱和怒火，闷不吭声的往前面走去。
周围的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和锦绣的郁闷恼火成了强烈的反差，她压根不想停下来，也没心情往身后看一眼。
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
她表现的还不够清楚明显么？为什么陆云霄还是处处不肯放过她？难道做丫鬟的便连反抗的权利都没有了么？就该欣喜的接受来自主子的调戏？
去他的封建社会！去他的等级制度！去他的少爷……
锦绣强忍住到了眼角边的泪水，那份酸楚从心底一直蔓延至全身，让人透不过气来。
一只温暖的大手猛的拉住锦绣的胳膊。
低沉的声音在锦绣的耳边响起：“阿秀，我歇脚的客栈就在那边，要不，你去休息会儿吧！”
锦绣想了想，便点了点头。
以她现在糟糕之极的心情，哪里还有兴致去逛街。更是不想立刻回府，面对陆家的任何人。找个地方恢复一下心情也好。
顺子怜惜的看了锦绣一眼，悄悄的叹了口气，便打起了精神领着锦绣往客栈走去。恰好从一个巷子走过去，拐个弯便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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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号：1921618
书名：笑清廷
一句话简介：
辫子时代里努力求活的康熙元后水煮生活

第456章 安慰

待走进那间规模不算大，但是颇为干净舒适的客栈之后，锦绣的情绪稍稍的平静了下来。
顺子领着锦绣进了房间里，随手掩上了门。
还没等锦绣说话，顺子就温柔的说道：“阿秀，心情不好就哭一会儿吧！这儿没有别人，靠在我肩膀上哭一会儿。”
锦绣怎么也没料到顺子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这个，一时之间，受的屈辱都冒了出来。想笑着岔开这个话题，鼻子却酸酸的，眼泪争先恐后的落了下来。
顺子默默的陪在一边，然后悄悄的伸出手来，揽过了锦绣的肩膀。心里涌起了深深的心痛和自责。心痛的是锦绣当众受了少爷们的调戏和闲气，自责的是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种心情交织在一起，让顺子难受之极。
锦绣没有抗拒，软软的靠在了顺子的胸膛上，无声的哭泣。
不知听谁说过，眼泪是最好的发泄情绪的方法，锦绣哭了许久，郁结的心情总算稍稍的散开了。
顺子从怀里掏出锦绣的帕子，细细的替锦绣擦了眼泪，自责的说道：“阿秀，我真没用，眼睁睁的看着你受气，可什么法子也没有。我……”
锦绣抬起迷蒙的泪眼，顺子满怀关切的脸庞印入眼帘，顿时一股暖暖的感觉在心底蔓延开来。知道有人这么心疼自己怜惜自己，那种无能为力的哀伤彷徨失落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温暖和平和。
是了，这就是顺子最吸引她的地方了。
他对她的关怀和爱护是那样的真挚，他对她的情意是那样的真诚执着。让她在安心之余，一点一点的生出许多的感动来。
这样的感动一点点的汇聚起来，慢慢的变成了喜欢……
或许有一天，她会很喜欢很喜欢他吧！
见锦绣的情绪平静了不少，顺子总算放心了，顿时觉得自己搂着锦绣的肩膀太过唐突，郝然一笑，便松开了手。然后在房间里四处搜寻，总算找到了一个凳子过来，让锦绣坐下，自己则坐到了床边，和锦绣面对面的坐着说话。
“阿秀，那个和你说话的，便是你说过的二少爷么？”他可没忘记锦绣曾经说过的有关二少爷的事情，心里可一直惦记着呢！
锦绣摇摇头：“不是，他是陆家长房的大少爷，叫做陆云霄。”
顺子福至心灵，忽的大胆的猜测道：“二少爷是不是长的最最好看的那个？”
锦绣一楞，旋即点了点头：“嗯，二少爷就站在云霄少爷的身边。你怎的猜到了？”好奇怪，她至始至终也没提起过二少爷在场之类的话，二少爷也没说话什么的，顺子怎就猜到了？
顺子扯了扯嘴角，勉强露出一丝笑容：“我胡乱猜的。”
自然不是胡乱猜的。
刚才他一直站在锦绣身后，老是觉得对面有一道凌厉的目光直盯着自己看。他不动声色的回望了对方几眼，不由得为对方的翩翩风采所折服。心里不由得暗叹，世间居然还有这等俊美不凡的男子，风度仪表都如此出众，自己实在是远远不及。
奇怪的是，对方的眼神隐隐的透露出不善的意味。这是为了什么？他们分明是第一次见面啊！
待心情平静下来仔细琢磨一番，顺子才有了这个大胆的猜测。那个男子，应该就是锦绣说过的二少爷吧！那个喜欢锦绣有意纳锦绣为通房的二少爷……
猜中了答案，顺子却没多少欢喜，心情反而沉重起来。
不管是陆云霄也好，二少爷也罢，都是出类拔萃的公子哥儿。那种风采绝不是一个平民百姓所能及。可是，偏偏都对锦绣有了意思。
锦绣，该怎么样才能避开少爷们的“青睐”？
想到这儿，顺子愈发恨自己的无能为力。生平第一次，他的心里泛起了浓浓的自卑和自责，锦绣受了屈辱受了闲气，他居然什么忙也帮不上……
顺子陷入了沉默中。
锦绣敏感的察觉到了顺子情绪的变化，有心想劝慰几句，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她也深深为此事苦恼不已，避之唯恐不及。只是，陆云霄分明没死心。二少爷则是一直未放弃，在这样的情况下，她该怎么样安然脱身又不会惹恼了主子们？真是一个大大的难题啊！
沉默了良久，顺子终于开口了：“阿秀，你在陆府过的开心吗？”
锦绣有些惊愕，怎么也没想到顺子忽然张口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说真的，这个问题很难回答。什么叫开心？做了一等丫鬟，她自然是开心的。能得到沈氏的器重和宠爱，她也是开心的。可是，不开心不顺心的事情左一件右一件，从不曾消停过。
她过的到底算开心还算不开心？
“顺子哥，你到底想问我什么？”顺子真正想问的，绝不是这个吧！
顺子困难的开口：“陆府家大业大，又是官宦之家，若是在陆府生活，必然是锦衣玉食，一辈子荣华富贵享用不尽。我就算再努力，也给不了你那样的生活。你若是……若是……”
若是喜欢那样的生活，便……留下吧……
最后一句话，含在嘴里半天，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锦绣皱起眉头，心里陡然一沉，语气中不免带了三分的失望：“顺子哥，你是在劝我留在陆府么？你觉得，我是那种贪恋富贵生活的女子么？”
顺子急急的辩解：“不，不是的。阿秀，你听我说。我从未这样想过……”
锦绣本就心情不稳，哪里还有心情听顺子的辩解。只觉得既失望又难过，嚯的站起身来，转身就想走。
顺子大步上前，一把拉住锦绣的胳膊，急切的说道：“阿秀，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
锦绣头也不肯回，冷冷的应道：“不是那个意思，又是什么意思。”
居然张口说那样的话，真是太伤她的心了。她若是真的有心过那样的生活，早如愿好多次了。何必还要等到今天？
“对不起，阿秀，我说错话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胡乱吃醋，我不该胡思乱想，都是我的错，都是我不会说话。可是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我那么的喜欢你，一心想等你出府嫁给我。怎么可能会有那样的想法，只是……”
只是，在那样的风流少爷面前，在那样的俊美少爷面前，他想不自卑都不行。
他不过是一个平凡普通的少年，没爹没娘，靠着姑姑的帮衬才有了今日的光景。若是照这样发展下去，或许几年之后，他也能熬成一个大掌柜。可比起陆云霄或是二少爷来，他依然差的太远太远。
他一心喜欢锦绣，一心等着她。若是真有如愿以偿的那一天，他一定会全心全意的爱惜锦绣一辈子。
只是，他永远也给不了锦绣那样优渥的生活啊！
想到这儿，顺子的心一阵阵的纠痛起来，眼眶都湿润了，拉着锦绣的手也微微颤抖起来。
锦绣缓缓的转过身来。
她从未在一个人的眼中看到如此多的哀伤和痛苦，还有那份自责和懊恼，更有着无法掩饰的自弃和沮丧……
那种种复杂的感情汇聚起来，在顺子的眼角边汇成了晶莹的泪珠，缓缓的滑落。
原来，顺子如此的没有安全感如此的不自信……
锦绣满心的火气和不快顿时一扫而空，心里满满的都是对顺子的疼惜：“顺子哥……”
顺子哽咽着上前，将锦绣紧紧的搂入怀中，低低的唤着：“阿秀，阿秀……”仿佛借着这样深情急切的呼唤便能将锦绣永远留在自己的身边。
锦绣柔顺的靠在顺子的怀里，低声的说道：“顺子哥，你要相信我。我会想法子避开他们的。”不管是陆云霄，还是陆云启，她都要远远的避开。
顺子坚定的声音在锦绣的耳边响起：“阿秀，我永远给不了你像陆府那样人家的优渥生活。不过，请你相信我，我一定会好好的对你，永远都对你好。这一辈子，我都不会多看别的女子一眼。我会一直等着你的。就算到了最后，我们依然是没有缘分，我也绝不会后悔。”
锦绣被如此质朴的告白打动了，含着眼泪点头。
顺子，我相信你。我相信你的情意和心意。若是有那么一天，我会好好的和你携手过日子。我也会尽我最大的努力，为那一天奋斗。
相拥半晌，两人激动澎湃的心情总算慢慢平静了少许。
顺子的呼吸间尽是锦绣身上传来的暗暗的幽香，不由得心荡神驰，勉力克制住激荡的心情和异样的冲动。随意的找了个话题来引开自己的注意力：“阿秀，陈雪快要出嫁了。”
锦绣心里一动，挣脱出了顺子的怀抱：“真的么？她要嫁到哪家去？”
眼前不由得浮现出那个倔强任性娇蛮的少女。那次陈雪背着顺子和许翠花来找自己，不知道后来顺子他们知道了没有。
顺子叹了口气：“还是那个王家，年底便要出嫁了。”
锦绣默然无语。虽然已料到是这个结局，可听到这样的消息，心里还是一阵恻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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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仙配
书号1933782
一句话简介：美男是我的，谁也不许碰！

第457章 罚酒

陈雪今年和锦绣一般大，就算到了年底，也未满十六岁。在这个时代里，这个年龄的女孩子嫁人生子是件极其平常的事情。
锦绣不由得暗自庆幸，虽然做丫鬟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不过，至少还能迟一些成亲不是？十五岁还没成年了，就嫁人了，想想都有些别扭。
想了想，锦绣问道：“那个王家三少爷身体究竟如何？真的是病秧子么？”
顺子苦笑着点点头：“嗯，前次来陈家下聘礼，我见过他一次。走路都要靠下人搀扶，一年之中倒是有半年都是躺在床上的。”
若不是因为如此，这等亲事也不会轮到陈雪的头上。王氏的女儿陈蓉也十四了，也不见王氏舍得将自己的闺女嫁过去守活寡。却把庶出的陈雪许配了出去。许翠花再心疼再不愿也没法子，胳膊拧不过大腿啊！
王氏和陈平都已经点了头，她不过是一介小妾罢了，根本没有权利改变这个决定。最多不过是陈雪多争取了一些嫁妆罢了。
陈雪在家里闹腾了几次，一点效果都没有，还被王氏以“待嫁”的名义关到了屋子里，并且派了两个厉害的婆子看守着，连房门都没机会出。整日里以泪洗面，也着实可怜。
顺子娓娓道来，心里颇不是个滋味。不管怎么说，陈雪也是他的表妹，见陈雪遇上了这等事情，他心里也没好受到哪儿去。
锦绣明知道顺子对陈雪没有男女之情，还是忍不住酸了两句：“既然如此心疼你表妹，当时就答应娶她就是了。”
顺子哑然失笑，见锦绣醋意隐现，心里很是雀跃，语气都跟着欢快起来：“傻丫头，我心里装的满满的都是你，别的女子再也入不了我的眼啦！”
锦绣脸微红，啐了他一口，笑着扭过了头去。
顺子又接着说道：“再说了，这些盘算都是我姑姑一厢情愿的打算罢了。她原本想着招我入赘，到老了也有个依靠。可是陈老爷哪里能同意这样的事情，陈家一共五个女儿，个个都嫁到了富户人家呢！”
至此，锦绣总算放了心。
不管如何，知道有人在虎视眈眈自己的“所有物”时，心里还是很不舒服的。陈雪出嫁了，危机就全然解除了。
锦绣心情一好，立刻就想起了一件不妙的事情来：“糟了，我和你跑到客栈里面来，锦莲锦茹和锦书一定到处在找我呢！”
一想到好姐妹们到处找自己却又找不到肯定是着急上火的样子，锦绣立刻坐立难安起来。
顺子见锦绣着急，连忙安抚道：“放心吧，她们找不到你，自然会先回府去。待会儿我送你回去好了。”
锦绣叹道：“只要有锦莲在，定然会坚持找到我再回去的。”锦书和锦茹倒也罢了，说不准找一会儿就自行回去了。
可锦莲，一定会坚持继续留下来找她，若是找不到她，定然不肯回去的。
事已至此，急也没用，只得到外面去寻锦莲她们去。
顺子陪着锦绣出了客栈，又到了原先转悠的那条热闹的街道上。希望能遇见锦莲她们几个。不料，找来找去，也未曾见到她们三个。
眼见着已经到了正午，日头高高的晒着，肚子空空如也，就这么来回的折腾可不是个法子。
顺子当机立断的说道：“阿秀，我们找个酒楼吧！你肚子一定饿了，吃点东西再找不迟。”说来也巧，两人正好停在一家酒楼的门口。这家酒楼规模中等，人来人往，煞是热闹。
“不行，”锦绣不假思索的拒绝了：“若是在酒楼里待着，更没法子找到她们了。”她走在街道上，目标总算大一些，说不准随时就能遇见了呢！
顺子思忖了会儿，说道：“要不这样吧，你在里面待着，我去找她们三个去。若是找到了，我就领着她们到酒楼去找你。”
锦绣自然不愿意，奈何顺子异常的坚持，一时之间，僵持在了酒楼面前。
“锦绣！”惊喜的声音从嘈杂的声音里传了过来，直直的钻进锦绣的耳朵里。
锦绣心里一动，立刻扭过头看去，顿时欣喜的喊了出来：“锦莲，锦茹，锦书。”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不远处的三个人不正是锦莲她们么？
锦莲第一个跑了过来，小脸红扑扑的：“锦绣，你这半天到底躲哪儿去了，害的我们找了好久。”
锦茹也走了过来，撅着嘴巴说道：“若不是因为肚子饿了，往这边酒楼过来，只怕还遇不到你呢！”
锦绣歉意的一笑：“真是对不住大家伙儿，我真不该乱跑的。你们一定又累又饿，快些到酒楼里吧，我请你们吃午饭赔罪好不好？”
好说歹说，总算是把好姐妹们都哄进了酒楼。
大厅里熙熙攘攘，极为吵闹，不方便说话。锦绣索性领着几人上了楼上的雅座。所谓雅座，也就是隔了一道木板罢了，总算有些隔音效果。
见各人都饥肠辘辘没力气说话，锦绣也没多说，连忙吩咐伙计过来点菜，顺便讨好的问道：“你们几个喜欢吃什么？都点一份吧！”
锦莲本是最最着急的那一个，可找到锦绣之后，那份焦急便转为了火气，闻言扭过了头去，不肯点菜。
锦茹和锦莲几乎吵了一路，心情也正差着呢，因此也拉着脸不吱声。
倒是锦书，见情形不对，连忙打圆场：“大伙儿跑了半天都累了，谁还有力气点菜，就随便上几个菜上些米饭吧！”
锦绣笑着说道：“你们不肯点菜，我可不客气了。伙计，给我上一道油炸茄子，还有一份烧仔鸡，另外……”
锦莲的脸色慢慢缓和了下来，锦绣点的菜里面，大多是她爱吃的。这是锦绣在借机向她赔礼道歉呢！她哪有不明白的。
锦绣一口气点了八道菜，这里面有三道是锦莲爱吃的，有三道是锦茹最爱吃的，还有两道，则是锦书爱吃的。虽然一个字没提道歉，可各人的脸色都缓和了不少。
跑堂的伙计笑眯眯的应了，甩了甩抹布，就高声的叫菜去了。
锦绣一脸陪笑：“今儿个都是我的不对，不该一生气就到处乱跑，让大伙儿到处找我。真是对不住大家，待会儿菜上来了，你们使劲的吃。若是不够，再点也成。”
锦莲嘟哝了一句：“就这么把我们打发了啊！”
锦绣笑嘻嘻的说道：“要不，我再去叫壶酒来，我们难得在酒楼里吃回饭，不喝酒可说不过去。”
一提酒，锦茹的精神立刻上来了，兴奋的说道：“你先自罚三杯。”
锦绣爽快的应了。
锦书掩嘴一笑：“锦绣酒量不小，三杯算什么，依我看，至少也得自罚八杯。”
锦莲终于忍不住出言维护锦绣了：“三杯就差不多了，若是八杯，锦绣非得喝醉了不可。”
锦绣心里偷乐，心软善良的锦莲啊，果然是最最好哄的那一个，几句话一说，便消了火气了。
锦茹嗤笑道：“得了吧，锦莲，就锦绣那酒量，喝个八杯酒也算不得什么。你就别心疼她了。”
锦莲忍不住和锦茹较劲起来，两人大眼瞪小眼，越说越有掐架的倾向。
锦绣连忙在中间打圆场，只可惜锦茹被锦莲讥讽了一路，心里一直憋闷的不得了，如今逮着了这机会，自然是可劲儿的发挥出来。锦绣的劝解压根不起作用。
锦莲本不是计较之人，可今日一反常态的强硬了起来，一句都不肯相让，和锦茹斗了个不亦乐乎。
锦绣也没辙了，苦着脸看着两个好姐妹争吵的不亦乐乎。
顺子咳了咳，只说了一句：“这儿的隔音效果不太好，隔壁喝汤的声音都能听见呢！”变相的提醒两人不该在公共场合吵架。传到了隔壁的耳中，多难看啊！
锦莲和锦茹被这么一提醒，立刻醒悟了过来。
隔壁喝汤的声音这儿都能听见，那她们吵的这么大声音岂不是传遍整个酒楼了？真是丢死人了，自然的将声音压低了下来。
锦绣松了口气，陪笑道：“好了好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不要再吵了。待会儿要罚多少杯我都绝无怨言。锦茹，别生气了好不好？”
锦茹顿觉自己占了上风，洋洋得意的瞄了锦莲一眼，满是挑衅。看吧，这可是锦绣自愿的，待会儿自罚八杯哦！
锦莲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
她在这儿累死累活的和锦茹争吵，为的是谁？还不是心疼锦绣么？锦绣倒好，轻飘飘的来了这么一句，她半天的辛苦就算是白费了。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锦莲黑了脸，气呼呼的别过脸去，发誓再也不替锦绣说话了。
锦绣当然知道锦莲在生气，嬉皮笑脸的凑了过去，摇起了锦莲的胳膊：“好锦莲，别生气了嘛！”那个“嘛”字拖的又长又绵软，浑然便是锦莲往日撒娇的口气。
顺子第一个忍不住，忍俊不禁的笑了出来。
他从未见过锦绣如此的俏皮可爱呢！真是太太让人喜欢了!

第458章 和好

顺子的笑声极低，还算含蓄。
锦茹和锦书可就忍不住了，都哈哈笑了起来。
她们都是在一起长大的小姐妹，谁不清楚锦莲撒娇时的模样？锦绣这分明是用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嘛！
锦莲哭笑不得，恨恨的白了锦绣一眼：“讨厌！”干嘛学她撒娇的样子嘛！
锦绣嘻嘻笑道：“是是是，我讨厌，都是我不好，都怪我。若是你还不解气，干脆打我两拳出出气。”
锦莲的冷脸端不住了，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假装用力的拧了锦绣一下消消气。
“诶哟，疼死我了！”锦绣很配合的叫了起来。
锦茹和锦书也笑嘻嘻的过来凑热闹，一起往锦绣身上招呼。说是拧人，实则是变相的挠痒。好汉难敌四手，锦绣彻底招架不住了，连连举手投降。
笑闹了一气，刚才的那点不痛快就算揭了过去。
女孩子的嬉闹，顺子自然不便插手，更不好插嘴。只是一直笑盈盈的看着活泼开朗的锦绣，心里异常的愉悦舒坦。
你有没有试过那样的感觉？
当她在笑的时候，你的心也在欢唱；当她不高兴了，你的心就像纠成了一团；当她伤心落泪了，你恨不得那个受苦的人是自己……
这种感觉，便是喜欢吗？
若是，那么，他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锦绣……
这家酒楼上菜的速度不算慢，不一会儿，便将点的菜陆续送了上来。还照着锦绣的吩咐，送了一壶酒上来。
那水酒极其清淡，是适合女子喝的酒，极其绵软，入口香醇，回味余甘。
锦绣爽快的喝了八杯，果然一点问题也没有。
顺子有些心疼，连连往锦绣看去，唯恐锦绣被灌醉了。
锦绣留意到顺子关切的目光，微笑着摇摇头，暗示自己一切如常。顺子这才放下心来。
待吃的半饱了，锦莲几人才有心情拷问锦绣刚才跑去哪儿了。
“锦绣，你刚才到底跑哪儿去了？我们几个来回的走了几圈，每个铺子都跑遍了，也没找到你呢！”锦茹好奇的问道。
锦绣咳了咳，半真半假的交代道：“我当时心情不好，便找了个巷子拐了进去，待了会儿等心情平复了才出来的。”千万不能告诉眼前这几个她刚才和顺子独处一室的事情，不然，还不知道会惹来多少异样暧昧的目光。
就这答案，也够各人浮想联翩的了。
锦书瞄了顺子一眼，打趣道：“好在有人安慰你，不然，若是惹得我们锦绣哭鼻子了，夫人一定会心疼的。”
锦绣俏脸微红，假装没听出锦书的揶揄。
顺子的脸也红了，又觉得说不出的幸福甜蜜，飘飘然不知东南西北的样子惹笑了锦莲几人，挤眉弄眼笑的好不快活。
八卦啊，丫鬟们就靠八卦做精神支柱了。没有八卦的人生简直就是乏味透顶的人生啊！
这个话题自然不能继续下去了，点到为止就好，若是惹的锦绣恼羞成怒多没意思。因此，锦莲连忙扯开了话题：“锦绣，你今儿个可是惹恼了云霄少爷了，你走之后，云霄少爷的脸色可难看了。差点当场就发脾气。”
锦茹回想起陆云霄当时的脸色，也有点不寒而栗，连连点头附和：“锦莲说的对，锦绣，你可得好好想一想个对策。云霄少爷丢了颜面，定会去找你的麻烦。”
顺子不由得握紧了拳头，脸色沉了下来。
还有没有天理了，根本就是那个陆云霄借着少爷的身份在调戏锦绣，锦绣不过是不从罢了，怎么就变成锦绣的错了？
锦绣安抚的看了顺子一眼，不用多想，光是看顺子难看的脸色也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这种不平的待遇她早就习惯了，气头一过，早已开始在琢磨如何应对接下来的麻烦了。
“放心吧，我回去就主动向夫人请罪，夫人只要肯站在我这边，云霄少爷再生气也不能把我怎么着。再说了，我又没顶嘴，也没不守规矩，任凭他说，也挑不出我的毛病来。”锦绣故意说的风轻云淡，主要是在安顺子的心。
事实当然不会如此轻松简单，不过，怎么着也不能在顺子面前表露出来，何必白白的让他跟着担心？
锦莲嘴动了动，想说什么，总算又忍了下来。
锦绣如此在意顺子的反应，在他面前还是别多说了。背地里再和锦绣商议好了。
锦茹和锦书都是通透伶俐之辈，见锦绣如此态度，哪还有不明白的，很识趣的不再提起这个话题，扯起了别的闲话来。
趁着几个丫鬟说话之际，顺子下楼去结了帐，待回转上来，手里多了一盘蜜瓜：“没想到这家酒楼居然还兼卖些水果，你们都来吃一些吧！”
那蜜瓜被切成小小的一瓣一瓣，用竹签插的好好的，摆放的极为整齐，看起来便十分的诱人。
锦茹率先捻起了其中一块，边吃边赞：“果然好味道。”
锦莲和锦书也分别取了一个尝了，都是赞不绝口。
锦绣笑盈盈的尝了一块，冲着顺子微笑点头。她自然猜到顺子下楼是做什么去了，估计这顿饭花费定然不少。只是看顺子这副架势，自己若是提出要还钱给他，定会生气的。也罢，日后想个别的法子还回去好了……
见锦绣笑语盈盈，顺子心里顿时比喝了蜜还甜。
只可惜，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出了酒楼，锦绣几人便打算回府去了。按着原计划，本该在外面多转悠转悠，只是各人都没了这个心情，索性打道回府。
顺子执意要送锦绣回府，锦绣便没拒绝。
锦莲机灵的拉了锦茹和锦书在前面走着，给两人留了点时间和空间说话。
顺子瞄了锦绣几眼，犹豫了半天，终于悄悄的叮嘱道：“阿秀，你要好好的保重，我明儿个就得随大掌柜回扬州去了，到时候我隔几日就到后门那里去看看，你若是有什么事情的话，便吩咐那看门的婆子传话给我。”
锦绣哑然失笑，正待摇头拒绝，可一见顺子满脸的慎重和认真，又觉得有了被重视和爱怜的欣喜，便点头应了。然后低声的说道：“夫人至少再待上一个月，要等科考放榜结果。短期之内，是不会回去了。”
顺子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其实也说不上什么私密的悄悄话，可是就这么慢悠悠的走着，随意的聊着天也觉得颇为愉快舒适。
前面的锦茹忍不住回头瞄了一眼，然后低声的笑道：“怪不得锦绣从来都不稀罕做通房丫鬟呢！”感情是有了青梅竹马的邻居哥哥啊！
锦书的嘴边也泛起了笑意。
锦绣一直和别的丫鬟有些不同，尤其是在对待通房丫鬟的问题上，简直是避之唯恐不及。时间久了，和锦绣要好的基本上都知道了锦绣的这个性子。想起来，难免觉得奇怪。
待见到了顺子，各人总算明白过来了。原来是因为有一个“他”在啊……
锦莲担忧的叹了口气：“只可惜……”我们的终身大事都得由主子做主，锦绣能是那个“例外”吗？
锦莲未完的语意，锦茹和锦书都想到了，一时之间，都沉默了下来，各自想着心事。
老远的，便见到了陆府的大门。
顺子停了下来，依依不舍的说道：“阿秀，我便送你到这儿了。你……一定要好好的保重……”
千言万语只化作简单的一句话，请你要好好的保重身体，不仅是为你，也是为我。
锦绣默默的点头，然后深深的凝视了顺子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顺子停在原地，遥遥的看着锦绣一行人进了大门里，良久，终于转身走了。
待回到了院子之后，锦绣和锦莲立刻去了沈氏屋子。沈氏却不在，连带着素秋和素琪也都不在。
锦莲颇为诧异：“奇怪，夫人去哪儿了？”
锦绣想了想，便道：“肯定是去老夫人那里了，要么，就是在大夫人或是三夫人那儿。”聊天闲磕牙打发时间去了。
这样也好，正好有时间理理思绪，顺便想想夫人回来了该如何交待此事……
今儿个这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端看陆云霄心胸如何，若是心胸宽大，自然不屑和一个丫鬟计较。可若是较真起来，锦绣肯定会吃亏。沈氏再护着她，也不会纵容她和主子正面叫板。
她该怎么样处理此事呢？
真是苦恼啊！
锦莲见锦绣来回踱步，也跟着发起愁来。若是陆云霄小心眼发作，锦绣可怎么办是好？想来想去，也没什么好法子。不由得叹了口气：“锦绣，要么等夫人回来，你主动在夫人面前请罪吧！”
坦白从宽，沈氏就算训斥发落锦绣，也会轻一些的。
锦绣点了点头，在这一点上，她和锦莲的想法倒是不谋而合。主动请罪是肯定必要的，关键就是如何把握这其中的分寸，如何将沈氏的不悦降到最低。若是能让沈氏心疼她怜惜她愿意为她撑腰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锦绣和锦莲两人头靠着头，悄悄的商议起来。

第459章 吃醋

按着锦莲的意思，自然是平铺直叙，有一说一，老老实实的将事情的原委道来。
锦绣却另有想法，这事情自然是要说的，可是得注意方法。同样的事情，用不同的语气道来，效果也是千差万别的。
正所谓哀兵必胜，看来，这次要牺牲一下，搏命演出一回才行。
锦莲听了锦绣的话，不由得抿嘴偷笑，打趣道：“若是怕哭不出来，到时候悄悄的在手上抹些辣椒末儿，保准你泪如雨下。”
锦绣的心情有些郁结，可听了这等话还是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个锦莲，要么不说笑，说笑起来真是乐死人。
可千万不要小觑了沈氏，她那双眼睛最是锐利，唯有真情流露才能真正的打动她。这些虚假的招数到她面前肯定过不了关。
两人说笑几句之后，原本沉闷的气氛一扫而空。锦绣的心情放松了不少，心想车到山前必有路，到时候见招拆招就是。被训斥几句是免不了的，先做好心理准备再说。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沈氏回来了。
奇怪的是，沈氏今儿个却迟迟未归。
眼看着天色将晚，快到了吃晚饭的时辰了，厨娘来向锦绣请示：“锦绣姑娘，今儿个晚饭要做些什么？”
锦绣想了想，便道：“夫人到现在没回来，也不知道回不回来吃晚饭。这么着吧，你先照着平日里的晚饭预备着。”
厨娘恭敬的应了一声，就出去了。
锦莲想了想，说道：“锦绣，要不，我们去前面的院子寻一寻夫人吧！”
锦绣微微皱眉：“算了吧，我们还是留在这儿等着吧！”最怕出去的时候遇到了陆云霄，夫人这里还没下过“功夫”，她可没心情去面对那个风流少爷。
又等了半个时辰，夫人没等回来，大少爷二少爷却回来了。
听到院门口的动静，锦绣很自然的出去张望，待见到是两位少爷时，退缩也来不及了。只得上前行礼问安。
大少爷笑着说道：“好了，免礼。锦绣，你今儿个可让少爷我大开了眼界啊！”
陆云霄生性风流倜傥，号称从未失过手。今天却在锦绣面前硬生生的吃了个闭门羹。大少爷惊诧之余，又觉得好笑不已，看锦绣的目光带上了三分的欣赏。
这么一细细打量，大少爷才发现，锦绣的美貌丝毫不弱于素月，甚至在气质上更胜一筹。在满院子的丫鬟里无疑是鹤立鸡群，难怪陆云霄如此上心呢！
锦绣被大少爷打量的浑身不自在，忙垂头敛容，一本正经的应道：“奴婢惶恐，不敢当大少爷称赞。”
大少爷还待说些什么，就见素月翩然走来，嫣然一笑说道：“少爷，您可回来了。婢妾望眼欲穿，都等了一天了。”
那声音既娇柔又妩媚，带着少女的娇嗔，大少爷的骨头顿时酥软了一半，笑着迎了过去。毫不忌讳的和素月调笑了起来。
锦绣悄悄松了口气，只要别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就好。她的烂桃花已经够多了，不需要再添上一朵。
素芸也出来迎了二少爷，二少爷却没有看素芸一眼，目光一直放在锦绣的身上。那目光如此复杂，有掩饰不住的失落和痛楚。
锦绣看了二少爷一眼，便迅速的收回了目光，硬起心肠来命令自己，只当作没看见好了。
素芸不甘心被当成了活动背景，故作未留意二少爷对锦绣的注目，笑着说道：“二少爷，晚饭备好了，您劳累了一天，奴婢这就伺候您去吃晚饭吧！”
二少爷却问了句：“母亲人呢？”眼睛直直的看着锦绣，分明是问锦绣的。
锦绣不得不答：“回禀二少爷，夫人一直没回来，估摸着是被老夫人留下吃晚饭了。”
二少爷点了点头，然后吩咐道：“锦绣，你跟着素芸一起过来伺候我吃晚饭。”用的不是商议，而是命令。
锦绣愕然的抬头，差点冲口问出：“为什么？”好在脑子转的快，硬生生的将这句话吞了回去。
没有为什么，主子的命令得听从。做丫鬟的哪里有刨根问底的资格。
素芸的脸色一下子变了，想说什么，可看到二少爷平静的面容时，自动的将到了嘴边的话都咽了回去。
锦莲有些担忧的看了锦绣一眼，锦绣微微点头，暗示锦莲不用担心。锦莲只得眼睁睁的看着锦绣跟在了素芸的后面，一起跟着二少爷去了。
奇怪，为什么她的右眼皮老是直跳，好像会出什么事情似的……
呸呸呸！童言无忌大风吹去！
锦莲连忙啐了自己一口，按捺下不安的心，也跟着回了屋子里待着去了。
锦茹正端了菜肴上桌，见二少爷回来，立刻笑着迎上前来行礼。待见到锦绣也跟在后面，顿时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不是吧，锦绣怎的也跟着来了？
锦绣可是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平日里都忙着伺候夫人，从未见过锦绣会跟在二少爷后面呢！怎么看都觉得怪怪的……
二少爷很自如的吩咐道：“好了，你们都退下吧，这儿有素芸和锦绣伺候我就成了。”
锦茹和另一个丫鬟听命退下了，小路子神色复杂的看了锦绣一眼，黯然的离场。
素芸咬咬牙，当做无事一般，笑着上前给二少爷布置碗筷。
二少爷也不吱声，任由素芸忙碌，眼睛依然盯在锦绣的脸上。
锦绣暗暗心惊。
二少爷向来是平静内敛自持的，从未在别人面前失过态。只要是有别人在，他基本不露声色。可现在，他的眼神如沸腾的水一般闪耀着炙热的温度，似乎要将锦绣看穿一般。
他要做什么？他要说什么？
素芸殷勤的劝二少爷吃饭，故意将锦绣晾在一边。二少爷对锦绣的心意如此明显，又故意将锦绣喊到这儿来，定是想说些什么吧！
一想到这儿，素芸心里就像堵了一块似的。
这些日子的殷勤伺候，总算让二少爷开始正眼看她了。素芸心里自然很高兴，有种即将熬出头的欣喜。
得知二少爷对锦绣的心意对素芸来说，自是一个不小的打击。不过，素芸并没有因此灰心丧气。反正二少爷不可能只有一个女人，就算惦记着锦绣喜欢着锦绣，只要分一点点喜欢给她就好。她不贪心的。
可是，当她眼睁睁的看着二少爷用那种陌生的火热的目光看着锦绣时，她的心里好难受好难受。
原来，她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豁达不在乎啊！
二少爷简单的吃了几口，就放了筷子，然后沉声吩咐道：“素芸，你先出去会儿，记得让小路子守着门，不要随意让别人进来。”
素芸脸色白了白，强笑着说道：“奴婢在这儿伺候您用晚饭吧！奴婢绝不说话打扰您……”
二少爷淡淡的扫了素芸一眼，简单的说了两个字：“出去！”
素芸手微微一抖，咬着嘴唇，颤巍巍的应了。然后迅速的退出了屋子。
锦绣分明看见素芸的眼角边挂了一滴晶莹的泪珠，迅速的掉落到裙摆上，然后消失不见。一时之间，心里的滋味异常复杂。
待门被素芸关上后，诺大的屋子里只剩下二少爷和锦绣两个人了。
二少爷抛开了最后一丝顾忌，站起身来，走到了锦绣的面前，直直的问道：“那个男子是谁？”
锦绣心知肚明他在问什么，却故作不知，笑着反问：“二少爷，您这么问，奴婢可发懵了。您问的是哪个男子？”
二少爷看着锦绣云淡风轻的笑容，火气蹭蹭的往外冒，语气更显急促：“你明知道我问的是谁，何必装傻？我问的是自然是在茶楼里和你坐在一起的那一个，你在京城的时间这么短，又天天在陆府里待着，怎么会认识陌生的男子？除非……那个男子你本来就认识……”
以锦绣的个性，绝不可能和一个刚认识的男子如此亲热的说话。
所以，二少爷可以咬牙切齿的断定，那个男子本就和锦绣相识，不知怎的在京城又遇上了。
好一个“他乡遇故知”！
他嫉妒的都要发狂了！忍了大半天，终于在回来见到锦绣的那一刻爆发了出来。浑身都叫嚣着要找锦绣问个明白，若是不问清楚，只怕今天晚上连觉都睡不好了。
二少爷向来斯文俊秀的脸庞绷的紧紧的，那双黑眸亮的吓人，直盯着锦绣的眼睛，硬逼着锦绣给个说法不可。
明知道不应该，可锦绣还是有了笑场的冲动。
二少爷这是做什么？
他凭什么用这种语气来质问她？
他凭什么表现的像个抓到妻子在外红杏出墙的丈夫般怒气冲冲的对着她？
锦绣平静的答道：“二少爷，那个是奴婢的邻居，自小一起长大，情同兄妹。今天偶然间在一家铺子里遇到的，便一起去了茶楼喝茶叙旧。不知这个答案，二少爷可还满意么？”
最后一句充满了揶揄和嘲弄。
二少爷本是满心的火气，可被锦绣这么一说，脸庞顿时微微发热，有点窘然的咳了咳：“满意……”一想不对，立刻改了口：“不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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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号:1971850
简介:文成公主与松赞干布的旷世奇缘
书名:<公主千千岁>

第460章 怒斥

锦绣没想到二少爷会如此作答，颇觉得好笑，又见旁边没有别人在，说话也放肆了起来：“那你要如何才满意？”
二少爷一楞，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
他一开始的用意不过是追问那个男子是谁，和锦绣是什么关系，为什么锦绣和他如此的熟悉亲密。至于其他的，他倒是没有想好……
锦绣等了会儿，见二少爷没有吱声，脸上扯出一丝笑容：“若是没有其他的事情，奴婢就先行告退了。”
若是让沈氏知道了她和二少爷如此独处一室说悄悄话，只怕不太好。再者，锦绣也怕二少爷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徒惹尴尬，因此，“撤退”的想法很强烈。
二少爷立刻出言阻止：“等等，你不要走，我有话要和你说。”
锦绣无可奈何的停了脚步，叹气道：“二少爷，奴婢和你该说的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何必苦苦纠缠？”
这话一语双关，拒绝的意思如此明显。二少爷的脸色立刻难看起来：“锦绣，你便是如此认定我的心意么？”
纠缠，多么残忍的两个字眼。他对她的喜欢，他对她的爱怜，在她的眼中都只是纠缠么？
锦绣被堵的一楞，心里有些微的烦躁，不知道该如何劝退二少爷才好。想了想，才低声说道：“我早已跟你说过了，我不想过那样的生活……”
二少爷迅速的接过口来：“你说的我都明白，我不会让你像素芸那样受苦的。你放心，我日后自有盘算。”
锦绣瞪大了眼睛，老天，他居然“自有盘算”。他究竟有什么盘算啊！
正待追问下去，就听到门外有了喧哗声。
细细听来，居然是锦莲的声音。小路子自然不肯放锦莲进来，锦莲却又似有重要的事情要找锦绣，异常坚持，一时之间，相持不下。
二少爷很是不快，提高声音问道：“小路子，门外何人？”
小路子快速的应道：“锦莲来找锦绣回去，说是夫人有事找她……”
话还没说完，就见锦莲快速的推了门进来，急急的给二少爷行礼道歉：“奴婢该死，不该打扰了二少爷和锦绣说话，只是夫人回来了，点名要找锦绣过去。奴婢不敢推说不知道，只好过来找锦绣。还望二少爷恕罪！”
二少爷皱起了眉头，虽然极不情愿放锦绣回去，可他也清楚沈氏的脾气。若是怪罪到锦绣头上来，锦绣肯定讨不了好。
两下一掂量，二少爷点了点头，说道：“锦绣，你跟着锦莲回去吧！”
锦绣心里早已敲起了小鼓，闻言立刻点头应了，匆匆的和锦莲一起出了屋子。
沈氏如此急迫的让锦莲来找她，会是为了什么事情？锦绣一想到这个，心里就七上八下的，一点底都没有。
问锦莲，锦莲也是一问三不知：“夫人只是要见你，具体什么事情，我也不知道。不过，我看夫人的脸色好像不太好看……”
锦绣的心一沉，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两人无心多说，一路小跑着回了院子。
沈氏正端坐在椅子上，脸色果然不太好看。
锦绣深呼吸一口气，然后平心静气，勒令自己冷静下来，上前行礼问安。
沈氏不轻不重的“嗯”了一声，远不如往日的和蔼可亲。
素秋连连向锦绣使眼色，锦绣灵光的脑袋今儿个却有些糊涂起来，怎么都看不懂素秋传递过来的信息。
素秋好生着急，悄悄的背着沈氏给锦绣比了个手势。
这下，锦绣总算明白了。
素秋这是在让她主动请罪呢！只是不知道，沈氏究竟在生什么气。她请罪是肯定的，只是总得想好了要说什么吧！
锦绣头脑急速的运转着，口中谦卑的低头认错：“奴婢今儿个做了错事，还请夫人发落。”
沈氏“哦”了一声，不紧不慢的问道：“你且说说看，你做了什么错事啊？”
这口气是锦绣早已听惯了的。每当丫鬟婆子们犯了错了，沈氏问话时便是这等口气。看似轻飘飘的，其实雷霆之怒都蕴含在后面呢！
也罢，不管沈氏因为什么在发怒，白日里的事情总要全数交待出来的。现在正是个大好时机。
锦绣酝酿好情绪之后，便含着眼泪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夫人，奴婢今儿个和小姐妹们一起去了外面转悠，后来便去了茶楼喝茶休息。没曾想遇上了几位少爷……”
锦绣一句没有掺假，将事情的原委娓娓道来。她也没胆子说少爷们的坏话，只是在措辞的时候，稍微突出了一下自己的无辜，再稍微强调了陆云霄少爷的轻佻。最后，对自己抗命不从的错误做了一番渲染，声情并茂，泪水涟涟。显得那样的楚楚可怜。
不要说是沈氏，就是当事人之一的锦莲听了，也觉得锦绣是被花花大少调戏无可奈何之下才做出了如此的抵抗。
沈氏的神情有了微妙的变化，原本的怒火渐渐的平息了不少，总算开口了：“今天晚上，我在老夫人那里用晚饭。偏巧云霄也去了，还在我面前提了几句。锦绣，不管怎么说，云霄都是主子，就算说话欠缺了分寸，你也不能如此当众给他难堪。若是让别人知道了，岂不是笑话我治下无方？”
说到后来，语气渐渐严厉起来。
锦绣觉着在这样的情况下，自己再继续抹眼泪太过虚假，便适时的停住了哭泣，战战兢兢的点头应了。
现在，她总算知道沈氏为什么会生那么大的气了。
事情明摆着的，陆云霄一口气咽不下去，居然特地找到了沈氏，借着吃饭的机会告了锦绣一状。
当时陆云霄倒是连说带笑丝毫不见火气，可句句都暗指锦绣不懂规矩忤逆主子。
沈氏最好颜面，一听陆云霄如此说，自然很不痛快。兼之老夫人最是溺爱陆云霄，不管三七二十一便站在了陆云霄那边说话，因此，沈氏憋了一肚子火回来，想着要好好的教训发落锦绣一顿。
再怎么样，也不能仗着她的宠爱和器重便不把主子放在眼底吧！
可待听了锦绣委委屈屈的一顿哭诉，沈氏的心便软了下来。
自己的丫鬟什么秉性，沈氏也是颇为清楚的。锦绣不是好高骛远的性子，更不愿意去做通房丫鬟，因此总是躲着陆云霄。自然受不了陆云霄的调戏，又是在那等大庭广众之下，恼怒情急之下，便甩了脸子走人。
陆云霄固然没了脸面，可锦绣定然也受了不少的委屈……
沈氏心里闪过这些念头，却依然板着脸孔，教训起锦绣来：“你是我身边的大丫鬟，管理着一个院子里的丫鬟，时时刻刻都得记着替我长脸，千万不能做出不合规矩的事情来。这次倒好，居然惹了云霄，你知不知道云霄在府里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你知不知道老夫人在孙子辈中最最疼爱的便是云霄？你吃了雄心豹子胆了么？谁不好惹偏偏去惹他？若是他执意追究起来，我也没法子护着你……”
锦绣一声不吭，老老实实的听沈氏训话。
伺候沈氏几年了，锦绣还是首次被沈氏如此严厉的训斥。
看着沈氏冷凝的面孔，听着那暴风骤雨一般的言语，还真是别有一番滋味……
锦绣倒也没怎么害怕，沈氏说的不留情面，可其实还是隐隐有维护她的意思在。不然，就不会说出“若是他执意追究起来我也没法子护着你”这类话了。
沈氏冲着锦绣发火，素秋也是第一次见到，缩着头在一边听着，压根没胆子插嘴。素琪更是三缄其口。
锦莲急的不得了，想帮着锦绣求情，又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好不容易等到了沈氏口干舌燥喝茶的空档，连忙上前说话：“夫人，奴婢有话要禀报。”
沈氏淡淡的瞄了锦莲一眼：“我在说锦绣，你有什么说的？”
锦莲被沈氏凌厉的目光下顿生动摇之意，说实话，她胆子向来不大，一见沈氏这般冷凝的面孔，早已吓的双腿发软了。
可一想到锦绣受的委屈，一咬牙便继续说道：“奴婢今日一直跟锦绣在一起，所以，当时的情形奴婢也一直看在眼底。奴婢自知没资格说少爷的不是，可是，锦绣当时真的不是故意如此。实在是云霄少爷步步紧逼，锦绣没了法子，才冒犯了云霄少爷。夫人，还请您多多体谅锦绣的难处，若是今日她不这么做，就得听从云霄少爷的，跟着上楼喝茶吃点心。我们是丫鬟是奴婢，伺候主子是本分。可是，被人如此轻慢对待，莫说锦绣忍不下去，就是奴婢也觉得受了侮辱。再说了，若是云霄少爷提出更过分的要求来，锦绣到时候又该怎么办？所以，锦绣只能违抗了主子的命令。还望夫人明察，为锦绣做主啊！”
一番情真意切的话语下来，锦莲动了真情，开始哽咽起来。
锦绣眼角也跟着湿润了。好多不方便直说的话，锦莲却一一的说了出来。
到了这个时候，她好庆幸有这样一个好姐妹陪在自己的身边。此时此刻，除了锦莲又有谁愿意挺身而出为她说几句公道话？

第461章 禁足

沈氏也没想到平日里细声细气总躲在锦绣身后的锦莲会说出如此一番话来，不由得惊讶的看了锦莲一眼。
这还是那个胆小怯弱的锦莲么？侃侃而谈有条有理以情动人，居然连她都被说动了……
素秋素琪也是一脸震惊，心想今后可不能小看了锦莲啊！这嘴皮子麻溜起来，仅在锦绣之下。扪心自问，换了她们，未必就能说出这番话来呢！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只余下各人深深浅浅的呼吸声。
沈氏的目光在锦绣和锦莲的脸上游移，心里踌躇不已。处置锦绣是势在必行之事，不然对陆云霄和老夫人那边实在是没法子交待。
可若是处理的重了，锦绣心里委屈不说，她也舍不得。
究竟该怎么发落才合适，得好好的琢磨才是……
良久，沈氏才发话了：“锦绣，此次你对主子不敬，不处罚不足以服众。这几日不要出院子了，待在屋子里好好的反省反省。日后再有类似事情，绝不轻饶！”
这算是禁足，也是沈氏给锦绣的惩罚。
锦绣低声应了，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
这惩罚不算重，对她而言，更是好事一桩。所谓禁足，就可以正大光明的待在屋子里偷懒，借着“反省”的名义好好的休息几天。就算是沈氏要去给老夫人请安，她也可以不用跟着。
沈氏留了素秋和素琪伺候，摆摆手让锦绣和锦莲退下。
锦莲跟着锦绣一路到了屋子里，待门关上，才担忧的说道：“锦绣，夫人说了几日，可也不说清楚到底是几天，若是一直关着你可怎么办才好？”
锦绣哑然失笑，感动的看了锦莲一眼：“好锦莲，夫人这么处置我，已经够轻的了。对我来说，足不出户才是件好事。这么做，不仅对云霄少爷和老夫人那边都有了交代，也是变相的在保护我，懂了么？”
锦莲这才反应过来，展颜一笑：“说的也是。”
沈氏到底还是心疼锦绣的，所谓的“禁足”，是做给外人看的。正经的主子出手发落了，其他人也不好再追究什么，此事就算揭了过去。待陆云霄消了气，锦绣就可以大大方方的出院子了。
锦绣温柔的看着锦莲，轻轻的说道：“锦莲，今儿个真多亏了你呢！”
若不是锦莲声情并茂的一番话，只怕沈氏不会这么快就消退了火气。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此话果然不假。不管出了什么事情，锦莲总是全心全意的站在她这一边。这种经得起考验的友情，才是真正的姐妹感情啊！
锦莲被锦绣这么一赞，顿时有些飘飘然，呵呵笑道：“我也不知道怎么会有胆子冒出这么多的话来，夫人没有生气发落我，真是幸运呢！”
总是锦绣在默默地保护她，总是锦绣在全尽心的提点她。终于有这么一天，她也能帮衬锦绣一回了。这种感觉，果然很好很好。
两人对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当晚，锦绣一夜好眠。
从第二天起，锦绣就自动自发的待在屋子里“反省”，吃喝拉撒睡都在屋子里，连房门也没出一步。
少了一个人伺候，可忙坏了锦莲素秋和素琪。一日三餐都是由厨娘送过来的，锦绣悠哉游哉的待在屋子里。正好买了新的布料和丝绵，趁着有空闲，做衣服打发时间好了。
刺绣本是最花精力和时间的活儿，若是想随意些，一天半日的绣些简单的花纹做装饰即可。可若是想绣幅细致讲究的图案，花个十天半月也是等闲之事。
横竖多的是时间，也没别的事情可做，锦绣索性忙活了起来，想着趁这功夫好好的做一件漂亮的袄子，留着冬季穿。
挽瑜对锦绣绝无藏私，将自己的本事倾囊相授。只可惜锦绣没多少时间练习那些复杂繁复的绣花图案，这次得了空闲，锦绣便琢磨着在这块布料上绣个讲究细致繁复的精美图案。
花了一天的功夫将衣服剪裁好，又用了一天的功夫细细的缝制，从未如此精心的做过一件袄子，花了如此功夫，效果自然也是大大不同。
锦绣很满意，然后就开始细细描绘起了图案，待到真正动手刺绣，早已胸有成竹了。
锦绣这厢过的悠闲自在清静，浑然不知外面发生的一切——既然是禁足，自然不允许别人随意来探望，锦莲也没敢顶风作案，想着过上几日，待沈氏消气了再来找锦绣也不迟。
锦书和锦茹她们得知了这一消息，纷纷扼腕不已。禁足一事，居然会发生在最最受宠的锦绣身上，由此可见，陆云霄肯定在沈氏面前说了不少的坏话。
本来各人还挺仰慕陆云霄大少爷的翩翩风采，可经此一事，陆云霄的形象顿时矮了一大截。
堂堂一个少爷，居然和一个丫鬟如此较劲，心胸真是太太狭窄了。
有心来看看锦绣吧，又没人敢在沈氏眼皮子底下溜过来。
见锦茹总是心不在焉的样子，素芸关切的问起了原因。
锦茹本就是个直性子，便说起了锦绣被禁足的事情来。末了，还感慨的说道：“要我说，这事情可怪不了锦绣，都是云霄少爷居心不良……”
话还没说完，素芸就捂住了锦茹的嘴，嗔怪道：“你这丫头，胆子越来越大了，这等话也是你能说的么？速速的住了嘴，若是被有心人听进耳朵里，你可讨不了好去。”
锦茹郝然一笑，自知失言，识趣的闭了嘴。
素芸却陷入了沉思中。
前后事情一连贯，不难看出一个事实，那就是陆云霄大少爷看上锦绣了。
看来，二少爷那日特地喊了锦绣在一边说话，也是因为这件事情了……
对于锦绣，素芸的感觉是很复杂的。钦佩，尊敬，喜欢，嫉妒，眼热，怨怼，各种感情交织在一起，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她究竟是喜欢还是讨厌锦绣。
不过，有一点却是可以肯定的，她和锦绣，注定没法子做朋友了。
从她发现二少爷对锦绣心有所属的那一刻起，她和锦绣就注定只能是对手。
锦茹惦记着要去看望锦绣的事，时时刻刻留意着沈氏的动静。终于等到了这一日，许氏派人请了沈氏去说话，沈氏领着三个丫鬟走了。
锦茹听到这消息顿时来了精神。只要沈氏不在院子里，她就可以偷偷的去看锦绣了。
想了想，锦茹便去喊了锦书一起去看锦绣。
不巧的很，锦书正在伺候素月午睡，闻言很是为难的摇摇头：“真是对不住了，锦茹，月姨娘午睡的时候习惯有人守在外面，随时得进去伺候。再说了，说不准什么时候就醒了，我根本走不开呢！”
锦茹有些失望的“哦”了一声，心里有些不以为然。
素月自打做了姨娘之后，浑然忘却了自己也曾经是个丫鬟的身份，使唤起身边的丫鬟来毫不含糊。锦书的日子也够忙碌的。算了，还是她独自去看锦绣好了。
锦茹兴冲冲的到了锦绣的屋子外，敲了敲门。
“谁呀？”锦绣甜美温柔的声音从屋子里传了出来。
锦茹笑着说道：“锦绣，是我，快些开门。”
“咿呀”一声，门开了条缝。
“锦茹，夫人罚我在屋子里反省呢，又嘱咐不得放任何人进来看我。你还是别进来了吧，省的到时候连累了你呢！”
锦茹笑嘻嘻的说道：“别怕，夫人领着锦莲她们几个到云霄少爷的院子里去了。听说是少奶奶派人来请夫人去说话呢！如今这院子里空落落的，我进去不会被人发现的。”
锦绣这才放下心来，迅速的开了门放了锦茹进去。
锦茹进了屋子，一眼便见到了桌子上摆放着的半成品，细细一看，顿时惊艳的叫了起来：“哇，锦绣，你这绣的是什么图案，怎的这般好看？”
还未完工，只绣了不到一半，可那图案极为繁复精巧。依稀看出是一副栩栩如生的孔雀图呢！
锦绣抿嘴一笑：“左右无事，便做些绣活打发时间。”
锦茹忍不住捧起衣裳来东看西看，简直是爱不释手。
衣裳就是上次在铺子里买的那一块米白色苏绸制成的，上面有着隐隐的纹路，在阳光下便会熠熠生辉。若是在上面绣了图案，则更妙了。会显得绣出的图案更加鲜活有致。
锦绣画工很好，绣工更是一流。
那五彩的孔雀昂首开屏，鲜艳夺目，好看之极。
本来这等图案很容易流于艳俗，不过，这块布料极好，料子厚重光滑，颜色又雅淡素净，配上这等鲜艳的图案，非但不觉得俗气，反而更添三分夺目耀眼。
锦茹赞不绝口：“锦绣，你手艺真好。”
孔雀图可不是人人都能绣的，若是绣的不好不像，才是真正的贻笑大方。
锦绣笑道：“别夸我了，再夸我都脸红了。”
说笑一会儿，锦茹才扯到了正题上。
“锦绣，你都被关在屋子里七八天了，夫人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放你出来？”
锦绣摇摇头：“没有。”
锦茹一听，便着急了。

第462章 噩耗

“锦绣，夫人不会是打算关你一个月吧！”锦茹担心的问道。
禁足，也算是丫鬟们最最讨厌最最害怕的惩罚了。
又不能出去，也不许别人来探望。闷在屋子里哪儿也不能去，这日子该有多难熬啊！
锦茹最是活泼爱闹，因此最怕的惩罚就是禁足。相比较而言，宁可被罚几个月不拿月钱，也不愿意被关在屋子里。
锦绣耸耸肩，浑然不介意的答道：“也许吧！”
一个月就一个月，最好是等回了扬州之后再解禁。说实话，她对京城老宅没多少好感，并不想四处走动。
在外人看来的严厉处罚，对她来说却是变相的悠闲假期。每天不用早起，不用伺候人，不用应付不想见到的人和事，用女红打发时间度日，撇开不能出屋子这一点，还真是愉快轻松呢！
锦茹见锦绣一点都不介意，稍稍放下心来，笑着说道：“只要夫人不在院子里，我就偷偷来陪你说话解闷好了。”
锦绣对这样的提议自然欢迎，笑着点了点头。
两人正在闲聊，门被咚咚的敲响了。
锦绣和锦茹都被吓了一跳。
尤其是锦绣，她可正在被关禁闭呢，要是被人察觉有人来探望自己，那可就不妙了。
门外的人见锦绣迟迟没开门，愈发的着急了，忍不住轻声说道：“锦绣，是我，快些开门。”
原来是锦莲啊！
锦绣提的老高的一颗心顿时放了回去，立刻去开了门。
锦莲一脸焦急之色，迅速的进了屋子，然后将门掩上，见锦茹也在，匆匆的打了个招呼，便扯着锦绣的袖子急急说道：“糟啦，锦绣，这次可是真的不好了。”
锦绣心里陡然一沉，直觉锦莲接下来说的话一定不是什么好消息。
果然，就听锦莲惊慌的说道：“今儿个少奶奶喊了夫人过去说话，我也跟去了。我听少奶奶说话的那个意思，好像是想要了锦绣过去呢！”
什么？
锦绣震惊的瞪大了眼睛：“锦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快些说。”
锦茹也被这个消息震到了，吃惊的跟着追问了一句：“就是啊，没头没脑的来了这么一句，把我们都听懵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嘛！”
锦莲叹了口气，将事情的始末一一道来。
原来，许氏今日派了丫鬟过来请沈氏过去说话。沈氏微微感到奇怪，却也没放在心上。领着身边的几个丫鬟便去了许氏那儿。
许氏闲话了一会儿，便将话题扯到了锦绣的身上：“……前些日子，婶娘身边的那个锦绣，惹恼了夫君。这几日，夫君心情一直不太好呢！”
许氏连说带笑的，似乎一点责怪之意都没有。
沈氏却敏感的察觉出许氏话中有话，心里暗暗的冷笑不已，脸上笑的极为和蔼：“说来都怪锦绣的不是，这丫头被我惯坏了，逢到不情愿的事情，就受不得委屈了。被我狠狠的骂了一顿，这些日子，一直关在屋子里反省呢！”
逢到不情愿的事情，指的自然就是陆云霄强要锦绣跟着上楼喝茶吃点心。锦绣抗命不从，也不能尽数都怪锦绣不懂礼数不守规矩。谁让陆云霄没个做主子的样子，如此轻浮呢！
许氏笑容不变，假装未听出这些言外之意，叹道：“为人妻，自然要为夫君分忧才是。我还从未见过夫君对一个丫鬟如此上心呢！只可惜锦绣是婶娘身边的得力亲信，不然，少不得要厚颜将锦绣要了过来了。”
一脸惋惜之情，其实说出口的话无疑就是要人之意。
沈氏没想到许氏居然打的居然是这个算盘，一时之间，颇觉得诧异。
许氏也太过贤惠大度了吧，居然张口为丈夫要起人来了。这不是给自己添堵找不痛快么？扪心自问，她可做不到此等地步。
锦莲在一边听了，更是急的要命，唯恐沈氏当时就点头应了，紧张的看着沈氏，屏住呼吸等着沈氏的反应。
听到这儿，锦绣的心也高高提到了半空中，一脸紧张之色：“锦莲，夫人当时怎么说的？”若是沈氏点了头，她的命运可就悲惨了。
一个风流花心的少爷，一个厉害精明的主母，一堆美貌有心计的通房，外加两个受宠的小妾，这样的环境对锦绣来说，简直就是地狱啊！
锦莲安抚锦绣道：“放心吧，夫人没有正面答应。”
沈氏想了想，便笑着说道：“若是别人，我便二话不说给了你。只是锦绣伺候我多年，是我身边最最得用的大丫鬟，如今替我掌管着院子里的杂事，还能帮着处理铺子庄子上的事务。我还真离不了她呢！”辛苦培养出来的亲信，沈氏可舍不得就此给了别人。
如此委婉的拒绝，许氏当然能听的出来。
许氏的笑容有些僵硬，没有料到沈氏的态度如此的干脆，便绕着弯子继续说道了几句：“我身边也有合用的丫鬟，要不，就用两个得力的，跟婶娘换一换如何？”
沈氏笑道：“我就怕你舍不得呢！”
故意嘻哈了几句，将话题扯了开去。
许氏意图将话题绕回来，奈何沈氏一点都不合作。许氏也没了法子，说了会闲话之后，沈氏便告辞了。
回来之后，沈氏只字不提刚才的事情，锦莲一时也琢磨不定沈氏的心意，寻了空就偷偷跑来找了锦绣，将此事急急的告知锦绣。
“锦绣，少奶奶既然张了口，就不会如此轻易罢休，你可要好好的想个对策啊！”锦莲急切的说道。
锦绣脸色沉重，脑子里乱糟糟的。
锦茹的嘴巴张的老大，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步田地，忍不住问道：“云霄少爷对锦绣有意，怎的少奶奶一点都不吃醋，反而要将锦绣要了过去成全了云霄少爷的心意？”
正室最正常的反应，应该是阻止此事的发生才对吧！偏偏许氏来了这么一出，简直让人摸不着头脑。
锦莲也百思不得其解：“是啊，我也正觉得奇怪呢，少奶奶居然还想用两个大丫鬟换了锦绣呢！”这也太过贤惠了，简直贤惠的让人心里发毛。
锦绣心里乱的很，压根没心情去想许氏这么做的原因。脑子里来回的回荡着这个糟糕透顶的事实：许氏张口要人了！
若是换了陆云霄张口，锦绣反而没那么担心害怕。毕竟，陆云霄有前科在，沈氏又曾允诺过不会将她给了别人做通房。不必太过担心。
可是，现在张口的却是许氏。是陆云霄明媒正娶的妻子啊！
人家正妻贤惠又大度，一点都不介意丈夫纳通房纳妾，甚至亲自出马要办成此事。还提出要用两个丫鬟换锦绣一个人的意思。沈氏也没法子当面回绝，所以才会扯开话题避开此事。
毕竟，丫鬟在这个时代是最最无足轻重的。主子们大可以随意的赏赐丫鬟给别人，丫鬟们没有权利拒绝，只有服从的份儿。事实上，许氏若是坚持要，沈氏还真的不太好回绝，更何况，人家已经提出了折中方案，愿意用两个得力的丫鬟来换锦绣……
“锦绣，你别担心，夫人暂时没松口呢！”锦莲反过来安慰锦绣：“只要你去求一求夫人，夫人定然舍不得把你给了出去的。”
锦绣重重的叹了口气，只是暂时没松口罢了。若是许氏坚持怎么办？若是陆云霄去找大夫人或是老夫人出面怎么办？
沈氏疼惜她，这一点，她毫不怀疑。
可是，她也丝毫不怀疑沈氏在必要时候会舍弃这份疼惜。沈氏最最看重的，自然是自己的身份地位以及和陆府各人的关系，怎么可能为了她一个丫鬟得罪了陆府的长房？
锦绣的脸上一丝笑容也没有。
相处日久，锦茹也颇清楚锦绣的个性，这种别人眼中的好事对锦绣来说却是极不情愿的，因此到了嘴边的劝说又都咽了回去。
锦莲本就是偷溜过来的，因此不敢多待。
锦茹劝慰了锦绣几句，效果也不佳，又想不出什么好法子来帮锦绣一把，也闷闷的告辞了。
屋子里又剩下锦绣一个人了。
锦绣心烦意乱的踱起步来，心情平和的时候，觉得一个人待着特别的惬意舒适。可遇上这等让人烦躁不安的事情，这份寂静却分外的让人郁闷。想诉诉苦，连个倾听的人都没有……
怎么办？她要怎么办？
想来想去，也只有一个法子，便是在沈氏那边多下功夫。
锦绣叹了口气，最最可恼的是，她的禁足令还未解除，压根没机会出屋子见沈氏。只能等着沈氏派人来喊她去了。
可惜，等来等去，锦绣也只等到了送晚饭的厨娘。却没等到沈氏派人喊她去说话。
锦绣哪里还有吃饭的胃口，勉强的吃了几口便丢了筷子。呆呆的坐在凳子上想着心事。
待厨娘来收拾碗筷兼送了热水过来之际，见饭菜几乎原封未动，立刻殷勤的说道：“锦绣姑娘，是不是饭菜不合你胃口？要不，我去重新做一份来端给你？”
虽说锦绣正被罚禁足，可明眼人都能看的出沈氏对锦绣的偏爱。因此，那厨娘的态度分外的热情客气，丝毫不敢怠慢。

第463章 知情

锦绣没心情敷衍，勉强的扯出一丝笑容：“不用了，我今日没胃口，不想吃晚饭。你把碗筷收拾走了就成。”
那厨娘本还想再劝几句，可见锦绣态度冷淡无心和人说话，便讪讪的住了嘴，麻溜的收拾东西走了。
锦绣殷殷期盼着锦莲能到自己的屋子里来透个消息什么的。只可惜，等了许久，也没见动静。倒是听到了素琪开门的声音，过了会儿，又听到了素秋打哈欠的声音。
看来，锦莲被留下值夜了。
锦绣心里一动，大着胆子开了条门缝，悄悄的喊了声：“素秋姐！”
素秋被吓了一跳，连忙到了锦绣门前，也没敢进锦绣的屋子，就这么站在门外低声的说道：“锦绣，这么晚了，你怎的还没睡？”
锦绣也没心情遮掩，直白的说道：“我哪有心情睡觉。”
素秋立刻了然了：“锦莲来告诉过你了吧！”
锦绣点点头，将门缝开大了一些。和素秋说话一点都不妨碍，又没破了禁足的规矩。锦莲和锦绣感情好，因此愿意冒着风险通风报信，也敢进锦绣的屋子。
素秋就不同了，虽然和锦绣的感情也不错，可不见得愿意为锦绣做到这等地步。
锦绣对这一点心知肚明，因此识趣的没有为难素秋。
素秋轻笑一声：“这么小心做什么，就算我进了你的屋子，夫人就打我板子不成？”说着，便推门走了进来。
锦绣郝然一笑，颇有点用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感觉，忙掩上了门，和素秋坐下说话。
素秋和锦莲说的大同小异，只是，又实事求是的添上了自己的看法：“锦绣，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看待这事的，不过，我觉着少奶奶的意思挺明显的。这次夫人躲过去了，下次若是再提起，夫人就没法子拒绝了。”
锦绣的心往下沉去，笑容全无。
比起锦莲来，素秋看的更透彻更周全。把握沈氏的心态也更到位。
素秋见锦绣这般模样，也陪着叹息：“锦绣，我总觉得少奶奶的态度不一般。按理说，她应该竭力阻止才是，偏偏主动促成此事。比起我们府里的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更让人琢磨不透。想来定是个极为厉害的主子。”
有这样的主母在，通房丫鬟的命运就可以预见了。
再者，陆云霄并不长情，到了手的丫鬟，宠个一年半载也是有的。可被打发出府另嫁他人的也不在少数。
因此，素秋并没有羡慕锦绣的好运气，反而感叹起来：早知会有这么一天，锦绣还不如跟了府里的二少爷呢！
锦绣苦笑道：“素秋姐，夫人今天晚上回来之后，说了什么没有？”
素秋摇摇头：“夫人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有什么话也在肚子里搁着琢磨着，压根不会跟我们说的。”
沈氏心思比较重，极少在丫鬟面前透露。平日里锦绣也得百般揣摩才能猜测出沈氏的心意来。素秋在察言观色上，比锦绣差了一筹，自然看不出沈氏的心事。
锦绣默然了，一颗心直直往谷底坠去。
素秋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锦绣，说了几句，自己都觉得空洞无力，也住了嘴。
锦绣强颜欢笑道：“素秋姐，多谢你告诉我这些。这么晚了，你回去歇着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素秋叹口气，便出了屋子。
这一夜是在是难熬，锦绣翻来覆去，加起来也没睡两个时辰。
到了第二天，沈氏还是没派人来喊她。
锦绣愈发不安了，总担心沈氏将她打包送人做了顺水人情。
锦绣的事情飞快的传遍了整个院子。
素芸第一个从锦茹那里得知此事，先是一楞，接着又露出了幸灾乐祸外加如释重负的笑容。太好了，锦绣若是被要到了陆云霄的身边，再也不会来抢她的二少爷了……
锦茹见素芸的笑容如此灿烂，觉得好生奇怪：“素芸姐，你听到这个消息怎的如此高兴？”
素芸掩饰的一笑：“当然高兴了，这可是好事一桩呢！锦绣有这等好运气，可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好事呢！”
锦茹撇撇嘴：“这算什么好事。”陆云霄这么小心眼，锦绣若是跟了他，才没好日子过呢！
二少爷领着小路子正要出去，见两人在说悄悄话，本也没放在心上，可忽的听到了那个耳熟之极的名字，立刻上了心。
素芸见二少爷过来，连忙停住了闲话，上前来给二少爷整理衣衫，温柔的笑问：“少爷，今儿个又要出去啊！”
那笑容异常的轻快灿烂，二少爷不免觉得奇怪，笑着问道：“怎么了，有什么开心的事情吗？”
素芸顿了顿，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就将刚从锦茹那里听来的事情说了出来：“……奴婢听了，也为锦绣高兴呢！”
一边说，一边留意着二少爷的脸色。
二少爷的笑容渐渐散去，凝重了起来，语气也不自觉的跟着冷冽起来：“这事情你是听谁说的？”
素芸心里一沉，笑容也跟着僵硬起来：“是、是锦茹说的。”
二少爷立刻喊了声：“锦茹，你过来。”
锦茹连忙跑了过来，静待二少爷问话。
二少爷没心情拐弯抹角，极其直接的问道：“把事情说一遍给我听听。”
锦茹乍然没反应过来，一脸茫然的看着二少爷，说什么？
二少爷不耐烦的瞪了她一眼：“就是关于锦绣的事情。”
锦茹一楞，有点丈二摸不着头脑的感觉。奇怪，好端端的，二少爷怎么会关心起锦绣的终身大事来。可惜，她也敢多问，伺候二少爷几年，还从未见过二少爷的脸色如此难看呢！那俊秀的面孔板的紧紧的，看了真是有点心惊。
“还不快说！”二少爷咬牙切齿的喊了起来，那动静把素芸和小路子都吓了一跳。两人都知道二少爷对锦绣的情意，也都清楚二少爷为什么会发这么大的火，脸色都不太好看。
素芸心里酸溜溜的，小路子心里又何尝好过？
锦茹却是不知情的，暗叹晦气，再也不敢耽搁，忙把自己知道的事情一一道来。
二少爷不时的插嘴问上两句，总算是把事情的原委搞清楚了。然后拧起了眉头。
许氏是在搞什么鬼？陆云霄看中的丫鬟，她居然还帮着陆云霄要人，真是脑子进水了……
二少爷在心里恨恨的咒骂了几句，便动起了脑筋。不管怎么说，他都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此事发生……
至于要怎么做，暂时也没想好。不过，今儿个出游的心情算是败了一大半了。
小路子等了半天，才仗着胆子上前询问：“少爷，时间不早了，我们再不走，该迟到了。”
二少爷叹了口气，振作起精神说道：“这就走吧！”
素芸看着二少爷的身影，脸上的笑容褪的一干二净，再也没说笑的心情。
锦茹对素芸一样的沉默颇觉得奇怪，只可惜怎么撩拨，素芸也不肯吱声了。锦茹也只得作罢。
锦书得知了此事之后，急匆匆的过来寻锦茹：“锦茹，我们去看看锦绣吧！”
锦茹有气无力的说道：“素芸姐吩咐我整理屋子，没时间出去呢！”
锦书叹口气，便独自去找锦绣。孰料，沈氏也在，她找不到机会偷溜进去，只好怏怏的打道回府。
素月见锦书脸色不对，颇为奇怪，便问起了原因。
锦书没有隐瞒，一五一十的将事情道来。
素月哑然失笑：“这不是好事一桩么？你们跟着起哄做什么。依我看，还是快快准备了礼物，说不准明日锦绣就被要走了。”
在素月看来，锦绣若是能留在京城，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比起扬州来，京城繁华富庶是不用说了。陆云霄是陆家长房长子，是老夫人最最疼爱的嫡长孙，虽然只做了闲散的官职，可日后前途无量。怎么看都是个好归宿。
锦书在素月面前，也没多遮掩，皱着眉头说道：“月姨娘，锦绣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她向来不爱沾惹这些事情。前些日子，在茶楼遇见几位少爷，便是因为云霄少爷出言调戏，才一怒之下甩脸子走了。现在又出了这等事情，她心里肯定不好受的。”
想也知道，陆云霄绝不会好好的待锦绣。再有许氏那等有手段的主母在，锦绣更不容易有出头之日了。
素月笑了笑：“锦书，你莫要小看了锦绣。若是她使出手段本事来争宠，少奶奶也不见得就能压制的了她。”
短短五年，便能从一无所有无依无靠的扫地丫鬟做到大丫鬟，这可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事情。
想想自己的妹子锦月，有自己照应着，也不过是做了普通的二等丫鬟罢了。
两相比较之下，就能看出锦绣是多么的厉害了。
虽然锦绣处处低调含蓄，可素月从不敢小觑了锦绣啊！
锦书忍不住问出了心里的疑问：“奴婢真是搞不懂，少奶奶为什么要做出这等事情来。”许氏摆出这副姿态来，究竟对她自己有什么好处？
素月意味深长的笑了，嘴角隐隐泛起一丝嘲讽：“好处多着呢！”

第464章 焦急

做为正室，许氏摆出这等姿态来，首先便落了个贤惠的名声。既得了陆云霄的欢心，又显出了自己的大度宽容。
其实，仔细想想，许氏这么做真是聪明之举。
以陆云霄的个性，看上眼的丫鬟总放在心里惦记着，不上手是不会罢休的。既然如此，索性成全了他。陆云霄心里自然感激。
待日后锦绣真的到了他身边了，许氏利用锦绣争宠或是平衡后院，都是极有可能的事情。毕竟，锦绣没有任何根基，极容易拉拢掌握。就算不听话了，也在许氏的掌握之中，想整治也容易的很。
素月嘴角勾起嘲讽的微笑，许氏果然打的好算盘啊！
素月淡淡道来，锦书在一边听了直冒寒气，只觉得从背脊处一直凉到了心里。低头默然。
在主子们的眼中，做丫鬟的便如面团一般好揉捏。至不济，也可以随意的处置掉。她们的命运便在主子们的一念间翻天覆地。
锦绣是锦字辈丫鬟中最最出众的，也是最早做上一等大丫鬟的。深得沈氏喜爱，可以说在丫鬟中的风光一时无两。
可即使如此，也落到了如此尴尬进退两难的境地。不能不让人感慨丫鬟们如浮萍般的命运……
素月瞄了锦书一眼，若有所指的说道：“你不用为锦绣担心了，说不定这才是锦绣时来运转命运转机的好机会。若是锦绣能博得宠爱，在云霄少爷身边博得一席之地，那可比在夫人身边做个大丫鬟强的多了。”
如玉嫁给了王长生，绕来绕去，还是没饶过做下人的命运。唯有飞上枝头翻身做了主子，才能真正的改变自己的命运，连带着日后的孩子也不用再做为奴为婢。
小妾又怎么样，既然没有做正室的资格，做个受宠的小妾也未尝不好。
富贵险中求，此乃千古不变之真理。说不准锦绣跟了陆云霄之后会有更好的生活呢！
锦书被素月这番话勾起了自己的心思，越发的没有了说话的心情。
未来最是让人困惑，究竟该如何选择最好的道路走下去？锦书也觉得茫然迷惑了。
锦莲伴在沈氏的身边，三番五次想开口询问沈氏的心意，总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沈氏那张面孔长期保持着严肃冷凝的状态，她还真的没勇气问出口呢？
有心寻个空去找锦绣说说话，可是又找不到合适的空闲，简直急死人了。一想到锦绣殷殷期盼着自己带消息给她，锦莲就坐立难安起来。
好不容易熬到沈氏睡午觉的功夫，锦莲顿时来了精神，伺候着沈氏睡下之后，便打着主意要偷溜。
还没等迈出一步去，就听沈氏慢悠悠的说道：“锦莲，你就在屋子外面守着，不要乱跑。”
简直就像看到了锦莲的心思似的。
锦莲心里陡然一跳，连忙笑着应了。待出了屋子，便耷拉着脑袋坐在了凳子上发呆。
素秋走了过来，和锦莲并排坐下，说起了悄悄话：“锦莲，你怎的不趁机去看看锦绣？锦绣现在正着急着呢，一个人待在屋子里定然闷的慌。”
锦莲看了紧紧掩起的门一眼，苦着脸说道：“我倒是想走，可是夫人命我在这里守着，让我不要乱跑。”
仔细一琢磨，沈氏这命令就是让锦莲离锦绣远一点的意思啊！谁不清楚锦莲和锦绣好的像一个人似的，若是一得了闲空，锦莲不去偷偷找锦绣才是怪事。
素秋也陪着叹气，安慰锦莲道：“既然如此，就安心的待着吧！别乱跑了，若是惹恼了夫人，可就更糟糕了。”
锦莲叹息点头，嘟哝道：“也不知道夫人心里是怎么想的。”
她眼巴巴的观察了老长时间，也没从沈氏的言行举止中看出什么门道来。沈氏心里琢磨事情的时候，外表却是如常。换了锦绣，或许还能窥出些端倪来，可锦莲嘛，就差的远了。察言观色揣摩心思实在不擅长啊！
素秋心有戚戚焉，和锦莲说了会儿悄悄话。
锦绣接连遭遇的事情。也给她们几个都敲了警钟。就连最最聪明伶俐的锦绣都有进退两难的时刻，换了别人，只怕更是没法子应付了吧！
素秋第一次为自己清秀有余美丽不足的容貌庆幸不已。好在她长的不起眼，少爷们不会看上她。锦绣就是长的太过出色了，想低调都难。不去招惹桃花也会找上门来啊！
听了素秋这些话，锦莲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最后只是幽幽的叹了口气，暗暗祈祷着沈氏千万不要动摇了心意，一定要顶住压力才行。
锦绣茶饭不思，这两日基本没吃什么饭，绣活自然也没心情做了。勉强拿起针线，那针尖不时的就戳到了手指，疼的极其钻心。
锦绣颓然的放下针线和衣物，呆呆的盯着手指头，那上面冒出了一滴一滴的血珠儿来。她却连拭去的心情都没有。
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的不安感就越来越强。
沈氏的态度暧昧不明，她又没机会亲自见沈氏一面为自己求情说话，心里别提多郁闷焦急了。而锦莲的迟迟未露面，更是透露出了不妙的信息来。
锦莲居然连偷溜来看望自己的时间都没有，可见沈氏是故意为之。不然，总不可能一点空闲都没有的。
锦绣皱着眉头，坐着发愣。
此时此刻传来的敲门声，简直像天籁一般。
锦绣眼睛一亮，连忙去开了门。待看清楚来人后，眼里的亮光很自然的熄灭了。
原来，已经到了晚饭的时辰，又是厨娘送饭过来了。
锦绣兴致缺缺，摆了摆手：“把饭菜端回去吧，我不想吃。”
厨娘为难的说道：“锦绣姑娘，你这顿顿都不肯吃饭可不成。若是夫人问了起来，我可担待不起啊！不管多大的事情，总得吃饱了肚子，才有力气想法子，你说是不是？”
锦绣的事情早已传开了，眼前的厨娘居然也知晓，还借机劝说了锦绣几句。
锦绣原本红润的脸庞瘦消了不少，灵动的眼眸更是黯然无光，那厨娘看着，也颇为锦绣惋惜。
她长期待在陆府，对陆云霄的性格脾气也是知道一二的。见一个爱一个倒也罢了，关键是厌倦了就丢开，这可不是什么让人欣赏的特质。
锦绣这等容貌，跟了陆云霄那等风流少爷，还真是糟践了……
呃，做下人的不能在背地里说主子的坏话，还是赶快打住。
厨娘想到这儿，又扯出了笑容来：“锦绣姑娘，你就吃一些吧！”
锦绣忽的心里一动，生出一个主意来，忙将厨娘拉进了屋子里，然后从床边拿起了一个荷包塞了过去：“这些日子劳烦你给我送饭收拾碗筷，真是辛苦了，一点小小心意，不要嫌弃才好。”
不知从什么开始，锦绣就形成了这样的习惯，身边总随时备了些这样的荷包，里面大多塞了一两百文钱不等。也有分量更“重”些的。方便随时表示“谢意”。
厨娘手里的那个荷包，便是装了两百文钱的。
厨娘自然能掂出荷包的分量来，眉开眼笑的推辞了两下，也就收了起来。
至此，说话更加的随和客气了。
锦绣打听起院子里的动静，厨娘颇为爽快的说了一些。只可惜她是下等婆子，知道的事情不多，基本上都是道途听说来的，没有什么特别的消息。
锦绣听了半天，也没听到最最想知道的沈氏的动静，不免有些失望。想了想，便说道：“我有一件事情相求，若是能允了我，日后一定重重‘感谢’。”
厨娘却很滑头，陪笑着说道：“锦绣姑娘，我不过是个下等婆子，哪里能帮的上你什么忙，不要拿我老婆子开心了。”
说几句闲话没什么要紧，可帮着锦绣做什么事情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一个不小心，惹了麻烦上身才是大大的糟糕呢！
锦绣心知这是厨娘的推脱之词，也不揭穿，只是笑着说道：“放心吧，也不是什么要紧事。我这几日茶饭不思，基本没吃什么东西，若是夫人知道了，一定会喊了我过去问话。”
厨娘很聪明，立刻明白了锦绣的意思。迟疑了一会儿，心里想着，若是替锦绣去禀报一声，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吧！
锦绣很清楚厨娘在顾忌什么，故意淡淡的一笑：“夫人生了我的气，这么多天过来，也该消气了。”
也就是说，很可能几日之内就放了锦绣出屋子。这样一个讨她人情的机会，也不是时时刻刻都有的。再一联想，锦绣可是沈氏身边最得力的丫鬟，日后说不准就会有求着锦绣的时候……
厨娘权衡一番，咬牙应了下来，一副“舍命帮一回”的架势。不知情的，说不定会以为她打算为锦绣去上刀山下油锅呢！
好一个老于世故的婆子。
锦绣自然奉上了一堆好听的话，把厨娘捧的乐呵呵的去禀报了。
见厨娘走了，锦绣才松了口气，默默的坐到了床边，脑子快速的转了起来。若是待会儿有机会见沈氏了，她该说些什么呢……

第465章 晕厥

沈氏喊了大少爷和二少爷一起吃晚饭，饭毕，正在随意的闲聊，就见厨娘匆匆的进来禀报：“夫人，老奴有事禀报。”
沈氏“嗯”了一声，示意厨娘往下说。
厨娘匆匆的将锦绣这两天没吃饭的事情说了一遍：“……夫人，锦绣这样下去可不成啊！再不吃饭，只怕身子都饿坏了。”
沈氏拧起了眉头：“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让你每日都送些好菜好饭过去，不得怠慢的么？”说到后来，声音颇为严厉。
厨娘咽了口口水，连忙辩解：“老奴按您的吩咐做了，一日三餐从未怠慢。锦绣就是没胃口吃，还望夫人明察。”心里不由得后悔起来，早知道沈氏会冲着她发脾气，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应了锦绣的要求。
只可惜现在后悔已经迟了，话都说出了口，哪有收回的余地。
二少爷听到这样的消息，心里很不是滋味，忍不住插了嘴问道：“你怎的不早些来禀报此事？”都过了两天了，锦绣若是饿出个好歹来，他定饶不了这个婆子。
沈氏经这么一提醒，也瞪了厨娘一眼。
厨娘苦着脸说道：“老奴该死，都是老奴做事不周全。还请夫人责罚。”呜呜，她这是招谁惹谁了？为什么好端端的就冲着她发火？
锦莲急的不得了，恨不得立刻就飞到锦绣屋子里去看看。这两天她没机会去锦绣那儿探望，居然出了这等事情。锦绣啊锦绣，你再怎么着生气也不能拿自己的身子撒气啊！
沈氏此刻哪有心情处置这个厨娘，摆摆手就让厨娘退下去。厨娘悄悄捏了把冷汗，快速的退了下去。心里暗暗发誓日后再也不能见钱眼开了，到底还是小命重要啊！
“素秋，你去把锦绣叫过来。”沈氏沉声吩咐。
素秋低声应了，然后快速的出了屋子。
锦莲眼巴巴的等着，心急如焚。
同样不好受的还有二少爷，神情复杂，眼睛不时的往门口看去。
大少爷没留意到二少爷的波澜起伏的心情，对沈氏说道：“母亲，说起锦绣，我倒想起了一件事情来。听说大嫂要拿了两个丫鬟来换锦绣，这事情是不是真的？”八卦的威力果然不小，就连大少爷也听说了此事。
沈氏叹口气，对着自己的亲生儿子说话毫不遮掩：“确有此事。”
大少爷乐不可支，哈哈笑了起来：“这事情倒是有趣，我怎么就没遇上这等贤惠的妻子呢？回去之后，定要把这件事情好好的学给敏儿听一听去。”大少奶奶什么都好，就是心眼小了一点点。许氏这般心胸，可真让做男人的也叹服了。
沈氏白了大少爷一眼，嗔怪道：“敏儿还不够贤惠么？不知足的东西。”
大少爷讪讪一笑，摸了摸后脑勺，讪讪的为自己辩解：“我又没说敏儿不好，不过，大嫂贤惠总是事实吧！这等事情可不是哪个女人都能做到的。”
沈氏也不由得点了点头。许氏年纪轻轻，却是贤名在外，将院子管的井井有条。陆云霄再花心也没有过分的忽略了正妻，可见还是颇有几分本事的。对这样的人才，沈氏抱以欣赏的态度。
不过，欣赏归欣赏，觊觎自己的丫鬟，这可让人有点不痛快了……
二少爷默默的想着心事，一言未发。
大少爷抵了抵二少爷，暧昧的笑道：“云启，明儿个见到云霄大哥的时候，我们可得好好的恭喜他一番。”美人即将入怀，是个男人也该飘飘然了。
二少爷心里堵的慌，哪里还有说笑的心情，胡乱的点了点头，算是敷衍了过去。
正在此时，锦绣随着素秋进了屋子。
沈氏多日未见锦绣，待见到锦绣消瘦憔悴的脸庞和轻盈瘦弱的身子时，顿时心疼起来，皱着眉头说道：“锦绣，你瞧瞧你把自己糟蹋成什么样子了。是不是送饭的婆子没及时的送饭给你了？”一脸不快，大有将那厨娘喊过来发落一通的架势。
锦绣眼泪似要夺眶而出，硬生生的又忍了回去，那泪光在眼里直打转，煞是惹人怜惜：“夫人……”喊了一声之后，却是什么也没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纷纷的往下落。
二少爷在一旁看的心如刀割，又不便插嘴，在袖子里的手紧紧的握成了拳头。
沈氏火气早就消了，再见锦绣如此可怜兮兮的样子，心里也很是不好受，叹了口气，让锦莲端了凳子给锦绣。
在主子面前坐着说话，这可是大大的荣誉。
锦绣没想到沈氏的反应如此之大，心里顿时燃起了希望，用帕子掩着脸，渐渐的停止了哭泣。
沈氏又问了一遍：“你为何整日不吃饭？”
锦绣心知有些话绝不能提起，若是上来就表态不愿意走，通风报信给她的锦莲可就遭殃了。此事要徐徐图之，不能急躁。
因此，锦绣抽抽嗒嗒的说道：“奴婢这几天反复的想了之前的事情，越想越觉得羞愧，夫人对奴婢这么好，奴婢却给夫人丢了脸……”
沈氏的脸色和缓起来：“我还当什么大事，这件事情就此作罢，不要提起了。说起来，关了你十天，也算给了你一个教训了。从今晚起，你的禁足令就此取消了吧！”
关了十天，也算对外人有了交代。省的落人口舌，传出个“治下不严”之类的话。
锦绣想磕头谢恩，待起身后，忽然觉得双腿一软，差点晕厥当场。
锦莲一直站在锦绣旁边，眼疾手快的接住了锦绣：“锦绣，你这是怎么了？”已经带上了哭腔。
这意外的状况让众人都慌了手脚，沈氏第一个站起身来。
二少爷不由自主的站起身来，紧张的看了眼锦绣惨白的面孔。呼吸都跟着急促了，起伏不定的胸膛充分显示出他绝不平静的心情。
大少爷也被吓了一跳：“锦绣这是怎么了？说话说的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晕倒了？”
锦绣有气无力的睁开眼，在锦莲的搀扶下勉强维持住了身形：“奴婢、奴婢该死……”
沈氏打断她的话：“这个时候还说这些话做什么，看来，定是因为久未进食身子太过虚弱了。锦莲，你扶着锦绣到回屋子去，记着要弄些红糖水给锦绣喝。素琪，你去厨房，让厨娘熬些米粥送过去。”
锦莲连忙应了，搀扶着锦绣走出了屋子。
事情至此，沈氏也没了聊天的兴致，沉着脸想起了心事。
大少爷和二少爷见机便告辞了。
刚出了屋子，大少爷便咕哝了一句：“这个锦绣，刚才还真够吓人的。”
二少爷没了笑容，脸色在夜幕下有些模糊，让人看不清楚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大少爷也没留意，一个劲儿的说起了闲话。二少爷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心思早已飞到了锦绣的身上。
锦绣如此憔悴，连饭都没胃口吃，一定是因为那件事情的缘故……
二少爷咬咬牙，暗自下了决定，低声对大少爷说道：“大哥，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些事情，要到大堂哥那里去一趟。”
大少爷有些愕然：“这么晚了，你去找他做什么？”
二少爷压根没心情回答，匆匆的走了。小路子连忙抬脚跟了上去。
大少爷咕哝了一句：“怎么都怪里怪气的。”算啦，他才没心思掺和这些事情，闲闲的看热闹多好。天色已晚，还是回去抱着美人儿睡觉是正经。
此刻，锦绣正被锦莲搀扶着进了屋子。
锦莲今儿个可被锦绣吓的不轻，小心翼翼的将锦绣扶到了凳子上坐下，然后急切的问道：“锦绣，你怎么样了？好点了没有？”
刚才还奄奄一息一丝精神都没有的锦绣，忽的有了精神，露出一丝狡黠的微笑：“你说呢？”
锦莲瞠目结舌，这这这这也好的太快了吧！
锦绣拍了拍肚子，咕哝道：“还真的饿了呢！”
饭桌上还有饭菜，尚有余温，也顾不得再拿去热热了，拿起筷子就吃了起来。
锦莲呆呆的看了半天，终于反应了过来：“锦绣，你刚才的昏倒是装出来的啊！”
什么叫装出来的，太难听了。
锦绣更正道：“我刚才腿有些发软。”主要是几日没吃饭饿的腿软。至于昏倒什么的，是她故意微夸张了那么一点点。
卖力演出的效果确实很好啊！沈氏当时就解除了禁足令，还命锦莲扶她回来歇着。照锦绣对沈氏的了解，这绝对是心软的表现。
锦莲瞪了锦绣一眼，恨的直咬牙：“人家担心的要死，你倒是演的不亦乐乎。”刚才她都急死了，怎么也想不到一切是锦绣自导自演的好戏。
锦绣也不辩解，任由锦莲抱怨了几句。反正锦莲是个软心肠，说不了几句就会停了。
果然，锦莲发了几句牢骚，便转了话头：“……好在夫人疼惜你，已经免了禁足。你明日起就能到夫人面前伺候了。”
锦绣长舒一口气，是啊，只要有近身伺候的机会，就有了在沈氏面前下功夫的机会。这对她来说，可是大大的一桩好事啊！

第466章 两难

第二天一大早，锦绣早早的起了床，先去厨房忙活了半天，然后又去伺候沈氏起床更衣。
待沈氏坐到桌子前，热气腾腾的早饭也正好端了上来。
沈氏一看，一大碗甜糯的八宝粥，一盘精致的煎饺，另外配了两碟精美的腌制小菜。既美味又清淡。正是她最爱吃的早点。
沈氏吃了几口，很是满意。心想锦绣的手艺丝毫不亚于专职的厨娘，甚至犹有过之。好些时日没吃到锦绣亲手做的饭菜了，今日一尝，果然还是锦绣的手艺好啊！
锦绣也不多说话，就是俏生生的立在那儿，默默的留意着沈氏的一举一动。
见沈氏停了筷子，锦绣不声不响的端了杯早已备好的温水过来让沈氏漱口。沈氏刚漱完口，锦绣就及时的递了温热的毛巾给沈氏擦拭嘴角。
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可样样事情都做的井井有条，极为细致周全。
沈氏关了锦绣十天，气早消的差不多了。再看看锦绣俏脸苍白，依旧殷勤周到的伺候自己，心里颇为舒坦。
果然还是锦绣最擅于体察她的心意，她眉毛一动，锦绣就能知道她要做什么。这份默契却是素秋素琪锦莲都无法达到的。
沈氏本就舍不得将锦绣这么给了出去，如今再一深想，就更加不情愿了。
凭什么许氏说一声，她就要将自己的心腹丫鬟拱手相让？许氏想表现她的贤惠大可以用别的方法，主意打到她的身边丫鬟头上，也太过分了些。
沈氏心里正在琢磨着，若是许氏再厚颜张口她该如何拒绝，就听锦绣在一边轻声提醒道：“夫人，您是不是该去给老夫人请安去了？”
晨昏定省的规矩在陆家一直盛行不衰，沈氏还算幸运，一直住在扬州，回京城老宅的时间很少。基本都躲了过去。不过，既然住到了京城，那么这规矩自然是要守的。
沈氏点了点头，领着几个丫鬟一起出了院子。
待到了老夫人那里，才发现大夫人早就来了。沈氏先给老夫人请安，接着又和大夫人寒暄了几句，妯娌两个极为亲热客气。不知道的人见了，定会以为两人的感情异常的和睦。
片刻过后，三夫人也来了，又得重新见礼问好。
锦绣冷眼旁观，不由得开起了小差。
现在总算明白古代女人为什么有这么多繁琐的规矩了，每日里都被闷在后院里。哪怕这个府邸占地上百亩，走上一圈要花上一天的功夫，也依然改变不了这是个大型牢笼的事实。女人们整天除了管家理事，管教儿女调教丫鬟婆子之外，基本无事可干。在这样的情况下，一大堆规矩就被挖空心思的想了出来。
这个晨昏定省倒不算是坏事，可以借机联系感情，说话聊天打发时间。
沈氏不太爱说话，所以，听的多说的少。老夫人端着架子，偶尔笑一笑插两句嘴。最最健谈的，却是三夫人。
三夫人先是说了些院子里的趣事，接着就有意无意的扯到了沈氏的身上来：“二嫂最是贤惠，对云启好的真是没话说。若是这次云启高中，二嫂居功至伟呢！”
小妾家家有，庶子庶女也是贵族必备的产物。三房自然也免不了。不过，三夫人心胸狭窄些，对庶子庶女们比较冷淡，至多做些表面功夫。有时甚至表面功夫也做的敷衍。时间一久，各人哪有不知道的。
沈氏听出三夫人若有所指的嘲弄，不由得勾起了嘴角扯出一丝笑容来：“你说这话我可不敢当。不过，不管是谁肚子里生出来的，总是我们陆家的子孙。他们有出息了，也是陆家的光彩，你说是不是？”
要论起言词犀利，沈氏的口头功夫丝毫不亚于三夫人。话里有话谁不会。哼！
老夫人最喜欢听这类话，连连叫好。
老人家喜欢多子多孙，家族人口庞大就是一种福气。自然是有出息的子孙越多越好，不管出自谁的肚皮，总之都是陆家的儿郎。沈氏这席话，可算是说到老夫人心坎里去了。
三夫人讪讪的笑了，假装没有听出沈氏语气里淡淡的嘲讽。又扭过头去和大夫人扯起闲话来。
不知怎么的，就扯到了陆云霄前些日子被一个丫鬟气的不轻的闲事上来了。
三夫人看似关切的言语里，不乏挑拨和看笑话的心态。大夫人的脸色就有一点点难看了，不由得瞄了沈氏身边的锦绣一眼。
就是这个叫锦绣的，当众的落了自己儿子的颜面。哼，若是自己身边的丫鬟敢做出这等事情来，她早就不客气的发落了……
锦绣没想到战火会蔓延到自己的身上来，那几道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真是难受之极。她眼观鼻鼻观心老老实实的束手站着，一副“我是罪人我在忏悔”的严肃表情，坚决不让主子们的利眼挑出毛病来。
沈氏心里暗暗冷笑，妯娌之间在一起说话最是费脑筋。谁不想明里暗里的压别人一头？不过，若是想在她这儿来占便宜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沈氏笑着说道：“为了给云霄出气，我狠狠的骂了这丫头一通，又关了她十日没出屋子。平日里，我可舍不得如此重重发落呢！”然后，又故意叹气道：“说来也怪我，身边的丫鬟都被我给硬生生的惯坏了。平日里若是我说了什么不恰当的话，锦绣时不时的悄悄提醒我。时间久了，这丫头就放肆起来。”
锦绣和沈氏的配合没话说，立刻诚惶诚恐的磕头请罪：“都是奴婢的不是，连累夫人落了个治下不严的名声。奴婢该死……”泪花适时的闪现，真诚之极。
人家主仆情深，大夫人和三夫人的脸色可就精彩了。
沈氏一字不提陆云霄的轻狂，却句句都是这个意思。
好厉害的一张嘴！好犀利的沈氏！
大夫人咽下这口闲气，笑着打圆场：“都是小事罢了，为了这个闹膈应可不值当。快些让锦绣起身吧！”
沈氏面子里子都有了，心里畅快了不少。使了个眼色给锦绣，锦绣立刻领会精神，含着眼泪谢过了大夫人的宽容，然后才老实的站了起来。
老夫人一直冷眼旁观，此刻忽的冒出一句来：“锦绣，你且抬起头来给我看看。”
锦绣心里有点发懵，不知道老夫人在打什么主意。可面上丝毫不敢怠慢，慢慢的抬起头来。精致秀气的脸庞，明亮乌黑的眼眸，再加上适才煽情表演残留的点点泪痕，看来楚楚动人。
老夫人见惯美人儿，也不由得发出一声赞叹：“果然是个可人意的丫头，难怪云霄心里一直惦记着呢！”
此言一出，锦绣顿时色变，勉力维持着震惊，脑子里却急速的转起了对策。
老夫人这态度是什么意思？分明是在替陆云霄张口要人啊！果然是个护短的祖母，为宝贝孙子居然肯开这个口。
老夫人说话的分量和许氏又不同，绝不是沈氏随意敷衍就能躲的过去的。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无疑是重重的一击，锦绣情急之下，怎么也想不出法子来，只得将求救的目光落到了沈氏的身上。
只期望，沈氏能够婉言拒绝此事，至不济，也不能现在就答应了。总能有个缓冲的时间，说不准就能想出法子来了……
沈氏的脸色也变了一变，目光闪烁，含糊的应了一声：“母亲说笑了。”
大夫人听了却是精神一振。
儿媳许氏的举动她也是知道的。本以为是件简单不过的小事，没曾想许氏出马落了个空。陆云霄未能如愿，心里便不大高兴，难免在自己的亲娘面前念叨了几回。
大夫人心疼儿子，便打定主意趁着今日请安之时亲自向沈氏张口。便事先向老夫人透了气，如意算盘拨的叮咚响。
妯娌一场，不至于连个丫鬟都要不来吧！再说了，还有老夫人在一边看着，沈氏总不好回绝了吧!
怎么也没想到，老夫人居然先开口了。
“让你们见笑了，我那儿子最是没出息，在我面前也念叨过几回了呢！”大夫人掩嘴笑了。
三夫人也跟着凑趣：“这有何难，让二嫂割爱就是了。不过一个丫鬟而已，二嫂总不至于舍不得吧！若是云霄看上了我身边的丫鬟，尽数要去都行。只可惜我身边没有像锦绣这般美貌出众的呢！”
这么一搭一唱，沈氏想装傻充愣都不行。
怎么办？
老夫人笑咪咪的等着回话，大夫人在看着她，三夫人则是看热闹的表情。一时之间沈氏进退两难。
答应？
她当然不情愿。相处日久，她对锦绣早生出了几分感情来。更有几分怜才之意。还想着放在身边多待几年，日后为锦绣寻个好婆家呢！再说了，她们这般步步紧逼的态度，也惹来了沈氏极大的不悦和反感。
不答应？
这么多人虎视眈眈的看着，简直像逼债一般，让她避无可避躲无可躲。妯娌们倒也罢了，关键是老夫人亲自张的口啊……
沈氏咬咬牙，就待张口应了此事。

第467章 变故

就在此刻，忽的又起变故。
锦绣身子摇晃了几下，居然软软的倒了下来。
锦莲极为配合的将锦绣扶住，焦急的喊道：“锦绣，你这是怎么了？”
锦绣脸色惨白，呼吸微弱，哪里能听的见。
沈氏顿时松了口气，锦绣如此及时的“昏倒”，沈氏又不是傻瓜，当然看的出其中有奥妙。不过，她并没拆穿，反而顺着话茬往下问道：“好端端的，怎的昏倒了？快些扶回院子去。”
接着，又满脸歉意的向老夫人赔礼道歉：“这丫头被罚了在屋子里待了十天，我本意让她好好反省。不曾想她心思重，连饭都不肯吃。现下身子虚弱，扫了您的兴致，都是儿媳的不是。今儿个本不该带她出来……”
老夫人有些不悦的哼了一声。在她眼皮子底下也敢整出这等动静来，当她是傻子么？只是这种事情心知肚明却又不好撕破脸皮直说，只得淡淡的说道：“既是如此，就好好的休息，待身子恢复了，再出院子也不迟。”
大夫人满脸惋惜，事情都快成功了，却又临门一脚出了岔子，真是怪可惜的。
沈氏趁机告退，锦莲和素秋一左一右的搀扶着锦绣出了院子。
三夫人见情形不对，不免又说了两句风凉话：“这丫鬟，不偏不巧的在这个时候昏倒，也太巧了。”
老夫人瞄了她一眼，意味不明。
三夫人立刻心虚了，讪讪的陪笑，不敢再吱声。干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
待三夫人走了之后，大夫人才悻悻的抱怨了几句，大意就是不过一个丫鬟而已，沈氏推三阻四的不肯答应，实在过分之类的。
老夫人不轻不重的来了一句：“将心比心，若是有人看中了你身边的青鸾，你能轻易的就答应了么？”
青鸾是大夫人身边的一等大丫鬟，深得大夫人欢心。老夫人本有意将青鸾许配给王长生，大夫人有心将青鸾多留在身边两年，便没接话茬，算是委婉的拒绝了。
此刻，老夫人提起这个话茬来，大夫人顿时有些心虚起来，不敢再吱声了。
老夫人叹了口气，说道：“云霄性子也着实有些荒唐，亏得群芳贤惠宽容，后院不至于乱七八糟的，不过，你也该多约束他一些，也不能完全由着他的性子来。”
陆云霄年纪轻轻，却已有了正妻和两房小妾，屋子里的丫鬟一大半美艳妖娆，大多被他沾了个遍。更不用说在外面的风流韵事有多少了。现在看中的又是沈氏的心头宝，沈氏要是愿意把自己的丫鬟给了陆云霄才是怪事。
对陆云霄来说，不过是多了一个暖床的丫鬟。可对沈氏来说，那却是朝夕相伴感情深厚的得力亲信啊！
后院里的女人大多是寂寞的，若是遇上了合眼缘的丫鬟，培养成自己的心腹助手，那情分可是极重的。
大夫人唯唯诺诺的听着，一时也摸不清老夫人的态度。
刚才也是老夫人亲自开了口，虽然是暗示，可意思表达的很清楚。这说明老夫人还是向着宝贝孙子的。现在却又变了个态度，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老夫人似是看出大夫人心里所想，索性直言道：“群芳开了口，她没有正面应承。今儿个这等局面，她都没轻易松口，可以想见对锦绣的重视。既然如此，就不要太过勉强了。莫要为一个丫鬟伤了和气。”
就算沈氏最后不得不答应了，只怕心里也不痛快。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老夫人偏心是没错，也没至于偏心到这一步。
大夫人这才有了机会表态：“母亲说的是，我今日回去，就好好的训斥云霄一顿去。整日里动这些心思，实在是不像话……”
老夫人一听这话，又有些心疼孙子了，追加了一句：“说几句便是，这么大的人了，不要伤了他的颜面。”
大夫人点头应该了。
这边暂且不提，却说沈氏急匆匆的回了院子。
刚进了屋子，锦绣便挣脱了素秋和锦莲的搀扶，磕头请罪：“奴婢该死，还望夫人恕罪。”
最近简直是命犯太岁，流年不利。事情一桩接着一桩，简直让人应付的焦头烂额。
锦绣深深的怀念起在扬州城里的生活。
在京城，沈氏上面还有老夫人，还有妯娌要应付，就连侄儿媳妇也不是好惹的主儿。沈氏就算想护着她，也是有心无力。今日的情形摆在那儿，就算沈氏当时应了此事，锦绣也不能对沈氏有任何埋怨。
人人都有身不由己的时候，沈氏也不例外。
沈氏叹口气，挥手让锦莲几人都退下。
锦莲担忧的看了锦绣一眼，叹了口气，出了屋子，将门掩好。
素秋和素琪低声议论起刚才的事情来，事情明摆着的，锦绣无论如何也是躲不过去了。沈氏再大，也大不过老夫人。
别说一个丫鬟，老夫人就是要十个丫鬟，也得答应。锦绣急中生智假装晕倒逃过了这一次，可能躲得过下一次吗？
素秋在同情锦绣之余，心底悄然升起了一种不足为外人道的念头来。
如果，锦绣真的走了。那么一等丫鬟的位置岂不是空下来了？
那么……
素琪显然也想到这一点了，冲着素秋挤眉弄眼，却没好意思直说。毕竟，锦莲还在边上呢！总要有些顾忌。
锦莲和锦绣关系那么好，可不能在她面前乱说。若是锦莲听了去告诉锦绣，那可大大的不美。
锦莲却没想这么多，她焦急的踱步，恨不得将耳朵贴在门上好听一听屋子里面究竟在说些什么。
她的心里隐隐的有了不详的预感，只怕，这次锦绣是真的躲不过去了……
一想到锦绣努力奋斗多年的梦想就这么被掐断，锦莲也觉得酸楚不已。没有人比她更清楚锦绣的心思了。
前些日子遇见的顺子，才是锦绣心目中的最佳归宿吧！嫁一个疼她爱她的男人，过平淡的小日子。这才是锦绣梦想中的生活啊！
再说了，二少爷那么喜欢锦绣，一心要纳了锦绣。锦绣若是跟了二少爷，至少还能过上几年的好日子。以二少爷长情的个性，对锦绣一定不会差到哪儿去。
可是，对方却是最最花心的陆云霄。
心胸狭窄，风流好色，又如此强硬。身边又有这么多的解语花，锦绣若是跟了这种人，才是不幸啊！
可是，锦绣连说“不”的权利也没有。谁让人家是主子呢？做丫鬟的，哪里有本钱和主子抗争……
素秋见锦莲如此焦虑不安，安抚道：“锦莲，你过来坐着歇会吧。着急上火也没多少用处。”
素琪附和道：“就是啊，说起来，事情也没坏到那等地步。少奶奶张口要人，现在老夫人也开了金口，锦绣可是大大的风光了一把呢！日后在院子里身份都不一样的。锦绣长的美，又那么聪明，一定能博得云霄少爷欢心的。”
锦莲听了这话满心的不痛快，白了素琪一眼：“说什么呢？锦绣才不会去。”
素琪咕哝了句：“老夫人都张嘴了，她不去也得去了。”
锦莲被这句话给惹恼了，聚拢了半天的火气都发了出来：“素琪，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相处这么久时间，你就这么想看锦绣被推到火坑里去么？”
素琪压根没料到锦莲会发那么大的脾气，张口结舌了半天，才冒出了一句：“怎么能说是火坑……”
“好了好了，你们都别吵了。”素秋连忙出来打圆场：“都是好姐妹，何必为这等小事争吵。素琪，你少说两句。”
见素秋连连向自己使眼色，素琪心不甘情不愿的住了嘴。
安抚住了素琪，素秋又对着锦莲说道：“锦莲，你也不要发火了。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你我说了固然不算，锦绣怎么想的，也没了用处。就算是夫人也有了顾忌。我们都不想看着锦绣走到这一步，只是，我们什么也做不了啊！”
是啊，她们不过是丫鬟罢了，哪里有资格左右主子的决定……
锦莲眼圈红了，眼泪随时都会夺眶而出。
努力了几年，锦绣不仅做上了一等丫鬟，还提携着她也做了二等丫鬟。她们千方百计的博得夫人的欢心，原以为就此高枕无忧，会过着舒心顺畅的好日子。
到这一刻，锦莲才明白锦绣曾说过的那句话：世事难料，谁也预料不到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锦绣，你该怎么办？
你难过痛苦的时候，我却一点忙也帮不上，我又该怎么办？
素秋见锦莲如此激动，心里也唏嘘不已。
丫鬟们之间交情好的，也是常有的事情。彼此照应，彼此提携，聊天八卦，日子也过的轻松愉快。谁都需要朋友的。
可是，像锦绣和锦莲这般亲如姐妹彼此亲密无间从无妒忌的，她从未见过……
这一刻，素秋的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她只知道，就算她日后也做上一等丫鬟，她也不可能像锦绣这般得夫人的欢心。更不可能有这样贴心的好姐妹。
原来，她一直比锦绣差了好多好多……

第468章 痛心

屋子里，锦绣依旧跪在地上，没有起身。
沈氏一反常态，也没让锦绣起来，任由锦绣跪着，默默的想着心事。
随着时间的流逝，锦绣的心一点点的沉了下去。
她的心里泛起说不出的苦涩和彷徨。早就担心着陆云霄的纠缠会给她带来麻烦。可是，她仍旧低估了陆云霄的决心。
许氏亲自出马，大抵也是看出了陆云霄的心思。索性亲自出面要人，以便让陆云霄承了她的心意和人情。
而今儿个老夫人亲自张口，定然也和陆云霄的“暗中出力”不无关系吧！
这次，沈氏再也没法子护着她了……
真正到了这等时刻，锦绣反而没有哭。
既然眼泪已经毫无用处，不流也罢。
沈氏神色复杂的看了锦绣一眼，缓缓的说道：“锦绣，我向来心疼你，你是知道的。若是不然，早在去年，我便将你给了云启。或是给了凤儿做陪嫁了。”
现在想来，她却有点后悔了。早知会有今日，她就该将锦绣给了出去。二少爷分明对锦绣有意已久，依着他的性子，绝不会轻怠了锦绣。要么，就是让锦绣做凤儿的陪嫁，有凤儿在，锦绣的日子也不会差了。
可是，偏偏看中锦绣不依不饶的人却是陆云霄……
沈氏哪里舍得将锦绣给了这陆云霄这等风流浪荡少爷？
一开始图新鲜千方百计要弄上手，说不准过个一年半载便厌倦了随意的打发了。她怎么忍心伶俐聪慧善解人意的锦绣落的这样一个结局？
锦绣听了沈氏的话，泪珠缓缓从脸颊上滑落。沈氏，果然抵抗不住压力了。
那么，她还能怎么办？
难道，她的一生终无法究逃脱这个大大的牢笼么？
努力了这么久，奋斗了这么久，还是挣脱不开这样的命运么？
“锦绣，你放心，我一定替你争取。若是云霄实在是想要了你，那么，至少也得允诺一年后迎娶你做妾室。”沈氏咬牙说道，眼里闪过一丝坚决。
做妾，和做通房丫鬟又不同。
通房丫鬟，说白了，就是陪着主子睡觉的丫鬟。招之则来，呼之则去。比起普通的丫鬟也强不了多少。做的还是丫鬟的活儿，兼了暖床的功能。随时可能被主母用个由头发落一顿。没有多少尊严和地位可言。
妾室，则是小老婆的身份。是得到家族承认的。和正妻的身份地位不能比，但是也是主子了。也有了孕育子女的权利。若没有犯下大错，做正妻的，也不好随意的发落小妾。
若是陆云霄对锦绣如此执着不死心，那么，她也要为锦绣争取到最好的未来。
锦绣身子一颤，眼泪簌簌的落了下来，悲戚的呼唤一声：“夫人……”然后再也顾不得主仆之间的差距，将头埋到沈氏的膝盖上，哀哀的哭了起来。
此时此刻，锦绣由衷的感受到了沈氏对她的爱惜和呵护。虽然结果仍然是她最不想看到的那一个，可是，沈氏也尽了力了……
这份情谊，锦绣不得不领。
可是，一想到即将到来的命运，她只觉得浑身冰凉，满心的绝望。再也控制不住心里的惨然，埋头痛哭起来。
沈氏也觉得鼻子酸酸的，眼角湿润了起来。
看着伏在自己腿上痛哭不已的锦绣，沈氏心里说不出的酸楚难过。
若是可能，她绝不愿意轻易妥协。奈何事情已经发展到这等尴尬的地步，她不可能为了锦绣一人，得罪了陆家最最尊贵的老夫人，也不能得罪了长房的大夫人和嫡子一脉。日后若是大少爷想入仕途，少不得还要借助家族的力量。再加上总得顾忌陆文伦的反应。
所以，再舍不得锦绣，她也只能做出这个选择。
沈氏哽咽着说道：“锦绣，你好好的哭一场吧！我不会主动将你送出去，可是若是老夫人再开口，我也只能应了……”
说着，也跟着潸然泪下。
朝夕相处了几年，锦绣无疑于她的左膀右臂。帮着处理各种杂事不说，还一心一意的伺候她，感情极为深厚。尤其是在女儿出嫁过后，沈氏尤其的寂寞。对锦绣更是对了一份类似女儿般的感情。
沈氏甚至曾经想过，要将锦绣多留几年。到了锦绣二十岁的时候再放锦绣出府嫁人。而且，她还想过，一定要为锦绣挑一门最最好的亲事，风风光光的将锦绣嫁出去……
主仆俩一个伤心，一个绝望，再也没力气说话，相对垂泪。
这等动静，早已惊动了守在屋子外面的锦莲几人。
锦莲本就竖起了耳朵在听屋子里面的动静，待听到那隐隐约约的哭泣声时，心里顿时一颤。那分明就是锦绣的哭声。
事情由不得她乐观。锦绣为什么会哭？理由很简单。定是因为夫人也没法子护着她了，只能将锦绣给了出去了。
锦莲咬牙，想敲门进去。
素秋大惊失色，连忙拉住了锦莲的手，低声的呵斥道：“你这是做什么。夫人吩咐过，让我们在外面守着，不可以进去的。”
素琪拉了锦莲的另一只手，附和道：“锦莲，你可不能一个冲动就做出不合宜的事情来。”
锦莲含泪说道：“素秋，素琪，锦绣在里面哭呢！我想去看看她怎么了。”
“别，我们就在外面等着吧！”素秋心里酸酸的，很不是个滋味。屋子里传来的何止是锦绣的哭声，另一个低低的若有若无的啜泣声，分明是沈氏的声音。
谁曾想到，沈氏会为锦绣落泪？这等情意，只怕早已超越了主仆的情意了吧！
锦莲的眼圈红了起来，一跺脚，便甩开了素秋和素琪的手，往外跑了出去。
素秋一楞，和素琪面面相觑，锦莲这是要跑到哪儿去？
素琪不安的问道：“锦莲这么跑出去，不会出什么事情吧！”真看不出温温柔柔的锦莲会有这样的一面。
素秋叹口气说道：“算了，她定是心里不好受，出去转转去了。随她吧！”
两人相对叹口气，默默的守在屋子外面。
锦莲去了哪里？
锦莲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了二少爷的屋子外面。
锦茹见锦莲眼圈红红神色匆匆的样子被吓了一跳，连忙问道：“锦莲，你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锦莲不答反问：“锦茹，二少爷人呢？”
锦茹楞了一下，说道：“二少爷在书房里呢！你问这个做什么？”
锦莲哀求道：“锦茹，你先别问了。快些进去替我禀报一声，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求见二少爷。”
锦茹二话不说领着锦莲到了书房外面，然后迅速的进去禀报。
小路子开了书房的门，见锦莲眼含泪花的可怜兮兮的样子，心里不由得一动。记得每次遇见锦莲，她都是微笑可人的模样。这般楚楚可怜目中含泪倒是第一次见到。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情了……
锦莲无心和小路子眉来眼去，匆匆的走进书房。
二少爷正在写着什么，素芸在一边研墨。
锦莲顾不得别的，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少爷，求求您，您帮帮锦绣吧！”
这动静把屋子里的人都吓了一跳。
二少爷听到锦绣的名字，眼皮陡然一跳，也顾不上追究锦莲的失态和失礼，急急的问道：“怎么了？你快些说来。”
锦莲哽咽着将今日在老夫人那里请安的情形说了一遍：“……少爷，奴婢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来求您了。您帮帮锦绣吧！”二少爷这么喜欢锦绣，一定不会拒绝的。锦莲把最后的希望都放到了二少爷的身上。
二少爷越听脸色越难看，手里的毛笔“啪”的一声被折断了。
“你们都出去！”二少爷的语气很不好。
素芸一楞，立刻明白过来，连忙退出了屋子。锦茹和小路子也跟着出了屋子。
素芸站在外面，神色复杂的看着关的紧紧的房门。一遇到关于锦绣的事情，二少爷的反应就如此的激动……
二少爷看了跪在地上的锦莲一眼，板着脸问道：“锦绣现在怎么样了？”
锦莲抽抽嗒嗒的答道：“奴婢也不知道，夫人把锦绣单独留在了屋子里，不知在说些什么。不过，奴婢听到里面有哭声。”
二少爷沉着脸，在书房里踱起步来，脑子里乱糟糟的。
几天前的晚上，他悄悄的去找了陆云霄，明里暗里的表示自己对锦绣有意。想用这样的方法让陆云霄成人之美。
想来想去，也只能有这种法子打消陆云霄的念头了。
当时，陆云霄没吭声，只是说知道了。
二少爷自然认为陆云霄这样的态度就是退让的暗示。怎么也没想到，隔了没几日，就听到了这等消息……
怎么办？
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锦绣被人抢走……
二少爷咬牙下了决心，吩咐道：“锦莲，你现在就回去，若是见了锦绣，你就告诉她，一切有我在，不要担心。”
然后，就义无反顾的开了门，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锦莲一时没反应过来，眼睁睁的看着二少爷走了出去。脑子里不停的回旋着二少爷刚才说的那几句话。
二少爷这是什么意思？他要去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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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号：1929660
书名：《弃妇惹桃花》
一句话简介：弃妇不是淘汰品，她是单身贵女，处处惹桃花

第469章 恢复

素芸眼睁睁的看着二少爷走了，心里不由得一跳，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似的。
小路子也追之不及，心里倒是猜到了几分二少爷将要做的事情，想了想，便没有追上去。
锦茹连忙冲进了屋子里，将锦莲扶了起来：“锦莲，少爷去做什么了？”
素芸和小路子也走了进来，纷纷的看向锦莲。
锦莲泪迹未干，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自动自发的将二少爷曾说过的话隐瞒了下来。
这儿可有素芸在呢，还是不要乱说的好。
素芸急急的问道：“少爷说了什么没有？”
锦莲睁着大眼撒谎：“没有，少爷什么也没说，就这么走了。”
素芸自然不相信，可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也看不出锦莲有说谎的迹象。只得闷闷的住了嘴，心里不停的盘算了起来。
二少爷这么急匆匆的一个人跑了出去？会去哪里？会去做什么？
再联想到锦莲的来意，素芸忽的有了不妙的猜想。
老天，二少爷不会去找云霄少爷了吧！
素芸被这个猜想吓了一大跳，脑子里乱成了一团。
一个声音在说：“不，二少爷绝不会做出这等没分寸的事情来的。他是二房庶出的少爷，陆云霄可是长房嫡子，备受老夫人娇宠。两人的身份地位不可同日而语，二少爷不会做出这等冲动鲁莽的事情来的。”
另一个声音却在呐喊着：“二少爷一直喜欢锦绣，他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锦绣成了陆云霄的女人。所以，他定是去找陆云霄去了。”
这两个声音来回的拉扯着，让素芸的心都痛成了一片。情感上她更愿意相信第一个，理智却在冷酷无情的告诉她，第二个太有可能发生了……
锦茹和锦莲很熟悉，也没能看出锦莲在撒谎。不停的安慰锦莲：“锦莲，你不要担心，锦绣会有法子的。”
锦莲的脸彻底垮了下来：“老夫人都张口了，夫人也不好违背老夫人的意思。锦绣还能有什么法子。”
若是有法子，她也不会将最后一丝希望压到了二少爷的身上。
锦茹跟着难过不已，搂住锦莲，细声的安慰着。
小路子在一边见了，也跟着安慰了几句。这么多年相处，小路子也颇为喜欢温柔可爱的锦莲的。只是，从未朝男女之情上面靠拢过。
毕竟，他的心里曾经装着锦绣。哪怕后来知道了二少爷的心意颓然的放弃了这分绮思，也不可能完全的忘了那个美丽聪慧无双的少女。
今儿个不知怎么的，见到了锦莲慷慨义气的一幕之后，他的心里有点异样的感觉。看着锦莲的目光也有了微妙的变化……
原来，锦莲是一个这么好这么好的女孩子。
为了要好的姐妹，可以勇敢的做到这一步。
锦莲的眼泪，似乎是滴到了他的心里，慢慢的滋润了那份荒芜……
锦莲虽然一直默默的喜欢小路子，可此刻真是没一点心情留意小路子的一举一动，因此，也就错过了小路子眼神的微妙转变。
锦茹有心陪着锦莲回去，锦莲摇头拒绝了，一路小跑回去了。
此时，锦绣已经从屋子里出来了，脸上的眼泪已经擦干，只是神情木然，那了无生趣的模样让素秋和素琪看了都心痛不已。
两人七嘴八舌的安慰了几句，不外是“凡事朝好的方面看，这又不算是坏事”“日后说不准就得了荣华富贵比做个普通丫鬟强多了”等等之类的。
锦绣也不说话，只是呆呆的看着两人，然后说道：“你们去伺候夫人吧，我想回屋子待着。”
说完，就一步一步的走了出去。
每一步都是慢慢的沉重的，背影有说不出的凄凉。
明明什么也没说，却让人觉得无比的悲怆。
素秋忍不住看了锦绣的背影一眼，心里沉甸甸的，叹了口气，收拾起心情，和素琪两个一起进了屋子伺候沈氏洗脸。
锦绣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了屋子的。
她呆呆的坐在凳子上，脑子里一片空白。全身没有一丝力气，手脚冰凉。
锦莲推门进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副情景，急急的走上前来说道：“锦绣，我刚才去找了二少爷了。他让我告诉你，不要担心，他会替你想法子的。”
锦绣的眼里有了一点神彩，看向锦莲：“你什么时候去找他的？”
那声音嘶哑之极，宛如被几匹马碾过一般。
锦莲心痛不已，柔声的安慰道：“就在你刚才在屋子里和夫人说话的时候，我偷偷跑去找二少爷的。他那么喜欢你，一定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你被云霄少爷要去的。”接着，就详细的将事情一一道来，一字一句的将二少爷说的话都学了一遍给锦绣听。
锦绣默默的听着，一点点的恢复了力气，似乎四肢又开始有力量了，脑子也开始转动了起来。
二少爷去哪儿了？
看来，很有可能去找陆云霄了吧！
只是，陆云霄会因为二少爷轻飘飘的几句话就打退堂鼓吗？
锦绣深深呼吸一口气，反复告诫自己要镇定下来。
不要慌，不要怕！既然二少爷这么说了，他一定会全力替自己想法子的。她要相信他才是！
不管结局会是什么样子，有沈氏爱惜她，有二少爷喜欢她，还有锦莲如此全心的维护她。她也算不枉此生了。
就算二少爷会无功而返，她依然躲不过那样的命运。她也不能就此放弃。
人生路很长，不管什么样的挫折和遭遇也不能将她击倒。就算……就算她真的不幸跟了陆云霄，她也要努力让自己过的好。
锦绣反复的给自己鼓劲打气，原本颓丧至极的心情渐渐平复。
锦莲敏感的察觉出锦绣的情绪变化，心里很是高兴，满含期待的说道：“锦绣，二少爷一定能救你的，你不用害怕了。”
锦绣淡淡的扯出一丝笑容，静静的说道：“锦莲，二少爷不一定能帮到我的。”
这一点，其实锦莲也很清楚。只是这么说了来安慰她罢了。
她也无需自欺欺人了。既然最坏的结果已是如此。她也不必再哭天抢地的表现出不情愿来。
这几日的情绪波动起伏甚大，她早已失了冷静之心。现在她要做的，是好好的冷静下来，好好的想一想下一步要怎么做。
锦莲强颜欢笑故作轻快：“锦绣，你要相信二少爷。他一定会帮到你的。”
锦绣看了一眼锦莲，歉然的说道：“好锦莲，这些日子苦了你了。为了我的事情，累的你也东奔西走操心劳碌的。你放心吧，我现在平静的很。”
锦莲疑惑的上下打量锦绣几眼，心里泛起了嘀咕。
不对劲，大大的不对劲！
锦绣刚才还那么绝望灰心，这一会儿功夫，却这么快的平静下来。说话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自若，甚至还扯出淡淡的笑容来。
不会是故作欢颜来哄她吧……
锦莲心直口快的将心里的想法都说了出来。
锦绣哭笑不得，反复强调自己真的没事了，不用担心云云。
锦莲嘴上应了，让锦绣休息会儿便出了屋子。背地里却去沈氏那里央求道：“夫人，奴婢担心锦绣，想今天晚上陪着锦绣。今儿个值夜能不能换了素秋姐？”
沈氏二话不说应了，还嘱咐锦莲多多照看着锦绣，千万不能出了差错。
锦莲点了点头。
晚上，锦莲端了晚饭到了锦绣的屋子里。
锦绣此刻在做什么？
两盏油灯都被点了起来，屋子里还算明亮。
锦绣低着头，慢慢的做着针线活。那神情既专注又仔细，仿佛眼里只有那一件衣裳。
孔雀开屏图，已经绣了一半，此刻正绣到最最关键最最重要的头部。尤其是那双眼睛，一定要灵动。若是绣的不好，孔雀便会大大的失色。
锦莲想了想，也没有出声，轻手轻脚的将晚饭放在了桌子上。然后坐到了锦绣身边，默默的看着锦绣做绣活。
锦绣不说话，锦莲也不说话。两人就这么静静的待着，一个刺绣，一个观看，时间犹如静止凝滞一般。
锦绣的手灵活的动着，慢慢的，孔雀的眼睛终于绣好了。
那眼珠用了五六种黑色丝线交织绣成，为了达到最佳效果，锦绣特地掺入了一些深灰色的丝线。那深深的黝黑眼珠里闪出丝丝灰色，便如同阳光照耀反射出了光芒一般，极其的生动。
锦莲终于忍不住出声赞道：“太好看了！”
锦绣也很是满意，嘴角边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锦莲已经多日没见到锦绣笑了，心里又是欢喜，又是酸楚。想了想，又将到了嘴边的话都咽了下来。
也罢，就别提那些不高兴的事情了。
“锦绣，快些过来吃晚饭。”
锦绣应了一声，将绣活收了起来，跟着锦莲坐下吃晚饭。
锦莲刚吃了一口，便皱起了眉头。嘟哝道：“都凉了，我去热一热再端来。”
锦绣阻之不及，只得随锦莲去忙活。
热好的饭菜果然可口的多。
两人正吃着，忽听到外面响起了敲门声。一个清亮的男子声音响起：“锦绣，开门！”
锦绣一惊，握着筷子的手都有些颤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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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上来，看到书评区这么多的评论，有些汗颜。有鼓励小情的，也有提宝贵意见的，还有，对楠竹男配不满意的......
秀色走的是写实的风格，感情戏份较少，重点描述的是一个小丫鬟辛苦长成的历程。所以，亲们会觉得很多人物都不完美，各自有缺点。小情觉得，不完美的人生才是真正的人生。不完美的人物，才是真实的人物。对楠竹的选择，体现的是锦绣的一种生活态度。不知道这样的解释，亲们满意不满意~呵呵~
先预告一声，小情正在积极筹备新文，预计七月份会发新文~到时候亲们多多支持哦~秀色嘛，正值精彩高潮处，不会就此结束~

第470章 等待

开了门，来人果然是小路子。
小路子从来没有单独的来找过她，此刻来找她是为了什么？
让男子进女子闺房不太方便，因此，锦绣将门打开后，并没有让小路子进屋子，反而站在了门口。锦莲犹豫一下，也走到了锦绣身边来。
锦绣力持镇定，轻轻的问道：“有什么事情吗？”
小路子叹口气说道：“二少爷到现在也没回来呢！”本以为二少爷找过陆云霄之后不管结果如何，都该来找锦绣，因此，他才冒昧的偷跑过来
什么？
锦绣一惊，都这时辰了，二少爷居然还没回来。算一算，这可出去老半天了……
小路子忧心如焚，索性将心里的顾忌一股脑的说了出来：“锦绣，你还不知道吧，为了你的事情，二少爷之前已经找过云霄少爷一次了。”
接着，就简单的将之前的事情道来。不过，少爷们说话时，小路子在门外候着，并不清楚当时究竟说了什么。不过，依着小路子对二少爷的了解，自然能大概猜出谈话内容。
碍于锦莲也在场，小路子便没有全盘托出自己的猜测，只是含糊的暗示了几句。
锦绣默然，一时之间，心里五味杂陈。
锦莲知道内情，当然也猜出了事情的大概，不由得叹道：“二少爷倒是有情有意。”
二少爷前几天找过陆云霄，分明是无功而返。今天再去，也不见得能扭转事情的发展，明知这点，二少爷仍然是去了。
锦绣的脸背对着灯光，因此没人能看得清楚她的脸色如何。只听她低低的说道：“小路子，你快些去云霄少爷的院子里找找吧！二少爷应该还在那里。”
小路子点点头，转身就快速的走了。
锦绣默默的看着小路子的背影，悄然叹息。说不清楚心里究竟是个什么滋味。
待门重新关上，锦莲忍不住叹道：“锦绣，二少爷肯为你做到这一步，可见对你真是喜欢呢！”
锦绣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心里有点酸酸的，又禁不住冒出一丝甜意来。
二少爷……
若不是身份有别，她定然不会如此抗拒和他在一起。遥想起和二少爷初识的时候，她对他很有好感，也曾有过少女之思。只不过，那份好感禁不住现实的打击，早被压到了心底，再也不愿意想起。
对她来说，现在最不想要的就是和具有“少爷”身份的男子有牵扯。
那将意味着她要委曲求全要隐忍压抑的过完下半辈子，意味着她得在厉害的主母手下战战兢兢的讨生活，意味着她要和许多女人共享一个男人。
小妾也是主子，可却是地位最最低下的主子。连带着子女都低人一等。二少爷不就是最好的例子么？他相貌性情才华无不出众，处处都比大少爷强了一头。可不管在什么事情上，他都得让着大少爷，谨慎的留意不能夺走大少爷的风采。这种滋味，定然不好受。
她千方百计的努力，也不过是为了躲避这样的命运。
可当她锲而不舍百般努力的成为了陆府最出众的丫鬟之后，才发现自己的命运正因为“出众”二字变的愈发不定。
她再也不能像以前一般满怀信心的规划自己的人生道路。
只因为，她的出色已经成了一把双刃剑，在为自己披荆斩棘的同时，也惹来了许多麻烦。
陆云霄看上了她并且想法设法的要了她到身边，也是出众惹的祸啊！
想到这儿，锦绣不由得叹了口气，平息不久的心情又随之纷乱起来。
锦莲哪里知道这么一会儿功夫锦绣的思绪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居然劝起了锦绣：“锦绣，若是真的能躲过这一次，你索性就接受了二少爷的心意吧！他对你如此上心，你跟着他，绝对会有好日子过的。”
然后，就拿素月的受宠来举例。
“瞧瞧月姨娘，也是从通房丫鬟做起，可是大少爷处处宠爱她。她的日子过的可风光了。现在总算做了姨娘了，只要再生个一男半女，便能安稳的在陆府立足。一辈子衣食无忧吃喝不愁，又有大少爷宠着，这样的生活多好啊！你若是跟了二少爷，说不定比月姨娘过的更风光呢！”
锦莲的滔滔不绝丝毫没有打动锦绣，锦绣淡淡的接口：“我不喜欢那样的生活。”
锦莲脱口而出：“可是，这不是你喜欢不喜欢能决定的啊！若是没有二少爷为你出面争取，你就得到云霄少爷身边做通房丫鬟了。”脑子比嘴巴转的还快，待说出口了，锦莲才意识到刚才说的两句话有多么直接。
锦绣脸色顿时惨白一片。锦莲的话毫不留情的揭示了她目前的窘境。她哪里还有为自己谋划未来的权利？
锦莲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额上都冒出冷汗来了，结结巴巴的说道：“我、我不是那个意思，锦绣，你不要生气。”呜呜，她真的不是要故意伤锦绣的心的啊！
一丝苦笑在锦绣的嘴角边浮起，她静静的说道：“锦莲，你说的是实情，我没有生气。”
我只是为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无奈罢了。
锦莲苦着脸，哀求道：“好锦绣，都是我不好。你打我两下出出气好不好？”
锦绣哑然失笑，虽然心情低落，可还是扯出了一丝笑容，温柔的说道：“锦莲，我真的没生气。”
反复强调几次过后，锦莲总算释然了，讨好的说道：“锦绣，你喜欢什么样的生活都好，我再也不给你乱出主意了。”
锦绣扯出笑容，点了点头。
待了会儿，锦莲便出了屋子。
锦绣躺到了床上，久久无法入睡。
算了吧，不要再想这些了。既然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那么，不管事情走到了哪一步，她都要坚强的面对。
默念了数十次给自己打气之后，锦绣终于朦朦胧胧的有了睡意。
此时的二少爷又在做什么呢？
他正在陆云霄的院子里，静静的等着陆云霄回来。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半天了，可是不巧的很，陆云霄今日心情高兴，和一堆朋友出去喝酒去了。据说中午出去的，一直到现在也没见个人影。
许氏和二少爷不甚熟悉，见二少爷如此坚持要等陆云霄回来，只觉得很是蹊跷。好在二少爷颇为识趣，一直默默的待在书房里等，没有打扰到任何人。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许氏自然要热情的喊二少爷一起用饭。
二少爷极有礼貌的拒绝了，理由不用说出口，相信大家都明白的。总没有嫂子招待小叔单独吃饭的道理，瓜田李下自当避嫌。许氏也不过是客套几句罢了，若是二少爷真的应了，才是真正的不识趣。
二少爷拒绝了许氏派人伺候自己的要求，默默的坐在宽大的书房里，喝着茶水，静静的等待着。
小路子便在这个时候寻了过来，自有丫鬟领了他到了书房里。
小路子见到二少爷，总算松了口气：“奴才可算找到你了。您吃了晚饭没有？见到了云霄少爷没有？”
二少爷摇摇头，他哪有吃饭的心情，满脑子都在想着见到陆云霄之后该如何打消陆云霄的盘算。
这绝不是件容易事！
以己之心，度人之腹，便可以想见陆云霄对锦绣的心情是什么样子了。
前次他那般暗示过，若是陆云霄不特别在意锦绣的话，他早该笑着退让成全自己了。陆云霄固然风流浪荡，可是人品并不差。没有做过强迫女子的事情，也没有和哪一个堂弟闹过矛盾。相反，陆云霄对堂弟们极为友爱。虽然二少爷是个庶出的，可陆云霄待他却不错。
正因为如此，他才仗着胆子说出了那样一番话。
当时的陆云霄是什么反应来着？
先是一楞，接着就是默然。过了半晌之后，才淡淡的说了一声：“我知道了。”
他欣喜的以为这就是陆云霄会放弃锦绣的标志。怎么也没想到，陆云霄后来的行动和他预期的截然相反。
老夫人怎么会突然冒出那些话来？陆云霄肯定是表现出了对锦绣的势在必得，才会造成现在这样的局面。
也就是说，陆云霄权衡一番之后，依旧坚持要了锦绣到身边。
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陆云霄对锦绣如此上了心？
二少爷只觉得心里一阵苦涩，那苦涩里却有一丝无法言喻的骄傲。锦绣如此的美丽聪慧，如此的冷静自持，如此的特别可爱，只要是长了眼睛的，都能看到她的美好。
陆云霄流连花丛，居然也对锦绣动了几分真情了……
正因为如此，这件事情才会更加的棘手。他一时冲动又找了来，可也知道普通的话语根本没法子打动陆云霄，若想劝他放弃锦绣，势必得好好的盘算一番。
这一个下午，他便在绞尽脑汁的苦思冥想中度过，浑然不觉时间的流逝。
直到小路子找了过来，二少爷才发现，外面的天早已黑透了。
陆云霄却还是没有回来。
小路子小心翼翼的提议：“二少爷，要不，您明儿个再来这儿吧！天色已晚，说不准云霄少爷不会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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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文一年半了，终于鼓起勇气建了一个书友群。群号：一六零五四一九一四。敲门砖：女主名，若附上起点读者名，更好~
喜欢秀色的，喜欢小情的书友来吧~小情也在等待哦~

第471章 交锋

陆云霄这么晚了还没回来，定是又在哪儿喝了花酒了。说不定晚上就睡在了外面，这对陆云霄来说，也不算稀奇事。
二少爷就这么苦等，可不是个法子啊！
二少爷缓缓的开口说道：“不，我今天一定要等到他回来。”
沈氏明天早上铁打不动的要去给老夫人请安，若是再提起这个话茬，沈氏压根没法子再敷衍过去。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沈氏应了这件事情。
到了明天，一切就都迟了。
他一定要在今天晚上见到陆云霄，然后改变他的心意才行。
小路子苦劝无果，叹了口气，老老实实的站在二少爷身边，既然二少爷如此坚持，他也只能陪着等下去了。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有丫鬟奉了许氏的命令捧了几盘点心来，又给续上了一壶滚烫的茶水。
二少爷慢慢的喝茶打发着时间，点心却没吃一口。
终于，院子门口响起了熟悉的说话声。
二少爷眼睛一亮，霍然起身。
陆云霄终于回来了。
陆云霄满身醉意，兴致极为高昂，心情看来甚好。嘴里哼着小调儿，一副风流潇洒浪荡公子哥儿的派头。
许氏见了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忙上前扶了陆云霄，嗔怪道：“你怎的到现在才回来。二弟都等了一下午了。连晚饭都不肯回去吃，一直在等你回来呢！”
许氏压根没说是哪个二弟，可陆云霄立刻脱口而出：“云启人呢？”那语气极其肯定。
许氏颇觉得诧异，不动声色掩下了好奇和不解，笑着说道：“在书房里等着你呢！你快些过去吧！对了，我让雪雁去煮碗醒酒汤药给你吧！”
陆云霄顾不上应承，大步流星的往书房走去。
许氏没有跟过去，慢慢的回了屋子，开始琢磨起了这一系列异常来。
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为什么陆云启和陆云霄的态度都如此的奇怪？陆云启坚持要等陆云霄回来，是为了要说些什么呢？
陆云霄推开书房的门，就二少爷笑着迎上前来：“大哥，小弟等候多时，可算等到你回来了。”
陆云霄自然猜到了二少爷的来意，却故作不知，嘻嘻哈哈的说道：“我今儿个可喝了不少的酒，头都晕乎乎的。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说也不迟，不必这么着急。”居然张口就想撵人。
二少爷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说话却透露出强硬和不退让的决心：“自然有要紧的事情，我才会等了这么久。还望大哥拨出些时间来，听我说几句心里话。”
话说到这份上，陆云霄只得笑着应了，然后和二少爷面对面的坐下。
小路子早已识趣的出了书房，并且将门关的好好的，在门外守着去了。
书房里，就剩下陆云霄和二少爷两个人。
刚才还笑容满面的陆云霄，现在却一言不发，静等着二少爷说话。
二少爷想了许久，本早已想好了不下十个开头绕到正事上。可事到临头，他忽然发现，一切客套的场面话都没有了力度。
那么，就开门见山好了。
“大哥，我想和你说说锦绣的事情。”
陆云霄虽然猜到了二少爷是为锦绣而来，但是却没料到二少爷说话如此直接，一时之间，也觉得颇为棘手，含糊的应了一声。
心里却隐隐的，冒出了一丝丝心虚来。
二少爷曾亲口承认了对锦绣的情意，他本该放手成全他们。可是不知怎么的，他怎么也下不了这个决心。甚至还故意在母亲面前表露了对锦绣的兴趣。
结果，最疼爱宠溺她的母亲果然在祖母面前说了，然后，不出意料的，祖母也替他开了口。
虽然沈氏没有当时就答应，虽然听说锦绣当时就晕倒了，可陆云霄还是极为兴奋。那种兴奋和往日即将得到一个看中的女子相似，却又有一些不同。
究竟哪里不同？
陆云霄也说不清楚。只知道心里极其雀跃，走路都有些轻飘飘的。兴冲冲的找了一帮朋友出去喝酒，一直玩闹到现在，依然是极其愉悦。
那个倔强的聪明的可爱的美丽的锦绣，很快就要属于他了。
一想到这儿，陆云霄稍稍软化的心肠又硬了起来。不管陆云启即将说什么，他也不会同意放手的。
二少爷时刻在留意着陆云霄的脸色，见陆云霄神情不停的在变化，最终定格成了决然，心里也是一颤。心里盘算了片刻，便缓缓的说道：“大哥，我想求你，成全了我和锦绣。”
此言一出，书房里只余两个人的呼吸声，再无其他声响。
半晌，陆云霄才淡淡的说道：“你为了一个丫鬟，三番五次的来找我。岂不是伤了兄弟之间的和气？”
二少爷早料到陆云霄会有这样的态度，苦笑着说道：“对不起，大哥，我自知说话冒失了。只是，心中有话不吐不快。若是连心爱的女人也保护不了，我也枉为男人一场了。”
陆云霄浓眉一挑，很是不悦：“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锦绣跟了我，岂不是好事一桩么？怎么就需要你保护了？你若是也看中了锦绣，不妨直说。如此抹黑我做什么。”难道他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吗？
二少爷软了态度，低头道歉：“我说话没了分寸，请大哥原谅。”
陆云霄默然片刻，叹了口气：“我们是兄弟，说这等客气话做什么。”他也不愿意和二少爷撕破了脸面。
二少爷虽然是庶出，可是极为用功刻苦，这次极有可能高中。若是将来也入了仕途，可算是陆府庶子中最最出色之辈了。
陆云霄考虑到这些，因此自然的也放软了态度。
二少爷趁机示弱：“大哥，你惜香怜玉，我是知道的。若是锦绣跟了你，你一定不会亏待了她。这也我知道。只是，我和锦绣互相爱慕已久，本就打算中了进士之后，便纳了锦绣，来个双喜临门。因此才拖延至今。我没有想到，大哥会对锦绣……”
互相爱慕？
陆云霄极其震惊，立刻打断了二少爷的问话：“你说什么？你和锦绣什么时候开始互相爱慕了？”之前，二少爷不过是暗示自己喜欢锦绣罢了，现在怎的又变成互相爱慕了？
锦绣对他丝毫不假辞色，能躲则躲，能逃则逃，难道就是因为心里早已有了陆云启？
嘴上在质疑，心里却悄然的动摇了。
陆云启年方十九，论相貌俊美，比他犹有过之。假以时日，那份青涩褪去，只怕会成为比他更为出色的男人。
锦绣在沈氏身边伺候多年，和陆云启接触也是难免之事。喜欢上陆云启也不算什么稀奇事情了……
二少爷敏感的察觉到了陆云霄的动摇之意，心里一喜，连忙说道：“前次来找大哥，我没好意思直说。其实，我和锦绣早已心心相印，早有了约定。不然，为何大哥这般优秀的男子，她却不肯靠近一步？其实，都是怕我吃醋之故啊！”
一大半都是假话，可却成功的骗过了陆云霄。
陆云霄脸色很是难看，被二少爷最后的两句话戳中了心里的痛处。
是啊，他堂堂陆家大少爷，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无人能及。对锦绣不过表现出了些许兴趣，锦绣处处闪躲，连个笑容都吝啬给他。他的自尊被伤成了一片一片，可是却愈发的疑惑不解。
哪一个丫鬟不想飞上枝头做凤凰？锦绣肯定不会例外。可为什么会视他如虎狼呢？
原来，答案在这里。
锦绣，心里早已有人了。
这一刻，陆云霄最先冒出的居然不是生气，而是无法掩饰的嫉妒和酸意：“你说的都是真的？锦绣……真的喜欢你？”
二少爷窃喜着计谋有效，顾不得陆云霄的心情会是如何，理所当然的说道：“这是自然，我怎么可能用这等事情来骗大哥。大哥若是不信，我便给大哥看一样东西。”
说着，小心翼翼的从袍子里取出一方帕子来。
二少爷暗自庆幸，平日里他不便把这个帕子随身携带，若是被妻子发现了，未免不美。好在到京城来的时候，他随手将帕子带了来。这两日又因为念着锦绣，便随身带在了身上。此刻却派上用场了：“这便是锦绣送给我的定情信物了。”
那方帕子，很明显的不是新物。丝质的洁白帕子微微有些泛黄。上面绣了一丛竹子，在微风的吹拂下左右摇摆，极其雅致简洁。
“这是四年前，锦绣亲手绣了送给我的。”二少爷的微笑极为温柔，在陆云霄的眼中看来，简直无比的刺眼。
四年前……
那个时候，锦绣才十一二岁的年纪。她居然从这么小的时候开始就喜欢上了陆云启？
此时女子大多早熟，十一二岁便知晓情爱一事，虽然早了一些，也不是没有。再者，陆云启不至于用这等事情骗她。因此，陆云霄丝毫没有怀疑他的话。
更何况，陆云霄也知道，陆云启不喜欢花花草草，最是喜欢竹子。这帕子上偏巧的就绣了竹子图案，绝不可能是巧合。

第472章 说服

陆云霄脑子一片空白，盯着那方帕子，简直要将帕子上瞪出两个窟窿才罢休一般。
他的心里满是嫉妒和不甘。
他输给的不是陆云启，而是时间啊！
在锦绣那么小的时候，心里就有了陆云启。这几年时光过来，应该是感情越发的深厚了吧！
若是陆云启单方面对锦绣有了心意，他还可以硬着心肠不理会。
可是，人家两人心心相印，他还要横插一脚吗？
他陆云霄何时沦落到要靠这种强取豪夺的手段夺取一个女子的地步了？
可一想到就此放弃那样一个蕙质兰心的女子，又觉得万分的不舍和留恋。
这两种感情交织在一起，陆云霄第一次觉得茫然无措了。不知道到底该如何决断才好。
二少爷见陆云霄已经开始动摇了，愈发诚恳的哀求道：“大哥，还望你高抬贵手，成全了我和锦绣。我这一辈子，都感激不尽。我们是兄弟，本不该为一个女子起争执。只是我心里放不下她，若是眼睁睁的看着她成了别人的女人，我这一辈子心里都会不好受。大哥，你就放过了她吧！你身边的红颜知己多的是，多了锦绣，不过是锦上添花。可她对于我来说，却是不能或缺的那一个啊！”
这番情真意切的告白着实打动了陆云霄。
他的怒气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感动和一丝酸楚。
作为一个男人，他很清楚说出这一番话需要多大的勇气。看来，陆云启和锦绣的感情确实深厚，无法割舍啊！
他也是喜欢锦绣的，不过，还没到这个地步。
也罢，就……就算了吧！
要一个心不甘情不愿的女子是顶顶没意思的事情，他陆云霄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何必和一个丫鬟苦苦纠缠。更不必为了一个丫鬟和兄弟反目。
既然如此，就……成全了云启吧……
陆云霄在心里反复安慰自己，为自己的放弃找借口和理由，可是依然抹不掉心里的那丝陌生的酸楚。
二少爷期待的眼神眨也不眨的盯着陆云霄。
陆云霄沉默了半晌，终于咬牙点头：“你放心，我明天一大早就去找我母亲说一声。”
二少爷欣喜若狂，一把拉住陆云霄的手：“多谢大哥，多谢大哥！”
陆云霄故作豁达的一笑：“好啦，抱得美人归的那一天，记得一定要请我喝杯喜酒哦！”
二少爷乐呵呵的点头，眼眸亮若星辰：“那是一定的。”
目的一达成，再留下来也没有什么意思了。再说了，陆云霄表面大方慷慨，心里说不定正在懊恼郁闷呢！自己还是早一点闪人比较好，怎么也不能给陆云霄反悔改口的机会。
这么想着，二少爷笑着辞别：“那我就不打扰大哥休息了，这就回去了。”
陆云霄送了二少爷到院子门口，看着二少爷的欢快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冷冷的夜风中，陆云霄的身子挺的笔直，异常的僵硬。
守门的丫鬟不敢多嘴劝陆云霄回屋子休息，悄悄的去了许氏那里禀报。许氏立刻出了屋子，一眼便见到陆云霄的背影。
许氏想了想，便笑着走上前来：“夫君，夜晚天凉，莫要受凉伤了身子，快些回屋子休息吧！”
夜色中，她看不清楚陆云霄的脸上究竟是何表情，只听到他低声“嗯”了一声，分外的意兴阑珊，似乎百无聊赖什么兴趣也提不起来一般。
许氏心里觉得奇怪，一下子就联想到了刚才离去的二少爷身上了。
不知道刚才两人在书房里究竟说了什么……
许氏不动神色，依旧温婉的劝说道：“快些进屋子吧，今儿个让谁来伺候你？要不，就让玉儿伺候你？”玉儿是陆云霄刚纳了未满两个月的通房丫鬟，这一阵子陆云霄还算宠爱她。
陆云霄不假思索的拒绝：“算了，我就歇在你屋子里。”
许氏非但没觉得欣喜，反而更觉的不对劲了。陆云霄这是怎么了？怎的情绪如此低落？
只是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许氏也没有开口多问。
待两人回了屋子里，各自漱洗睡下之后，屋子里再无他人，才试探着开口问道：“二弟今日来找你做什么？”
陆云霄先还不想说，转念一想，又觉得此事明日就要有了变化，也瞒不过许氏，便改了主意。三言两语的将事情说了一遍。
许氏没料到事情会有这样的变化，听的瞠目结舌惊讶不已。
难怪陆云霄心情如此低落，惦记了这么久的丫鬟，费尽心思已经要成功到手了，却又硬生生的这么放弃了。依着陆云霄的个性，这等表现也属常事。
待要细细追问，陆云霄却又不肯多说了，只是说道：“总之，明日一大早我就去跟母亲说一声，让她不要再操心这个事情了。你以后也休要再提起。”
许氏摸不清陆云霄的态度，便应了一声。
然后，又忍不住问道：“夫君，你若是真的喜欢锦绣那丫头，何必顾忌二弟的想法，只管把锦绣要过来就是了。二弟总不敢和你争一个丫鬟的吧！”
在黑暗中，陆云霄露出一丝苦笑，然后长叹了一口气：“我可没有和兄弟争抢女人的习惯。算了吧！”
是啊，陆云启不敢和他争。他是堂堂陆家长孙，身份尊贵，远非二房的庶子能比。
所以，陆云启第一次是暗示，第二次是哀求。总之，都是放低了态度。
若是陆云启稍微表现出一丝不敬，他反倒能撕破了脸皮，怒斥云启一通，然后丝毫不理睬陆云启的所谓互相爱慕将锦绣夺了过来。谁也奈何他不得。
可是当陆云启用那样真挚诚恳的眼神和言语苦苦的哀求，他哪里还能做出这等不入流的事情来？
虽然外表风流浪荡，可他骨子里仍然是有世家弟子的清高和骄傲的。
既然他们两个两情相悦，那么，他就成全他们好了。他又不缺红颜知己，一个丫鬟而已嘛，不至于伤心难过要死要活的。
只是，为什么他的脑海里现在都是锦绣的身影？
锦绣为了好姐妹锦莲，怒斥雪雁和蕊珠的情景……
他调戏她时，她眼里隐忍的怒火和不情愿……
茶楼里，她硬邦邦的从他身边走过，头也不回的样子……
越想越是心惊，什么时候，锦绣的影子在他的心里已经如此的清晰了？那种清晰让他感觉到害怕和不安。
甚至，还冒出了一丝悔意来。
他成全了他们，可是，谁来成全他的喜欢？
他明明也是很喜欢很喜欢锦绣的……
许氏察觉到陆云霄的心绪不宁，柔声安慰了几句：“不过是一个丫鬟罢了，没什么好可惜的。待这件事情过去了，妾身替你去买一个良家子来做妾，保准找个更美的。”
许氏的贤惠和温柔真是没话说，陆云霄总算是冒出了一丝良心来，伸出胳膊搂住许氏，温柔的应道：“好了，不说这个了。你对我好，我是知道的。”
锦绣确实是个少见的美人儿。
那份灵秀和美丽，是让男人留意的第一个地方。
不过，锦绣有的不仅仅是外表的出色。更吸引人的地方，却是她独特的性格和气质。
那份低调下的坚强，那份隐忍下的聪慧，那份温和掩盖着的倔强，才是真正吸引人的地方。
就算是找到了相貌更美的女子，也抵不过锦绣的一颦一笑啊！
陆云霄不知道自己要花多久时间才能忘了锦绣，他只知道，以后再也不会遇到那般让他心动的女子了。
那个独一无二的锦绣……
不过简单的两句话，许氏的心里却冒起了无边无际的酸楚，悄然的垂下头，将到了眼角边的泪水咽了回去。
嫁给这样一个男人，她也只能用这样的态度和温柔来一点一点的接近他的心。醋意和嫉妒只会将他越推越远。
这些，她比谁都清楚，也做的比谁都完美。
陆家上上下下，有谁不知道大少奶奶是一等一的贤惠。把院子里的一干女眷管的井井有条，从没有争风吃醋过。若是陆云霄看中了哪个女子，她非但不说一个字，反而会将人安顿的好好的。这次，更是亲自出马为陆云霄要人。虽然没有成功，可这份贤惠却是传了个遍。就连大夫人和老夫人也忍不住赞赏她贤良淑德。
这样的日子外表风光，可内里究竟如何的凄凉，却是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陆云霄正沉浸于自己的思绪，并没有留意到许氏的小小失常。
夫妻两个，便在各自的思绪中度过这一夜。
陆云霄极为守信，第二日早上，天刚亮，他便起了床，到了大夫人的院子里去请安。
没曾想今日大夫人起的特别早，据丫鬟们说，已经去了老夫人那里。
陆云霄暗道一声不妙，糟了，若是母亲今日再到祖母那里下功夫，沈氏定然抵不住了。连忙赶往老夫人的院子里去。
不管心里如何的舍不得，既然已经答应了，就不能再反悔。大丈夫当言而有信，不能做出这等让人唾弃的事情。
虽然，他其实很想很想很想反悔……

第473章 转变

大夫人和老夫人正在说着这件事情。
考虑了一天，大夫人显然已经有了决定，在老夫人面前说了不少的好话。话里话外还是那个意思，就是儿子的意愿是第一位最最要紧的。
至于妯娌之间嘛，当然也是重要的。不过，锦绣只是一个丫鬟罢了，沈氏再舍不得也不至于和她闹翻了吧！
老夫人瞄了大夫人一眼，似笑非笑的说道：“你倒是打的好算盘，整日里来算计我出面做恶人。此事我可不管了，你自己和老二媳妇商量去。”
大夫人被揭穿用意，一点也没脸红，笑着说道：“您最最疼爱云霄，当然要来求你为他说话了。”
老夫人既不答应，也没拒绝。
大夫人心里暗笑，这态度和答应了也没两样。也不用别的，就是待会儿说话的时候，老夫人稍微表个态就行。
正盘算着此事，三夫人也过来了。先是请了安，接着就掩嘴笑道：“二嫂今日个怎么还没到？怕是不敢来了吧！定是怕心爱的丫鬟被人生生的抢了去呢！”
大夫人被取笑的有些讪讪，白了三夫人一眼，没接话茬。
就才此刻，陆云霄进了厅子里来。
昨日酒喝了不少，再加上心情差一夜没睡好，陆云霄的脸色自然好看不到哪儿去。
老夫人看了，心里有些心疼，连忙免了孙子的请安，吩咐丫鬟搬了凳子给陆云霄坐下。
大夫人颇觉得奇怪，一般来说，陆云霄不到日上三竿是不起床的——有公事或是出去游玩不在此限。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么？居然一大早的就起床来给老夫人请安呢！
然后，大夫人理所当然的想歪了。认定陆云霄也是来向老夫人求情来了。便笑着打趣：“平日也没见你对别的如此上心，若是拿出这劲头去做事，只怕早得了赏识升官了。”
陆云霄一愣，旋即明白了过来，扯出一丝笑容：“母亲，您误会了。我来是为了……”
还没等说完，三夫人也笑着张口了：“得了得了，你来是为了什么我们都知道。不用多说了，有这么多人给你撑腰，今日非让你如愿了不可。”
还没等陆云霄辩解几句，老夫人也发话了：“区区一个丫鬟罢了，值得你费这么大力气么？别让底下的丫鬟婆子都看了笑话。快些回去吧！若是让你二婶见了你也在，以她那个脾气，说不准事情更费波折呢！”
在三个儿媳当中，就属沈氏的脾气最倔。偶尔拿长辈的架子压一压倒也罢了，若是过分了，可就过犹不及了。
陆云霄总算尝到了什么叫“百口莫辩”的滋味，一时之间哭笑不得。
他的脸上难道写了“誓不罢休”几个大字么？真是的，一个个都把他想的如此不堪做什么。
因此，陆云霄咳了咳，郑重声明：“母亲，祖母，三婶，我今日来确实有事，不过，和你们想的正好相反。我是来跟你们说一声，不要再为这件小事操心了。我……不要锦绣了。”
这几个字吐出口，却是异常的艰难！
什么？在场的几个女人都愣住了。
大夫人急急的追问道：“云霄，你这是怎么了？昨天还欢天喜地的，今日怎么又变了主意了？”昨日陆云霄得知了好消息之后，高兴的不得了，当时就出府喊了一帮朋友出去喝酒戏耍去了。怎的一夜过来，就变了主意了？
老夫人也拧起了眉头，上下打量了陆云霄几眼。今儿个可算是改常了，这些可不像是陆云霄会说的话呢！
三夫人向来爱说笑，当然不放过这个好机会，笑着打趣道：“云霄，你这说的该不是反话吧！”
陆云霄苦笑道：“我像是爱说反话的人吗？”
当然……不是！
他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从未尝过委曲求全的滋味。更不用迁就谁让着谁，自然更不用说反话来讥讽谁达到目的什么的。
陆大少爷的信条是：想要什么，直接开口要就是了。
见陆云霄一脸认真严肃，大夫人终于开始相信了。然后开始皱眉了：“云霄，你这是怎么了？”
原本也是陆云霄在她面前软磨硬泡了几次，她才应了此事，替他筹划。现在事情都快成了，他又改主意了。怎么想都让人窝火。
见母亲脸沉了下来，陆云霄也觉得理亏，连忙软了下来，好言哄道：“对不起，母亲，都是孩儿的不是。让母亲操心了。”
三夫人未料到事情会发生如此转变，瞪大了眼睛：“这唱的是哪一出？”真让人百思不得其解啊！
老夫人稍一思索，就沉声问道：“云霄，你老实告诉我，怎的忽然就改了主意了？”
这事情怎么看都透出三分不平常来，老夫人几乎可以断定其中定然有蹊跷。
陆云霄没打算把事情的真相说出来。
这种情情爱爱私相授受之事，只能在私下里说说罢了。若是放到了场面上来说，简直是大逆不道之事。若是一旦揭开，只有两个可能。要么就是锦绣被发落一顿，然后被卖出府去。另一个就是，锦绣被打上一顿板子，撵到庄子上待着去。总之，锦绣受惩罚是板上钉钉的事。
而陆云启和锦绣两人，基本也没了可能。
虽然，陆云霄嫉妒的不得了，根本不想看到锦绣投入陆云启的怀抱。可是他更不愿意看到锦绣落到那样的不堪下场。
所以，陆云霄毫不犹豫的选择了隐瞒陆云启去找过自己的事情：“一切都是云霄考虑的不周到。光想着成全了自己的私欲，却没有顾及到母亲和二婶之间的关系，更没有考虑到您的心情。我昨天反省了一夜，想来想去，觉得不能为了我一个人的喜好影响了家人的和睦。所以才会下了决心改了主意。还请您成全云霄的一片赤诚孝心。”
陆云霄得宠这么多年，自然是有原因的。这一辈的少爷中，他的圆滑嘴甜擅于应变无人能及。
陆云霄冠冕堂皇慷慨激昂的一番话，立刻让大夫人转怒为喜，喜滋滋的看了儿子一眼。觉得儿子终于长大成人懂得为他人着想了，分外的高兴。
老夫人没那么容易被糊弄住，总觉得其中还有些蹊跷，正待追问，沈氏已经领了丫鬟们进来请安了。
这一话题自然得搁下。
陆云霄见到沈氏，神情有些不自然。自己整日打人家贴身丫鬟的主意，自己妻子出马不成，就搬动了老娘和老太太出马。细细想来，却是有仗势压人之嫌了。
沈氏心高气傲的性子谁都知晓，这一番下来，只怕是把沈氏狠狠的给得罪了。
陆云霄心里迅速的转过这个念头，脸上却挂了愈发殷勤的笑容上前行礼问安。顺带瞄了沈氏身边的丫鬟一眼，果不其然，锦绣今日缺席了。
沈氏不知道事情有了新的变化，误以为陆云霄今日又来老夫人面前下功夫要人来了，心里很是不快，脸色极为淡然。那股憋屈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明摆着说，她压根舍不得将锦绣给了别人。可现在碍于形势只能妥协，其实心里绝不是好受的滋味。今日早晨来请安前，她特地让锦绣待在院子里，便是不想让锦绣再经历这等尴尬的场合。
没曾想陆云霄如此锲而不舍，居然亲自出马了……
沈氏要是高兴见到他才是怪事呢！
老夫人何等精明厉害，一见沈氏脸色不愉，便知道是因何而起。稍一思忖，便笑着吩咐沈氏坐下，然后说道：“今日云霄可转了性子了，说是不忍心夺了你的心头肉。此事便就此作罢，日后不再提起了。”
沈氏怎的也没料到事情会陡转急下，一时之间，竟然有些不敢置信。不由得往大夫人看去。
大夫人连忙堆出笑容来，亲热的说道：“就是就是，适才你没在，云霄说了一番大道理，听着真是可心。他向来任性些，做事考虑不周全。先前看中了锦绣，便想要到了身边去。现在却是想开了。你可别放在心上，别生云霄的气。”
沈氏怎么可能生气，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苦恼了许久的事情这么轻易就解决了，沈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看看大夫人笑吟吟的样子和陆云霄一本正经的表情，哪有一点说假话的样子。
沈氏的脸立刻亮了起来，笑着说道：“都是一家人，怎么可能为这点小事生气。”
一句轻飘飘的小事，便将此事揭了过去。
锦莲站在沈氏的后面，小脸放光，勉强压抑着兴奋的心情。若不是因为这个场合得老实安分些，只怕早就高兴的跳起来了。
太好了，二少爷果然马到功成，事情圆满解决，实在是太好了！
各人说了几句闲话，便各自散去。
沈氏迈着轻快的步子回了院子。
锦绣看似平静，实则低落至极的坐在凳子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做着绣活打发时间。见沈氏回来，连忙站了起来，欲言又止，心里矛盾之极。
既想问事情怎么了，却又不敢张口。唯恐听到的是自己不想听到的消息……
沈氏忽的起了逗弄锦绣的心思，故意重重叹了口气，然后慢慢的坐了下来，一言不发。
锦绣的心一沉。

第474章 捉弄

锦莲正想说什么，却被沈氏一个眼神制止了。
素秋和素琪都是伶俐之辈，一见沈氏这动静，便都猜到沈氏要干什么了。纷纷忍着笑意，静静的站着一旁看戏。
平日里见惯锦绣信心十足的镇定模样，难得看到她如此落魄沮丧，当然得好好的看热闹。
锦莲连忙也绷住了脸上的神经，这个时候，可不能露馅泄了沈氏的底气呢！
锦绣忐忑不安了一夜外加一个早晨，一直惦记着这事。此时见沈氏沉重的表情，一颗心沉到了谷底。脑子里飞快的掠过一丝念头：看来，二少爷也没能扭转局面啊……
锦绣木然的站在沈氏身边，一个字都不想说。
沈氏心里暗笑，脸上的表情却越发的沉重，装模作样的叹道：“锦绣，这几日我去请安，你就别跟着去了。在院子里好好待着，多休息休息，顺便，把东西收拾一下……”
收拾一下？为什么要收拾东西？是要她准备好随时到陆云霄的院子里去吗？
锦绣再也维持不了平静的面孔，脱口而出：“奴婢不想走，奴婢不想离开您。”说着，眼泪已经泫然欲坠。做再多的心里建树也没用，到了事情真正来临的时刻，她依旧有了天昏地暗的茫然和无措的感觉。
沈氏讶然的抬头：“谁让你走了？我是让你着手收拾东西，再过上几日我们就回扬州去。”
回……回扬州？
锦绣有点发懵，呆呆的重复：“再过几日就回扬州？”也就是说，她不用被留下做陆云霄的通房丫鬟了？
沈氏欣赏着锦绣的呆愣模样，心情大好，好整以暇的应道：“是啊，我们在京城也待的够久的了。后天科考就放榜了，我们等放榜过后就回扬州去。”
素秋素琪和锦莲早忍不住笑了开来，那笑声轻快又飞扬，充分显示出几人看热闹的好心情。
锦绣不负众望，果然立刻反应了过来。原本颓丧难过的面孔显示一楞，接着就是激动，再来就是欢欣雀跃，浑然忘却了主仆之间该有的规矩，兴奋的搂住了沈氏：“夫人，奴婢不用留在京城了是不是？奴婢不用再做云霄少爷的通房丫鬟了是不是？奴婢可以继续留在您身边了是不是？奴婢实在是太高兴了，奴婢这就收拾东西去。”
一连串的奴婢简直绕的人头晕目眩，向来冷静自持的锦绣难得有如此聒噪童稚的一面，乐的沈氏开怀一笑，压根没有介意锦绣逾矩的举动。
锦莲终于可以开口了，笑嘻嘻的说道：“锦绣，你快点松开夫人吧！夫人都快被你抱的透不过气来了。”
锦绣这才留意到自己的激动，脸唰的红了，讪讪的松开了手，陪笑道：“奴婢失礼冒昧，还望夫人见谅。”
沈氏心情极好，哪里会计较这些许小事，反而觉得锦绣这是真情流露。笑吟吟的看了锦绣一眼，温柔的说道：“没什么要紧的，你这几日一直精神紧绷，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下。现在事情有了转机，你可以安心的休息几天了。”
好在陆云霄临时改了主意，锦绣得以安然的继续留在她的身边。幸好幸好！
不管陆云霄是出于什么方面的考虑，总之，对这样的结果，沈氏深感满意。
锦绣从谷底瞬间飘到了天上，只觉得阳光灿烂明媚空气清新怡人……以前怎么没发现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呢？
锦莲笑嘻嘻的一把抱住锦绣：“好锦绣，我们俩又可以继续在一起啦！”
锦绣笑呵呵的回身搂住锦莲，俏脸上绽放出无比的光彩。
素秋和素琪自然免不了要恭贺锦绣几句。
素秋替锦绣高兴之余，不免又觉得有一点点遗憾：锦绣没走，继续做着一等丫鬟。看来，她依然没什么指望啊！
锦绣去收拾衣物东西，锦莲跟着去帮忙，顺便将当时的情景绘声绘色的描述了一遍给锦绣听。
锦绣边听边琢磨，心里冒起了一个大大的问号：二少爷究竟是怎么说服陆云霄改变主意的？
锦莲也在猜想着这个问题呢！刚才素秋和素琪也在，不方便在她们俩面前讨论这个话题，因此特意等到了和锦绣独处的时刻才提起了这个话茬：“锦绣，二少爷可真厉害，居然真的说动了云霄少爷呢！”
锦莲的语气里满是惊叹和崇拜。在十五六岁的少女心中，大概没什么比这种类似英雄救美情节更让人向往的了。很明显，锦莲小美女此刻心中升起的就是浓浓的羡慕和向往之情。
锦绣隐约猜到了一些，却没有多说，只是笑道：“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法子，总之，我得好好的感谢他才行。”
一提到感谢，锦莲更加来精神了，挤眉弄眼的笑道：“怎么感谢？这样的人情，恐怕只能用一个法子来感谢了。”以身相许嘛！
锦绣白了八卦的锦莲一眼，不肯接这个话茬。
想起前一次闹的小小不愉快，锦莲仍然心有余悸，因此也没敢往下说，笑着扯开了话题：“好了，这事情就算过去了。以后不用为此烦恼了。对了，夫人说后天就要放榜了，你说，大少爷和二少爷能考中吗？”
锦绣很配合的转移了话题，和锦莲探讨起了这件事情。讨论到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还是两位少爷都考中为妙。
二少爷苦读多年，若是中了进士，就有入仕途的机会。到时候，前途一片光明不可限量。不管从哪方面来说，锦绣都衷心的期盼二少爷高中进士。
而大少爷嘛，三年前科考失利，沈氏当时心情郁闷了许久。这次特地跟着到了京城来，更可以看出沈氏是如何的重视这次的科考。
大少爷也二十了，若是今次还没中举子，就得再等到三年后。万一二少爷考中进士大少爷却连个举子都没考中的话，到时候就得眼睁睁的看着庶出的二少爷风光得意，这让好强高傲的沈氏如何受得了？
锦绣由衷的期盼大少爷也能考中。理由再简单不过，大少爷考中了，沈氏的心情一定好。沈氏的心情好了，她们做丫鬟的日子也会好过点嘛！
大少爷显然也有些紧张起来，往日都爱往外跑，可这两天哪儿都没去，老老实实的在院子里待着。时不时的来陪沈氏聊天说话。
二少爷解决了头等大事之后，心情也极好，也陪着大少爷一起到了沈氏这里。
锦绣和二少爷碰了面，一反往日的退缩，主动的上前请安问好，笑容都灿烂的多。
二少爷心知肚明这是锦绣在表示谢意，心里很是畅快，微笑着向锦绣点头示意。碍于身后还有素芸和小路子在，两人并没有说悄悄话的机会，一切都在眼神交错中进行。
锦绣明亮的眼眸带着感激看了过去，盈盈如一波春水仿佛在说着：“多谢二少爷为我做的一切。”
二少爷含笑回视，意思是：“我们俩之间还要如此见外么？”
锦绣察觉出二少爷眼神里未曾压抑掩饰的爱慕，心里微微苦笑。
陆云霄一事刚了结，二少爷的心意却是摆到了桌面上。迟早也逃不过“奋战一场”才能逃过。
算了，总之事情还没发生，就暂且放到一边好了。船到桥头自然直，总有应付的法子的。
锦绣这么想着，心情平静了不少。
至于素芸那含恨的哀怨的目光，就当做没看见好了。她不是圣母，没法子顾忌到所有人的情绪。
素芸垂下目光，掩去心里的苦楚，安分的站在二少爷身后。不知道心里在琢磨些什么。
主子们在一起说话，锦绣在一边站着伺候茶水点心。
话题自然围绕着后天的科考放榜打转。
大少爷心里没多少底，还得楞充着信心十足的样子在沈氏面前夸夸其谈。一方面是不想丢了颜面，另一方面也是想借机安抚沈氏。
沈氏稍一思索，便明白了过来，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又是觉得安慰。目光愈发的柔和起来，温柔的说道：“不管能不能考中，你尽力了就好。你才二十，年龄也不算大。若是没考中，继续再读书就是了。”
反而安慰起大少爷来。
可怜天下父母心，沈氏也不过是个隐隐期盼儿子成长的母亲罢了。
大少爷自然清楚沈氏是如何的期盼着他能考中，再听到如此温柔的话语，感动的差点泪洒当场。
二少爷笑着说着恭维话：“母亲不需担心，大哥苦读三年，未曾懈怠。这次发挥又不错，定然不会失手的。”
这话让人听了心里舒畅的很。虽然沈氏不待见二少爷，可二少爷态度如此谦卑有礼说话又着实讨人喜欢，让沈氏想挑毛病都挑不出来。
大少爷笑着看了二少爷一眼，谦虚了几句。顺便夸了二少爷几句：“二弟这次必然高中进士。以这等年龄考中，足以光耀门庭了。”
二少爷时刻谨记低调两个字，闻言立刻自谦了几句。
实则，他的心里也在惴惴不安的期待着呢！
当晚，沈氏留了大少爷和二少爷吃晚饭。饭毕，锦绣主动送了大少爷二少爷出院子。
二少爷察觉到锦绣有话要说，心里不由得一动，脚步慢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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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5章 敲诈

素芸和小路子都在，说话不太方便。锦绣踌躇了半晌，才郑重其事的给二少爷行了个万福道谢：“奴婢多谢二少爷，日后若有差遣，奴婢一定尽心尽力不敢懈怠。”
虽然说的含糊，可在场的人都很清楚二少爷为锦绣做的事情。锦绣在谢什么，也就不言而喻了。
二少爷听了锦绣的话，一直飞扬的心情反而沉了下来。
锦绣如此认真的道谢，虽然礼数周到，但是却显得疏远见外。
二少爷宁愿锦绣羞红着脸笑一笑，什么都不用说，也不要道谢什么的。在二少爷看来，为锦绣做这些事情是正常的是应该的，哪里需要这般客套呢？
锦绣如此客套，就是在撇清两人之间的关系啊！
聪明如二少爷，自然明白了锦绣的表态。一双黑亮的双眸眨也不眨的看着锦绣，微不可及的叹了口气：“锦绣，和我这般客气做什么。”
你我之间，还需要如此见外客套么？
我对你的心意昭然若揭，如今更是人尽皆知。你还要视若无睹多久？
锦绣在那双蕴满情意的眼眸中勉强维持镇定，笑着应道：“这次若不是二少爷出手相助，奴婢就得待在这儿过一辈子，再也回不了扬州了。奴婢当然要好好的感谢二少爷。”
锦绣越是热情周到，二少爷就越是不悦，那张俊脸慢慢的凝重了起来，淡淡的扫了锦绣一眼，忽的说道：“既然如此，空口道谢可太没有诚意了。”竟然变相的索要起礼物来。
锦绣被堵的一楞，笑容有些僵硬：“二少爷说笑了，奴婢区区一介丫鬟，哪里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礼物……”再说了，他堂堂陆家少爷，吃穿用度都是一流的。哪里缺什么东西嘛！
二少爷心情开始好了，好整以暇的微微一笑：“礼物不在贵重，心意到了就好。这样吧，你的女红手艺极好，做一身衣裳鞋袜送给我总可以吧！”
这要求不算过分，真的一点都不过分。尤其是在二少爷帮了这么大忙的情况下，锦绣压根没有拒绝的余地。还得装出无限欢喜荣幸的样子接受了这个任务。
锦绣脸上满是笑容，心里却嘀咕了起来。
她做衣裳鞋袜送给二少爷……若是被二少奶奶知道了，算怎么回事？
锦绣几乎料到回扬州后的种种麻烦，头都有点大了。
素芸的脸色有些僵硬，呆呆的看着二少爷。此刻的二少爷，目光明亮，嘴角含笑，迷人的不可思议。
二少爷向来都是内敛的低调的，说话语气温和，笑容也是淡淡的。看似好亲近实则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她在二少爷身边伺候多年，也极少见到二少爷如此轻松开心的时刻。
就算是对着二少奶奶，二少爷也很少如此放松愉快。
锦绣，在二少爷心里果然是不同的……
素芸咽下心里的那口酸楚，低下了头，不愿意再多看一眼。
二少爷顺利为自己拐到一身衣裳鞋袜，心情很好，忽的有了逗弄锦绣的兴致：“……我不爱穿厚重的棉袍，还是做一身春季的长袍吧！不要深色的，最好是月牙白或者是浅灰色……”
要求不多，也就是寥寥数百字罢了。从衣服的颜色到质地到款式，再到鞋袜的的款式和图案等等等等。
锦绣不自觉的双目圆瞪，嘴唇微微张着，简直怀疑眼前滔滔不绝的男子不是认识了五年的二少爷了。
小路子早忍不住偷笑了起来。
二少爷捉弄完了锦绣，心情很是愉快，补上了一句：“记住了没有？若是没有记住，我就写在纸上，让小路子递给你。”
“不用了，”锦绣回过神来，连忙一本正经的应道：“奴婢都记住了。”
二少爷愉快的笑道：“记得在过年前送来给我。”
这到底是什么状况？她不过是出来表示一下感谢顺便撇清一下关系，怎么就被敲诈勒索了？
锦绣心里哀叹不已，脸上却摆出殷勤的笑容应了：“奴婢遵命。”
等回到院子里之后，锦绣的笑容才跨了下来，重重的叹了口气。总觉得自己被捉弄了。
诶，算了，二少爷帮了这么大的忙，不知道费了多少力气才让陆云霄改了主意。这一点点要求实在不算是什么，她就好好的做一身衣裳鞋袜做答谢礼吧！反正离年底还有一个多月呢，时间绰绰有余，就算是回了扬州再忙也来得及。
安慰了自己半天，锦绣的心情总算好了不少。
第二天早晨，沈氏去老夫人那里请安的时候，很自然的吩咐锦绣留下来，却是带了素秋和素琪去了。
锦绣暗暗感激沈氏的体贴，忙不迭应了。留在院子里收拾屋子打扫卫生忙的不亦乐乎。
沈氏考虑的确实很周到。闹了这么一出，老夫人也罢，大夫人也好，对锦绣都没了多少好印象。还是让锦绣回避比较妥当。总之，再等上两天就回扬州了。日后接触的机会也是极少的。
沈氏去的时候高高兴兴的，回来的时候却沉着脸皱着眉头，一副不快的样子。
锦绣心里暗暗诧异，悄悄的问素秋：“夫人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谁惹到她了？
素秋低声的说道：“老夫人赏了个丫鬟给夫人，估摸着一会儿就该来了。”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锦绣惊讶的重复道：“赏了个丫鬟？好端端的，老夫人为什么要赏赐丫鬟给夫人？”夫人身边也不缺丫鬟，干嘛要赏赐丫鬟？
怎么想，都觉得事情来的很突然很诡异啊！
素秋没来得细说，就听沈氏喊道：“你们两个在说什么呢？快些过来。”
一听这话茬，锦绣就知道沈氏确实在窝火。若是放在平日，丫鬟们背着她说些悄悄话也是有的，她极少为此发火。今儿个如此反常，定然跟赏赐丫鬟一事有些关系了。
沈氏板着脸孔训斥两人：“你们两个背着我在说些什么？还有没有规矩了？看来，我平日里对你们太过纵容了，惯的你们一个个不知进退……”
锦绣和素秋老老实实的听训，没人敢在沈氏生气的时候插嘴求情。
锦绣脑子里不停的琢磨着其中的奥妙，也没顾得上仔细观察沈氏的脸色。不料，沈氏的炮口就对着她来了：“锦绣，你是我身边的大丫鬟，做事说话都代表着我的颜面体面。更不能随意轻忽。就拿上次顶撞云霄的事情来说吧，若是大嫂和我计较起来，我简直是没一点颜面了……”
锦绣被训的一楞一楞的，更是丈二摸不着头脑。
这事情不是早就过去了吗？今日沈氏翻这个旧账又是为了什么？
锦莲和素琪虽然没被点名，可都瑟缩着站在一边，没人敢为锦绣求情。
沈氏发了好一通脾气，才歇了火气。气呼呼的坐在椅子上生闷气。
锦绣仗着胆子说道：“夫人息怒，奴婢近来做事不小心，确实都是奴婢的错。奴婢给您丢人了，还请夫人责罚。”
沈氏重重的叹了口气，软了态度：“也不全是你的错，算了，总之，你要有点心理准备。老夫人赐了她身边的巧珍给我，说是巧珍最懂规矩，说话做事都周全，让我好好的重用。”
也就是说，这个巧珍便是老夫人派来给沈氏做大丫鬟的。
锦绣只觉得堵的发慌，这又算怎么一回事？
原本以为老夫人赏赐一个丫鬟伺候沈氏不算什么大事，可现在看来，却是老夫人在暗示她不堪重用才特地另派了大丫鬟给沈氏。
若是那个叫巧珍的一来就做了大丫鬟，那么，她又该怎么办？
沈氏想起老夫人若有所指的那一席话，心里觉得憋闷的慌。
“……我们做主子的，自然要培养些得力的心腹丫鬟婆子。不过，也不能被身边的人牵了鼻子做事。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是主子，说什么丫鬟们就得听什么，若是事事都依着丫鬟们的心意，那后院的章程就全乱套了。你调教的丫鬟出众倒是有的，就是主意太高了。依我看，都快爬到你头上待着了。可别说我不心疼你，巧珍在我身边调教多年，一直是个周全仔细的，我便把她给了你，让她替你领着院子里的事务，做你的助手……”
她嫁入陆府这么多年，还从未被当面数落的这般厉害。
话里话外，都是在暗指锦绣左右了她这个做主子的意志，暗示着她的无能和丫鬟的自作主张。这让沈氏如何不恼？
面对老夫人的“好意”，沈氏推辞不得，只得硬着头皮应了此事。对大夫人和三夫人仿佛看笑话一般的眼神，只能当做视若无睹。
紧紧按耐的火气，到了院子里便再也忍不住爆发了出来。因此，对着“罪魁祸首”锦绣，沈氏也没了往日的好脾气。
锦莲听出了沈氏的意思，心里不由得有点发慌。这是个什么意思啊，难道这个叫巧珍的一来，就要夺了锦绣的位置么？
素秋和素琪两个当时都在场，对事情的经过一清二楚，因此，都有了心里准备。这时，不由得都用了同情的目光看向了锦绣。
身处在暴风中心的锦绣，却是一言未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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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闲人挖宝记
书号：1731381
简介：闲来无事去挖宝，看我异界逍遥

第476章 巧珍

感觉到沈氏灼灼的目光盯在自己的脸上，锦绣不自觉的咽了口口水。然后，有些费力的张口：“奴婢知道了。”
沈氏顿了一顿，点了点头。
在关键时候，还是能看出个人素质来的。
换了别的丫鬟，只怕要么是哀伤难过，要么是惊慌失措。锦绣在初听到这个消息时也是震惊的，不过丝毫没有失态，接着就是沉稳的应了一声。
沈氏心里愤愤不平的想道，真该让老夫人来看一看，什么才叫处变不惊什么才叫冷静自持什么才叫气度风范。
锦绣哪一点不好了？哪一点不周全了？哪一点不细心伶俐了？什么时候爬到主子头上了？这分明都是偏见，都是借口罢了。
老夫人嘴上不说，却是暗暗替孙子陆云霄出气来了。不管陆云霄为了什么放弃了要锦绣的念头，总之，锦绣不肯领情接受就是锦绣不识抬举。所以，老夫人故意赏了巧珍给她，目的就是要给锦绣一些难堪。
沈氏明知如此，也不好捅破这层窗户纸。做儿媳的难处，只有过来人才能体会。
好在不是常年的生活在这儿，不然，可就憋屈死了。
沈氏不由得又叹了口气。
刚才的恼火渐渐消退了下来，沈氏又开始怜惜起锦绣来，缓缓的说道：“你这几日暂且休息，待回了扬州再说。”
巧珍是老夫人赏的丫鬟，老夫人又摆明了要让巧珍来做她身边的大丫鬟，沈氏不得不应。不过，等回了扬州嘛，一切还不是沈氏说了算数？
也只能暂且委屈锦绣几日了。
如此含蓄委婉的表态，锦绣一下子就心领神会了，压抑沉闷的心情缓解了不少，干脆利落的应了。
到了下午，果然有婆子送了巧珍到院子里来了。
锦绣不由得在心里暗暗腹诽了几句，老夫人行动还真是迅速，一天都舍不得耽误。让人不禁怀疑这送丫鬟的招数是不是一早就预备下了……
再联想起老夫人曾张口替陆云霄要人，锦绣愈发觉着，这个巧珍就是老夫人预备好了要给沈氏做大丫鬟的人选。算是变相的补偿沈氏。只是后来的事情有了变化，二少爷改变了陆云霄的主意，锦绣得以逃过此事。
也不知老夫人到底怎么想的，还是决定把巧珍赏给了沈氏。
沈氏笑容满面的接待了这个管事婆子，这个林嬷嬷可是老夫人身边最最得力的亲信，沈氏虽然是主子，可对着这等重量级的管事嬷嬷，还是颇为客套的。
林嬷嬷笑着和沈氏寒暄了几句，便引入了正题：“……这个便是巧珍，她也是家生子，她爹娘都是我们府里的老人儿，如今在外面的田庄子上做着管事。巧珍在老夫人身边伺候了几年，也算是老夫人一手调教出来的得力丫鬟。今儿个老夫人说要将巧珍赏了给你，老奴都吃了一惊呢！真不知道老夫人怎生舍得。”
林嬷嬷言笑晏晏的一席话，却是内容极为丰富。
首先，便点名了巧珍家生子的背景，接着又暗示老夫人宠爱巧珍，这么一来，沈氏自然要领情。并且，还不能亏待了巧珍。
沈氏将所有的情绪都收拾了起来，笑着说道：“我今日可得了老夫人的心头宝贝了。”
两人寒暄一番之后，林嬷嬷便瞄了巧珍一眼。
巧珍迅速的走上前来，极为标准的行了个万福：“奴婢巧珍，见过夫人。”
沈氏细细一打量，便回忆起其实是见过巧珍这丫头的。老夫人身边几个得力的丫鬟中，就属这个巧珍长的最秀气，常常伺候茶水。这样看来，老夫人倒真是将心爱的丫鬟赏了给她……
这么一想，沈氏郁结的心情总算好了不少，上下打量了巧珍几眼，极为和蔼的吩咐巧珍起身。
素秋素琪锦莲的目光齐刷刷的往巧珍打量了过去。
只见巧珍年约十六七，比起锦绣稍微大了一些。容貌端庄娴雅，举手投足落落大方，让人看了就生出好感来。虽然没有锦绣的灵秀，却自有一份出众的气度。
锦莲心里嘀咕不已，本来她是打算讨厌这个巧珍的。可是这么一见面，好像又找不到什么样特殊的理由讨厌她。诶，真是讨厌！
锦绣在见到巧珍的第一眼，便和沈氏一样有了熟悉感。老夫人身边经常出现的几张丫鬟面孔里，这个巧珍确实是出挑的那一个。
林嬷嬷将巧珍送到之后，便回了院子复命。
沈氏迅速的进入了状态，亲切的喊了巧珍到眼前问话。
巧珍微笑着一一应答，言词极为流畅。
“你今年多大了？”沈氏忍不住问起了年龄。
巧珍笑着说道：“回禀夫人，奴婢今年十六了。”果然比锦绣大了一岁。
沈氏暗暗点头，又接着问道：“你在老夫人身边伺候几年了？”看巧珍应对的伶俐劲儿，估摸着怎么也不会少于三四年。正所谓什么样的人调教出什么样的丫鬟。从丫鬟身上，绝对能看出其主子的素质。
老夫人向来精明能干，又极重规矩，身边的丫鬟果然不同凡响。
巧珍恭敬的应道：“奴婢自打十岁起就在老夫人身边伺候了，到今日，正好六年。”
沈氏试探的问道：“过几日我们就要回扬州了，你如今做了我的丫鬟，就得跟着我一起回去。你能舍得下京城么？”
巧珍可是家生子，生于斯长于斯，爹娘也都在京城，跟着去扬州算是离乡背井远赴他乡生活了。
沈氏这么问，不无试探之意。巧珍若是干脆的应了舍得下，不免让人觉得无情无义。毕竟伺候了老夫人这么多年，说走就走一丝留念也没有，那可太不像话了。若是巧珍说舍不得吧，沈氏自然的就可以发难。
总之，这是个极为棘手的两难问题。
沈氏抛出问题之后，笑吟吟的看着巧珍，等着巧珍回答。
锦绣也看出了沈氏的用意，好奇的看向了巧珍。不知道巧珍会怎么应付呢？
巧珍丝毫不见为难，敛容答道：“老夫人待奴婢恩重如山，奴婢自然是舍不得老夫人的。不过，奴婢现在已经是您的贴身丫鬟了，您到哪儿，奴婢就跟到哪儿。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奴婢什么都能舍得下。”
锦绣心里暗赞，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巧珍！
看来，自己真的是多了一个强而有力的对手呢！
沈氏再也挑不出巧珍的毛病来，笑着点了点头，赞了巧珍几句，又从手腕上拔了翡翠镯子给了巧珍做见面礼。
巧珍笑吟吟的接了镯子，郑重其事的谢恩。举手投足极有分寸，丝毫不惹人反感。
沈氏看了锦绣一眼，锦绣立刻明白了沈氏的意思，笑着走上前去：“巧珍姐姐，日后我们需在一起做事，且容我为你介绍这几个好姐妹。”
对于锦绣，巧珍一点都不陌生。
自打锦绣那日给了陆云霄难堪过后，锦绣便成了丫鬟中的名人。再到后来的一波三折，锦绣的大名早已如雷贯耳。更何况，锦绣常跟在沈氏的身边伺候，巧珍见过不少次，只是以前没有说过话罢了。
闻言，巧珍抿嘴笑了：“多谢锦绣妹妹，我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还望妹妹多多提点才是。”
锦绣心里暗叹，看巧珍这说话的范儿，简直快赶上闺阁里的千金小姐了。到底跟在老夫人身边多年，见识水准就是不一般。看来，她可不能小觑了对手，打起精神来应付才行啊！
想及此，锦绣的脸上也露出了亲热的笑容，拉起了巧珍的手，一一的给巧珍介绍起来。
素秋端庄，素琪机灵，锦莲憨厚，巧珍笑着一一见过各人，对眼前的几个人迅速做了一个判断。
至于锦绣么……
巧珍不着痕迹的打量了锦绣几眼，锦绣连着几日精神不佳，大大影响了胃口，脸色有些苍白。不过，丝毫无损锦绣的美貌，反而增添了几分楚楚动人之色。
再看锦绣淡雅得体的穿着打扮，巧珍在心里给了锦绣极高的评价：确实是一等一的出挑啊！
别的不说，但是容貌这一点，便是少见的灵秀。再加上含而不露的矜持和聪慧，难怪，陆云霄大少爷念念不忘，意图将锦绣要到身边去呢！
虽说陆云霄向来贪图新鲜美色，不过，对一个丫鬟流露出如此强烈的兴趣也是罕见的。
只可惜，不知为了什么，陆云霄却又改了主意。
巧珍心里迅速的闪过这些念头，然后亲热的和各人寒暄起来。
锦绣依着沈氏的吩咐，将巧珍安置到了素秋隔壁的空屋子里。然后便帮着巧珍一起收拾安置。
巧珍连连感谢了几句：“多谢锦绣妹妹，还是让我自己来吧！你去伺候夫人就可，我一个人能应付的。”
见巧珍如此识趣，锦绣没再多事，笑着应了，轻轻的将门掩上，然后出了屋子。
好久没有这种带着面具做人的感觉了。自从做了一等丫鬟之后，她就有了一览众山小的感觉。府里再无人能给她这种威胁感。没想到，今日又来了一个巧珍。
锦绣悄然叹了口气，然后打起精神来往前面走去。
人生时时刻刻面临挑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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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号1933782
书名仙配
一句话简介：俊男是我的，都不准碰！

第477章 针对

锦莲见锦绣过来，忙扯了锦绣到一边说起了悄悄话。
“锦绣，我看这个巧珍，可真是不一般啊！”锦莲忧心忡忡的说道。
这个大有来头的巧珍，可是老夫人亲自赏给夫人做大丫鬟的，这不是生生的来挤兑锦绣的么？一个院子里的大丫鬟总有领头人物，以前是锦绣。现在多了巧珍，到底该谁听谁的才好？
锦绣在锦莲面前也没心情遮掩，叹气道：“是啊，她说话做事都很有分寸，又极守规矩，确实是个厉害人物呢！”堪称她的一大有力对手啊！
看沈氏今日问话的架势，分明是对巧珍也颇为满意。锦绣再有自信，也有些忐忑不安了。
巧珍有一点是她比不了的，就是她雄厚的“后台”，即老夫人。当日的如梦也是老夫人赏给沈氏的，沈氏一直待如梦不薄，跟老夫人也不无关系。
如今老夫人更是打着体恤儿媳的旗号，将得力的丫鬟巧珍赏了过来，沈氏就是看着老夫人的颜面，也得厚待巧珍。更何况，巧珍还是个那么讨人喜欢的丫鬟……
锦绣没敢和锦莲多说，上午和素秋不过多说了几句悄悄话，就被沈氏训斥了一大通。到现在，她还心有余悸。还得好好的表现为妙啊！
锦莲知道锦绣的顾忌，也不再扯着锦绣多说，和锦绣一起进了屋子里伺候沈氏吃晚饭去了。
沈氏明显的感觉到锦绣分外殷勤周到的伺候，不由得暗笑在心。
多了巧珍，锦绣居然也开始紧张起来了。
沈氏的嘴角勾起了笑容，打趣了锦绣两句：“锦绣，你和巧珍见了面说过了话，觉得她如何？”
这问题……让人怎么回答？
锦绣想了想，谨慎的说道：“奴婢觉得，巧珍是个伶俐的丫鬟，处处守规矩懂分寸，又善于应对。奴婢得好好向巧珍学习呢！”
沈氏似笑非笑的瞄了锦绣一眼，意味深长的说道：“你真的这么想么？”就没有一点别的想法？
锦绣不敢犹豫，露出个俏皮的笑容说道：“当然是，不过，奴婢也在担心呢！夫人若是有了巧珍就不疼惜奴婢了怎么办？奴婢可不依呢！”
沈氏忍不住呵呵笑了起来，很大度的应道：“不管来了多少，我一样最疼你。”
虽然是玩笑话，可锦绣的心里还是浮过了一丝感动。沈氏毕竟是主子，就算是玩笑中说出这等类似哄人的话来，也让她受宠若惊了。
沈氏大可以不管不顾锦绣的感受，不过，从今天见到巧珍起，沈氏就故意处处挑毛病。隐隐的透露出维护锦绣之意，锦绣不是不感激的。
主仆俩肉麻来肉麻去，素秋几人可受不了。
素秋故作不平的忿忿说道：“夫人，您也太偏心了。奴婢伺候您这么多年，也没见您这么哄过奴婢呢！”
素琪也凑热闹：“就是就是，夫人就喜欢锦绣，奴婢嫉妒死了。”
沈氏被逗的越发开心，郁闷的心情一扫而光，连连许诺：“好好好，都喜欢都喜欢，行了吧！待明日放榜结果出来，大少爷若是考中了，我给你们一人发一个特大的红包。”
锦绣不失时机的加了一句：“奴婢要最大的那一个。”
沈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一屋子的主仆其乐融融，欢声笑语不断。
就在这时候，巧珍也悄然走了进来。见此情景，先是一愣，旋即笑着走上前来：“夫人，奴婢来禀报您一声，都安置好了。”
沈氏点了点头，笑容还挂在脸上，但是那股轻松的劲儿却自然而然的收敛了起来。
素秋几个和巧珍还不熟悉，立刻正经了不少，刚才没大没小的场面荡然无存。
锦绣心里有些惋惜，又有些窃喜。
巧珍毕竟是后来者，一时半会儿还打不进这个小集体里面来。她可不同，在沈氏身边经营多年，和沈氏情意深厚默契一流，这些，都是巧珍比不了的。她何必担忧？
想及此，锦绣的心情好了起来。对着巧珍的笑容都分外的亲切和温婉。
此刻的巧珍，敏感的察觉到了自己进来后气氛的微妙变化，心里也觉得失落和不自在。她在老夫人的身边，也是颇受老夫人宠爱的。如今乍然换了主子，一切又得重头适应重新做起，真是百般滋味在心头啊！
当晚，本该锦绣值夜。
不过，巧珍殷勤的伺候沈氏梳洗，一副打算值夜的模样。锦绣想了想，便决定将这机会让给巧珍得了。
这儿是京城，是老夫人的领地。也算是巧珍的地盘，她就让让巧珍好了。
锦绣没有特地上前禀报，只是看了沈氏一眼，眼里有着询问。意思是“奴婢把值夜的机会让给巧珍行不行？”
沈氏想了想，便微微点头，算是同意了。
老夫人说的那番话意思明摆着的，她总得表现出对巧珍的器重和偏爱才好。哪怕是做做样子，也得在老夫人眼皮子底下做样子。明天索性将巧珍就带了去请安好了……
沈氏这里琢磨着心事，便没留意巧珍说的话。
巧珍有些窘然，不得已又重新问了一遍：“夫人，您现在就梳洗吗？”
锦绣暗暗摇头，沈氏习惯了吃完晚饭之后看看闲书，或是喝茶聊天打发时间，偶尔也做些针线活，还没到睡觉的时辰呢！
这一点倒也不怪巧珍，
她习惯了伺候老夫人，老夫人年纪大了，晚上睡的极早。沈氏的作息习惯和老夫人自然是不同的。她用往日的习惯来衡量沈氏，确实不恰当。
沈氏微微皱眉，然后摇摇头，吩咐道：“不用了，待会儿再说。”
巧珍这时也明白了过来，暗恨自己考虑的不周全，脸上堆出了笑容应了。
锦绣本想上前将沈氏习惯看的书找出来，转念一想，这无异于在巧珍面前炫耀自己，便熄了这个心思。
没想到，锦莲却乐颠颠的跑去做了这事，还笑着说道：“夫人，奴婢不识字，也不知道拿的对不对。往日里都是锦绣给您拿的呢！”
顺带瞄了巧珍一眼，果然见到巧珍的脸色有点不自然。锦莲心里愉快了，然后得意的冲着锦绣眨眨眼。
这个锦莲……
锦绣哭笑不得，锦莲倒是一片好心，现在就开始帮着自己对付“敌人”了。也不怕早早的得罪了巧珍，日后惹来麻烦。真是的，这么大了，还是那么的幼稚冲动。背地里得好好的说一说她才是。
虽然这么想，可是心里不由得浮起了一丝丝温暖。
沈氏不可能看不出锦莲的小九九，却笑着接过了书本，未置一词。
巧珍咬咬嘴唇，重又浮起了笑容，歉意的说道：“都是奴婢考虑不周到，锦莲，谢谢你提点。”
锦莲没料到巧珍如此应对，倒有了三分尴尬，
锦绣适时的说道：“锦莲，这儿有巧珍姐姐伺候，我们先退下吧！”算是为锦莲解了围。然后嫣然笑道：“巧珍姐，今日就辛苦你了。”
巧珍恢复了镇静，笑着点头应了。
锦绣拉着锦莲回了屋子，途中遇到了送热水过去的素秋素琪。
素秋颇为奇怪，顺手将热水桶给了素琪，然后低声问锦绣：“锦绣，今儿个应该是轮着你值夜吧！”
锦绣笑了笑：“巧珍姐在那儿，我便得了空闲了。”
素秋的眉头皱了起来，嘟哝道：“这个巧珍，性子可真急。”想争宠，也不必如此着急吧！才来第一天，就来抢锦绣的事情做，日后还怎么得了？
素秋很不以为然。
丫鬟们做的都是伺候人的活儿，虽然这么说有点夸张，可是伺候的活儿做的多少直接关系着主子的宠爱与否。也就难怪丫鬟们都视伺候主子为美差了。
锦绣也是有感觉的，却不好直说，只是微笑不语。
锦莲哪里能忍得住，说话直接多了：“素秋姐，你说的对。我也觉得她做事欠妥当。这才刚来，就这样子行事，日子长了，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锦绣悄悄的扯了扯锦莲，锦莲立刻住了嘴。
素秋目光微微闪动，不知心里在想了什么，口中却连连赞同：“就是，我们可得提防着点。”也不清楚巧珍到底是什么个性，日后相处可要大大的留意了。
随意闲扯了几句之后，素秋才施施然走了。
待素秋走了之后，锦绣低声叮嘱道：“锦莲，你说话小心些。”
锦莲吐了吐舌头，嘻嘻一笑：“我这可是为了你呢！”要不然，她何必故意和巧珍做对？还挑拨素秋也对着巧珍？不都是为了锦绣嘛！
锦绣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是为了我才这么说，不过，日久天长都得在一个院子里做事，弄的太僵了也不好。我倒不是担心别的，就是怕巧珍记恨你，日后针对你。”
至于她自己，和巧珍的矛盾是无法避免的。担心也没用。
锦莲默然，然后低声说道：“锦绣，若是巧珍和你争夺夫人的宠爱。你不必怕她，总之，我是永远站在你这边的。”
锦绣眼角有点湿润，点了点头，默默的搂过锦莲的肩膀。久久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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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8章 暗流

沈氏领了巧珍去老夫人那儿请安，素秋也跟着去了。
锦绣很识趣的没有跟去，留在了院子里收拾屋子。锦莲和素琪也一起跟着收拾，边闲聊了起来。
大少爷和二少爷一大早就出去看放榜结果了。素月和素芸也跟着激动的不得了，在屋子里待的忐忑不安的，索性都出来转悠。素月领着锦书，素芸身后则跟着锦茹。
锦绣眼尖的瞄到素月和素芸携手过来了，心里颇为惊讶，脸上却满是笑容的迎了上去。礼貌的招呼两人：“奴婢见过月姨娘，素芸姑娘。”
锦莲有学有样，嘻嘻的给素月行了礼。
素月嗔怪道：“和我还讲这么多虚礼做什么，还是喊我素月姐吧！”
锦绣笑而不语，没把素月的客套话放在心上。就算是素月表面上满口不介意，可若是她和锦莲真的太过放肆随意了，说不准心里又觉得不痛快。还是把礼数做的周全一点才是。
素芸在一边，显得颇有些尴尬。她和素月关系还不错，又同是锦字辈的丫鬟，如今眼睁睁的看着素月风光的做了姨娘成了主子。她却依旧是个通房丫鬟，这滋味……不说也罢!
锦绣留意到了素芸的黯然不快，却没有打圆场。
素芸已然视自己为敌人，曾有的“交情”早已荡然无存。既然人家没好脸色给自己看，她也没那个心情上赶着巴结讨好。
素月很自如的落座，锦莲忙上茶上点心。
素芸犹豫了一下，自动自发的站到了锦绣的身边。这么一来，就是素月坐着，其他人都站着的局面。
素月笑着说道：“又没别人在，就我们几个在一起说话，别讲究这么多虚礼，都坐下说话就是了。”
锦绣稍微一犹豫，很自然的往素芸看去。素芸若是肯坐着，她自然就跟着坐了。怎么说，素芸的身份也稍稍高了一筹呢！
素芸推辞了两句，也就施施然坐下了，脸上的笑容灿烂多了。
厅子里圆凳子着实不少，锦绣和锦莲各搬来两个圆凳子，和锦书锦茹一起坐下了，几个人边喝茶水边吃点心便闲磕牙，果然很是惬意。
素月很自然的成了中心人物，话题基本上围绕着她打转。自打素月做了大少爷的姨娘之后，身份地位都跟着水涨船高，成了丫鬟们心中麻雀变凤凰的最佳代言人。
素月果然一点架子都没有，说话很是随和亲切。
锦绣很久没和素月这么坐在一起随意的说话聊天了，打量着素月愈发娇艳的面孔，心里不由得感慨不已。
身份得到了确认，又受大少爷的宠爱，素月的日子确实过的不错。单从素月身上穿的衣裳就能看出素月的物质生活有了明显的提高，至于精神状态嘛，也有不小的改变。原来的素月是掩饰不住的张扬，现在，则含蓄内敛多了。
只有自卑的人，才需要加倍的张扬和高调来掩饰自己的不自信。现在的素月，已经渐渐有了二姨娘的风采了……
素月憧憬的叹道：“不知道大少爷这次考的如何。”
三年前的科考，大少爷丢尽了颜面。这三年来，大少爷读书愈发的用功。一心期待着这次能考中举人风光一回，素月自然期盼着大少爷能够如愿以偿。
提起这个话题，素芸顿时来了精神。她笑着说道：“你不用担心，大少爷这次一定能考中的。”
锦茹自然要加上一句：“我们二少爷也会考中的。到时候来个双喜临门，才是真正的大喜事呢！”
素月瞄了容光焕发的素芸一眼，嘴角边扯起一丝笑意，淡淡的说道：“但愿如此吧！”
二少爷已经有了功名在身，此次若是能高中进士，那可就是光耀门庭的功臣。对自己将来的发展更是有裨益。二少爷天资聪颖又极为刻苦，考中进士的机会着实不小。
退一万步说，就算二少爷没考中，也没人会指责二少爷什么。大不了三年之后重考就是了。
大少爷就不同了。若是此次再名落孙山，连个举人也中不了，那陆文伦和沈氏一定极为失望。大少爷的脸面也荡然无存。
素月深知大少爷的心里压力有多重，对这次的科考抱的期望也很高。若是考不中，对大少爷的打击定然不会小。因此，素月的心提的老高，一直落不下来。
锦绣打量着两人截然不同的脸色。素芸嘴角含笑，隐隐的透出骄傲和自豪。和素月的担忧紧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女子们将希望都放在了自己的良人身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从素月和素芸的身上就足能看出来了。
素芸自觉占了上风，一扫刚才的低调，俏脸上满是笑容：“不知道大少爷和二少爷什么时候能回来，我们就在这儿干巴巴的等着，可真是急死人了。”
锦绣笑着插嘴道：“若是考中了，自然会有人来报喜。估计，中午之前一定会有消息的。”
素月点了点头。她们什么也做不了，也只能就这么坐着等着。
素芸故作不经意的提起了最新的八卦消息：“锦绣，我听说老夫人赏了个丫鬟给夫人，叫什么巧珍的，不知道是也不是？”
锦绣哑然失笑，果然不能小觑了女子的长舌，素芸居然也知道巧珍的事情了。
再看锦书和锦茹一脸兴致盎然的表情，看来，不把事情说个清楚，眼前的几个人都不会罢休了：“素芸姐说的没错，巧珍是昨天下午被送到我们院子来的。以后，她和我一样，都负责伺候夫人。”
这么简单的两句，各人都听了不过瘾，连连追问道：
“巧珍长相如何？年龄多大了？”
“她性格如何？好不好相处？”
还有：“她来是做一等丫鬟吗？那岂不是和你一样了？”
锦绣先还有一句答一句，到后来七嘴八舌的，实在是应付不过来，苦笑着说道：“巧珍刚来，我对她也不算了解。哪里能答的了你们这么多问题。”日后慢慢相处，不就都知晓了嘛！
锦书细心的留意到了一个问题，皱着眉头说道：“锦绣，你今日没跟着夫人去前面院子么？”反而是那个新来的巧珍跟着去了？
锦绣顿了一顿，平静的笑道：“嗯，巧珍姐跟着去了。”
素月和素芸心里各有思量，没有吱声。
直爽的锦茹可忍不住了：“怎么刚来，就越过你去了？”日后，岂不是更要爬到锦绣头上去了？
锦绣并不觉得尴尬，和锦茹认识这么多年，锦茹有口无心的个性她也是知道的。再者，锦茹是在为她抱屈呢！她不以为意，淡淡的笑道：“巧珍姐本就是老夫人赏给夫人做大丫鬟的。”
锦茹有些愤愤不平，嘟哝了几句，稍微表达了一下不满。大意就是巧珍来了就夺了锦绣的位置云云。
锦莲可算是找到知音了，闻言立刻点头应道：“就是啊，锦绣倒是处处让着人家，也不担心日后被人家骑到了头上。”
锦绣连连冲锦莲使眼色，锦莲才悻悻的住了嘴，不再多说。
在座的没有蠢人，稍一思索就明白了其中的奥妙。
素芸不免起了幸灾乐祸的心思，原来，锦绣的日子也不好过啊！有了后台强硬的巧珍，锦绣独挡一面的威风不免大打折扣，甚至很有可能被巧珍压过了一头。到了这个位置上，再被硬生生的压制，这滋味可不是好受的。
锦书忧心忡忡的看了锦绣一眼，轻声说道：“锦绣，也不必太过委屈了自己了。你伺候夫人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断然没有道理拱手将位置让给他人。”
聪明人说话向来只说半截，对谨慎的锦书来说，能在众人面前说出如此露骨的话来，真是难能可贵。
锦绣心里浮出了一丝感动，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却没有就着这个话题继续讨论下去。
有素月和素芸在，好多话不方便随意乱说。
素月已经是姨娘的身份，是半个主子了。素芸更是抱着隔岸观火的态度，就等着看锦绣的笑话。
在这样的情况下，多说无益，不说也罢。
锦绣故意将话题又扯回了大少爷和二少爷身上，素月和素芸果然转移了注意力。热切的讨论起来。
眼看着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沈氏却没有回来，大少爷二少爷一行人也没有点消息。众人都等的有些着急了。
厨娘特地过来请示：“月姨娘，素芸姑娘，今儿个午饭该怎么做？”
若是沈氏留在老夫人那里吃饭了，或是大少爷二少爷都不回来的话，就不必再做繁复的菜肴，可以稍微简单一些了。
素月当然不让的拿了主意，她稍微思忖了一会儿，便说道：“你便照着往日的份例来做吧！”若是主子们都回来，也不会手忙脚乱的。若是都不回来，就便宜在座的各人，可以吃顿好的。
锦绣等人当然都明白素月的言下之意，纷纷露出了笑容。做丫鬟的好处也就在此了，正所谓老虎不在猴子称王，主子们不在，丫鬟们厚颜吃些好菜好饭，也不算过分。反正饭菜做出来，倒掉总是可惜的嘛！
正说笑着，就见小路子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满脸都是兴奋和激动的笑容。
莫非，有好消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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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号：1929660
书名：弃妇惹桃花
一句话简介：弃妇不是淘汰品，她是单身贵女，处处惹桃花

第479章 报喜

素月早已忍不住，起身迎了过去，满含期待的问道：“小路子，大少爷和二少爷怎的还没回来？是不是有什么好消息了？”
素芸的眼中也满是激动和期待，再加上锦绣几个，团团的将小路子围住，你一言我一语问个不停。
小路子故意叹口气：“我一路跑了回来报信，口渴的很呢！”居然拿乔起来。
只可惜，个个急着听消息，没人理他的要求。反而齐齐啐了小路子一口。
小路子向来是个好脾气，非但没生气，反而呵呵笑了起来，然后，大声的宣布道：“我们二少爷考中了进士，排了第九名。”
素芸激动的热泪盈眶：“苍天保佑，二少爷真的考中了！”
锦绣也为二少爷高兴不已，二少爷多年来的梦想终于得以实现。他靠着一己之力，一步步的走到今天。成了陆家的光荣和骄傲。想必陆文伦老爷和二姨娘知道了，也会很高兴吧！
锦茹也跟着激动兴奋，差点没跳起来。
素月却越发的紧张，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声音都颤抖了：“大少爷呢？”二少爷如此风光，大少爷若是连个举子也没中，那该如何是好？岂不是生生的被二少爷比到脚底去了？
小路子嘻嘻笑道：“月姨娘，奴才报喜，总得要个红包的。”
居然乘机讨要起好处来。
素月听到“报喜”两个字，心里“怦怦”的跳了起来。
难道，大少爷也考中了？
此刻不要说是一个红包，就算是要素月把头上的金钗拔下来，也是心甘情愿的。
素月急急的扯了小路子的衣袖，眼睛明亮的不可思议：“小路子，你快些说。红包有的是。”
小路子卖足了关子，总算笑着宣布道：“大少爷也考中了，是第二十八名。”
名次有点低了，不过，总算是考中了不是？
素月高兴的不能自持，恨不得将带来喜讯的小路子搂着亲两口才好，总算记得对面是个男子，转身抱住了锦书：“锦书，你听见了没有？大少爷考中了呢！实在是太好了，我太高兴了……”说着，居然哭了起来。
锦书安抚了素月几句，也跟着潸然泪下。
这么一煽情，惹得素芸也跟着湿润了眼角。结果就是，哭的哭，安慰的安慰，乱成了一团。
小路子看的目瞪口呆，心想这女子真是奇怪。难过的时候哭就哭吧，怎的高兴的时候也哭？
可惜这个时候还没出现这句话，不然，小路子一定会摇头加叹息：女人心，就是海底针啊！
锦绣不至于高兴到如此失态的地步，不过，她也是欢喜的。笑着对小路子说道：“多谢你回来报喜信。对了，大少爷和二少爷人呢？怎的没有回来？”
小路子呵呵笑道：“他们回府就直接去了老夫人那里，老夫人知道这个好消息，高兴的不得了。说是要留两位少爷吃午饭，还说今儿个晚上就摆上几桌好好的庆祝一番。对了，夫人还吩咐人先到扬州报喜去了。老爷知道这事，指不定怎么高兴呢！”
真正的双喜临门呢！
二少爷特地派了小路子回来报喜，足以证明二少爷的细心，估计早已料到院子里还有人在殷殷期盼着他们的好消息。
小路子趁着各人不留意的空闲，飞快的凑到锦绣身边低语了一句，然后若无其事的走开了两步。
锦绣默然半晌，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小路子刚才说的是：“二少爷特地让我回来告诉你这个好消息。”
也就是说，二少爷派了小路子回来，其实，就是为了给锦绣报喜……
她该感到受宠若惊吗？还是该表现出欣喜的模样来？抑或，应该在素芸面前骄傲一下？
锦绣的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嘲弄的微笑。本来，她确实是在为二少爷的考中感到高兴。不过，现在这感觉却复杂的多了。
二少爷的固执，丝毫不下于她，
她越是抗拒躲避，他就逼的越近。她拒绝的明明白白，他却视若无睹，固执的认定他能给自己带来最好的生活。
锦绣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随着二少爷的春风得意，她意图逃脱他的困难就越来越大。
这真是个难以解开的尴尬局面啊！
小路子也感觉到了锦绣的沉默和排斥，心里嘀咕起来。锦绣也真够奇怪的，听了这样的话，为什么一点都没有感动欣喜？若是换了素芸，只怕早就哭的稀里哗啦了。若是换了别的丫鬟，肯定是倍感荣幸。
锦绣倒好，脸上的笑容都淡了下来。
真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啊！
小路子终于心甘情愿的承认，他果然一点都不了解锦绣。他曾经悄悄的喜欢了锦绣好久好久，即使后来忍痛割断了绮思，心里也依然没有完全放下，总是悄然的惦记着她的。
现在想来，他和锦绣果然是不适合的。他这般单纯直接的性子，和锦绣根本不是一个层面上的。适合他的，应该是……
小路子不由得瞄了喜笑颜开的锦莲一眼。
锦莲，其实是个好姑娘呢！长相不算很美，可是很可爱清秀。性子又温柔憨厚，没多少心计。更重要的是，锦莲是个很讲义气的好姑娘……
小路子想到这儿，脸微微红了一下，别开了脸去，没敢继续往下想。
锦绣向来心细如发，观察周围人的一举一动借以判断别人的心思早已成了她的本能。因此，当她留意到小路子对锦莲的注目时，不由得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锦莲总算不再是一厢情愿了呢！
小路子咳嗽了一声，然后说道：“我得回去伺候了，你们今日中午就不必等主子们回来吃饭了。”
待小路子走后，素云和素芸激动的情绪终于平复了下来。各自用帕子擦了眼泪。
等了半天，总算等来了最最好好最最期盼的消息。素月很是兴奋，一脸容光焕发：“这样的好消息，我们也得好好庆祝一番才是。这样吧，我们几个今天中午坐在一起好好喝几杯。”
素芸第一个赞成：“好主意。”
唯一的主子都发话了，锦绣几人当然不会拒绝，纷纷笑着应了。
锦绣和锦莲几人利落的摆好桌子，又从厨房里捧来一小坛子酒，再加上满满一桌子菜肴，有吃有喝有说有笑，别提多高兴了。
锦绣将刚才那点郁闷和不快抛到脑后，笑着端起酒杯恭贺道：“奴婢先敬月姨娘一杯，恭喜月姨娘守得云开见月明。”
素月笑眯眯的端起酒杯，一口遍喝干了。
丫鬟们纷纷道好，一时之间，热闹之极。
自然也是要恭喜素芸的，不过，素芸和素月的身份有别，说话的语气自然也有点区别，锦绣小心的斟酌着词汇：“素芸姐，这次你伺候有功，不枉夫人带你来了京城一场。待回了扬州，二少奶奶论功行赏，你可是头功一件啊！”
二少奶奶再不喜欢素芸，也不能抹煞了这次素芸伺候周到的功劳。再加上这些日子二少爷对素芸的态度日渐和缓，素芸也算熬出了头。日后，在院子里也能更好的立足了。
说不定，还能借着这样的好机会停了避子汤……
素芸自然也都想到了，笑语盈盈的举起了酒杯：“多谢你的美言，我不用二少奶奶论功行赏，只要二少爷能考中，我什么赏赐都不要也是高兴的。”
好一个深情厚义的通房丫鬟！
锦绣几人纷纷喝彩，把素芸闹了个红脸，心里却是甜滋滋喜滋滋的。甚至，就连往日看的最最碍眼的锦绣，也变的顺眼多了。
各人都兴致高昂的结果就是，素月和素芸都有了醉意，在锦书和锦茹的搀扶下回了屋子休息去了。
锦绣酒量还算不错，白皙的脸蛋上浮了些红晕而已，更添几分艳色。
锦莲也喝了不少，她的酒量本就浅薄，酒品也没好到哪儿去，拉着锦绣东扯西扯，就是不肯住嘴。
左右无事，心情又很好，锦绣便按捺住性子陪着锦莲说些闲话废话打发时间。
锦莲的小脸红通通的，呵呵笑着：“锦绣，二少爷考中进士了，以后就可以做官了是不是？”
对古代的科举制度，锦绣也不甚了解，闻言笑道：“这我哪里知道，不过，机会肯定不小。”
中了进士，就有了入仕途的机会和资格，至于具体能做到什么样的官职，还得看门第和背景。好在陆家也是名门望族，家族力量绝对不弱，二少爷兼有二少奶奶娘家的势力做帮衬，谋求个好官职，应该不是难事。
锦莲突的来了一句：“小路子刚才在你耳边悄悄说了什么？”
锦绣一愣，有些好笑的反问：“你到底是关心我？还是关心小路子？”
锦莲的脸红了红，到底喝了些酒，胆子也跟着大了起来，居然理直气壮的应了回来：“当然是先关心你，再关注他的举动。”放在往日，锦莲绝不敢说出这种类似表白心意的话来。
锦绣乐的哈哈一笑，喝了酒的锦莲，还真是坦白直率的可爱呢！
既然如此，不如趁机套问几句心里话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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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王妃真给力》
书号1848438
简介；王爷要小心，你的王妃很给力

第480章 真言

锦绣用诱拐孩童的语气说道：“锦莲，你告诉我，你到底喜不喜欢小路子？”
听了这个问题，锦莲先是一愣，接着就皱起了眉头仔细思索了起来。
锦绣也不打扰她，静静的等待着。
锦莲想了半晌，才吐露真言：“我……我自是喜欢他的。可是……”
“可是什么？”锦绣接的很顺口，心里颇为好奇，不知道锦莲到底在担忧些什么，瞧那张小脸皱的，简直可以和肉包子媲美了。
“可是，小路子明明喜欢的是你！”锦莲的口中犹有酒气，吐出的话却让锦绣吓了一跳。怎么也想不到锦莲会冒出这句话来。
一向能言善道的锦绣，在锦莲单纯的黑白分明的双眼注视下，居然也有了不知要说什么的尴尬：“锦莲，我……”
小路子对她的心意，她当然是知道的。
不然，她也不会故意在小路子面前说出自己已经有心上人之类的话来，目的就是想让小路子熄了这份心思。她想的很清楚明白，既然自己没那个心意，就不要误导了别人。
这件事情，于她而言，已经算是过去了。所以，她从不提起。
而且，在明知道锦莲对小路子有意的情况下，她也断然不可能在锦莲面前提及此事，以免伤了锦莲的心。
怎么也没想到，锦莲却是一直心中有数的……
锦莲的酒意也稍微清醒了几分，嘴角边泛起了淡淡的苦笑，悠悠的说道：“锦绣，你不必觉得尴尬或是对不住我。感情这回事，最是捉摸不定。我既然可以悄悄的喜欢他，那么，他喜欢你也不是什么过错。更加不是你的过错。”
锦绣总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锦莲，你是什么时候看出来的？”锦莲从来没有提起过这事，害的她以为自己隐瞒的挺成功。
锦莲故作不在意的笑了笑：“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了。”
从她留意小路子的那天起，她就知道了小路子对锦绣的心意。
再没人会比锦莲更加留意心上人的一举一动了。在有锦绣的场合，小路子的目光总是围绕着锦绣打转。每当锦绣向他微笑了，他便分外的欢喜。当有了和锦绣说话的机会，小路子更是兴高采烈。那份爱慕，就差没写在脸上了。
所以，她从不愿意在锦绣的面前提起小路子。
锦绣那么优秀那么出众，小路子喜欢锦绣理所当然。比起锦绣来，她是那么的平凡不起眼，小路子没留意到她……也是正常的吧……
锦莲竭力拂去心里那抹黯然，脸上扯出笑容来。
锦绣也不好否认这一点，想了想，便低声将自己曾对小路子说过的那番话学给了锦莲听：“……锦莲，我和小路子之间，是万万不可能的。他也早对我息了那份心思，你不用多想。你若是真心喜欢他，千万不要放弃。”
锦莲的酒意清醒了一半，呆呆的看着锦绣，神色有些复杂：“锦绣，你……”那个猜测让人无法启齿，可是，锦莲真的无法控制自己这么想。
那欲言又止的神情落在锦绣的眼中，自动的解读出了锦莲的心事。锦绣温柔的说道：“好锦莲，我们是好姐们，相处这么多年了，我的个性你该了解才是。我什么都可以相让，可是，若是我喜欢的坚持的，我绝不会轻易的拱手让人的。”
所以，你不必担心我是为了你才会拒绝了小路子。我拒绝了他，只是因为我对他没有男女之思。
锦莲被说中了心事，郝然的红了脸，讷讷的说道：“对不起，锦绣，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胡思乱想。”
锦莲对锦绣的信任是百分百的，既然锦绣这么说了，那么一定是真的。锦莲丝毫没有怀疑锦绣的诚意。回想起刚才心里的些许阴暗心思，锦莲便觉得有些羞愧了。
锦绣自然不会和锦莲计较这等小事，笑吟吟的拉起了锦莲的双手，上下端详了一会儿，笑嘻嘻的说道：“怎么看都是个小美人儿，又善解人意，又温柔善良，只要长了眼睛的，定会喜欢我们的锦莲的。”
锦莲酒意完全清醒了过来，羞红着脸不肯接了话茬。
至此，锦莲最最隐秘的心事完全坦白了出来。羞涩之余，锦莲又觉得说不出的轻松和惬意。
这层窗户纸已然捅破，接下来要说的话就很自然了。
“锦绣，你对小路子没有男女之情，那我且问你，你对二少爷究竟是什么感觉？难不成，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二少爷？”锦莲好奇的试探道。
这件事情，也让锦莲百思不得其解琢磨了许久了。
锦绣不愿做通房的心理，锦莲能谅解。可若说锦绣对二少爷没一点好感，锦莲是大大的不肯相信。
二少爷年少英才，俊美无双，诚恳有礼，刻苦努力，堪称完美无瑕的贵族少爷。虽然对身边的通房丫鬟稍微冷淡了些，可这也不能算是缺点。反而更能显出二少爷不好女色的品性。
再说了，二少爷对锦绣堪称有情有义。这次的事情，若不是有二少爷出面，只怕锦绣早收拾东西去陆云霄的院子了。
这样的一个男子，锦绣当真一点都没动过心么？
锦绣不提防锦莲会抛出这样一个问题，一时间也说不清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很自然的沉默了。
她喜欢二少爷么？
这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诚如锦莲所言，二少爷确实是个出色的男子。撇开庶子的身份不谈，二少爷那等容貌气度文采，可与任何优秀的贵族男子媲美。
面对这样一个优秀的男子的喜欢，她怎么可能一点都不动心？
只是，二少爷也从来没有真正懂她。
他自以为能给的好生活，她从来都不想要。
她从遥远的后世穿越而来，这副身子里装着的是一个完全不同于周围女子的灵魂。她渴望自由，渴望平等，渴望被尊重，渴望有一个人真正的全心全意的爱她怜惜她。
这个男子，不必要太过俊美，不必要太过出众，只要能一心一意的守着她一个人，默默的和她相守到老就好。
这些，二少爷能真正做到么？
顺子的外在条件，确实不如二少爷。
可是有一点，顺子却强过二少爷太多太多。
那就是，顺子永远不会勉强她做任何事。他只是默默的守候着她，默默的努力奋斗，期待着她出府嫁人那一天的到来。
二少爷的喜欢，让她备受困扰难以招架。
顺子的喜欢，让她心安理得愉快舒适。
她没有选择感情的权利，只有选择生活方式的权利。所以，不管二少爷如何的喜欢她中意她，她也得选择拒绝。
锦莲也不催促她，只是静静的陪着锦绣，耐心的等着锦绣理清楚思绪。良久，才听到锦绣轻轻的说道：“我也说不清楚。”
锦莲自然懂得锦绣的性子，既然这么说了，自是说明锦绣对二少爷并不是完全的无动于衷。只不过，锦绣有自己的想法和坚持，不愿意承认这一点罢了。
锦莲想了想，轻笑出声：“锦绣，我和你做了这么多年的好姐妹，算是朝夕相处，府里再也没有丫鬟能像我们两人这般亲近。我总觉得我是懂你了解你的，可现在我才发现，你还真是和别人不一样。”
若是换了别的丫鬟，只怕早已在二少爷这等俊美男子面前丢盔弃甲。可锦绣依然坚守阵地，让人不得不佩服。
锦绣听了这样的话，一笑置之。
是啊，她一直掩饰的很好。不管是说话还是做事，抑或是待人接物，她都和周围的丫鬟差不多。不过，有些内在的东西，是怎么也掩饰不来的。
锦莲说完之后，也笑了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说道：“我今日真是喝多了，尽是说些不着边际的话。总之，只要你是锦绣就好。我们永远都是好姐妹。”
管它什么性格什么想法什么坚持，她只知道，锦绣是她最最要好的姐妹。
在她痛苦难过的时候，第一个挺身而出保护她的，永远都是锦绣。若是没有锦绣，她大概还是那个懦弱胆怯的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锦莲吧！
好在有锦绣，幸好幸好！
锦绣鼻子有些泛酸，却笑着搂过了锦莲，郑重的说道：“嗯，我们永远都是好姐妹！”
在这一刻，锦绣下定了决心。日后一定要尽力促成锦莲和小路子的好事，让锦莲美梦成真！
从今日小路子的态度看来，对锦莲也不乏好感。锦莲在情爱一事上，也没见得伶俐到哪儿去。憨憨的丝毫没有察觉。不过，锦绣可没错过小路子看锦莲的眼神。那分明是欣赏的目光，转化为喜欢只是一步之遥。
今后在适当的机会添柴加热，将两人拉拢到一起，应该不是难事……
锦莲压根不知道锦绣心里正在替她盘算终身大事，兀自甜甜的笑着。
到了下午时分，沈氏终于带着大少爷二少爷回院子了。
锦绣和锦莲两人欢喜的迎了上去。
还没等锦绣说话，素月和素芸两个早已双双迎到了两位少爷面前。锦绣很识趣的往旁边稍退两步，心想可别打扰了人家表现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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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1章 木然

素月满脸欢喜，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那仿佛看天神一般的目光大大取悦了心情本就舒畅的大少爷。
大少爷也不避讳有别人在场，温柔的拉起了素月的软绵绵的小手，情意绵绵的说道：“好素月，这功劳可得有一半记到你的头上才是。都亏了你天天鼓励我照顾我，还常陪着我熬夜苦读，我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素月确实是个体贴细致的，伺候大少爷的琐事基本上都是亲自动手，将大少爷服侍的极为妥帖。大少爷怎能不喜欢这样的女子伴在身边？
素月哽咽着说道：“婢妾什么都不要，只要您能如愿以偿，婢妾就心满意足了。”
这话莫说大少爷，就连沈氏听了，也觉得很顺耳，不由得赞道：“素月倒是个有心的。”
大少爷考中举子，比起二少爷考中进士，还让沈氏来的高兴。因此，沈氏的心情很好很好，满脸喜悦的笑容，看来异常的亲切。
大少爷见素月讨了沈氏的欢心，心里也很是高兴。
素芸和素月的煽情不同，她只是含情脉脉的看着二少爷，温柔无比诚恳无比的说道：“奴婢恭喜二少爷心愿得偿！”
但凡是正常男人，在全心全意爱着自己的女子面前，在这般蕴含浓浓情意的目光下，也不可能无动于衷。
二少爷的脸色立刻柔和了起来，笑着说道：“素芸，我也给你记上一功。待回了扬州，我就和二少奶奶商议，停了你的避子汤药吧！”
素芸身子一颤，眼泪簌簌的落了下来，抽抽嗒嗒的谢恩。
期盼了这么久的喜事，就这么突然的降临，素芸甚至不知道要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来表达自己的欢喜。最直接的反应就是喜极而泣了。
停了避子汤药，便是给了她孕育子女的资格。这对通房丫鬟来说，是何等的荣耀啊！
这话自二少爷口中说出来，分量更是与众不同，等于是允诺了她一个未来。素芸岂能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因此，素芸的欢喜和激动真真切切的从心底散发出来。
那梨花带雨的模样煞是惹人怜爱，锦绣看了，都觉得此刻的素芸真是美的不像话。
二少爷就算是铁石心肠，也不可能完全不动容。再加上今日多年夙愿得偿，春风得意之时心情本就极好，因此破例安抚了素芸几句。话语温柔的很。
锦绣冷眼旁观，看着素芸激动狂喜落泪的失态，看着二少爷浅笑着安抚，不知怎的，居然很是麻木，一点感觉都没有。
或许是因为，她真的已经习惯了吧！
二少爷一边表示喜欢她，另一边刚转身就可以和别的女子亲亲我我，丝毫不觉得这种行为有什么不妥。
她居然也觉得没什么不妥。看来，她是真的对二少爷没有了任何的幻想了。
看着他温柔的注视着素芸，她的心里一片木然。
二少爷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古代封建社会的世家子弟。见惯了三妻四妾左拥右抱的生活，也很自然的融入了这种生活。从二少爷的角度来看，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合理的正常的。
二少爷安抚过素芸之后，很自然的朝着锦绣看过来。待留意到锦绣有些奇怪的眼神，他心里不由得一动，似要开口说什么。
锦绣笑着上前贺喜：“恭喜二少爷高中，莫要忘了给奴婢发个大大的红包才是。”
二少爷挥去心里的那一丝异样的感觉，笑着点头：“那是一定的。发双份都可以。”
锦莲笑嘻嘻的凑热闹：“奴婢也要双份的红包。”
二少爷心情很好，并没责怪锦莲的没大没小，笑着点头应了。
沈氏适时的开口宣布：“今日两位少爷纷纷考中，双喜临门，这等好事要让大家伙儿都沾沾喜气。锦绣，你去我屋子里把包好的银子都拿出来，每人先发一个。等回了扬州了，另有赏赐。”
锦绣欢喜的应了，快速的去了沈氏的屋子里，从箱子里取出一堆包了二两银子的荷包来。沈氏平日里预备了不少这样的荷包，打赏下人最是方便。这次因为大少爷二少爷都来京城参加科考，带的荷包至少有十几个。
拿红包是人人都爱的事情，锦绣笑吟吟的给各人都发了一个。等到了巧珍那里的时候，沈氏很自然的吩咐：“你和巧珍一人拿两个。”
巧珍见惯赏赐，倒也没喜的失了分寸，和锦绣两人一起上前笑着谢了恩。
二少爷知道巧珍的来历，此刻也不由得暗暗点头。心想老夫人虽然偏心些，但是调教的丫鬟倒是颇懂规矩很有分寸。只是不知道沈氏心里究竟是怎么打算的，有了巧珍之后，还会像以前那般宠爱锦绣吗？
不过，锦绣就算暂时受点委屈也没关系的。再等上几个月，他会正大光明的将锦绣纳到身边，以后，有他宠着锦绣，谁也不敢欺负她的……
想到这儿，二少爷意味深长的看了锦绣一眼，心里正盘算的心事无人知晓。
锦绣明知二少爷正在看着自己，也只当做没留意，笑着恭喜沈氏：“恭喜夫人，贺喜夫人，这次若不是夫人亲自到京城来照料两位少爷的生活起居，两位少爷哪里能这么轻易的就考中。依着奴婢看，若是论功劳，夫人才是头一份。”
沈氏被这一记有力的马屁拍的浑身舒畅，笑的合不拢嘴：“你这丫头，嘴像抹了蜜似的。整日里就会哄我开心。”
锦绣一本正经的说道：“奴婢只会说实话，何曾哄过您？要不，您亲自问问大少爷二少爷，看看他们赞不赞成奴婢的说法。”
大少爷极为配合的笑道：“锦绣说的一点没错，好在有母亲亲自打理我们的生活起居，这次孩儿能考中，都要感谢母亲。”
二少爷的态度更是谦卑热情：“是啊，母亲，孩儿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激您才是。”
沈氏被逗的开怀大笑，神情愉悦之极。
一屋子的人说的说笑的笑，气氛极为融洽欢乐。
巧珍若有所思的看了笑吟吟的锦绣一眼，心里赞叹不已。若论调节气氛哄人开心含而不露的幽默，她确实是不及锦绣。
接触虽然短暂，可沈氏不苟言笑比较严肃的个性摆在那儿，和老夫人有的一拼。若不是伺候惯了挑剔的老夫人，巧珍定然不会如此快的适应。
锦绣三言两语就能哄的沈氏露出开心的笑容，这可不是件简单的事情呢！
即使现在是对手，可巧珍不得不赞一句，锦绣果然不一般啊！
巧珍没有气馁，暗暗盘算着自己的优势和长处。究竟她和锦绣谁更能博得沈氏的欢心，来日方长，尚未可知呢！
巧珍的小算盘没人留意，大家伙儿关注的重心依旧在大少爷和二少爷身上。
陆府此次参加科考的还有三房的陆云凡和陆云睿，不过，他们两个都落了榜。好在年龄不大，日后机会多的是。
三夫人心里自然不是个滋味，暗恨自己的儿子不争气，不免酸溜溜的来了几句。沈氏只当做没听见，一心一意的听老夫人夸赞自己的儿子有出息肯用功等等等等。
这儿子，自然也包括二少爷陆云启。
沈氏是当之无愧的嫡母，庶出的少爷有了出息，做嫡母的脸上也是极有光彩的。虽然心里远不如外表显露的那般欣喜……
想想就明白了。大少爷年长一岁，吊在榜尾中了个举人。二少爷却是大放异彩，中了进士，排名也比较靠前。这对日后的入仕途谋官职都是大大有利的事情。眼看着庶子的翅膀要硬起来了，连带着二姨娘的地位也会水涨船高，沈氏心里痛快才是怪事。
这些心事只能在心里盘算盘算，对着谁也不能说出口，也够沈氏憋闷的了。
眼下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还是留待回了扬州再考虑也罢。
到了晚上，沈氏便领着大少爷和二少爷去了老夫人的院子里赴宴。这次，锦绣得跟着前去伺候酒席。这样的场合，自然少不了陆家各房的少爷们。
锦绣一想到要面对陆云霄，不免头痛。
只可惜没有逃脱的机会和可能，也只得硬着头皮跟在沈氏的后面。
锦绣故意落在了巧珍的后面。
京城是巧珍的地盘，她暂时让让巧珍好了。等回了扬州，她可不会如此退让了。
今日大少爷和二少爷是主角，被老夫人喊到了身边坐着，一左一右，都是俊美不凡英姿飒爽。
素月和素芸分别站在大少爷二少爷的身后伺候，锦书和锦茹都没了献殷勤的机会，不免有些遗憾。
锦绣和巧珍一左一右伴在沈氏身边。巧珍布菜斟酒，熟稔之极，动作轻巧，锦绣也不得不赞一句“厉害”。
既然巧珍如此急于表现，锦绣乐的轻松自在，索性将大半事情都让给了巧珍去做。她稍微退后一些，巧妙的利用灯光不及之处将自己的脸庞隐藏在了暗处。
不过，这丝毫没能阻挡住来自隔壁桌子犀利的目光。
那双眼睛，一直盯在锦绣的身上，刺的人脸颊生痛犹如实质。
锦绣从未想过，光是眼神也能造成如此效果，不由得对这位肃然起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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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2章 注目

这目光，却是来自少奶奶许氏的。
许氏本就貌美，今日又刻意的装扮了一番，妆容精致，更显美艳。高高的发髻上攒了两支金钗，上面缀了珍珠宝石，头稍微一动，那金钗便颤巍巍的。雍容华贵，气度不凡。在一桌子妯娌中尤为出众。
许氏和妯娌几个坐在一起，口中随意的寒暄，目光却一直在盯着锦绣。
锦绣一开始还故作没留意，可这时间一长，就是想装傻都不行。不管她退到哪里，许氏依然不屈不挠的看着她。
那打量怪兽一般的目光让锦绣浑身都不自在。
许氏用这样奇怪的眼神看着她做什么？
陆云霄坐在另外一桌，倒是没像往日一般频频看过来。看来，这位风流少爷也算拿得起放得下，既然无望得到锦绣，便不再做出那些让人不快的举动来。
锦绣对陆云霄的恶感总算少了一些，心想陆云霄也不是一无是处。
其实，今儿个倒是锦绣误会了。
陆云霄在锦绣进来的一刹那就留意到锦绣了。
锦绣竭力低调，身上穿着颜色素净的衣裳，头上只攒了朵珠花，然后再无任何装饰。在一屋子花枝招展的各色女子中就如同一朵淡雅的小野花一般。本该一点都不起眼才是。
可是，很奇怪，他还是一眼就留意到了那个垂首敛容的身影。
陆云霄自己也觉得奇怪，为什么他总能在一堆丫鬟中一眼便看到锦绣呢？
他看了两眼之后，就对上了二少爷的目光。
二少爷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就那么和他对视了片刻。
陆云霄自然懂得二少爷那目光，那分明是在说“既已放弃，何必惦记”？
他只得狠狠心的将目光收了回来，强迫自己不多看锦绣一眼。心里反复默念着：不过是一个丫鬟罢了，长的还算可以罢了，又不是什么绝顶美人儿，性子也不是最讨喜的，何必念念不忘。他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
在经过数十次的自我安慰之后，陆云霄总算是克制住了。
锦绣怎也没想到，今天晚上的骚扰目光会来自少奶奶许氏。那目光说不上善意，也算不上恶意，就是那种令人不安的居高临下的审视，让锦绣心里有些发毛。
说真的，她没法子理解许氏的做法和想法。
和大少奶奶二少奶奶相比，许氏极为宽容大度，无疑是贤良淑德的正室的典范。可是，贤惠到替丈夫找通房纳小妾的地步，总让锦绣觉得有些虚假。
哪有女子一点嫉妒之心都没有的？
就算是得容忍丈夫的花心风流，心里也一定是难过的吧！许氏当真如她表现出来的这般豁达么？
锦绣不予置评，不动声色的将身子再往后缩了一点点，尽力避开许氏的目光。
熬了片刻之后，许氏总算打量的差不多了，目光收敛了不少，和身边的人轻声聊起天来。
许氏身边的少妇是长房庶子陆云奕的妻子，林氏。
林氏容貌远不及许氏，不过，也是京城望族之女。也是个庶出的，嫁给了庶子陆云奕做正室。她一直留意着许氏的动静，此刻见许氏收回了目光，不由得笑着调侃道：“大嫂，你刚才在看谁呢？”
林氏明明知道许氏看的是谁，却故作不知。
许氏也知道林氏在明知故问，笑着应道：“你猜猜我看的是谁？”
林氏掩嘴一笑，揶揄道：“我哪里知道大嫂的心思。不过，依我看，约莫是在打量那个叫锦绣的丫头吧！”
这些日子，锦绣的大名不仅是在丫鬟中传了个遍，就是陆家的主子们也都知道了这个人物。
陆云霄看中哪一个丫鬟不稀奇，可能惊动许氏出马要人的，尚数首次。更不用说老夫人居然也亲自开了金口。
这倒也罢了，关键是到了最后，陆云霄临时更改了主意。这可让大家伙儿百思不得其解了。到了嘴边的美人儿哪有轻易放弃的道理，这其中到底有什么蹊跷？
林氏也不过十七八岁，好奇心重的很，早想着探听一番。今日难得和许氏坐在一起，当然不愿意放过这个好机会。
许氏淡淡一笑：“你猜的没错，我正是在看锦绣那丫头。”
她想看一看，锦绣究竟有何魅力，能将陆云霄迷的神魂颠倒。
这两日，陆云霄连出去游玩喝酒都兴致缺缺，更没有兴致理睬身边的小妾和通房。居然连续两晚留宿在她的屋子里。
这可是极为罕见的事情，当年新婚的时候也曾有过。不过这几年，陆云霄一个月在她的屋子里留宿三四晚已经算是不错。很久没有这般亲近她了。
令人难以启齿的是，陆云霄虽然睡在她的身边，可是却老老实实的一夜睡到天亮。
许氏高兴之余，心里又隐隐的觉得难堪。偏偏这等闺房之事，不好对任何人提起。因此，许氏的郁闷也只能都放在心里。
今晚夫妻两个双双赴宴，许氏一直在留意着陆云霄的动静。待见到陆云霄的目光迫不及待的落在沈氏的旁边时，许氏的手指甲将掌心都掐疼了。
后来，陆云霄的目光收回来了。可许氏，却一直默默的打量着不远处的锦绣。
平心而论，锦绣确实长的很好。不过是十五六岁的青葱年龄，那股水灵和秀美由内而外散发出来，愣是将周围的一干丫鬟都比的相形失色。
少奶奶们小姐们当然是美丽出众耀眼的，个个穿着精美的衣裳，化着得体的妆容，戴着昂贵的首饰，硬是将各人都衬托出三分贵气。
相形之下，锦绣穿的实在是朴素之极，简直可以用暗淡无光来形容。偏偏这样朴素的穿戴丝毫无损锦绣的美丽出众，更显出三分丽质天生。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便也不过如此了。
此刻的许氏，心里转的念头无人知晓。她居然在深深遗憾陆云霄的放弃。
再美再好的女子，若是得到了手，时间久了，也就看的淡然了。
锦绣再脱俗再美又能如何，只要在陆云霄身边待上个三年两载，陆云霄宠上一阵子，就不会放在心上了。许氏甚至可以断定，以她的手段，可以将锦绣牢牢的压制住不得翻身。
最最可恼的就是求而未得。
男子的劣根性就在于，永远觉得得不到的那一个才是最好的。
陆云霄没能得到锦绣，那么锦绣对陆云霄而言，就成了最最美好的定格的画面。就算是许氏，也没法子将陆云霄心底的那抹身影抹掉。
许氏的手在宽大的袖子里紧紧的握成了拳头，脸上却保持着得体的笑容，继续和林氏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林氏打量了锦绣几眼，然后笑着说道：“那丫头长的确实不错，不过，也算不得天仙美人儿。有大嫂这等美人儿在，哪里还能显出她来。”
林氏拍马屁顺溜之极，许氏很是受用，脸上的笑容灿烂了不少：“你成日里拿我开心，我这年龄了，哪里能和年轻少女相比。”
林氏见许氏心情不错，便趁机探问：“大嫂，大伯怎的将到了手边的美人儿又拱手让回去了？”
许氏笑容微微一顿，若无其事的解释道：“还不是担心惹了二婶娘不高兴？你又不是不知道二婶娘的性子，若是真的讨了她的心腹丫鬟过来，表面上不说什么，心里不定怎么生气呢！”
这是许氏和陆云霄一致对外的说辞。
陆云霄不肯说出二少爷那晚究竟对他说了什么，许氏也能猜出两分。也不挑破，索性就按着陆云霄的口径解释此事。
林氏哪里肯信，若有所指的笑道：“大伯一开始便打了人家丫鬟的主意，偏偏到最后一刻才开始顾忌二婶娘的心思，着实奇怪呢！”
许氏的反应也很妙，既不多解释，也不反驳，只是微笑扯开话题。
林氏努力了几次，见许氏依然不肯接茬，只得无奈的放弃，顺着许氏的话题闲聊起来。
这一厢闲聊的热闹，那一边沈氏更是热闹的不得了。
老夫人看看大少爷，又看看二少爷，怎么看都觉得满意，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有停过。
陆家的家风很正，比起那些尽出些吃喝玩乐公子哥儿的人家来，陆家的子孙都算是正派有出息的。陆文伦三兄弟，都走的是科举一途。再有家族势力的相助，都算混的不错。
这一辈的儿郎中，陆云霄最为出色，论文采才干堪称翘楚，就是慵懒贪玩了一些。暂时还没成大器。
现在，二房的陆云龙和陆云启都如此出息，也难怪老夫人如此高兴了。
当年的陆文伦，在二十二岁那年中了进士，已经算是难能可贵。陆云启今年不过十九，还未满二十，便能有此等成就，日后前途无量，不容小觑啊！
莫说是庶子中无人能及，就算是嫡出的，也没人能及得上。
老夫人频频夸赞二少爷，脸上尽是欣赏。
沈氏心里有些郁闷，不过，脸上的笑容可从未停过。今天晚上，她可是当之无愧的风光呢！比起儿子纷纷落第的三夫人，她的头都可以昂到天上去了。

第483章 嫉妒

三夫人因为陆云凡和陆云睿的落第，本就心情不好。再见到大少爷和二少爷如此风光，心里就更不痛快了。
偏偏老夫人口口声声赞沈氏“教子有方”，岂不是暗指她教子无方？
大夫人明知三夫人心里不痛快，却故意笑着对三夫人说道：“要是一个个的都像云龙云启这般用功读书有出息，我们陆家保不准多考中几个呢！”
这句玩笑话简直像刀子一般戳到了三夫人的痛处，三夫人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强笑着点头附和。
沈氏不动声色的瞄了从中挑拨的大夫人一眼，笑着说道：“云龙已经二十了，今年考中举人也不算什么。云凡和云睿两个年龄都还小着呢，日后机会多的是。”
三夫人的脸色和缓了一些。
大夫人眼珠一转，又笑着说道：“云启这般有出息，说不准明年就能补个空缺谋个一官半职的，你日后可有福气了。”
庶子有出息，对嫡母来说，可不算什么好消息。大夫人这么说，分明是给沈氏添堵来了。
沈氏心里冷笑一声，脸上却丝毫不露一丁点不快，温和的看了二少爷一眼答道：“承大嫂吉言，我也盼着云启有出息呢！不管是谁肚子里生出来的，终究都是我们陆家的子孙，他们有出息了，我心里总是高兴的。”
老夫人听了连连点头。
大夫人讪讪的笑着附和。
这一番唇枪舌剑下来，沈氏丝毫没落下风，让人叹服。
锦绣竖起耳朵听的极为清楚，不由得暗笑。沈氏装模作样的功夫可越来越厉害了。在众人面前对二少爷满口称赞，好的没话说。任谁见了，也要赞一声有气度。
二少爷也极为配合，对着沈氏恭敬的没话说，母慈子孝的模样还挺像那么回事。
老夫人得了空闲，目光落到了巧珍身上，微笑着看了巧珍一眼。
巧珍极为灵巧，趁机夹了一筷子老夫人最喜欢吃的糖醋排骨放到老夫人的碗里：“老夫人，今日这排骨做的极好，您尝一块吧！”
老夫人笑着点点头，叹道：“到底还是你知道我的口味。”
沈氏不失时机的赞了巧珍几句：“还是您会调教丫头。巧珍这丫头做事细心不必说，又极为伶俐，我可得了可用的人才了。”
这一席话，把老夫人哄的极为开心，极为自然的叮嘱了句：“你喜欢巧珍自然是好事，若是慢待了她，我老婆子可饶不了你。”
锦绣敏感的察觉到老夫人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在自己的身上停留了一两秒，然后才移开了。
沈氏笑容满面，圆滑周到的应承：“老夫人身边出来的丫鬟个个出众，我就是想挑毛病，也是挑不出来的。这等人才，我哪里舍得怠慢。有了巧珍，再有锦绣，我回扬州后，也能轻松不少了呢！”
一提到锦绣的名字，大夫人和三夫人的目光一齐扫了过来。
锦绣极其自然的微微垂首，坚决不和任何一个主子对视一眼。至于那些别有用意的打量和不知是善意还是恶意的轻笑，她一律当做没听见。
二少爷正大光明的也看了过来，那目光里的温度有些灼热，似是控制不住心里的感情一般，从眼神里流露了出来。
素芸正沉浸在二少爷许诺过的惊喜中，因此没有大吃飞醋。甚至还想着，二少爷那么喜欢锦绣，看来迟早会把锦绣纳到身边。日后该找个机会和锦绣修复一下关系才是，省的日后在一个院子里不好相处……
锦绣不知道素芸脑子里转的念头，她还是保持着眼观鼻鼻观心的姿势老实安分的站在沈氏的身后。
若是有必要的话，她甚至可以维持着这样的姿势一晚之久。只要一个个不要再留意她就好。
对于被主子们当猴子一般打量，锦绣最是不喜欢。奈何做丫鬟就得忍受这些低人一等的待遇，不喜欢也得忍着。
巧珍也不得不佩服锦绣的镇定功夫，扪心自问，若是换了她被这么多人打量，说不准腿都被吓软了。可瞧瞧锦绣，丝毫没见慌张，依旧不紧不慢的站在一边，一脸坦然。
别的不说，但是这份镇静，足以让人刮目相看。
巧珍对锦绣的评价又高了一层，心想这样的对手可不容易应付。要想压下锦绣的风头，她也得好好的盘算盘算该怎么做才是……
锦绣也不知道是怎么熬过这顿晚宴的，总算是到了曲终人散的美妙时刻，主子们一个个离场。锦绣悄然松了口气，就待搀扶着沈氏回院子。
不料就在这个时候，又横生了枝节。
许氏早瞄准了这个空挡，亲热的挤到沈氏的身边来，拉着沈氏的手说个不停。先是一大通恭喜贺喜之词，接着就开始夸起大少爷二少爷。
许氏说话极为委婉周到，时不时的夸上大少爷两句。对二少爷的赞美之词一带而过，将重心全都放到了大少爷身上来。
沈氏最是乐意听到别人赞大少爷，容光焕发的和许氏聊着天，简直越聊越是投机。
陆云霄也趁机过来了，正大光明的到了锦绣面前，含笑等着许氏。
二少爷一见陆云霄过来，心里就觉得紧张起来，不着痕迹的站到了陆云霄身边，故意挡住了陆云霄看向锦绣的目光。
陆云霄识破了这小小伎俩，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心里很不是个滋味。
哼，人都让给你了，我不过是看两眼过过瘾罢了。至于这么紧张么？真是小里小气小鸡肚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心里腹诽了一大串，不过，陆云霄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的亲切和蔼，他亲热的拍了拍二少爷的肩膀：“二弟，恭喜你考中进士。他日双喜临门的时候，我一定要去扬州喝杯喜酒的。”
陆云霄口中的“双喜临门”究竟是什么意思，只有二少爷能明白。
锦绣心里一动，二少爷考中进士，是为一“喜”。可这第二“喜”，会是什么？
不是她多心，可怎么想都觉得这“双喜临门”和自己似乎有关联……
二少爷笑的极为爽朗，爽快的应道：“那是一定的，到时候我一定多敬大哥两杯。”感谢你成全我和锦绣。
这一句没有出口的话语，在二少爷意味深长的语气中表露无疑。
陆云霄一听即明，笑容里有了丝淡淡的苦涩之意，快速的瞄了锦绣一眼，心里暗暗叹息。旋即将目光转了开去，对着许氏说道：“群芳，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去歇着吧，莫要打扰二婶娘休息。”
许氏也察觉找不到机会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想了想，便笑着辞别沈氏，和陆云霄一起走了。
陆云霄高大英俊，许氏娇艳如花，两人站在一起，再登对不过。就连背影都极为相配。
就连沈氏都忍不住赞了一句：“这小夫妻两个，真是恩爱。”
恩爱……锦绣忍住没有嗤笑出声。她可没看出两个人如何的恩爱。
她只看到了一个拥有如此美丽娇妻仍然不肯满足的贪心男人，左一个右一个的纳了美貌的通房和小妾到身边，恨不得将看中的女子都抢到身边。
她只看到了一个外表风光内里凄凉的贵族女子，即使满心不情愿也还要做出贤惠的样子来，甚至还亲自出马替丈夫要人。
这就是所谓的古代幸福婚姻么？
锦绣的嘴角扯出一丝微不可见的讥讽的笑容，目送着那对夫妻走远。
不是她多心，刚才许氏特意过来，目光老是在她的脸上转来转去，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若不是因为人多口杂不方便，锦绣毫不怀疑的相信，许氏很有可能将自己拉到一边说些什么。
好在今晚躲过去了，只期望沈氏早些打道回扬州才好。
这京城，真是让人待的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时刻不得安宁。
锦绣再一次深深的怀念起了扬州的生活。
一行人回了院子。
大少爷二少爷都喝了不少的酒，分别由素月素芸伺候着漱洗安睡去了。
沈氏兴致极为高昂，在丫鬟们面前滔滔不绝的说起了大少爷小时候的趣事。从一出生开始，一直说到小时候是如何的刻苦用功，再然后就是少年时的文采出众。
丫鬟们当然不能表现出厌烦或是没有兴趣，相反，个个都竖长了耳朵仔细听。
锦绣这个时候可看出巧珍的过人之处来了。
别人不过是竖着耳朵听着偶尔赞两句，最多加个“是的吗？”“真的啊！”之类的感叹词。
巧珍不仅听的仔细专注，还时不时的提出一两个问题来，引得沈氏说出更多关于大少爷的事情。那问题提的也很巧妙，往往都是问到了大少爷优点和长处，沈氏自然欢喜。
沈氏说到开心处，对着巧珍的笑容都柔和多了。
锦绣看的很清楚，那是欣赏的眼神。
她曾不止一次的在沈氏的眼中看到那样的眼神。只不过，以前大多是对着自己。
现在，沈氏却用着这样的眼神看着巧珍……
锦绣不得不发出感叹：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这句话形容负心汉的话用来形容沈氏也挺合适的。
这么快就喜欢巧珍了，真是让人看了不太顺眼不太舒服。
锦绣对自己承认，这一刻，她真是嫉妒了！

第484章 表态

在沈氏身边几年，锦绣很受宠爱，爬的极快。一直是别人眼热嫉妒的对象，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她也会对着别人的受宠泛酸。
虽然明知道沈氏对巧珍的重视和偏爱是因为老夫人的缘故，可锦绣还是觉得酸溜溜的。
这心情一时半会说不明白，不提也罢。
沈氏心情亢奋之下，一直到了子时才睡下。
自然，还是巧珍值夜。
这次不要说是锦绣和锦莲，就连素秋也看不过眼了。回了屋子之后，没梳洗就跑到了锦绣的屋子里来发牢骚：“……锦绣，你瞧瞧，巧珍才来了两天，就处处抢着做事。今晚本是我值夜的，她偏偏要抢着值夜。真是可气！”
更加可气的是，沈氏非但没有阻止，还夸巧珍勤快。
勤快也不是这般表现的吧！
素秋的不以为然，也稍稍透露了出她的不安和忐忑。本就有锦绣压在头上，现在又多了个后来者居上的巧珍，她岂不是要被压的没法子翻身了？
算起年龄来，她本是最大的那一个，却眼睁睁的看着比自己小的锦绣和巧珍更得宠爱，心里真是难受极了。
锦绣……也就罢了，谁让人家处处优秀出众呢！沈氏偏爱锦绣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素秋已经习惯了。
可巧珍呢，她才来多久？居然这么快就博得沈氏的欢喜，真是太太太太可气了！
素秋在想什么锦绣很清楚，她温和的安抚道：“她初来乍到，想好好表现也实属正常。这儿是京城，有老夫人看着呢，夫人肯定对巧珍好一些。待回了扬州，一切自然会恢复原状的。你不必忧心。”
素秋也是聪明人，一听锦绣这话茬，就明白了过来。
是啊，沈氏看在老夫人的面子上对巧珍优待些，等时间长了，哪里还会如此捧着她？
素秋这么一想，便轻松了不少，笑着说道：“你倒是心宽，也不怕巧珍压过了你。”
“只要用心伺候，夫人心里亮堂的很，不会对我们差的。再说了，都是夫人身边的人，哪有谁压过谁这一说。”嘴上说的漂亮，锦绣心里却在暗暗苦笑，没脸承认自己刚才也吃味了。
素秋不以为然的反驳：“看这架势，夫人定然不会让巧珍做二等丫鬟的了，若是她也做了一等丫鬟，那你们俩到底该谁听谁的？我们院子里的丫鬟听你的还是听巧珍的？”
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锦绣和巧珍之间，迟早要分个高低上下的。
自从如玉出嫁之后，锦绣一直是沈氏身边的一等大丫鬟，处处代表着沈氏说话做事，不仅管着一个院子里的丫鬟，还常替沈氏处理铺子和庄子方面的杂事。权利绝不算小。
锦绣能愿意把这些事务交给巧珍吗？
这是想都不用想的事情，肯定不愿意的嘛！
锦绣心里也在犯嘀咕，表面却极为镇定有自信：“夫人自然会安排的，我们听夫人吩咐就行。”
素秋不耐烦兜圈子，直说道：“锦绣，我们在一起相处几年了，彼此也都熟悉了。说话还用拐弯抹角么？当日如玉和如梦一起做了一等丫鬟，后来一直纷争不断。若不是因为如梦出了那桩事情早早的嫁出了府，只怕两人不知斗到何时才会罢休。你和巧珍是不可能相安无事的，你还是趁早做些心理准备吧！”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再忸怩作态也说不过去了，锦绣立刻表态道：“素秋姐说的是，我会好好盘算的。”
这还差不多！
素秋满意的点点头，干脆利落的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你放心，无论如何，我会站在你这边的。”
和锦绣相处多年，不管怎么说都有情分在，和巧珍却是一点交情都没有，孰重孰轻很明显。
再者，素秋自认没那个心胸眼睁睁的看着后来的巧珍压在自己头上。因此，素秋很自然的站在锦绣一边。
锦绣抿嘴笑了，拉起素秋的双手说道：“好素秋，多谢你支持我。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不要不好意思。”
素秋呵呵一笑：“那是一定的。”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才各自洗洗睡了。
第二日清晨，沈氏就开始催促各人收拾行装，打算回扬州。
从来的那一天算起，这一次出门时间可不算少。算起来都快两个月了。不仅是丫鬟们想回去，就连沈氏也是归心似箭。再加上大少爷二少爷一个考中了举人，一个考中了进士，双双高中，怎么也得回扬州庆祝热闹一番。
估摸着派出去报喜的人也该将喜讯报到扬州了，沈氏遥想着陆文伦高兴激动的笑容，心里也颇觉得快慰。
唯一让人添堵的是，二少爷比大少爷还是强了一筹……
沈氏决定将这档子让人不快的事情抛到脑后去，二少爷考中进士已经成了现实，再不快再懊恼也于事无补。
想了也没用的事情，那就不要去想，省得心里更不舒坦。
之前就收拾了不少，几个丫鬟又忙碌了半天，将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就等着隔日出发了。
下午时分，姑爷李崚上门来送贺礼道喜。
那贺礼极有份量，檀木的礼盒里，放的是上好的一套茶具。正宗的顶级紫砂茶具，价格极为高昂，而且有价无市，不是想买就能买到的。李崚一送就是两套，出手可谓大方之极。
沈氏自然识货，心里暗暗点头，极为热情的接待了姑爷。
锦绣见了两套贺礼一模一样，也不由得暗暗赞叹李崚会做事。
按理来说，送给二少爷的礼物应该更贵重些，毕竟二少爷中的是进士，大少爷中的是举人，中间差了一大截。
可是从情分上来说，又该更偏重大少爷才对。大少爷和二小姐是嫡亲的兄妹，又是陆府的嫡子，身份地位比二少爷要强的多。
李崚不偏不让的送了一模一样的贺礼来，而且这贺礼很拿的出手，任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大少爷和二少爷心情都很好，和李崚聊的很是投机。
寒暄几句过后，沈氏连忙问起了二小姐的情况：“凤儿孕期反应重不重？身子如何？”
一提到这个话题，李崚的话就多了：“云凤现在很挑食，能入口的东西很少。吃过了，不到半个时辰，便会吐个精光……”
二小姐本就是个娇贵的身子，自小就虚弱，若不是精心调养，压根没有现在这般光景。如今怀了身孕，二小姐虚弱的体质立刻显现了出来，胃口差不说，好不容易吃进肚子里的，也不过片刻就吐了个一干二净。
李崚愁的头发都要白了，见天的为二小姐的饭食发愁。
沈氏边听边着急，恨不得现在就飞到二小姐身边看看才好。自己女儿是何等娇贵，没人比沈氏更清楚。本就不算硬朗，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折腾？
李崚见沈氏如此着急，不由得后悔尽数说了实话，连忙又道：“母亲不必担心，我特地去请了擅长调理身子的名医住在府里，方便随时照顾云凤。听那大夫说，女子怀孕初期反应都重一些，三个月过后就会好起来的。我母亲也极为上心，每天叮嘱厨房变着花样做些好吃美味又营养的东西给云凤。我们定会好好照顾云凤和她肚里的孩儿的。”
沈氏听了这些话，神色慢慢和缓了下来。
这并不是说她不担心了，只是，自己的女儿如今是李家的少奶奶，自有李家照顾。她巴巴的赶上门去查看，岂不是指责人家照顾的不好了么？
她再担心，也只能放在心里，不能在李崚面前显露出来……
待李崚走了之后，沈氏默默的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大少爷难得的细心体贴一次，温柔的说道：“母亲，李家上下待妹妹都极好，李崚更是知冷知热极为体贴，你不用为妹妹担心的。”
沈氏怔怔的坐着盘算心事，再听到大少爷这般说，忽的落下泪来。
大少爷立刻慌了手脚，笨拙的安抚了几句。
二少爷和沈氏关系更加疏远了一层，从未见过沈氏情绪如此外露，诧异之余，更是不知道怎么反应才好。
巧珍和沈氏关系尚浅，有心安慰几句，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踌躇不已。
锦绣去拧了条热毛巾，递给了沈氏擦眼泪。
沈氏从锦绣手中接过毛巾，那眼泪却是怎么都擦不完。
锦绣柔声劝道：“夫人，奴婢知道您心里担忧。若是实在不好受，就到屋子里休息一会儿吧！”
锦绣说的很委婉，其实就是提醒沈氏，若是想哭，到自己的屋子里关起门来悄悄的哭才是。周围这么多人在，哪里是发泄情绪的好地方。
沈氏经这么一提醒，立刻点了点头，在锦绣的搀扶下进了屋子。
大少爷想跟着进去，锦绣冲着大少爷微微摇头。大少爷想了想，便任由锦绣关了门，没有坚持跟进去。
女人总是情绪化的，不管年龄多大，一旦冒出伤感这类情绪来，就克制不住了。也不用多说什么，哭一会儿自然就会好了。
也罢，就让沈氏单独的待会儿好了。

第485章 攀比

大少爷和二少爷在外面待了一会儿，便纷纷回了屋子休息。从明天起就得回扬州了，想想就觉得期待呢！
凯旋而归的感觉，一定很舒爽的。
巧珍在屋子外面待了会儿，就有点按捺不住了，犹豫了一会儿，便想起身往沈氏的屋子里走去。
锦莲一眼便看出巧珍的心思，似笑非笑的喊了声：“巧珍姐，你要上哪儿去？”
巧珍理直气壮的说道：“夫人在里面待了这么久了还没出来，我放心不下。”
果然是想进去看看。
素秋早看巧珍不太顺眼了，笑着说道：“巧珍，夫人心情不稳定，需要一个人待着，我们就在外面守着就行，不要进去打扰了。”啧啧，也太急于表现了吧！
大约是听出了素秋语气里的揶揄，巧珍有些下不来台，不假思索的反驳：“可是，锦绣也在屋子里待着呢！”哪里是沈氏一个人，明明锦绣也在屋子里。
难怪巧珍也想进去呢！原来是和锦绣攀比上了。
素琪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快言快语的说道：“巧珍姐，锦绣是锦绣，你是你，和她比做什么。”
巧珍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
偏偏锦莲还笑嘻嘻添柴加火：“巧珍姐，你初来乍到，很多事情还不清楚。夫人心情不好的时候，都是一个人待着的。我们都得在外面守着，锦绣是例外，不能比的。”
为什么不能比？
好在巧珍及时的将这句话咽了回去，没有脱口而出。
巧珍咬着嘴唇，在锦莲和素秋素琪三人微带嘲弄的目光里慢慢的退了回来，坐到了凳子上，没有出声。
不能和锦绣相提并论么？
她哪一点不如锦绣了？凭什么不能和锦绣相比？
一想到沈氏勒令别人不许进屋，却单单将锦绣留在了屋里，巧珍便满心的不自在。
再联想到素秋几个刚才若有若无的嘲讽，巧珍的笑容再也无法维持。
锦莲看着巧珍失意的样子，心里颇感快慰，扭过头去和素琪说起了悄悄话，顺便将巧珍晾在了一边。
素秋想了想，觉得没必要早早的得罪了巧珍，为自己树敌可是最不智的事情。便走过来安抚了巧珍几句：“巧珍，你才来没几天，所以夫人的脾气你还不太了解。就算你陪在夫人身边，也不一定知道如何安慰开导夫人。锦绣到底在夫人身边待的时候长一些，对夫人的脾气琢磨的透彻。有她在里面安慰夫人，我们都省心不是？”
这一番话算不上动听，不过，都是大实话。
巧珍点点头，算是领受了素秋的好意。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巧珍也不是普通之辈，很快的恢复了原状。和素秋有说有笑，似乎已经把刚才的那点小小的不快抛在了脑后。
不过，素秋敏感的察觉到，巧珍时不时的往门那边瞥上一眼，似是期盼着沈氏早些从屋子里出来。
素秋也不揭破，只是笑着和巧珍随意的闲聊。
此刻的屋子里，沈氏的情绪已经平稳了许多。
锦绣从头至尾也没出声，沈氏垂泪哭泣，她只是默默的伴在一边，两条毛巾交替着拧了递过去。
沈氏用温热的毛巾擦干净了眼泪，眼睛微红，怔怔的坐着那儿想着心事。
乍然听到女儿孕期反应重吃什么吐什么，沈氏真是心疼的不得了。却又不方便立刻去探望，沈氏的心里就更不是个滋味了。
明日就得启程回扬州，估摸着下次再见到女儿，就该是女儿生了孩子之后了……
锦绣温柔的开口安抚道：“夫人，您不用太过担心小姐的身子。姑爷待小姐如此上心，定会好好的照顾她的。”
沈氏惆怅的叹息：“姑爷确实是不错，待凤儿没话说。只是，凤儿打小身子就弱，稍微有点不舒服，都要休养好久才能好转。如今怀了身孕，也不知道凤儿怎生熬过这几个月。”
女子怀孕本就是一件大事，再健康的身子也得好好的调养才成。二小姐底子本就弱，孕期反应又如此之重，也难怪沈氏忧心忡忡不是个滋味呢！
再想的深远一些，女子到了生产时候又是一道严峻考验，不知多少女子在生孩子的时候出意外。
沈氏越是安慰自己不要胡思乱想，越是想起了种种可怕之处。一时控制不住，居然在这么多人面前落了眼泪。这对好强的沈氏来说，几乎是绝无仅有的事情。
锦绣也清楚沈氏真正忧心的事情是什么，这个担忧对二小姐来说绝不是杞人忧天。
此时医疗水平不高，那些产婆稳婆们的接生水平也没高到哪儿去。稍微有个胎位不正或是脐带绕住婴儿脖子一类的问题，就会惹出一场祸事来。
若是孕妇身子本就虚弱，生产就更是一道大难关。
也难怪沈氏如此忧心忡忡了。
空泛的安慰安抚不了沈氏惶惑不安的心，锦绣想了想说道：“夫人，奴婢觉得怀了身孕的女子更该多走动多锻炼，若是天天闷在屋子里休养，身子会越来越虚弱。到了生产的时候，反而没有力气。”
沈氏听的很专注，边听边点头。
锦绣见说到了沈氏的心坎上，便接着说道：“还有，怀孕初期要多吃些有营养的食物，对孕妇和胎儿都好。不过，过了五六个月之后，这食量就该收敛一些。不然吃的太多了，胎儿会发育的过大，生孩子的时候可就遭罪了。”
沈氏听的来了兴致，上下打量了锦绣几眼，问道：“你说的一套一套的，这都是从哪里听来的？”
锦绣很自然的拿丽娘来做挡箭牌：“奴婢打小就听娘常说起这些事情，说是怀着奴婢的时候，从没耽误了下地干活，还得洗衣做饭挑水扫地，家里家外一样活儿都没省下。结果生产的时候，基本没遭什么罪，很快就把奴婢生出来了。村子里的其他村妇也差不多是这样，越是做活儿多的，身子越是硬朗。反而是那些怀了身孕就娇贵的什么都不做的，生孩子时候要受不少的罪。”
沈氏听了，连声赞锦绣头脑灵活想的细致周到，心里便琢磨开了。
是不是该将这些要注意的地方都告诉女儿一声才好？
锦绣似是知道沈氏心里在想什么，笑着提议：“夫人若是不嫌弃，奴婢就把这些都写下来。待明日走的时候，请个下人递到小姐手里。”亲自去看望不方便，写封信递过去就无所谓了。
这个提议可说到沈氏心里去了，立刻点头允了。心里盘算着将自己知道的需要注意的事项都列在上面才是。
屋子里没有现成的笔墨纸砚，大少爷二少爷那儿倒是多的是。
沈氏出了屋子，吩咐道：“素秋，你去嘱咐厨房做些好菜。素琪，你去请二少爷一声，让他晚上到我这儿来吃晚饭。”
巧珍和锦莲自然都跟在了沈氏身后，一起去了大少爷那里。
大少爷一听说沈氏想写封家信给二小姐，顿时来了精神，准备亲自露上一手好字。
素月在一边研墨，大少爷拿起了毛笔，兴致勃勃的问道：“母亲，要写什么？您来说，我亲自来执笔。”
沈氏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白了大少爷一眼：“你瞎掺和什么，快些让开。”
都是写一些女子怀孕期要注意的事项，他堂堂七尺男儿往前凑做什么。
大少爷笑嘻嘻的让到一边，嘴里还嘟囔着：“这儿还有谁会写字的？不让我写让谁写？”
待看到锦绣一本正经的拿起一支毛笔准备落笔时，大少爷惊讶的问道：“母亲，你打算让锦绣代您写信？”
沈氏笑着点头，调侃道：“别一副小瞧人的样子，待会儿准让你大吃一惊。”
锦绣抿唇一笑，低头刷刷写了起来。
沈氏口述，锦绣执笔，整整写了满满三页纸才停了下来。
锦莲虽然不识字，可也看的出锦绣写字极为端正好看。
大少爷当然是识货的，拿过信纸看了一遍，赞叹不已：“这字写的真是不错。”端正秀气的小楷让人赏心悦目，在女子中已经算是不错的书法水平。
锦绣笑着道谢：“多谢少爷夸赞，奴婢献丑了。”
素月抿嘴笑道：“锦绣，你也太谦虚了，你这也算献丑，那让我往哪儿搁才好？”素月也是识字的，不过，笔下功夫比锦绣差了不少。
巧珍初次领教锦绣的真本事，不由得暗暗吃惊。
她也是识一些字的，不过，只限于一些常见的简单的字。这洋洋洒洒的三张信纸，一眼瞄过去，最多认识一半罢了。
锦绣能得沈氏如此器重偏爱，果然有些真才实学啊！
再将信装进信封，就算大功告成。大少爷自告奋勇的接下了任务，说是明日一大早亲自送信去李府，绝不会耽误了启程。
沈氏颇觉欣慰，儿子如此贴心，实属难得。
到了晚饭之际，沈氏左边坐着大少爷，右边坐着二少爷，边吃边聊有说有笑，也算其乐融融。
二少爷很是识趣，时不时的捧大少爷几句，又或是奉承沈氏几句，这气氛当然不会差到哪儿去。
正在气氛融洽之际，院子里来了意外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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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又是三更哦~码字码的腰酸腿痛的小情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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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号：1970650
名称：名门贵妻
简介：敢惹我，你可知我是谁？

第486章 意图

守门的丫鬟来禀报：“夫人，少奶奶来了。”
沈氏先是一楞，旋即才反应过来，这个少奶奶指的是许氏。
好奇怪，都这么晚了，许氏这个时辰来做什么？
沈氏一边思索着这个问题，一边吩咐锦绣代替自己迎许氏进屋子。锦绣应了一声，便快速的走了出去。
好在晚饭也吃的差不多了，正好让丫鬟们将桌子收拾了。
沈氏和大少爷二少爷一起坐到了正厅里等着。
果不其然，站在院子门口的正是许氏。
许氏身后跟着两个丫鬟，手里各捧着两个锦盒。
锦绣上前行礼问安，将许氏迎进了屋子。不过短短几步路的功夫，许氏便回头看了锦绣两次。锦绣心里觉得怪怪的，忽的生出了一个模糊的大胆的猜想，旋即又为自己的猜想好笑不已。
堂堂陆家长房的大少奶奶，不至于特地跑来为难自己吧……
锦绣挥去这个莫名其妙的念头，跟着进了屋子。
许氏未语先笑：“真是对不住，这么晚了还来打扰婶娘。”
沈氏自然不好说“你真的打扰到我们了”，客气的说道：“这是哪儿的话，快些坐下。”
许氏吩咐丫鬟将礼盒呈给沈氏，笑吟吟的说道：“这是我和夫君的一点小小心意，还望婶娘别嫌弃。”
那礼盒里不知装了什么贵重东西，搬到手里只觉得沉甸甸的。素秋和巧珍两个连忙将盒子搬到了屋子里放好。
许氏和沈氏寒暄了一会儿之后，便起身告辞。
沈氏作为长辈，不好起身相送，大少爷二少爷又是男子，得避嫌才是。只好让身边的大丫鬟代自己送许氏一程。
沈氏瞄了锦绣一眼，忽的改了主意：“巧珍，你对环境熟悉些，就由你送大少奶奶回院子。”
巧珍刚要应了，就听许氏笑着开口说道：“还是让锦绣跟来吧，我正好有些话要问她呢！”
锦绣心里一跳，愕然的抬起头来。这唱的又是哪一出？
原来，刚才的预感一点都没错。许氏来至少有一半都是为了她。也不知道要问些什么话……
怎么看都有点来者不善的样子呢！
沈氏颇感意外，又不好回绝，笑着点了点头，叮嘱锦绣道：“好生伺候少奶奶回去，记得打个灯笼。”
锦绣恭敬的应了，不管愿意不愿意，人家主子发话了，她就得听令而行。
二少爷也觉得极为怪异，心里浮起了一丝不安，又不好多说什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锦绣打了灯笼送了许氏出去。
锦绣一路上也没多话，待到了许氏的院子外，便恭敬的说道：“少奶奶，奴婢这就回去了。”
许氏笑着说道：“不急，我有话要问你，你且跟我进来。”
锦绣见溜不掉，也只好跟着许氏进了院子。
许氏领着锦绣进了偏厅，自有丫鬟上前来伺候许氏坐下。又有丫鬟送茶水上来，许氏端坐在椅子上，很自如的端了茶杯浅啜。
既来之则安之！锦绣此刻也镇定了下来，极为平静的站在一边等待着。
想想看，许氏还能有什么事情要问她的？定然跟陆云霄有关系了。
许氏使了个眼色，几个丫鬟便都退了下去，偏厅里只剩下许氏和锦绣两个人。
许氏直直的看向锦绣，也不多绕弯子，很干脆利落的问道：“你为何不愿意到我院子里来？”
锦绣哑然失笑，若不是顾忌到对方是个主子，早就讥讽了回去。
我凭什么要愿意？我为什么要愿意伺候你那个见一个爱一个的丈夫？
“少奶奶，请恕奴婢放肆，人各有志，各人都有自己喜欢的生活。”锦绣一字一字的慢慢说道。
许氏上下打量锦绣几眼，心里那股说不出的烦躁和郁闷又冒了上来。
那日没找到机会单独和锦绣说话，她心里总觉得疙疙瘩瘩的不痛快。眼看着沈氏一行人明天就要启程回扬州了，许氏想来想去，还是决定找机会将心里的疑问都问出口。
本来打算白日里过去的，不过，陆云霄一直都在，许氏便按兵不动。
待到了傍晚时分，有人喊了陆云霄出去赴宴喝酒，许氏才放下心来，趁着这个机会去了沈氏的院子里一趟。总算是将锦绣喊到了自己的面前，有了单独说话的机会。
面对许氏居高临下咄咄逼人的目光，锦绣极为坦然的回视。
许氏目光微微闪动，似笑非笑的说道：“果然是个伶牙俐齿的丫头，难怪能让我夫君天天惦记着。”
这话茬好生不善，锦绣也不出声辩解，任由许氏自说自话。
直到此刻，锦绣才会意了过来。许氏其实根本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问她，压根就是为了出一口心中闷气来了。
真不知道这个许氏脑子里到底都在盘算些什么，难道她就这么乐意看到陆云霄搂着别的女子风流快活？自己不愿意不是正好合了她的心意么？
锦绣怎么想也想不透许氏的心思，索性什么也不想，就这么静静的站在那儿。
许氏心里似乎憋了不少的闷气，说起话来丝毫不客气：“……我生平见的丫鬟多了，可是像你这般不识抬举的真是从没见过。也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法子，居然能请动了二弟来替你说话……”
锦绣听到这儿，心里的火气腾的冒了上来。
许氏话里话外暗示的意思让人火冒三丈，做主子的便能如此糟践人么？她强忍着顶撞回去的冲动，待许氏话音落了，才软中带硬的应了回去：“少奶奶这么说可折煞奴婢了，奴婢不过是卑贱的丫鬟，哪里能请动二少爷为我说话。”
许氏冷笑一声：“你倒推脱的干净，前一天晚上二弟和夫君详谈了半个时辰，然后夫君就更改了主意。这事情怎么可能跟二弟没关系？倒看不出你有这等‘本事’呢！”
迷惑了陆云霄不说，还迷住了陆云启，这个锦绣，手段真是不一般啊！
那“本事”两个字拖的长长的，语意不言而喻。
锦绣气到极处，反而清醒下来，镇静自若的应道：“少奶奶今晚特地喊了奴婢来问话，便是要对奴婢说这些么？若是没有别的吩咐，奴婢就告退了。”
许氏此时倒巴不得锦绣跟自己顶撞几句，好拿到锦绣的短处发作锦绣一顿。没曾想锦绣如此沉的住气，倒有些意外了。
平日里她说话也不会如此刻薄，只是单独面对着锦绣时，不免想起了陆云霄总是惦记着锦绣的事实，心情便极度糟糕起来。说话也比往日尖锐的多。
“等等，我还有话要问你。”见锦绣要告退，许氏却还是不肯就此罢休。
锦绣反复告诫自己：要冷静要冷静，千万不要冲动为自己惹来祸端。上次不过顶撞了陆云霄一句，就像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一般惹来诸多麻烦。这次，无论如何她也要忍住。
总之忍过了今晚，明天就能启程回扬州了。
锦绣默念了不下十次之后，总算平静了下来。
许氏一时也想不出究竟再说些什么，屋子里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闷。
良久，许氏才淡淡的说道：“我本打算好好的栽培你，才亲自张了口。你错过了这样的大好机会，日后定有后悔的那一天。”
锦绣忽的有了爆笑的冲动，这话怎么听怎么可笑。
许氏那态度就像某公司总裁要提拔秘书一般，殊不知她所谓的“提拔”却是将女人亲自送到自己丈夫身边。还承诺所谓的“栽培”……
好可笑的女人！
锦绣对许氏曾冒出的好感早飞的一干二净，剩下的都是厌恶，或许，还有那么一丝丝怜悯。
贵族女子们的贤惠方式太过残忍，相较而言，二少奶奶直白的表现出独占心里反而爽快的多。
想捍卫自己的丈夫，直接表现出来就是了，何必委曲求全到这等地步？
锦绣也淡淡的说道：“少奶奶，甲之熊掌，乙之砒霜。奴婢从不后悔做过的任何事情。”
许氏愕然，怎么也没料到锦绣会有这么大的胆子说出这番话来。
锦绣笑了笑，继续说道：“天色已晚，奴婢真的要回去了。明日奴婢就跟着夫人一起回扬州了，时间一久，奴婢长什么样子都会被忘的干干净净。少奶奶尽管放心。”
说着，锦绣就礼数周全的告退。
这次，许氏没有再喊住她，只是呆呆的看着锦绣离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这样一个倔强聪慧特别的女子，若不是做了个丫鬟，该是更加耀眼出色吧！
难怪陆云霄会对锦绣念念不忘……
许氏长叹一口气，忽的没了兴致，怏怏的回了屋子。
锦绣拎着灯笼出了院子，心里长舒一口气。刚才的懊恼和郁闷在冷冽的夜风中渐渐消退。
也罢，就当是被恶狗咬了一口，统统不放在心上就好。
总之，明天就打道回府了。许氏也没时间难为她，陆云霄更没了时间骚扰她。
正想着，锦绣的眼角就瞄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顿时心里一凛。
居然是陆云霄从那边走过来了。
锦绣连忙加快了脚步拐到小路上，心里祈祷着陆云霄千万别留意到她才好。
“锦绣！”一个讶异的声音自背后响起。
怕什么来什么，锦绣叹了口气，只得停了下来。

第487章 真心

锦绣不想走到陆云霄身边去，转身遥遥的行了一礼：“奴婢见过少爷。”一副请安过后就要走人的架势。
陆云霄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来，声音中丝毫不掩饰惊喜：“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这儿？”
陆云霄身后的小厮非常“体贴”的站在原地放风，显然做惯此类事情。
锦绣恭敬的答道：“少奶奶刚才去夫人那儿送了贺礼，夫人吩咐奴婢送少奶奶回来。”态度极为恭敬，务必让陆云霄挑不出丝毫毛病来。
陆云霄喝了几杯酒，薄有醉意，又正值夜晚，说话自然比平日里放肆了几分：“锦绣，你这么紧张做什么，又没有别人在，就我和你单独说会儿话，不用如此拘束。随意些就好。”
锦绣在心里撇嘴，那边看似肃立其实耳朵竖的老长的两个小厮不是人么？再说了，她想不出两人之间有什么好聊的……
“少爷，请恕奴婢无礼。适才出来的时候，夫人就吩咐过，让奴婢早些回去呢！”锦绣浅笑着应道。
此时，她的手里还拎着灯笼。那灯笼光线极为柔和，映衬着锦绣的俏脸更添几分温柔。陆云霄哪里还有心思听锦绣说什么，情不自禁的又走近了一步。
锦绣吓的立刻后退了一步，依旧保持一米开外的距离。陆云霄可不像二少爷那般是个守礼的君子，动手动脚调戏丫鬟的事情绝对做的出来。
陆云霄愕然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丝苦笑：“你就这么怕我么？”不知是夜晚的缘故，抑或是陆云霄此刻的语气有些悲凉，锦绣居然感觉到了陆云霄的失落和黯然。
锦绣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很委婉的说道：“男女授受不亲，奴婢自知是个卑微的丫鬟，不能污了少爷的名声。”
陆云霄哑然失笑，锦绣果然会说话，其实，她是怕自己坏了她的名声吧！偏偏绕个弯子这么说，让他又是恼怒又是好笑，对着那张俏脸怎也发不出脾气来。
见陆云霄没有生气，锦绣稍稍放了心。她可没忘记上次顶撞了陆云霄之后，陆云霄跑去告状的事情。依她看来，陆云霄心胸也没宽大到哪儿去。
总之，敌强我弱，少惹为妙！
“锦绣，”陆云霄缓缓的吐出这两个字，那低沉的声音极为悦耳，在夜风中带着诱人的魅力。
陆云霄真有副好嗓子，锦绣分神想道，口中应了一声：“少爷有事请吩咐。”
陆云霄看着锦绣，心里升起一股怅然和失落。
她总是对他满怀戒备，那双明亮的眼睛从不肯正视他一眼，更不曾在他面前展颜微笑。仿佛躲避豺狼虎豹一般的躲着他。他在她的眼里，就这么不堪么？
再联想起二少爷曾说过的那番话，陆云霄心里升起一股无以名状的嫉火，冲动的将心里盘亘许久的话问了出口：“你在云启面前也是这样么？”
锦绣没料到陆云霄会冒出这样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来，微微皱着眉头说道：“请恕奴婢愚笨，听不懂少爷在问什么。”
好一个听不懂！
陆云霄的公子哥儿脾气又冒了出来，硬邦邦的问道：“你在我面前战战兢兢连句话都不肯多说，在云启面前呢？也会这样吗？”
还是，笑意盈然投怀送抱情意绵绵？
陆云霄的脑海里自动演绎出一幅郎情妾意的甜蜜情景，一想到锦绣在陆云启面前会展露含羞带怯的温柔妩媚，他的嫉火就熊熊的燃烧起来。
最让一个男人无法忍受的事情，莫过于自己喜欢惦记的女子心中装的是另一个男人了。
锦绣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决定不和眼前已经没了理智的陆云霄一般见识。
莫名其妙的男人，拦着她不让她走就为了说这种无聊的废话吗？
她的沉默看在陆云霄的眼底却变成了默认，他的眼里冒出了火花来，一个冲动之下，他大步走到了锦绣的面前了，两人近在咫尺：“你告诉我，你是不是一直喜欢云启？”
锦绣咬牙退了两步，口气也跟着强硬起来：“少爷，奴婢不想回答这种问题。”
一再告诫自己要忍耐忍耐再忍耐，可是今天先是被许氏拉着说了一大通言不及义的话，现在又是陆云霄唧唧歪歪说个没完，锦绣的耐心终于耗光了。
陆云霄固执的要个答案：“云启拿了个帕子给我看，说是你四年前送给他的定情信物。你告诉我，这是不是真的？云启有没有骗我？”
帕子？四年前？
锦绣的脑海里回忆了良久，终于想起四年前曾经绣过一个带有竹子图案的帕子送给二少爷的事情来。只是，那个帕子明明是她送给二少爷的谢礼，怎么会变成定情信物了？
一切真相大白！
锦绣早就疑心二少爷是如何说服陆云霄改变主意的，现在总算明白过来了。
原来，这就是二少爷的“方法”……
锦绣心里有些恼怒，暗恨二少爷随口扯谎败坏了自己的清誉。只是在陆云霄面前，这口气无论如何也要咽下去。
若是此时她说出自己和二少爷没有私情，陆云霄说不准立刻就更改了主意再来纠缠于她，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呢！
锦绣深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绽放出一个甜蜜温柔略带羞涩的笑容：“少爷，您这么问，奴婢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您呢！那帕子，确实是奴婢亲手绣给二少爷的。”
总之说的都是实话，又没有直接承认自己和二少爷有什么暧昧关系。至于陆云霄头脑里会怎么演绎，锦绣可管不着。
陆云霄的脸顿时黑了一大半，一丝笑容也无，炯炯的眼神直直的盯着锦绣的脸庞。
他一心要知道事情的真相，可当他听到锦绣说出那几句话之后，才开始后悔自己的追问不休。
为什么要问？为什么要亲自听到才肯死心？
锦绣终于有了灿烂明媚的笑容，那笑容简直美的不可思议。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美好多倍。那份羞涩和甜蜜，那份欢喜和幸福，都那么的真实美丽。
只是，那笑容不是给他的。他即使站在她的面前，她的眼中看到的也不是他，心里想的更不是他……
锦绣被陆云霄的脸色吓了一跳。她见过陆云霄的机会不算少了，只是每一次她都是避而远之，从来不曾好好的打量过他。
在她的印象中，陆云霄是个风流倜傥的公子哥儿，说话圆滑世故，行事还算有分寸，除去风流好色这一点，陆云霄不算是个坏男人。
她从未想过，满面笑容的陆云霄也会有此刻这般失意难过的表情……
锦绣心里忽的升起一丝了悟，难不成，陆云霄对她真的生出了感情？
锦绣被自己这个猜想吓了一跳，不由得抬起头来直视陆云霄的眼睛。这是锦绣首次正视陆云霄。
陆云霄的眼神很复杂，里面闪烁着痛苦和失落，在这么近距离的对视下，再无遮掩的袒露在锦绣的面前。
锦绣惶惑了，陆云霄究竟什么时候开始留意她的？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
她居然没有一丝印象……
陆云霄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锦绣，你一定是在想，我什么时候开始留意到你的吧！”
锦绣一惊，却没有否认。陆云霄是个聪明的男人，她的脸色变化瞒不过他，这么想着，她索性点了点头承认了：“是，奴婢百思不得其解。若说起来，奴婢和您基本上没有几次接触的机会……”
陆云霄嘴角扯出一丝笑容，那笑容淡淡的，带着成熟男人的魅力迎面而来：“去年在扬州的时候，你的一个好姐妹在我屋子里伺候，结果得罪了雪雁。这事情你还记得吧！”
锦绣当然记得，当时为了锦莲，她还狠狠的和雪雁吵了一架。
“当时，我就在门外。”陆云霄回忆起了当时的情景，笑容愈发的飘渺：“那时候我只是在想，究竟是哪个丫鬟，居然有这么大的胆子和雪雁那般说话。”
结果，他好奇心一起，便站在外面偷听了一会儿。
再然后，他进了屋子，见到了锦绣。是不是从那时候开始，锦绣的身影就悄悄的钻进了他的心里了？
再到后来，他调戏她，她百般闪躲。
到了京城，也还是如此。
陆云霄从未想过，对他来说如此平常的事情居然慢慢变的不一样了。他也说不清楚为什么，锦绣在他的心里越来越鲜活明亮。即使隔了许久不见，他也依然没能忘了她。
让他真正放在心上的，却是那次茶楼里的相遇。
锦绣一怒之下拂袖而去的情景在他的脑海里不停的浮现，他生气，绝不仅仅是因为锦绣惹恼了他。更重要的是，他发现自己居然强烈的想将锦绣要到身边来。
那种强烈的渴望把他自己都吓到了。
妻子的善解人意，让他高兴不已。虽然沈氏不曾松口放人，他也没有气馁。他若是真心想要一个女子，必然是要弄到身边才罢休的。
再后来，陆云启来找他了。
当他听到陆云启说喜欢锦绣的时候，他默然了许久。说了声“我知道了”便将陆云启打发走了。
没人知道，他为此辗转一夜未眠。

第488章 再见

他也没有想到，自己犹豫了许久之后，居然还是下了决心要将锦绣要到自己的身边来。
他在母亲那里下足了功夫，母亲果然疼爱他，亲自去找了祖母。再然后，事情完全按着他期待的方向发展。
锦绣当场昏厥的消息让他有些小小的失落，不过，他安慰自己锦绣一定不是故意这么做躲避此事，一定是身子比较虚弱才会如此。
可是，当他正满心欢喜的期盼之际，陆云启生生的浇了他一盆冷水。
当他看到那方半旧却被保存很好的帕子时，当他听到陆云启用温柔的口吻说着和锦绣相互爱慕时，他的心像被摔到了谷底。
没人知道，他在下定决心退让时是何等的难过……
更没人知道，他在之后的几天里是何等的煎熬……
人人都知道他陆云霄风流倜傥，人人都笑他见一个爱一个，人人都以为他这样的滥情的公子哥儿不会轻易动真心。
锦绣也一定是这么认为的吧，所以，她避他如避虎狼，从不正眼看他，从没有真正对他敞开过心扉……
陆云霄艰难的开口：“锦绣，我是真的喜欢你，我是真心的想将你要到身边来。你相信么？”
那双漫不经心惯常带着微笑的双眸是那般的认真和痛苦，由不得锦绣不相信。
锦绣的笑容也渐渐收敛，沉默了半晌，才轻轻的说道：“多谢大少爷青睐，奴婢承受不起。”
喜欢又如何？真心又如何？
这样的喜欢和真心或许会维持三年两年，可绝不会维持一辈子。当她花容月貌青春貌美时，自然是喜欢她的。到了年华老去容颜不再时，又会如何？
她不要将人生压在这样危险的赌注上。
陆云霄也罢，陆云启也罢，都不是她的良配，更不可能给她想要的生活。
所以，请不要再喜欢我了，我……承受不起！
陆云霄似是料到锦绣会这么回答自己，嘴角露出一丝苦笑，长叹一口气，忽然变得意兴阑珊。
他不是已经决定退让成全他们了么？此时再来纠缠锦绣又有何意义？
心底冒出一个小小的声音来，清晰的告诉自己答案：陆云霄，你这几日其实一直在后悔，只是碍于颜面再也不能改口了。此次和锦绣擦肩而过，日后再也不会交集了。等下次再见面的时候，锦绣或许已经成了陆云启的女人。
而他，从来不会对兄弟的女人起任何心思。
他和她之间的纠缠也该到此为止了……
陆云霄忽的转过身去，淡淡的说道：“好了，你快些退下吧！”
都说女人心是海底针，其实，男人情绪善变起来，比女人要快的多。
锦绣不敢耽搁，也不愿多想陆云霄的态度为何改变的如此之快，利落的行了个万福告退。
她没有回头，因此也不知道当她转身走了几步之后，陆云霄就转过了身，默然的看着锦绣的背影一点点走远……
那个窈窕美好的背影就这么一步一步的走出了他的视线。
从此之后，他再也不要随意的想起她，再也不要惦记着一个心不在自己身上的女人。
再见了，锦绣！
夜色浓厚，那冷冽的晚风吹拂过陆云霄的脸庞，甚至拂起了耳际的碎发。他一动未动，连举手拂去碎发的心情都没有。
在远处守着的两个小厮你望我我望你，都是丈二摸不着头脑。心想少爷这是怎么了？那美貌的丫鬟都走远了，他还站在那儿发什么呆？
这一面的陆云霄实在太过罕见，也太过陌生。
只可惜两人离的远，刚才压根没听到陆云霄和那个叫锦绣的丫鬟说了些什么，也就无从了解陆云霄此刻的心思如何。
两个小厮低声商议许久，才一起磨蹭着走了过来。
其中一个仗着胆子开口说道：“少爷，天色不早了，还是回院子吧！少奶奶一定在等您回去呢！”
陆云霄点了点头，然后抬脚先走了。
许氏心情也低落的很，在屋子里呆呆的坐着。待听到丫鬟禀报“少爷回来了”的时候，急急的起身迎了过去。
许氏按耐住心里的百般思绪，笑着说道：“今日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依着陆云霄的习惯，若是出去赴宴，深更半夜回来才是正常的事情。在外留宿也不算稀奇。许氏早已习惯了，常是等到子时左右就独自睡下。
今儿个晚上，陆云霄回来的算是比较早的，许氏反而有点不适应了。
陆云霄扯出一丝笑容：“酒席散的早，回来的便早了。”
许氏瞄了陆云霄一眼，聪明的将后面的问话都咽了回去。不管怎么说，陆云霄肯早些回来总是件好事。何必再去刨根问底徒惹彼此不快？
陆云霄却惦记着一件事情，没有多做考虑，便问出了口：“你今天去了婶娘的院子里了？”
许氏一愣，然后点了点头，将自己去送了贺礼的事情说了一遍，绝口不提喊了锦绣单独问话的事。
不过，她不说，不代表陆云霄不问：“我刚才在院子外面遇见锦绣了，你和她说些什么了？”
不得不说，陆云霄确实是个聪明人，前后稍一联想，便猜到了妻子会做的事情。
许氏轻哼了一声：“我能说什么？你认为我是心胸狭窄之人么？莫说她不是你的身边人，就算是，我又曾薄待过哪一个么？”
说到这个，陆云霄立刻无话可说了。
许氏做起表面功夫来，实在是无人可及。就算是暗暗整治哪一个，也绝不会让人瞧出端倪来，更不会让人捉住了把柄。因此，许氏牢牢的占了一个“贤惠”，就算是陆云霄也挑不出毛病来。
许氏心里不太痛快，借题发挥了几句：“你若是一心惦记这个丫头，当日就不该临时改了主意。不然，这个时候早该如愿了，也不必在这儿和我怄气。”
陆云霄闷闷的不想吱声，索性住了嘴。
许氏还想再说，又知道再说下去一定会吵起来，便也怏怏不乐的住了嘴。
夫妻两个各怀心事，无心多说话，彼此漱洗一番各自睡下不提。
锦绣一路未敢耽搁，急急的回了院子。
今日守院门的却是锦莲，锦莲一直在院门口张望，老远的见到锦绣提着灯笼回来了，快速迎了过来：“锦绣，你怎的到现在才回来？少奶奶和你说什么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许氏的别有用意，锦莲担忧的不得了，唯恐许氏故意为难锦绣，直到看到锦绣安然无恙的回来，一颗心才放了回去。
锦绣叹了口气：“说来话长，不提也罢！”何止是少奶奶，还遇上了陆云霄呢！一时半会也说不明白。
锦莲见锦绣心情低沉，也善解人意的不再多问，悄悄的凑到锦绣的耳边说道：“夫人已经歇下了，吩咐过今晚不用你值夜，回来就好好的歇着。还有，小路子一直在门口守着，说是二少爷派他来守着院门，等你回来了才能回去。”
锦绣说不出心里是个什么滋味，胡乱的点点头，便进了院子。
小路子果然一直都在门口守着，见了锦绣，才深深松了口气，笑着说道：“你可算回来了。我们少爷一直放心不下，特地叮嘱我在这儿等你回来呢！”
锦绣挥去那些令人不快的事情，笑着调侃道：“你也没吃亏啊！一直和锦莲在这里有说有笑的，放在平日里，哪有这等好机会。”
小路子被取笑的满脸通红，不知怎的又有些心虚，居然连反驳都不会了，结结巴巴的应道：“没、没有，我和锦莲没怎么说话。”主要是因为锦莲忧心忡忡，没多少心思说话。
其实，锦莲和小路子也算很熟悉了，在一起说话聊天也是有过的。不过，这句玩笑话从锦绣的口中说出来，总有点别的意味在。因此，小路子脸红心虚了。
锦莲听到这话，也颇为羞赫，悄悄的在锦绣的背后拧了一把，暗示锦绣不要胡说。
锦绣郁结了一个晚上，此刻忽的起了玩笑的兴致，顺便借以抒发心里的抑郁：“我随口说说罢了，你这么紧张做什么。不会是你有了什么心思就心虚了吧！”
小路子招架无力，匆匆的说道：“我去回禀少爷一声，少爷一定等的急了。”说完仓皇而逃。
锦绣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如银铃。
小路子头都没回的跑了，脸颊滚烫的吓人。
锦莲的脸早红了一片，狠狠的瞪了咯咯直笑的锦绣两眼，只可惜一点力度都没有，丝毫没有威胁。
锦莲羞恼的再次拎了锦绣一把，低声说道：“你这么说他做什么，他脸皮很薄的。”哪里禁得起锦绣这么取笑。
锦绣啧啧说道：“我不过说了两句罢了，你就心疼了么？”
锦莲有心反驳两句，又找不到合适的话语，脸红的像块红布，臊的直发热。
锦绣心情好了不少，也不忍心再捉弄锦莲了，笑着说道：“好了，我们回屋子睡觉吧，明儿个得早起呢！”
锦莲巴不得这话题快些转移，连忙应了。利落的去给院子门上了锁，就待和锦绣一起回屋子去。
还没走上几步，就见小路子又急匆匆的跑了回来。

第489章 关切

小路子跑的气喘吁吁，大冷的天居然冒了汗：“锦绣，你等一等。”
锦绣停住了脚步，轻声问道：“怎么了？”心里升起了一丝预感，该不会是二少爷派小路子来传话的吧！
果然，就听小路子低声说道：“锦绣，二少爷让我领你过去，说是有话要对你说。”
锦绣自然不愿意，天色已然晚了，该是就寝的时辰了。她这个时候去二少爷的屋子里算是怎么回事。若是让别人知道了，这私相授受的名声可就被坐实了。
“小路子，你回去禀报二少爷一声，天色已晚，说话实在是不方便。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吧！”锦绣淡淡的拒绝。
小路子一脸为难：“锦绣，你行行好，不要为难我了。自打你跟着少奶奶出了院子，二少爷便担心的很，不仅派了我在院子门口守着，自己还在屋子里等着。如今听说你已经回来了，非要见你一面不可。至于要说什么，我也不太清楚。不过，肯定是有重要的话对你说。我要是没完成任务，二少爷肯定饶不了我的。”
小路子的示弱政策没有软化锦绣，锦莲却看了心疼了，不由得瞄了锦绣一眼，悄悄的提议道：“锦绣，若是你怕说话不方便，要么，我陪你一起去好了。”
锦绣白了锦莲一眼，嘟哝道：“你这是什么馊主意。”
小路子却眼睛一亮，对锦莲这个主意赞口不绝：“锦莲说的是，若是你还是放心不下，我也陪在旁边好了，不会有人说闲话的。”
锦绣见没法子推辞，只得不情愿的应了，然后反复强调：“锦莲，小路子，你们两人亲口应过了，待会儿可得一直陪在旁边。”
小路子满口敷衍，心里却在想着，二少爷摆明是要和锦绣单独“谈心”，他和锦莲夹在中间岂不是太不识相了？
不管了，先把锦绣哄过去再说。
二少爷在书房里等着，见了锦绣很是开心，霍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了笑容来：“锦绣，你总算回来了，我一直担心着大嫂会为难你呢！”亲眼看锦绣一眼，看到锦绣安然无恙，二少爷才算放下心来。
锦绣忽的生出些许“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惭愧来。
二少爷的神情极为坦荡，并无暧昧，眼里流露的尽是对她的关心。
她刚才却是多虑了……
锦绣盈盈走上前去，给二少爷行了个万福：“奴婢多谢二少爷关心，少奶奶问了几句话便放我回来了。奴婢一切安好。”
二少爷点了点头，神色放松下来。忽的又想起个问题来：“那你怎么会到现在才回来？”这一来一回的时间去掉，中间花的时间也未免太多了吧！远远不至就问几句话而已。
锦绣踌躇了半晌，不知道要不要把遇见陆云霄的事情说出来。
二少爷眉头一皱，很明显的看出了锦绣的踌躇和为难，不由得琢磨起来。锦绣应该不会说谎才对，既然说了许氏问几句话便放她回来了，定然就是如此。那么中间这一段时间耗在哪儿了？
能让锦绣如此为难的，莫过于……
“你是不是遇到大哥了？”二少爷的笑容渐渐收敛，一问即中。
锦绣苦笑着点点头。既然二少爷已经猜到了，这事情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小路子和锦莲对视一眼，一致觉得这个话题不适合旁听，悄然的退到了书房外面的供休息的屋子里，顺带悄然将门掩好。
锦莲忧心忡忡的自言自语：“难怪锦绣回来的这么迟呢！”感情是又遇到陆云霄大少爷了。也不知道陆云霄有没有为难锦绣什么的……
小路子安慰锦莲道：“不用担心，锦绣既然安然无恙的回来了，说明没什么要紧。”
锦莲想想也是，神情复又欢喜起来，两只眼睛笑的弯弯的像月牙一般，极为可爱。
见锦莲情绪如此直白的显露出来。小路子只觉得又是好笑又是怜惜。见惯了周围精明厉害的丫鬟，像锦莲这般单纯没心机的实在少见。
待在锦莲的身边，让人觉得很安心很愉悦，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和压力。
这种感觉，真是特别的舒适呢！
锦莲犹未察觉到小路子的目光紧紧的盯在她的脸上，兀自说道：“我以前总是羡慕锦绣长的美，现在想想看，长的太好看了，烦恼真的好多。”
陆云霄这样的大麻烦不就是被锦绣的美貌招惹来的么？若是锦绣长的像她一般清秀普通，估计也不会惹来这么多是非了。
小路子笑了笑，忽的冒出了一句：“锦绣确实长的好看。在我们陆府，没有别的丫鬟能有她这般出众了。”
当日的素月和素心也都是出色之辈，只是一个做了大少爷的姨娘，另一个则做了姑爷的通房丫鬟。如今陆府再无丫鬟能越过锦绣的风采。
锦莲倒是没有泛酸，反而也跟着赞了几句。
小路子很是奇怪，试探着问道：“锦莲，我这么赞锦绣，你会不会不高兴？”
若是……若是锦莲有一点点喜欢他的话，一定会有些酸意的吧！
小路子满心期待着锦莲表现出一丝醋意来，没曾想锦莲很是爽快的摇了摇头：“不会。”锦绣确实优秀嘛，没什么好不高兴的。她巴不得人人都赞锦绣好呢！
在锦莲的字典里，压根找不到嫉妒这两个字。
不会……
小路子的脸顿时垮了一半，笑容也快维持不住了。
锦莲和锦绣是要好的姐妹，小路子也是知情的。可他怎么也没料到这份友情会超越了嫉妒眼热这些负面情绪。
因此，他很直接的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锦莲对他压根没有一丝心意。
小路子被不大不小的打击了一下，神情萎靡了不少。
锦莲还没留意到小路子的异常，接着说道：“我们院子里刚来个巧珍，现在处处和锦绣较劲。依我看，她根本不肯能越过锦绣去。反正，我一点都不喜欢巧珍。”
小路子打起精神来陪锦莲闲聊，心里不停的盘算着要如何再试探锦莲的心意。
两人在外面聊的热乎。书房里的锦绣和二少爷却隔了老远面对面站着，一片默然。
二少爷皱着眉头，问道：“大哥跟你说了什么了？”以他对陆云霄的了解，以一个男人的心来揣摩陆云霄的心思，其实答案会是什么，二少爷心里早已有数。
陆云霄对锦绣确实有三分真心，眼睁睁的看着锦绣从身边溜走了，心里定然是遗憾的不甘心的吧！见了锦绣，自然要问个清楚明白。
锦绣想了想，便将当时的情况大概描述了一遍：“也没说什么，就是和我随意聊了几句。另外，问了我几个问题。”
至于这些问题具体是什么，锦绣真的不想说。
二少爷意味不明的笑了笑：“他是不是告诉你，他真的喜欢你？”
锦绣不吱声，算是默认。
二少爷深深呼吸一口气，追问道：“他还说了些什么？有没有为难你？有没有对你……”对你动手动脚占你便宜？
最后一句无法启齿的话，在二少爷的眼神中流露了出来。
锦绣不自觉的拧了秀气的眉毛：“没有，少爷还算守礼。”若是陆云霄敢不守礼，她肯定不会眼睁睁的被他占便宜，便是拼个鱼死网破，她也不能受那等侮辱。
二少爷悄然松了口气。
锦绣却开始发难了：“二少爷，那日你究竟对云霄少爷说了什么才使得他更改了主意？”
二少爷一愣，旋即俊脸微红，不自在的咳了两声，眼神四处游移，就是不肯正眼看锦绣一眼：“也没说什么……”
锦绣看他这副样子，便知道陆云霄说的确实是事实，不由得叹了口气，幽幽的说道：“奴婢真的很感激您，若不是您替我出面求情，这次我定然逃不过去。”
她没有立场和资格来责怪二少爷的说谎，毕竟，二少爷不用这样的法子也没法子令陆云霄更改心意。
也罢，权宜之计，不要太过计较了。
再说清誉这回事。京城发生那么多事情之后，她还有何清誉可言？京城老宅人人都知她的大名，估计回了扬州之后，不肖一天的功夫，又会传的人尽皆知，说不得还会演绎出许多版本出来。
得先做好心理准备才是啊！
锦绣再叹口气，好在她不特别在乎这些虚名，不然，可真是令人困扰呢！
二少爷温柔的看着锦绣，低声的说道：“你我之间总是谢来谢去做什么，我的心意你是知道的。”
我那么那么的喜欢你在乎你，那么那么的愿意保护你怜惜你，你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
锦绣不着痕迹的后退一小步，距离稍微远一些，也好避开二少爷那无限温柔的眼神。
既然注定不是一路人，何必苦苦纠缠？
锦绣狠狠心说道：“奴婢真的感谢您为奴婢做的一切，只是，奴婢有自己理想的生活方式。二少爷日后前途无量，奴婢万万高攀不起。还请二少爷将奴婢当日绣的帕子还给奴婢吧！莫要让二少奶奶知道误会了。”
那不是定情信物，你明明知道的。
既然如此，请你将帕子还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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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章 不还

久久，锦绣都没有听到二少爷的回话。
锦绣忍不住抬起头。
二少爷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那目光里，有哀伤有失落有难过有痛苦，更多的，却是固执和绝强。
锦绣的心不由得一颤，微微扭过了头去，不肯如此和他对视。
沉默继续在两人之间蔓延。
锦绣不说话，他也不说。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谁也不肯退让一步。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终于，二少爷忍不住张口说话了：“锦绣，你真的想要回那个帕子？你对我就这么残忍么？”几年前的帕子，居然想着要回去。就那么迫不及待的要撇清他们之间的关系吗？
果然是谁先爱上谁先认输，他到底没法子坚持着拧到最后啊！依旧还是他开口打破了僵局。
锦绣悄然松了口气，只要肯开口说话了就好，不然就这么一直僵持下去，她也快没有信心了。
她仔细的斟酌用词，慢慢的说道：“二少爷，奴婢在您面前最后放肆一次，还请您不要见怪。”
二少爷的心直往下沉，忽的有了不好的预感。
锦绣顿了顿，接着说道：“奴婢不求大富大贵，只愿日后找个疼我怜我待我好的男子，好好的过完这辈子。”
而你，绝不会是那个人！
二少爷再听不出其中的拒绝之意，就枉为男人了，他咬牙回应：“你从不肯给机会给我，我一心要对你好疼惜你一辈子，你为何总是不愿意？”
锦绣的心也纠紧了，不知道该怎么解开二少爷心里的结：“我们根本不合适……”
“合适不合适不是口中说说就行的，你没试过，怎么知道我们不合适？”二少爷不假思索的反驳。
听了这样的话，锦绣第一个反应却是哑然失笑：“这种事情也可以试的吗？”
若是放在现代，倒是真的可以试试。
男女看对眼了，先谈谈恋爱，然后同居，等感情水到渠成了。自然就结婚成家。若是婚后过的不幸福了，也可以一拍两散，另寻新欢。
男人可以抛弃女人，女人也可以甩了男人。社会舆论对女子不会有这么多的偏见和束缚。
在古代，女子若是嫁了一个男人，最好就是从一而终。若是被休弃了，就成了可怜的代名词。
就算是和离，受伤的终究也是女人。
更不用说地位低下的丫鬟们是如何的卑微了。主子们看上眼了，就要到身边弄到床上去，美其名曰“通房”。
哼，什么狗屁通房，分明就是男人招惹女人的正大光明的名称。
最最可恨的就是将通房丫鬟打发出去另外嫁人的。这才是真正的赔了身子又赔了未来，什么都没有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谈“试试”简直是可笑之极！还不如直接说给他做通房做小妾呢！
二少爷自知失言，有些讪讪的解释道：“锦绣，你不要生气，我不是那个意思。”现在想来，那些话确实冒失，有占口头便宜的嫌疑。
锦绣趁机绷紧了面孔：“既然没有这个意思，还是把帕子还给我吧！”女子不能随意送人东西，果然是正理。不然给了人家遐想，认为是定情信物真的很糟糕。
二少爷自然不肯：“不还，送给我的东西就是我的了。”他才不还呢！
锦绣没辙了，男人若是不讲道理的时候，简直没法子沟通。只得叹了口气说道：“若是二少爷坚持不还，奴婢也没法子，不过，还请二少爷不要和任何人再说那样的话了。”
好像有那么一点点过河拆桥的嫌疑，不过，锦绣还是狠狠心肠这么说了。
二少爷的目光闪动，不知道心里在盘算些什么，口中却痛快的应了：“你放心，当时这么说是权宜之计，以后我不会随意乱说的。”接着，意味深长的说道：“可是，在我心里，这个帕子就是你送我的信物。”
锦绣彻底无语了。
到底该怎么说才能打消二少爷的这份心思？真让人头痛……
到此刻，锦绣才发现，二少爷远比陆云霄来的固执。
陆云霄听说了所谓的两人“互生情愫互相爱慕”的事情之后，便大度的退出，并未撕破脸皮，还算有些风度。
可二少爷呢，她明示暗示了这么多次，明明将自己的意思表达的很清楚了，可他却像没听进去一般。真让人苦恼啊！
想到这儿，锦绣忽的生出了一个想法来。
若是……若是她直言相告顺子的事情，二少爷也会像陆云霄一般退让吗？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简直诱人无比，怎的也按耐不住。
锦绣就待张口，忽的想起一件事情来，立刻生出了冷汗。
不，她不可以说！她和顺子的事情是标准的私相授受，又无媒又无聘，单单只是口头约定。再者，她能不能自由出府还是个未知数，万万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情。
陆云霄和二少爷是堂兄弟，有情分在，退让成全情有可原。
可二少爷对顺子无亲无故，绝没有一丝好感。他凭什么要退让？凭什么要成全？
锦绣想到这儿，只觉得冷汗涔涔的从后背冒了出来。幸好她说话谨慎惯了，没有随意将这话就说出了口。想起上次二少爷在茶楼见过顺子的反应，锦绣开始觉得，若是她刚才贸然说出了口，二少爷的反应一定不会小……
二少爷说出类似告白的话之后，却发现锦绣毫无反应，不由得一楞。
再一细看，锦绣何止是没有反应，居然发呆不知想什么心思去了。
二少爷受了重重的打击，心里酸涩的不得了：“锦绣，你怎的不说话了？”
锦绣回过神来，恭恭敬敬的答道：“奴婢没什么可说的。”
不管怎么说，他还是坚持故我。她也确实没了说话的兴致。
二少爷叹了口气，既舍不得放锦绣走，又明白确实该放她走人了，心里暗暗下定决心此事要快些解决。
到明年吧，明年锦绣就十六了。他若是能如愿的谋到不错的官职，也能离家赴任独自撑起一片天空。
到那个时候，他才真正有资格要锦绣跟着他一起走吧！
想到这儿，二少爷振作起精神来，笑着说道：“好了，天色不早了，你快些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锦绣松了口气，立刻告退。
待书房门打开了，锦绣快步走了出去。
小路子和锦莲不知在说些什么，两人靠的极近。小路子的眼里闪着喜悦和温柔，锦莲的笑容极为可爱甜蜜，看起来真是极为合适的一对。两人说的极为投机，居然没有留意书房门已经开了。
锦绣心里一动，故意咳了一声。
锦莲一惊，立刻转过了头来，笑着喊了锦绣一声。
小路子脸微微泛红，往后退了两步，不敢再看锦莲一眼，唯恐被聪慧伶俐的锦绣看出自己的心思来。
他压根不知道，他这样子更是显得心虚，那点小心思毫无遮掩的袒露了出来。
锦绣暗笑在心，也不去揭穿他，径自拉起锦莲的手，一起快速的出了屋子。
锦莲有时候敏感的惊人，有时候却迟钝的不可思议。她认定小路子喜欢的还是锦绣，丝毫没有想过小路子如今对她有了心思。
锦绣故意把话题扯到小路子身上，可锦莲说话的语气很是自然，压根没有什么异常。
锦绣看出锦莲毫无察觉，有心想点破其中的奥妙。
转念一想，他们两个互相爱慕互生琦思也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正值萌芽时期，早早戳破反而不美。日后见面机会多的是，岂不是彼此不自在徒惹尴尬？
还不如任由这种暧昧不清的状况慢慢的发展下去，水到渠成岂不更好？
想到这儿，锦绣便住了嘴，笑着和锦莲一起回了屋子。
锦莲今日又来了兴致聊天，不肯回自己的屋子去，硬是和锦绣挤到了一张床上。
天冷的很，两人挤在一起倒是平添了几分温暖。两人头靠头躺在一起，说起了悄悄话。
锦莲自然要问及今晚的经过，锦绣也不隐瞒，捡了些重要的说了。至于陆云霄说的那些暧昧不清的话自然要藏着点悠着点，还是不要说出来带坏未成年少女了。
锦莲眼珠转了转，笑嘻嘻的说道：“锦绣，你真是不老实，是不是还有许多事情没有交代出来？”
锦绣瞪了她一眼，只可惜黑暗之中只听见声音看不见白眼：“我都说给你听了，没有隐瞒。”
有时候，死不承认这一招还是很管用的。尤其是对锦莲。
在一起相处多年，锦绣对锦莲的了解只怕早超过了对自己的了解，深知如何应付锦莲的追问。
锦莲扁扁嘴，果然不再追问，又和锦绣闲扯了几句，便打了个呵欠，慢慢的睡着了。
锦绣在黑暗中静静的想着心事。
到京城不过两个月的功夫，却经历了很多很多的事情。
想起了许氏，想到了陆云霄，又想及二少爷……
一切纷纷扰扰总算要过去了。明天回了扬州就会好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锦绣给自己暗暗鼓劲，然后深呼吸几口，也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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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1章 凯旋

沈氏领着一行人上车时，大夫人和三夫人亲自来送行。
许氏也来了，笑容满面，丝毫看不出昨夜没睡好的迹象。
锦绣瞄了一眼，发现陆云霄没有出现，不由得悄然松了口气。
说实话，她原本对陆云霄毫无好感，可自从昨天看到陆云霄的真情流露之后，她的看法稍微改观。
原来陆云霄也不像她想象中那般不堪……
除去太过风流自赏之外，陆云霄自有其潇洒气度和非凡的魅力。
相信除了她之外，懂得欣赏陆大少爷优点的女子一定很多很多。她不必自作多情的认为陆云霄从此之后就会深深的惦记她眼中再也容不下别的女子。
这种三流言情小说里发生的情节基本没有上演的可能。陆云霄可能会因为她的推拒躲避黯然几天，相信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所以，锦绣很轻松愉快的上了车，满怀欣喜的踏上了归途。
到了扬州城的时候，锦绣只觉得空气都特别的清新美好。
陆文伦派了人在城门口守着，因此一行人刚进扬州不久，陆府那边就得了消息。待到了陆府大门口时，陆家的老老少少都喜气洋洋的站在门口迎接一行人归来。
大少爷和二少爷分别高中的喜讯早在前一天就到了扬州，陆文伦喜的一夜都没睡好，一大早连衙门也不去了，特地在府里等候。
沈氏下车见了陆文伦亲自到门口来迎接自己，脸上自然有光，心情更加的高昂起来。
二姨娘站在二少奶奶身边，满眼含笑的看着二少爷归来。
二少爷激动不已的走上前，第一个便喊了二姨娘：“二姨娘，这么冷的天，你怎的也跑到门口来了。小心别冻着了。”
二姨娘眼中泪花闪动，笑容无比开心：“不碍事，我一点都不冷。”
还有什么比儿子考中进士归来更让人高兴的？二姨娘自从知道这个喜讯之后，激动的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好，今日一大早便起身到大门口候着了。
二少奶奶没料到二少爷第一个喊的不是自己，笑容微微一顿，然后便若无其事的笑着说道：“夫君，路途劳顿，你一定累了吧！妾身早给你备好了热水，待会儿回去先漱洗更衣如何？”一副贤惠的模样。
二少爷正值春风得意心情高昂，闻言笑着点了点头，温柔的安抚二少奶奶几句：“婉柔，这些日子辛苦你了。耀哥儿怎的也抱出来了？天凉冻着可不得了，给我来抱着吧！”说着，就从二少奶奶手中接过了耀哥儿。
二少奶奶总算得到了被重视的感觉，心里甜丝丝的。再看到二少爷玉树临风昂首屹立，心里更是无限欢喜和骄傲。
庶子又如何？二少爷考中进士，日后定然前途明亮，不会比嫡出的大少爷差。再想起二少爷不好女色温柔体贴这些优点，二少奶奶更是满心欢喜，觉得当日坚持要嫁给二少爷是毕生最最明智的决定。
那边的大少奶奶也是满面春风，极其热情的迎接了大少爷归来。
大少爷先是抱了娴姐儿，啧啧赞道：“不过才两个月没见，我的娴姐儿越长越漂亮了。”说完，便在娴姐儿嫩乎乎的小脸蛋上使劲的亲了两口。
娴姐儿长的像个瓷娃娃一般精致可爱，穿着大红的袄子，梳着可爱的包包头，脖子上挂了一块明晃晃的长命锁。一看就让人从心底里喜欢。
大少奶奶见大少爷抱着娴姐儿不肯撒手，心里暖烘烘的。又笑着让旁边的奶妈将远哥儿也抱了过来：“我们的远哥儿也开始学走路了呢！快些让做爹的也瞧一瞧。”
大少爷笑着用另一只手将远哥儿也抱了过去，喜滋滋的也亲了一口。
久别重逢的欢乐让大少奶奶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这一厢，锦绣和巧珍两个一左一右伴着沈氏，往府里走去。
马车上的东西自有别的丫鬟动手搬下来安置，这些粗活，自然不需要锦绣动手的。
巧珍初来乍到，触目处都是陆府精致的景色，也不由得暗暗吃惊。不由得暗自拿这里和京城老宅做起了比较。
京城老宅胜在占地广，宅院多，富贵堂皇处处考究。
而扬州的陆府，则更加的精致小巧，假山流水花草树木处处可见，置身其中只觉得赏心悦目。
巧珍的心情立刻好了不少，她本担心着这里远远及不上京城，一路上都在忐忑不安。现在看来，却是别有一番特色呢！
陆文伦和沈氏说话告一段落，不由得瞄了巧珍一眼，很自然的问道：“这个丫鬟好生面熟，好像是母亲身边的吧！叫巧什么来着？”
巧珍极其乖巧的应道：“奴婢巧珍，见过老爷。”巧珍长相不俗，笑时露出一点点酒窝，别有动人之处。
陆文伦向来欣赏乖巧懂事的丫鬟，眼里流露出一丝赞赏之色：“母亲调教出的丫鬟果然懂规矩。”
沈氏笑着说道：“老爷有所不知，母亲特地赏了巧珍给我，我这次可得了老太太的心头宝贝了。”这些好听话却是说给陆文伦听的。
万事孝为先，这“孝”字被古人执行的极为彻底。哪怕就是一字不识的村夫，也懂得孝顺父母的道理。更不用说这些读过书的世家出身的男子了。
陆文伦果然很高兴，连连赞了几句好。
也不知道这“好”字究竟是在夸老夫人体恤儿媳，还是在夸沈氏孝顺听话，抑或是在夸巧珍伶俐懂事。
总之，陆文伦一高兴，沈氏的心情也跟着大好。巧珍的反应还用说么？再怎么故作平静虚心，也掩饰不了那从眼角眉梢散发出的浓浓的喜悦。
锦绣早已将心情调试好，听到这些对话反应不大。倒让巧珍看了略略有些失望了。
待安顿好之后，陆文伦便和沈氏商议起了置办酒席庆祝一事来。
这等喜事丝毫不亚于儿女婚嫁，从某一方面来说，甚至犹有过之。陆文伦显然极为重视。
沈氏也想借着这事好生的热闹一番，和陆文伦细细商议起了宴请的名单以及各项事宜。
这办酒宴一事，最是耗费功夫。
首先，宴请名单就是最最让人头痛之事。请哪些人不请哪些人得好生的斟酌。最怕是多出许多不请自来的客人，一来显示出主人办事不周到，二来也会出现酒席不够坐的窘况。所以，一定要多预备一些酒席。
这样一来，菜单的拟定和食材的购买又成了大事，样样马虎不得。再加上桌席的安排人手的安排等等，样样都得定夺。
就算沈氏做惯此类事情，也不免大为头痛。决定将宴席的时间放在三天后，正好趁着这三日的功夫好好的做准备，以免出了差错。
花了一个下午才拟定好了名单，为表示慎重，陆文伦决定亲自撰写名帖。
锦绣稍一犹豫，巧珍便自告奋勇跟着去书房伺候。
沈氏笑容依旧，点头应了，叮嘱巧珍一定要尽心伺候。眼底却闪过一丝淡淡的不悦。这个巧珍，未免也太殷勤了……
巧珍光顾着欢喜，压根没有留意到沈氏情绪微妙的转变，兀自兴冲冲的应了，跟着陆文伦后面去了书房。
锦绣留意到了沈氏的些微不快，却故作不知，笑着说道：“夫人，忙了这么半天，您一定累了，还是歇会儿再忙吧！奴婢这就去厨房，做几个拿手好菜，让您和老爷尝一尝。”
看这个架势，陆文伦今晚定是不会走了。
沈氏点点头，笑着赞道：“还是你最贴心。”
为什么用最？当然是因为有比较的缘故。
巧珍又勤快又伶俐，这些日子本已初步博得了沈氏的欣赏。只可惜今天的举动太过不妥了。
巧珍最重要的任务是将沈氏伺候好，老爷当然也重要，可是她们都是沈氏的贴身丫鬟。怎么能表现出跃跃欲试的要去伺候老爷？
年轻貌美的丫鬟，偏偏又想在老爷面前献殷勤，这怎能不让沈氏窝火？
锦绣心里不免生出些许幸灾乐祸的心思，心想最好巧珍不要会意过来继续这样下去才好。日后也不用对付巧珍了，沈氏自然会渐渐疏远了巧珍的。
锦绣笑眯眯的领命去了厨房，忙碌了一个多时辰，端了几样拿手好菜出来，又特地从酒窖里拿了一小壶好酒来。
陆文伦偏好晚上小酌几杯，今日心情如此之好，喝酒自然免不了的。
待饭桌摆好之后，锦绣才去禀报了沈氏一声。
沈氏听到锦绣说酒菜都上桌了，不由得笑了，锦绣这个鬼灵精，简直就像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不需吩咐就能将事情办的妥妥当当，叫她怎能不喜欢？
沈氏吩咐素琪去请了老爷过来吃晚饭。
素琪领命去了，片刻之后便回来了，笑着说道：“夫人，老爷说将手里拿张请帖写好就来。”
陆文伦进了饭厅，素秋立刻端了温水给陆文伦洗手，锦莲则将拧好的毛巾递了过去。
巧珍笑吟吟的跟在陆文伦的后面到了饭桌边，极其自然的伺候起了陆文伦。布菜斟酒，熟稔之极。
殷勤周到的巧珍压根不知道她做的事情已经大大犯了沈氏的忌讳。

第492章 手段

锦绣不动声色的看着巧珍殷勤的伺候陆文伦，再悄悄的留意沈氏眼底的不悦，心里不由得偷笑。
没有哪个女人是真正大方贤惠的，所谓的贤惠宽容都是做做样子给别人看的。从心底来说，女人都是小气自私的，巴不得将丈夫捆在身边，不容任何人觊觎。
对于陆文伦身边的一干小妾，沈氏无可奈何之余，索性熟视无睹。
可沈氏绝容不下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出现丫鬟痴心妄想意图媚惑主子的事情。
如玉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时刻把握分寸，最终熬到安然出嫁。如梦不清楚这一点，所以才会在陆云霄的事情上栽了跟头。
而挽袖，则是没有把握好分寸，最终落得被卖出府的凄惨下场。
其实，挽袖究竟有没有对陆文伦献媚，锦绣也不得而知。说不定挽袖也不过是态度热情了一些，便招来了沈氏的不快了。借着发落挽袖一事，顺便给身边的丫鬟都敲了个警钟罢了。
果然，沈氏的方法是极其有效的。
这几年来，沈氏身边的丫鬟都警惕着当日挽袖的教训，无人敢在沈氏的眼皮子底下整出这些动静，后院安宁了不少。
陆文伦并不算好色，几房小妾足够他“忙碌”，倒是没听说过他招惹哪个丫鬟的事情。比起那些动辄沾惹美貌丫鬟的，陆文伦的品性堪称一流了。
即使如此，锦绣还是随时警惕自己，每当陆文伦到院子里来过夜，锦绣尽量保持距离。就算万不得已要近身伺候，也绝对认真严肃的做了改做的事情。
她自知容貌出众，极易惹来主子们的侧目，因此更是保持了一万分的小心。对着陆文伦的时候，尽量笑不露齿，连个灿烂的笑容都不会有。
事实证明，锦绣做的还算成功。陆文伦对她颇为欣赏，可是绝不会涉及到男女之私。
没曾想，巧珍一来，便在无意中犯了沈氏最为忌讳之事。
说来，也不能完全怪巧珍。
巧珍在京城一直伺候老夫人，压根没有近身伺候过男主子。在她看来，陆文伦是陆府最高的主子，就该好好的伺候才是。本意是想讨好陆文伦和沈氏，以便更快更好更安稳的立足，哪里能想的这些弯弯绕绕？
归根结底，都是因为不了解沈氏的脾气之故。
锦绣当然不会去提醒她，她径自低头伺候沈氏，看也不看对面笑容满面楚楚动人的巧珍一眼。
陆文伦兴致极高，居然将那一壶酒都喝完了。
沈氏自然不会将那些许不快放在脸上，笑着说道：“老爷，吃完饭早些梳洗休息吧！那些没写完的名帖就明日再写好了。”
陆文伦稍一思忖，便摇了摇头：“明天再写只怕就迟了，还是今天晚上写完吧！”
沈氏笑着说道：“那好，妾身今晚就陪着老爷一起，正好妾身也要看看这两个月府里的账目呢！”
夫妻两个难得的坐在一起，一个低头写请帖，另一个认真看账本，别有一番静谧和安详。
锦绣泡了陆文伦惯爱喝的碧螺春，正待端过去，就见巧珍笑吟吟的走了过来：“锦绣，给我来吧！”
锦绣微笑着将茶盘递了过去，然后眼睁睁的看着巧珍轻巧的走到陆文伦的身边，温软的唤了声：“老爷，请用茶！”
那声音极其娇媚温柔，陆文伦抬头看了一眼，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接过了茶杯，啜饮了几口，才复又动手写了起来。
沈氏看似不动声色，其实早把这一切都扫进了眼底，微不可见的拧了眉头。然后迅速的恢复了平静，继续将注意力放到了账本上。
待陆文伦忙完了请帖的事情，已过了子时。
锦绣和巧珍两个分别伺候了主子漱洗更衣。
巧珍竭力想表现，本想留下来值夜。却听到沈氏点名留了锦绣值夜，微微一愣之后，有些不甘心的瞄了锦绣一眼，才回了屋子去休息。
一等丫鬟的屋子离主子们的屋子是最近的，巧珍住了当年如梦留下来的空房间，倒也不用多收拾，稍微打扫一些就能住人了。
锦绣多日未曾值夜，今日晚上分外的小心留意。一夜只睡了两三个时辰。
到了第二天早上，巧珍早早的来接班，锦绣索性吃了早饭便回了屋子补眠了一会儿。反正沈氏身边不缺人伺候，她就把表现的机会让给巧珍好了。
朱嬷嬷一五一十的将这两个月来府里的琐事汇报给沈氏知晓：“……姨娘们每个月的用度比前些个时候多了一些，尤其是五姨娘，光是新衣就制了五套，还是喊了最出名的绣庄上门定制的……”
沈氏一不在，姨娘们的手脚又大了起来，反正又没人敢真正拦着。朱嬷嬷也只能将这些事情都记了下来，待沈氏回来再来狠狠告上一状。
接下来，就是四姨娘借着给三少爷的名头买了不少的东西。还有，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等等等等。
沈氏听的头痛，摆摆手说道：“若是银钱上面的事情，日后慢慢再说。”总之，用都用了，还能让各人再还回来不成？
朱嬷嬷点了点头，不再多说，转而又汇报起了府里丫鬟婆子家丁们的表现情况。
中间，却是提到了方婆子的名字。
沈氏留意听了起来：“……自打被夫人罚了过后，她倒是老实的多了。每日里采买的东西都是亲自过目，还一一过秤。账目再没有混乱过……”
沈氏边听边点头。
人无完人，能知错就改就好。最最可恼的就是那些犯了错又不肯承认外加死不悔改的。
锦绣听了，不由得暗暗赞了一声。方婆子果然是个机灵聪明的，一点就透。这个时候好好的表现，让沈氏对她改观，日后说不定还能继续重用她。最妙的就是说动了朱嬷嬷替她说情，不知方婆子背地里在朱嬷嬷那里下了多少“功夫”……
想起方婆子曾送给自己的荷包，锦绣的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为人处事来来往往不过都是那么一套，不用多说大家都懂的。
沈氏听了朱嬷嬷一席话之后，来了兴致，便吩咐锦莲去跑腿喊了方婆子过来。
方婆子丰腴的身子似乎消瘦了不少，走路都快了许多，极为利索的来给沈氏行了礼。
沈氏问了几句采买的事情，对方婆子的表现也颇为满意，先是敲打了几句，便决定将酒宴要购买食材事情全数交给了方婆子来办理。
待菜单拟定好之后，采买的单子才能罗列出来，估摸着怎么也都到下午才能忙完。
方婆子没料到会接手这么一个重要的差事，激动的声音都颤抖了，连连点头应了。在沈氏面前拍着胸脯保证绝不会出差错云云。
宴席采买和平日里的采买又不同。
方婆子平日里负责的不过是日常厨房采买，一个月府里的定额是有限制的，不可能毫无节制的在上面捞油水。这宴席采买就不同了。
这个时候讲究上等宴席必备鲍鱼熊掌燕窝这类菜肴，因此这食材购买上要花的银子比平日要多出了好多倍。
钱财上的数目一大，捞油水的空间也就大了许多。只要隐蔽些不太过分，沈氏也不会过分的盯着。尺度拿捏好就成了。
再者，这也代表了沈氏的态度。算是器重方婆子的一个体现，方婆子哪有不激动的。
方婆子心里一连串的盘算着此事带来的好处，甚至把要打点给朱嬷嬷等人的都算上了，脑子转个不停。
沈氏意味深长的叮嘱了一句：“这样的事情交给了你，你可千万不要出了岔子。再出了像上次那般的事情，可就不是罚半年月钱就能过去的。”
方婆子心里一凛，脸上立刻堆出了笑容来：“老奴晓得厉害，绝不敢怠慢。”
沈氏嘴角扯出一丝笑容，对方婆子心里拨的小算盘心知肚明，却也不道破。
掌管后院多年，沈氏比别人想象中的更精明。她明知道管事婆子们背地里捞油水捞好处这些猫腻，却从不吱声，只在合适的机会敲打几句，让各人收敛一些。只要不过分，沈氏乐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不多说。
在沈氏看来，钱财数目不过分大，都可以容忍。
这便是所谓的驭下之道了。
人清无友，水清无鱼。这句话乃古今通用的真理。
若是连这点好处也不肯让她们捞，谁又肯真心为你做事？
千万别认为光靠着严苛治下就能笼络住人心，更不要以为一味的斥责就能管教好所有的下人。奖惩并用恩威并施才是上上之策啊！
别的不说，就看沈氏对待身边丫鬟的态度就能看出沈氏做人的准则来了。
该惩罚的时候绝不手软，触怒了沈氏，犯了沈氏的忌讳，下场绝好不到哪儿去。
至于忠心耿耿做事伶俐的，沈氏重赏起来从不心疼。锦绣也真心的觉得，沈氏其实是个很不错的主子。
沈氏能将院子里丫鬟婆子的心牢牢的笼络住，绝非等闲之辈啊！
方婆子又是欢喜又是忐忑的走了，沈氏又招了岳婆子来问话。

第493章 决定

沈氏喊了岳婆子过来，却是另有要事交待。
宴席当日的人员安排，都得由岳婆子负责。
岳婆子深知此事繁琐难做，一个不好，就会闹出岔子来。偏偏来往的都是重要的贵客，万万不能出差错。到时候，丢的可是陆府的颜面沈氏的颜面。
岳婆子郑重的应了，和沈氏商议起具体事宜来。
朱嬷嬷也时不时的提些建议，初步将伺候酒宴的人员定了下来。
在这样的重要事情上，锦绣没有随意插嘴，只是默默的凝神听着。见沈氏说的口干舌燥，忙给沈氏泡了壶去火明目的菊花茶。顺便给朱嬷嬷岳嬷嬷分别倒了两杯。
巧珍跃跃欲试，倒是想提些建议。只可惜沈氏没给她说话的机会。
巧珍到底没胆子擅自出声，嘴唇张了张，又老实的合上了。
坐在夫人对面的岳婆子将巧珍脸上的神情看了个一清二楚，心里暗暗诧异着巧珍的身份。
这陆府上上下下丫鬟婆子小厮外加管事加起来至少也有近两百，岳婆子不敢说个个都能叫上名号来，可至少每个人的面孔都是熟悉的。
可这站在沈氏身后的陌生脸孔却眼生的很，偏偏又站在沈氏的身后，让人不由得起了好奇之心。
正事告一段落，岳婆子便笑着提起了这个话茬：“夫人，您身后站着这个丫鬟可眼生的很。”
沈氏笑了笑，说道：“这个叫做巧珍，是老夫人身边的得力丫鬟，老夫人特地赏了给我，日后帮着我管理院子里的事务什么的。”
巧珍乖巧的给岳婆子见了礼：“巧珍见过岳嬷嬷，朱嬷嬷。”
巧珍确实伶俐，这么会儿功夫，已经分清楚眼前这两个婆子的姓氏，并且看出了两人都是沈氏的心腹，因此态度极为恭敬。
岳婆子笑着点头，和蔼的赞了巧珍几句：“不必如此多礼，你长的真是标致，我们院子里可找不到第二个这般出挑的丫头了。”
这摆明了是敷衍的夸赞之词，相貌更标致的锦绣就站在旁边呢，难为岳婆子眼睛都不眨的就说了出来。
朱嬷嬷笑着附和了两句：“谁说不是呢，老夫人调教出来的丫鬟就是不一般，别的不说，单从说话做事来看，也是极为懂得规矩的。”
两个婆子满口赞美之词，巧珍落落大方的谢过两人的称赞，态度还算得体。
若是眼皮子浅的或是骨头轻的，禁不住两句夸赞便飘飘然，倒让人小瞧了去。巧珍经历过不少场面，表现的确实可圈可点。
沈氏冷眼旁观，也觉得不错。心底因巧珍生的那些不快散去了不少，想着日后好好调教就是了。老夫人赏的丫鬟，又点名送给自己做大丫鬟的，自己总不好过分慢待。就算有不如意的地方，也只得慢慢调教了。
岳婆子已然将此事问出了口：“夫人，既然如此，老奴回去便将巧珍的名字登记在册子上。不过……”
该登记成一等丫鬟，还是二等丫鬟呢？
岳婆子没有直接问出口，眼神里明明白白的就是这个意思。
巧珍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紧张的看向沈氏。这些天过来，巧珍总算领教了锦绣是如何的受宠。本以为借着老夫人的威风能够一举将锦绣的风头压过，不过，现在的巧珍已经明白过来了，这在短期之内显然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不管怎么说，她根基尚浅，很多情况还不了解不熟悉，远不如锦绣做事妥帖。她也只能期盼着日后能够多多了解沈氏的脾气，早日的把握到沈氏的性格，以期不久的将来压过锦绣一头。
可是，这起点万万不能低了。
若是一开始便做了二等丫鬟，在锦绣之下，那日后想翻身都不容易。
最理想的，莫过于和锦绣一样同是一等丫鬟，齐头并进谁也压不过谁去……
锦绣也在心里不停的琢磨了起来。照着沈氏的行事个性来推断，估计会把巧珍抬做一等丫鬟才是。哪怕沈氏并没有信任器重巧珍到这等地步，也得做出这个姿态来给陆文伦和老夫人看。
锦绣早有心里准备，这些日子又常给自己做心里建树，因此并没有太过沮丧灰心。心想就算同是一等丫鬟，也总有亲疏之别。她万万不会将自己的位置让给巧珍的。
沈氏稍微一犹豫，便说道：“巧珍是老夫人的身边人，怎么着也不能委屈了她。便升做一等丫鬟吧！月钱和锦绣一样就是。”
巧珍的眼睛陡然一亮，欣喜的谢恩。
锦绣嘴角扯出一丝淡淡的微笑，听沈氏的话音就能猜出沈氏的心思来。看来，沈氏做出这个决定大多是看在老夫人的面子上，其实多半是不太情愿的。
如此一来，巧珍看似风光，其实接下来的处境会非常的尴尬。
沈氏若是不真心的器重她，便不会交待许多实在的事情给她做。偏偏她又担着一等丫鬟的身份，岂不是难堪之极？
再者，从巧珍这几日的表现来看，她绝不是个甘于平淡甘于人下的主儿。说不准就会做出些急躁冒进的事情来。
锦绣几乎可以预料到未来的日子绝不会平淡无聊了。
有这样一个对手在，锦绣非但没有失落灰心，反而昂扬起了斗志。久违的激情和亢奋又在血液中来回的滚动。巧珍，我绝不会输给了你。尽管放马过来吧！
沈氏笑着吩咐巧珍起身，极为亲切的叮嘱了巧珍几句，不外乎是“好好做事我绝不会亏待了你”之类的。
岳婆子听着话音，心里也飞速的盘算了起来。
沈氏刚才那一番话的言外之意，不仅是锦绣听了出来，这个老于世故的婆子也领悟了几分。
沈氏对巧珍的另眼相看并不是因为如何的喜欢巧珍，而是顾忌老夫人的缘故。这和对锦绣的另眼相看可是两码子事……
朱嬷嬷也不多说，只是和岳婆子交换了个眼色，彼此都明白了心中所想：夫人的身边可要热闹了。
当日如玉和如梦一起做了一等丫鬟之后，就为了谁是沈氏头一份的位置争的不亦乐乎。大到管理院子里事务，小到近身伺候，样样都争抢。表面上的融洽掩盖不了两人水火不容的事实。
到了后来，若不是因为如梦出了那档子事情，如玉也不一定能够如此早的独挡一面呢！
沈氏身边有锦绣在，下面的丫鬟早已管的服服帖帖，没人敢不服气。现在，偏偏多了个半路杀出来的巧珍，这日后又该听谁的才是？
沈氏的态度又很暧昧含糊，真让人费疑猜啊！
沈氏何等精明，眼睛一扫，便知道人人都在盘算着些什么，她表面如常，喝了口茶水继续和两个婆子商议起了琐事，心里却在悄悄的盘算起了心事。
沈氏也有沈氏的难处。
以她的心意，本不想将巧珍抬到这个位置。奈何老夫人赏赐巧珍的时候就有言在先，点名了要将巧珍给了她做大丫鬟的。她若是不照办，岂不是忤逆了婆婆的意思？日后和老夫人碰面，就没法子交代了。
斟酌了一番之后，沈氏也只得做出了这个决定来。
锦绣如此聪慧伶俐，又对上下关系极为熟悉，巧珍一时半会根本撼动不了锦绣分毫。也罢，就让巧珍担个虚名好了……
沈氏心里飞快的掠过这些心思，脸上却丝毫不露。
巧珍重新站到了沈氏的身后，再也掩盖不住那份欣喜。论起掩饰心事不动声色的镇静功夫，巧珍比起锦绣差的远了。
锦绣笑盈盈的低声说道：“恭喜巧珍姐，一来便做了一等丫鬟。这份殊荣，我们院子里的丫鬟可从未有过呢！”
巧珍竭力掩饰那份喜悦和得意，努力摆出谦虚的嘴脸来：“日后还请锦绣妹妹多多提点。”
两人不便多说，客套了两句便自然的停了。
待到了晚上，这消息便传的满院子都知道了。
素秋和素琪两人合计着要送份小小的贺礼。这在丫鬟中早已形成风气，但凡遇到有丫鬟升迁的喜事，都要送份贺礼的。至于这贺礼送的轻重，也是有一定的习惯的。
总体来说，交情一般的，送个荷包，里面放些银钱。银钱从一百文到三四百文不等，端看彼此关系如何。
若是交情特别好的，大多是送些礼物。这礼物价格可就不好估量了，小到一把梳子一个亲手绣的香囊，大到一支金钗一个金镯子，中间的差别可不小呢！
当日锦绣升做一等丫鬟的时候，各人都送了份厚礼。
现在嘛，巧珍算是半路杀出来直接做了一等丫鬟。送的少了，拿不出手。送的多了，又没那份交情肉痛的很。
因此，素秋和素琪两个便有些为难了起来。
正好巧珍值夜去了，锦绣和锦莲两人便去了素秋的屋子里一起商议此事。
锦莲好奇的问道：“素秋姐，你和素琪姐商量了半天，究竟要送些什么做贺礼？”
素秋叹了口气，为难的说道：“我还没想好呢！这不正在为难么？”
在之前，尚未有过这样的例子，没有好参照的，难怪素秋觉得为难了。

第494章 争夺

素秋的顾虑也正是锦绣在考虑的问题。送贺礼是一定的，关键就是送多少的问题。
简单来说，就是既不能显得小气，又不愿意出血太多。
素琪嘟哝了一句：“依我说，还是送个荷包好了。”里面放个两百文钱就行，也不用再去准备别的礼物了。
素秋瞄了素琪一眼，没有做声。
当日锦绣升做一等丫鬟的时候，各人都送了一份厚厚的礼物。这两厢一比较，未免有点太那个了……
“素琪姐，只怕这样不太妥当。巧珍在老夫人身边待的时候不短，送的少了只怕入不了她的眼。”锦莲考虑的很周到。
锦绣在这样的场合最难表态，她和巧珍的关系最微妙，说什么都不合适。她索性不吱声，就听她们三个商量此事。
最后，还是素秋拍了板：“这么着吧，我们还是各自送个荷包，不过，两百文似乎少了点，翻个倍，送四百文好了。”
素琪和锦莲纷纷点头附和，然后一起向锦绣看来。
锦绣笑着说道：“就按素秋姐说的，我们四个都送一样的。”四人都送一样的贺礼，巧珍定然没话可说。
到了第二天，四人各自找了空闲给巧珍送了贺礼。
这空闲着实难找，巧珍时时刻刻在沈氏身边待着，居然连个偷懒打盹的时间都没有。好不容易寻了个空闲，锦绣将巧珍拉到了一边，笑着将荷包塞了过去，说了几句客套话。
巧珍稍微一掂量荷包，便掂量出了荷包的分量，心里自有盘算，面上却极为亲热的道了谢。
丫鬟们之间的人际交往巧珍也是个中老手，一见人人都送了她相同的贺礼，连里面的数额都一模一样，便知道这是锦绣几人在背地里商量好的结果。
这贺礼不算重，也不算轻，算是说的过去。
巧珍想起在京城时，因为受老夫人的器重宠爱，她常收到丫鬟们的小礼物。对比起眼下的光景，由不得巧珍不叹气。
人情冷暖莫过于此，这种贺礼既比不上簪子镯子之类的首饰来的贵重，也不如亲手做的衣裳鞋袜来的亲热。从这贺礼上足可以看出，她在院子里的地位还不够啊！
不过，巧珍唏嘘的时间也就这么一会儿了。
接下来，沈氏忙着筹备庆功宴的事情，丫鬟们都跟着忙碌了起来，哪里还有时间感慨这些。
锦绣见识过沈氏操办此类宴席的能力，因此对沈氏很有信心。
果然，到了正式宴请客人的那一日，一切都有条不紊，没有出任何差错。
迎接宾客，招呼女眷，再到安排酒宴，吃完后，戏班子便咿咿呀呀的唱了起来，从中午一直唱到了傍晚。
再吃上一顿晚宴，待到酒足饭饱之际，沈氏又一一的送客。
巧珍和锦绣陪在一边，都累的够呛。
大少爷和二少爷无一例外，全都喝高了，歪歪斜斜的由着身边的人搀扶回去睡觉。
陆文伦酒量不算浅，也被灌了一肚子的酒，真正喝醉了。
沈氏累的要命，哪有精神亲自伺候，便吩咐锦绣和巧珍亲自伺候陆文伦漱洗更衣。
锦绣敏感的留意到，巧珍听到这个命令后眼中掠过的那一丝欣喜。心里暗暗一动，忽的生出一丝异样的感觉来。
再看巧珍，做事确实仔细，伺候人的活儿也做的极好。
锦绣不动声色的将近身伺候的活儿大部分都留给了巧珍，自己却在一边拧着热毛巾，递给了巧珍。
巧珍微笑着接了过去，细细的替陆文伦净面。
顺着巧珍的目光看过去，锦绣也发现了一件往日忽略的事实。
陆文伦年过四十，英挺儒雅，风度翩翩，成熟男人的魅力扑面而来，哪里是二十左右的毛头小子能比拟的，
巧珍年方十六，往日一直伺候老夫人，压根没有近身接触过男子。现在看来，居然有了芳心蠢蠢欲动的迹象。
沈氏的担忧，根本不是空穴来风啊！
锦绣为这个发现暗暗心惊，决定按兵不动，只当做没看见。
提醒巧珍一声？
当然没这个必要。她还没圣母到这等地步，巧珍可是一直对她虎视眈眈。她不出手对付巧珍已经算是心胸宽大了。
再说了，八字没有一撇的事情，若是冒然说出口了，巧珍说不定会恼羞成怒反咬一口。
那……要不要提醒沈氏一声呢？
锦绣被这个问题难住了，颇为踌躇。
打小报告这种事情她向来不喜欢，依着她的心意，自然是装聋作哑，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嘛！再说了，她和巧珍关系微妙，她在沈氏面前说巧珍的不好，沈氏说不准会认为她有私心呢！
只是，若是日后沈氏留意到此事发了火，说不定会迁怒到她的身上来，怪她知情不报。到底该怎么办，还真是让人头痛。
待伺候完了陆文伦上床休息，锦绣才发现自己是庸人自扰。巧珍一直都在旁边，她哪里有和沈氏单独说话的机会。
锦绣悄悄松了口气，心想等日后这情况更明显的时候再说好了。
旋即莞尔失笑，若是真的如此明显了，哪里还要她打小报告，沈氏那双火眼金睛在那摆着呢！
锦绣打定主意绝不轻易在沈氏面前说巧珍的不好，相反，还特地做出和巧珍融洽相处的表象来。
论起表面功夫来，巧珍也丝毫不含糊，和锦绣看起来真是和睦的不能再和睦。任谁也看不出两人平静表面下的波涛暗涌。
很快的，矛盾就出来了。
巧珍和锦绣同为一等丫鬟，可小丫鬟们一有什么事情需要禀报处理了，还是很自然的来报告锦绣。沈氏也任由锦绣处理院子里的杂事琐事。
巧珍眼巴巴的看着锦绣利落的处置各项杂事，自己却只能做些近身伺候沈氏的活儿，心里当然觉得不太痛快。
几日一过，巧珍便有些按捺不住了，在沈氏面前委婉的告了一状：“夫人，锦绣妹妹天天如此忙碌，奴婢想替她分担一些，以免锦绣妹妹累坏了身子。”
那表情要多诚恳就有多诚恳。
沈氏笑着说道：“你倒是个有心的，好吧，具体事宜你自己和锦绣商量商量。”
巧珍一愣，沈氏这态度真让人琢磨不透。这么暧昧不清的回答到底算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想来想去，巧珍下了决心，趁着沈氏午休的闲工夫和锦绣商量起了此事。
自然，是要打着沈氏亲口同意的招牌：“……夫人让我来和亲自商议，我想着，我们都是一起做事的好姐妹，不能因为这些许小事伤了和气。总之都是尽心尽力为夫人做事，我想为你分担一些，也能让你腾出功夫来歇一歇，以免累坏了身子。锦绣妹妹，你说呢？”
明明就是来争抢权力来了，还说的如此悦耳好听。脸皮之厚度，让锦绣望尘莫及。
锦绣微笑着应道：“巧珍姐如此关心我，倒让我诚惶诚恐了。”
巧珍料定此事不会那么容易轻巧，锦绣模棱两可的回答并没让她退缩，复又笑着说道：“这话说的可真是见外了，我们两个之间何必如此客套。我很多事情不熟悉，还得锦绣妹妹多多指点呢！”
锦莲在一边听的直冒火气，有心插嘴，却被锦绣的一记眼神安抚住了，没有轻举妄动，默默的在一边听着。
巧珍态度很坚定执着，锦绣也不好一口回绝。毕竟都是一个级别的丫鬟，巧珍要求管理院子里的杂事也是理所当然的。她再推脱反而落了口舌，未免不美。
也罢，就将事情移交一部分给她好了。
至于巧珍究竟能不能做的好，那就得看巧珍的本事了。
锦绣笑着说道：“巧珍姐，既然如此，日后院子里的丫鬟之间的杂事管理便都交给你了。我还得帮着夫人和那一帮子掌柜和田庄管事打交道，院子里的杂事便麻烦你了。”
巧珍心里一喜，顿时来了精神，笑着应了，细细的问起了院子里每一个三等丫鬟的名字和性格。边听边认真的记在了心里，丝毫不敢马虎懈怠。
虽然锦绣不喜欢巧珍，可此刻，锦绣也不得不佩服巧珍的认真和细心。居然问的如此详细，小到每一个丫鬟每日里该做的事情都问的一清二楚。看来，巧珍是铁了心要好好的表现一番呢！
巧珍却开始佩服锦绣的耐性，不管她问什么，锦绣都是一五一十的作答。既看不出不耐烦，也没露出不高兴。
面对城府如此深的对手，巧珍不由得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来，心想日后定要好好的表现，要比锦绣做的更好才能显出她的能耐啊！
沈氏知道此事后，只是淡淡的笑了笑，却是什么也没多说。
丫鬟们之间的事情沈氏从来不会过分的过问，在沈氏看来，良性的竞争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一是能激励起丫鬟们的积极性，二来也能在做事的过程中更好的看出丫鬟们的脾气个性来。
巧珍究竟是个什么性子，日后自然会见分晓。
院子里的这一番动静，在三等丫鬟们之间却掀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波澜。

第495章 欺生

丫鬟们大多有个欺软怕硬的心理，更会有“欺生”的隐晦心里。
锦绣在院子里待的久了，处事公正，大家伙儿早都心服口服，自然不会出什么岔子。
可巧珍毕竟刚来不久，和院子里的丫鬟不太熟悉，却积极的要接手这一大摊子事情，丫鬟们中便开始出现了偷懒不听话的。
素荷素彤尤为其中翘楚。
她们两个年龄不小，却至始至终做着三等丫鬟，眼见着锦莲都做了二等丫鬟了。她们两个还在做着粗活儿，一想到这个心里便极为不痛快。
乍然换了巧珍来督促三等丫鬟们做事，素荷便动起了小心眼，开始偷懒躲滑。
素彤比素荷要好一些，做事还是肯做的，不过，素彤脾气急躁，常会顶撞巧珍几句。巧珍被气的快出了内伤，表面还得做出大度宽容的样子来不跟素彤一般计较。
素娥老实本分，就是爱说闲话，巧珍敲打了她几次，素娥心里不快又委屈，便到处散播“新来的那个可厉害了”之类的消息。
谣言一经过传播，便会越发的厉害。短短几日，整个陆府的丫鬟都知道了新来的巧珍说话不留情面性子苛刻。
巧珍浑然不觉自己的形象已经被扭曲了，这也难怪，巧珍跟院子里的丫鬟没有熟悉要好的，自然也就没人把这些话学给她听。
待到巧珍留意到来往的丫鬟用那种异样的目光看着她的时候，才察觉到了不妙。便扯了素琪到一边探问几句。
素琪最是圆滑，不肯轻易恼了任何人，对着巧珍的追问不休，只是笑着说道：“她们对你好奇，自然就多看两眼，没什么的。”
巧珍不相信，那种隐隐的不善的眼神哪里是好奇，分明带着三分轻蔑。她不可能分辨不出来这其中微妙的区别。
只是素琪不肯说实话，巧珍也没法子。有心问问别人是怎么回事，又恐别人和素琪一样不肯说实话。想了想，便找了最最老实的春草到一边问话。
春草性子憨厚，被巧珍哄了几句，便吐露了实情：“巧珍姐姐，我也不太清楚是怎么回事。大家伙儿都在说你做事严厉不留情面呢！”
巧珍气的直跺脚咬牙，暗暗恼火不已。不用想也知道，这些话定然是沈氏院子里的丫鬟们传出去的。真是可恶之极！
难怪来往的丫鬟都用那种眼神看她呢！
巧珍按捺下怒火，柔声的问道：“春草，你莫要害怕，我就是随口问问，你知道什么就告诉我，我绝不会告诉别人这是你说出来的。你说说看，这些话是谁先传出去的？”
春草摇头，直说不知道。
巧珍问了半天，见问不出个端倪来，也觉得心烦意乱，挥挥手便放了春草。春草松了口气，一溜烟的跑了。
春桃最是机灵，立刻来追问春草出了什么事情。
春草见四下无人，便将刚才巧珍追问她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春桃耸耸肩，叹道：“还是锦绣姐姐最厚道。”
锦绣可从来不会做这种事情的，哪怕知道了有人在背地里说她的闲话，锦绣也不曾如此追问过小丫鬟们。这份心胸和厚道，才是真正收服一干丫鬟的法宝啊！
春草也附和了几句：“就是，锦绣姐姐可不会如此为难我们的。”
春草当然知道传出这话的是素娥，不过，若是直言相告的话，难保巧珍不去找素娥的麻烦。这么一来，春草岂不成了恶人？
所以，春草故作不知情，头摇的像拨浪鼓一般，将巧珍应付了过去。
两个小丫鬟嘀咕了一番，得出了一个结论：巧珍做事比锦绣差的远了！
巧珍郁闷了一整天，做事便有些无精打采。
沈氏留意到巧珍的异常，便笑着问道：“巧珍今儿个是怎么了？怎的垂头丧气的？”
巧珍稍一犹豫，便将有丫鬟背地里说自己闲话的事情抖落了出来。
沈氏皱起眉头，有些不悦：“这些碎嘴的，整日里尽是扯些没用的闲话。”接着，又安抚了巧珍几句：“你也不必过分放在心上，谣言止于智者，日子久了，人人看到你的真性情，自然就没人乱说了。”
锦绣一路小心走来，对沈氏这些话体会再深刻不过，闻言笑道：“夫人说的是，奴婢今日可学到一手了。”
巧珍也知道此刻不宜再多说，笑着说了几句闲话，便将此话题扯了开去。
锦绣把杂事甩了一大半之后，忽的觉得日子轻松了不少。本来管理丫鬟就是件极为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若是规矩宽容，丫鬟们自然没有怨言，可是做事便乱了，压根做不好。
若是规矩太紧了吧，丫鬟们怨声载道，极容易得罪人。
这中间的分寸拿捏极费脑筋，锦绣不知花了多少心思，才在院子里真正立了足。
所以，当巧珍抢着要接手这个烫手山芋时，锦绣也没有多少念念不舍，就将事情转交给了巧珍。
巧珍在老夫人身边做到了二等丫鬟，还未做到一等丫鬟，因此，对一等丫鬟该做的事情欠缺经验。再加上巧珍急于表现，反而容易躁进失了分寸，出些岔子也在意料之中。
锦绣可没打算帮个忙或是提点什么的，她不从中给巧珍使绊子已经算是颇有心胸了。
当年如玉和如梦争斗的惨烈，明里暗里都是对手，从不放过任何一个给对方添堵的机会。
锦绣不喜欢那样激烈的方式，想争宠，就正大光明的来。
一到了扬州，锦绣有如鱼得水之感，处处都顺手。
巧珍正好相反，处处觉得莫名的憋屈郁闷，再加上二等丫鬟三等丫鬟们或多或少的都不太服管教，有些手忙脚乱。
锦绣闲闲的旁观，也是消磨时间的一大乐趣。
这一日中午，锦绣正在屋子里午睡休息，看门的丫鬟锦喜来找她了。
锦绣见锦喜来了，心里一动，立刻猜到了锦喜的来意。
果然，就听锦喜悄声附耳说道：“锦绣姐，后门口那里有人来找你呢！”
不用多问，锦绣也知道来人是谁。
她嘴角泛起一丝微笑来，顺子倒是说到做到，居然真的隔上几日就到后门口来等消息。上一次来的时候，正值府里大摆宴席，锦绣压根没有闲空到后门去，匆忙间便嘱咐了锦喜一句，让锦喜转告顺子一声，过上七八日再来。
顺子果然没有失言，准时来了。
锦绣想了想，便说道：“你去叮嘱他一声，让他在后门口等我，我一会儿便到。”顺手塞了个荷包过去。
锦喜顿时笑开了，也不多推辞。锦绣向来出手大方，这也是锦喜跑腿勤快的重要理由之一。
她喜滋滋的道了谢，然后小心的将荷包收好，才一溜烟跑了回去。
锦绣一想到要见到顺子，心里也觉得愉快，不由得到梳妆镜前照了照。顺手将衣裳整理整齐，发丝捋顺，才出了屋子。
估摸着出去的时间不会短，锦绣便事先跟锦莲通了声气。
锦莲眼珠转了转，嘻嘻笑着过来探听八卦：“锦绣，你这个时辰出去做什么？”
锦绣不肯接这个话茬，含糊的说道：“自然是有些事情。”
锦莲对着锦绣的背影琢磨了起来。奇怪，锦绣这么神神秘秘的跑出去做什么？怎么看都觉得蹊跷。若是替夫人跑腿办事的话，也不用这么鬼祟吧！
嗯，等晚上有空好好的拷问一番去。
通往后门的小路着实不少，锦绣特意找了条最僻静的小路走了过去。一路上只碰到了一两个丫鬟，锦绣竭力挥去那种私会的心虚和忐忑，故作镇静的走到了后门。
王婆子多年如一日，依旧是那副德行，不过，自打那次被锦绣发作过一回之后，王婆子再也不敢随意说锦绣的闲话。对着锦绣的时候更是满脸笑容，客气的不能再客气。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锦绣不落人后，表现的更是客气，顺手又塞了个荷包过去。顺便在心里感叹一句，这些日子花费可着实不小，外人看着一等丫鬟风光，哪里知道这上下打点人情来往的花费有多么厉害。
王婆子笑呵呵的收了荷包，识趣的说道：“我还有些事情要办，就不多陪锦绣姑娘了。锁已经开了，记得走的时候锁好就是。”说完，利索的走开了。
果然是个伶俐的婆子。
锦绣抿嘴一笑，便笑盈盈的走上前去开了门。
顺子站在门外静静的等着，丝毫不见焦急。
待门打开，他一眼便见到了俏生生立着的锦绣，心里涌起一股汹涌澎湃的激动和欢喜来。
顺子克制住心里的百般滋味，微笑着走上前来：“阿秀，好久不见了。这些日子过的好么？”
这简单的一句问话，却勾起了锦绣复杂的情绪。想起在京城里经历的那一场风波，让人不免生出莫名的感慨。
她算过的好，还算过的不好？
顺子察觉出锦绣的惘然和叹息，心里忽的一紧，紧张的问道：“那一日过后，陆家大少爷有没有来找你的麻烦？”
呃……想纳了她当通房，算不算来找麻烦？

第496章 私语

锦绣犹豫了半晌，本不想多说。她早已习惯了自己面对一切困难和逆境，既然已经渡过去了，便不想再回顾。
可顺子却执意要问个清楚明白。他从锦绣的犹豫和欲言又止中察觉到了确实发生过了什么事情，心里愈发的忐忑不安，神情也跟着凝重了起来。
“阿秀，你是不是嫌弃我什么忙也不帮不上，才不愿意将事情都告诉我？”顺子的话语里有着说不出的落寞，更有着无法掩饰的自卑和痛苦。
当他还是个质朴的乡下少年时，他坦然执着的说着“阿秀我喜欢你”。那个时候的他，并没有觉得和锦绣之间存在着多少的差距。无知者无畏，也就是如此了。
可随着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还有住在陈家这两年来的见识的富贵人家的做派，顺子渐渐察觉到了他和锦绣之间的差距。
像锦绣这般美貌聪慧的丫鬟，向来是少爷们喜欢招惹的对象。在陈家也是如此，但凡是姿色过人的丫鬟，大多被老爷或是少爷们收了房，要么就是跟着小姐们做了陪嫁。鲜少有被放出府嫁人的。
顺子终于开始明白了锦绣当日说话时的无奈和辛酸。
她确实无法许他一个确定的未来！
而他，除了口头上的许诺之外，他究竟能给锦绣什么样的未来？他眼睁睁的看着她受气，却连帮一把的能力都没有……
锦绣见顺子如此落寞和自弃，心里也觉得酸酸的。她和顺子之间相处本就不多，没有什么机会来培养感情。往往是见了一面说上几句话之后，便要面临着离别。甚至连下次见面的日子都无法预期。
顺子的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锦绣也无法真正顾及。现下看来，好好的沟通一番是极其必要的事情啊！
锦绣下了决心之后，便往四周打量，想找个安静的可以说话的地方。
这后门口虽然僻静，可是每天还是有下人出入的。若是被人发现她和顺子在此聊天说话，指不定还会冒出多少谣言来。想来想去，还是找个安静的地方更妥当一些。
王婆子的屋子就在不远处，不过，锦绣没打算将顺子带过去。孤男寡女独处一室，这若是被发现了就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待看到不远处的那个小树林，锦绣有了主意，轻声说道：“顺子哥，这儿说话不太方便，跟我来吧！”
顺子默默的跟着锦绣走到了树林里，这里果然更加僻静，说话很是方便。
锦绣一五一十的将在京城里发生的事情道来。
顺子的神情极为复杂，先是震惊，再来是焦急，待听到事情在二少爷的帮忙之下有了转机之后，却愈发的沉默了。
说了半天之后，锦绣才停了下来：“……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子了。你不用担心，我现在已经没事了。”
顺子默然不语，半晌才低声说道：“阿秀，我真没用，你在那个鬼地方受了苦，我居然一点都不知情。我……”说到这儿，却是已经说不下去了，眼里隐隐泛起了水光，心里像被撕扯一般的痛苦。
锦绣有心安慰几句，又不知该从何说起，最后，叹息道：“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你当时已经回了扬州了，这些事情你都不知情。好在安然度过，你也不必耿耿于怀了。”
事实上，就算是顺子当时在京城，也做不了什么。
这一点，不仅是锦绣清楚，顺子自己也清楚的很。
正因为如此，顺子才更觉得难过。那种无能为力和无可奈何才是最最折磨人心的，他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是静静的看着锦绣，那眼神里包含着一个少年的哀伤和黯然。
锦绣也有些低落，和顺子默默的对视半晌，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一阵凉风袭来，吹拂起锦绣耳际的发丝。
顺子颤抖着伸出手，缓缓的将那一缕发丝塞到锦绣的耳边。然后，一字一顿的说道：“阿秀，我会好好努力，直到我能配上你的那一天。请你不要嫌弃我！”
锦绣心里酸酸的，眼角湿润了。
女人都是感性的动物，任谁听到了这般低声下气诚恳至极的表白都不会无动于衷吧！
此时此刻，锦绣忽的想起了二少爷曾说过的话来。二少爷也是喜欢她的，他承诺要对她好，给她好的生活。
可是听了二少爷的话，她不会感动，不会心酸。她只想着如何打消二少爷对她的心思。
对着顺子，她的心里却满是怜惜。或许那种感情离真正的爱情还差一些，可是她是真心的想接受顺子对她的好。
从未想过，她会因为一个男孩如此简单的表白就感动的落泪……
顺子见锦绣眼角边泪光闪动，心里忽的绽放出了淡淡的喜悦，近乎受宠若惊的低喃：“阿秀，你……是在为我哭吗？”
锦绣轻轻的点了点头：“顺子哥，我从来没有嫌弃过你。你是个很好很好的男孩子，遇见你，是我的福气。”
顺子一开始不出色不起眼，仿佛路边最最普通的一块石头般朴实无华。可日子久了，便会慢慢的察觉到他的优点好处来。
诚实可靠，敦厚善良，勤快踏实，又如此的喜欢她。这样的男子，到哪里能找的到？
顺子低落沮丧的心情陡然明朗起来，眼睛也跟着亮了起来，就像是濒临死亡边缘的人忽然找到了救命的药草一般。那欢喜明明白白的都浮现在了他的脸上。
他冲动的走上前一步，激动的说道：“我不会说什么好听的，阿秀，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努力做事，争取早日做上大掌柜，然后为你买上一座宅子，我不会让你吃苦的。相信我，我绝不会多看别的女子一眼，我会一直等着你。”
锦绣点点头，目光很温柔。
顺子这才意识到站的太近，又微微红着脸往后退了一两步。
两人再次对视半晌，不过，这次两个人的心里都是喜悦的愉快的，和刚才的沉闷低落迥然不同。
顺子想起一个问题来，犹豫的问道：“阿秀，陆家二少爷肯为你如此出力，想来也是很中意你很喜欢你的。若是日后他坚持要纳了你，你该怎么办？”
以己之心度人之腹，顺子绝不会轻言放弃锦绣。那么，那个二少爷，会如此轻易的放过锦绣吗？
锦绣首次正面回应这个问题，语气很坚定：“他确实有这个心意，也在我面前说过此事，我已经婉言拒绝过了。放心吧，我会有法子应付的。”
二少爷是个守礼的君子，不会做出那种强迫人的事情来的。只要她坚持不听从，二少爷也没法子的。
顺子觉得不对劲，又不好在锦绣面前多说什么。唯恐说的多了，锦绣会以为他在多心。顺子索性什么也不多问。
锦绣却是最最擅于察言观色揣摩人的心思，为了让顺子释怀，很自动的说起了和二少爷之间的纠葛。
顺子默默的听着，待听到锦绣答应了要为二少爷做一身衣裳鞋袜做为谢礼的时候，忽的冒出了一句：“既然答应了他，就早日做好送过去吧！”
锦绣讶然，不由得抬头看了顺子一眼。她本来还担心着顺子会吃醋生气，倒是没想到顺子反应会如此淡然。
再仔细一打量，就见顺子的目光很清澈明朗，丝毫没有试探和猜忌。
他是真正的信任自己呢！
锦绣的心里浮起了淡淡的喜悦，故意问道：“顺子哥，你听到这些一点都不生气么？”
顺子轻轻的笑了：“阿秀，正如你所说，你若是有意于他，完全可以应了他的要求。不必要三番五次的拒绝他。这次若不是有他，你也没法子逃过做陆家大少爷的通房丫鬟了。做一身衣裳鞋袜表示谢意也不算什么。”
不管如何，都要感激二少爷救了锦绣。若是没有二少爷挺身而出，现在的锦绣定然会被留在了京城那边了！想起这个，顺子不免就有些后怕。
锦绣见顺子如此心胸豁达，心里也很是快慰，脸上露出了动人的笑容：“我应承了他年前做好了送过去，得快些动手才是。不然到了年底特别的忙碌，只怕会没闲工夫做这些事情呢！”
顺子思忖了会儿，便说道：“这样吧，我这次回去之后，就替你挑选一块最好的布料递过来，还有做鞋袜的布料，我也一并替你选好。到时候我就送到后门口，请那个叫做锦喜的丫鬟送给你。也省的你出府买了。”
锦绣想了想，便点头同意了。顺子如今是陈记布铺子的二掌柜，对各式布料最为熟悉，有他代为挑选，定然不会出错的。
眼见着天色不早了，锦绣惦记着沈氏的午觉也该睡醒了，便犹豫的看了顺子一眼。
顺子立刻明白了锦绣的意思，笑着说道：“好了，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锦绣送了他到后门边，依依不舍的目送他出了府。
顺子走出老远之后才停了下来。转身看着已经锁上的后门，遥想着锦绣的一颦一笑。
良久，他才收回了目光，慢慢的走了。

第497章 制衣

两日后的晚上，锦喜悄悄的拎着一个包裹来，到了锦绣的屋子里交给了锦绣。
待锦喜走了之后，锦绣打开了包裹细细的看了起来。
那包裹里放着两块布料，果然都是上好的绸缎。一块是银灰色，用来做男子的长袍再合适不过。另一块则是藏青色，正好适合做鞋袜和长裤。
锦绣的嘴角露出一丝浅浅的笑容，因为她在包裹里还发现了一包肉脯和一包糕点。都用纸包的好好的，
这个一定是顺子买了给她吃的吧！
其实，锦绣在陆府里的生活极为优渥。吃喝穿用都很好，丝毫不比一般人家的小姐差。从不缺点心零食吃。
顺子如此细心如此体贴，倒是颇出人意料。
锦绣微笑着将纸包打开，然后捻起了一块肉脯送进口中慢慢咀嚼。那香味立刻充满了口腔，有着难以言喻的美味。
那点心也是香软松甜，回味余甘，吃后口齿留香。
锦绣吃了一点之后，便将纸包重新包好，打算收起来。好在此刻是冬天，东西放的久一些也不会坏的。留着日后慢慢吃好了。
还没等将东西放好，就听到锦莲在门外嚷了起来：“锦绣，快些开门。”
锦绣笑着去开了门。
锦莲眼尖的很，一眼便瞄到了锦绣手里的东西，笑嘻嘻的问道：“你手里拿的这是什么？”
锦绣轻描淡写的应道：“是一些吃的东西。”
锦莲的好奇心立刻上来了，兴致勃勃的将纸包打开看了起来。待见到里面放的是肉脯和点心之后，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你什么时候出府去买东西了？”
纸包里的点心和陆府厨娘制作的点心完全不同。那个肉脯院子里倒是常备的，不过，锦绣手中这些肉脯明显也和院子里的不一样。分明都是从府外买进来的。
想到这儿，锦莲就觉得奇怪起来。她日日和锦绣待在一起，压根没见锦绣出府，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些东西来呢？
还有，那儿放的布料又是怎么回事？
锦绣拿好奇心重的锦莲没法子，只好简单的解释了一下这些东西的来历。
锦莲边听边笑，打趣道：“哟，顺子倒是个细心的，居然还知道买些吃的送给你呢！”
顺子和锦绣的关系如此暧昧，锦莲早已有所察觉了。不过，锦绣不肯正面承认，她也只能旁敲侧击套问锦绣的心里话。
锦绣惯例的笑了笑，然后不予置评。
锦莲没有灰心，锲而不舍的继续问道：“照你这么说，他都是让看守后门的锦喜送东西给你的吧！你们俩有时间说话没有？”
锦绣白了锦莲一眼，懒得搭理她。
锦莲继续追问，见锦绣就是不答，也只得偃旗息鼓，气呼呼的吃起了肉脯来泄愤。
锦绣素来大方，从不和锦莲计较吃喝这些小事。可今儿个不知怎么的，忽的有些心疼起来：“你不是刚吃过了饭么？也不怕吃坏了肚子。”
锦莲不怀好意的笑了：“舍不得给我吃就直说嘛，得了得了，我不吃了成了吧！都留着给你慢慢吃，边吃边想着你的顺子哥哥，这种感觉一定很好的。”
锦绣不动声色的反击：“看你说的如此老道，想必也吃过别人送的东西才是。让我好好回忆回忆，嗯，好像是前几天，有人巴巴的送了两个水梨过来，说是这个时节的稀罕东西……”
锦莲立刻涨红了脸，连连讨饶：“锦绣大姐，我错了，我不该乱说话。”
锦绣扑哧一声笑了，和锦莲嬉闹了一阵。
说起这事情，也颇有趣味。陆府里定期购买些新鲜时令的水果，留着给主子们尝鲜。前几日正好买了水梨。锦绣和锦莲早沾了沈氏的光尝过了。没曾想小路子巴巴的送了两个过来是，估摸着是二少爷赏赐给他的，他没舍得吃，便送来给锦莲尝鲜。
锦莲红着脸收下了，愣是没舍得吃。被锦绣取笑了几次之后，才念念不舍的将水梨拿了出来和锦绣分着一人一个吃掉了。
眼看着小路子开始正视锦莲，对锦莲产生了微妙的好感，锦绣也挺为两人高兴。
怎么看两人都很般配，等过上两年，有方婆子出面去沈氏面前求娶锦莲，定是一桩大好姻缘呢！
锦莲最怕锦绣提起这些话题，又羞又喜又惊又惶惑，种种滋味交织起来，便是所谓的少女怀春了。
锦绣成功的转移了话题，锦莲果然不好意思再开玩笑，转而将注意力放到了布料上。
锦莲拿起两块布料，先是摸了摸，接着搓了搓，见那布料丝毫没有揉皱，不由得赞道：“果然是一等一的好布料，顺子的眼光还真是好呢！”
锦绣嫣然一笑，听到锦莲称赞顺子，她的心里也颇觉得愉快。
锦莲好奇的问道：“锦绣，你打算替二少爷做衣裳鞋袜，总得有个尺寸才好动手吧！”
锦绣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儿，严肃的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这么着吧，你替我去小路子那里打听打听，将尺寸打听仔细了来告诉我，我好趁着这两日便动手。”
“为什么要我去打听？”锦莲面孔微红，不假思索的反驳道。
锦绣一本正经的说道：“我走不开，你也知道的，我时时刻刻得在夫人身边伺候，没什么休息的时辰。只能拜托你了。”
锦莲轻轻点了点头，耳朵根儿都红了一片。
一想到有个正大光明的借口和小路子接触说话，锦莲的心就扑腾扑腾跳个不停。
锦绣看着锦莲羞涩欢喜的样子暗笑不已，怀春少女的模样还真是别有一番动人的感觉呢！
锦莲很是尽心，第二天便跑去找了小路子。
小路子见锦莲主动来找他，高兴的不得了。将二少爷的衣裳鞋袜尺寸都写在了一张纸上，让锦莲带了回来。
这事情自然要瞒着二少奶奶偷偷进行。
不过，小路子倒是悄悄的告诉了二少爷。
二少爷的嘴角泛起愉快的笑容，精神极好：“小路子，当真是锦绣让锦莲来向你打听的么？”他当日随口一说，不过是逗弄锦绣罢了。没想到锦绣居然当了真，还煞有其事的派了锦莲来打听他的衣裳尺寸。
二少爷此刻的心情真是好极了。
小路子笑着点头：“自然是真的，奴才哪里敢骗您？”
看着二少爷开心的样子，小路子忍不住提醒了句：“二少爷，您的衣裳鞋袜都是二少奶奶置办打理的。若是忽的冒出了一身新衣裳来，二少奶奶会不会起了疑心？”
二少奶奶的脾气小路子可是领教多次了。这种事情若是被二少奶奶得知了实情，还不定会闹出何等风波来呢！
二少爷的笑容未减，只是语气淡了不少：“到时候便说是我在外面的成衣铺子随意闲逛时买下的就是了。记得不要说漏了嘴。”
小路子恭敬的应了。
这一边，锦绣照着尺寸开始忙活了起来。
除去伺候沈氏的时间，还有吃饭休息的时间，剩下的空闲时间本就少的可怜。再抽空做衣裳鞋袜，真是忙的团团转。
锦绣的手艺虽然好，到底做女子衣裳更熟练些，做起男子衣服来总有些生疏，因此花的时间就更多了。
又想着二少爷平日里穿的就好，眼光自然颇高，便得更加尽心的做的妥帖些。
这么一来，锦绣足足忙活了近半个月，总算将衣物鞋袜都做好了。
她将新做好的衣裳鞋袜叠好放平，用蓝布包裹好，然后拖了锦莲替自己送了过去。
锦莲自然不能正大光明的在二少奶奶的眼皮子底下做这件事情，只得悄悄的喊了小路子到僻静的地方，然后将包裹给了小路子，再有小路子将包裹悄悄给了二少爷。
这一连串行动简直和地下党做情报工作差不多了。
锦绣做完这件事情，心事顿时了了一桩。不管二少爷是怎么看怎么想的，于她而言，这份恩情算是偿还了一大半。
二少爷不愿意将锦绣亲手做的东西拿到屋子里去，出于一种微妙的心里，他觉得这是属于自己个人的隐私和幸福。若是让妻子见了，肯定会刨根问底，令人不快。所以，二少爷便将这包裹拿到了书房里，然后独自在书房里试穿了起来。
小路子是唯一在场的观众，二少爷笑眯眯的换好新衣裳新鞋子，非要小路子评价不可。
小路子机灵的很，一连串的赞美之词滔滔不绝的奔涌而出：“锦绣手艺真是好的不得了，这长袍做的极好看，少爷穿了锦绣做的长袍，又英俊又潇洒……”此处省略一千字。
平心而论，小路子说话虽然夸张了一些些，不过，有一点倒是没夸张。锦绣的手艺确实很好。那长袍做的极为贴身合适，映衬的二少爷玉树临风倜傥不凡。
二少爷容光焕发，恨不得亲自照照镜子看上一看。
只可惜这里是书房，压根没有镜子，未免是个大大的遗憾，也只能在小路子的夸赞中飘飘然一会儿了。
小路子见二少爷笑的如此得意高兴，咳了咳，提醒了一句：“少爷，这衣服好看是好看，不过，这个时节穿是不是太早了？”
这可是春季穿的衣裳啊，大冷天的穿着这等薄薄的长袍，也不怕冻着了。

第498章 诉苦

二少爷丝毫不觉得冷，巴不得穿着这衣裳出去晃悠一圈才好。
只可惜这想法只能放在心里过过干瘾。还是得等到了春暖花开之时才能正大光明的把衣裳拿出来。
二少爷兴致勃勃的将衣裳鞋子重新叠好放到包裹里，然后仔细的收到了书房的柜子里。
此刻，他绝不会想到，日后会因为这个包裹掀起多少的风波来。这个乃是后话，暂且不提。
到了年底，锦绣又开始忙碌了起来。
各个铺子的掌柜和所有田庄上的管事都来送年礼，连带着一年的账目要进行一次盘点。
沈氏忙的马不停蹄，连带着身边的丫鬟都跟着忙个不停。
好在今年多了巧珍，锦绣总算免了不少的杂事，专心的替沈氏整理账本就好。
巧珍没料到沈氏居然肯把这么重要的账目都交给锦绣整理，心里像被猫爪子挠着一般，嫉妒的不得了。
不过，巧珍还没轻狂到主动开口要求帮忙的地步。管理院子里的丫鬟们是一等丫鬟的分内之事，她厚颜开口求了这个差事还说的过去。可这关乎账目的事情却是不同的，若不是沈氏极度信任，压根不会将这事情交给丫鬟来做。
若是她敢冒然开口的话，定会惹来沈氏的猜忌和不快。
巧珍也只能眼巴巴的看着锦绣跟着沈氏后面忙里忙外，然后憋屈的帮着端茶送水。
这些日子来，巧珍想了不少法子动了不少脑筋，总算慢慢的将院子里的丫鬟都管教住了。只是她和锦绣的做事风格不尽然相同。
锦绣的原则是，不犯大错的情况下，尽量包容别人的小小过失。一切都以和睦为前提，竭力不偏袒任何一个人。哪怕就是谁不小心犯了点小错误，她也不会发脾气，不过是淡淡的说上几句。
这么做的结果是，丫鬟们都很服气锦绣。因为锦绣最是公正，绝不会包庇哪一个，也不会特别针对哪一个。而且，丫鬟们也很尊敬喜欢她。因为锦绣从不会摆一等丫鬟的架子。
而巧珍呢，做事极为较真仔细，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若是逮到了丫鬟们偷懒或是做事不仔细，便毫不留情的训斥一通，还要报备给沈氏知晓。惩罚的时候从不手软。
不过一个多月的功夫，素荷就被罚过了三次。素娥也因为做事时说闲话被罚了两次。
春草春桃春杏年龄小一些，都还算老实，暂时没被整治过。素彤脾气急躁，做事却很周全仔细。巧珍最喜欢的反而就是她。
这么一来，丫鬟们的日子都过的战战兢兢，不敢稍有懈怠。论起做事效率，比以前着实强了一些，但是人人心里都自有盘算。对巧珍的印象都不算好。
巧珍确实有过人之处，短时间里能将丫鬟管道此等地步，就连沈氏也赞赏有加。至于丫鬟们究竟想，沈氏当然不必考虑。
做主子的，不必时时刻刻顾虑丫鬟们的感受。沈氏明知道巧珍做事偏严厉了些，也从不出言点拨。
素娥和锦绣一直比较要好，便仗着胆子来找锦绣诉苦：“锦绣，我们现在的日子可真是难过的很呢！巧珍的眼睛日日盯着我们，稍微一个不留神，就被她逮到了。然后就是一顿训斥，最最可恼的就是，她惩罚人的方式太不留情面了。”
一般来说，惩罚的方式分这么三种。最轻微的，就是不让吃饭关在屋子里反省。然后就是罚月钱。最严重的，就是挨板子。
可巧珍不知从哪儿学来的这一套，偏偏让犯了些许小错的丫鬟直挺挺的站在院子里，一站就是半天。
沈氏院子里人来人往最是热闹，姨娘们少爷们小姐们少奶奶们出入不说，还有一大堆管事婆子和丫鬟们来来往往。再加上年底岁末，常有府外的管事掌柜进出，这人流量可着实不小。
站在最最明显的地方任来往的人打量，脸皮再厚也受不了啊！
素娥本是最最懒怠不在乎颜面的那一个，可被这么罚了两次之后，再也不敢轻易尝试了。这种众目所指的滋味实在是太过深刻了。
锦绣心里也颇不以为然，默默地听着素娥诉苦。
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丫鬟们被这么罚了，心里不把巧珍恨个半死才是怪事。
巧珍这么做，看似见效快，却失了人心。更是坐实了别人口中的严苛刻薄之名。短时看不出来，时间一久，必然会造成意料不到的恶劣影响。
站在对手的立场，锦绣乐的看到巧珍犯下此类不明智的错误。
可站在丫鬟们的角度来看，巧珍确实做的有些过分了。
锦绣见素娥苦着脸，便有心让气氛轻松些，笑着打趣道：“你不是用你的方式让巧珍的日子也难过了么？”
说起来，有关巧珍不利的传言，有一大半都是素娥的“功劳”。至于后来的添油加醋愈演愈烈，则是丫鬟们天生练就的本事。
素娥被取笑的小脸一红，难得的闭了嘴。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呃，这也不能都怪她好不好。谁让那个巧珍做事严苛来着？她不过是稍微在别人面前提了几句，谁能想到后来就传成了那个样子嘛！
锦绣见素娥吃瘪的样子，不由得笑了起来。说句真心话，她真该感谢素娥才对。有关巧珍的流言越多，丫鬟们的注意力就都被吸引了过去。反而极少有人提及她在京城的遭遇。
为此，锦绣庆幸不已。人缘好人品好形象好的好处总算体现了出来。舆论导向阳光多了，倒没多少人会背地里恶意中伤她。
见素娥有些尴尬，锦绣便扯回了话题：“你前次被罚，是怎么回事？”
说到这个，素娥的怨言可就多了：“哪里有什么大事，就是我做事的时候和素荷悄悄聊了几句，也没敢停手。偏巧被逮了正着，巧珍非说我们两个做事不专心，就罚了我们两个一起站在院子里，整整一个时辰才放了我们。”
站的腰酸背痛不说，还丢尽了脸面。害的她这几日都夹着尾巴做人，再不敢在做事的时候开小差。
素娥说着说着，居然哀求了起来：“好锦绣，你替我们去跟夫人求求情吧！这样的日子，我们可都受不了了。”
这个，才是素娥今日真正的来意。
她的想法很简单，锦绣和巧珍都是一等丫鬟，天天在夫人面前伺候。若是锦绣肯替她们求求情，以沈氏对锦绣的器重，定能听的入耳的。说不准就会训斥巧珍几句，然后，她们的日子也能好过点不是？
锦绣为难的皱起眉头，缓缓的说道：“素娥，不是我不想帮忙。只是这个事情是夫人亲自点了头的，巧珍负责院子里的杂事，我负责帮着夫人打点对外事务。我若是冒然插手过问，只怕……”
她和巧珍现下分工很明确，巧珍正因为没法子插手她负责的事情眼红着呢，若是她去过问巧珍负责的事情，巧珍定会不服气。说不准还会闹出别的矛盾来。
再说了，巧珍这等行事方式虽然严苛了些，可确实将院子里的丫鬟们管理的井井有条。就连沈氏也赞过几次。她这个时候出面做小人，不仅惹了巧珍，更会惹来沈氏的不快。
这等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还是不做为好啊！
素娥没料到锦绣会如此干脆的拒绝了自己的哀求，一时之间沉默了。
她扁着嘴，有些委屈，也有些不快。却又不敢当着锦绣的面说出来。
以前地位相等，关系要好，什么话都能说。眼下她却低了锦绣不止一筹，好多话放在心里想想就好，却是不敢随意往外说了。
锦绣悄然叹了口气，温和的安抚了素娥几句：“巧珍是严厉了些没错，不过只要好好的做事，不让她抓到把柄，她也奈何你不得。”
素娥强笑着说道：“都是我的不好，不该提这些逾矩的要求。好了，我也打扰你不短时辰了。我还有事要做，就先回去了。”
素娥怏怏的告辞后，锦绣呆坐在凳子上，沉默了好久。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她不能为了别人就做出这等不适合的举动来。一切只因为，她有她的立场和顾虑。
虽然明知道自己现在的决定是正确的，可锦绣还是觉得有些失落和黯然。
她和素娥的关系一直很好，犹记得她刚来之际，对什么事情都不熟悉。是素娥处处提点着她。在那段三等丫鬟的岁月里，素娥是对她最好的那一个。
到了后来，她一路做了二等丫鬟一等丫鬟，素娥也从没有嫉妒过她，而是欢喜的向她道喜。
所以，锦绣一直对素娥最为关照，明知道素娥性子有些浮躁又爱说闲话，却处处不着痕迹的维护她。
因此，一干三等丫鬟当中，倒是素娥过的最逍遥自在。
素娥心里明白的很，因此和锦绣一向亲近。这次她特地来向锦绣诉苦哀求，本以为锦绣肯定二话不说就会答应，怎么也没想到会铩羽而归。
想到素娥脸上毫不掩饰的失望和疏离，锦绣的心抽痛了一会儿。
做人想面面俱到怎么就这么难呢？

第499章 不同

接下来的两日，锦绣做事总是闷闷的提不起精神来。心情莫名的低落。就连往日看的最起劲的账本也失去了原有的吸引力。
沈氏忙于筹备过年事务，没多少心思留意身边丫鬟的情绪，倒是没察觉。
巧珍则忙着管理院子里的丫鬟们和相应的杂事，也没留意到锦绣的小小异常。
至于素秋和素琪两个，各有各忙碌的事情，再者，锦绣一直不爱多说话。因此也没看出锦绣和平日里有什么不同来。
锦莲第一个察觉出锦绣的情绪不对劲，心里觉得很奇怪。
想了想，最近风平浪静，应该没什么事情让锦绣不快的吧！
二少爷陪着二少奶奶去了张家，一个一个拜访亲戚去了。应该也没时间来骚扰锦绣才是。
那个顺子，隔上几日就会悄悄的送些吃的或是小玩意儿过来。虽然不是什么值钱的大物件，可是锦绣分明是很高兴的。
这么算起来，锦绣的低落来自哪里，就让人很难捉摸了。
白日里忙碌，没有什么说话的闲空。到了晚上，陆文伦又连着留宿两晚，沈氏都是吩咐锦绣值夜。因此，锦莲也没机会和锦绣单独说话。
好不容易熬到腊月二十四这一晚，有巧珍值夜，锦绣总算有了闲空。
锦莲把手头的事情忙完，便来了锦绣的屋子里。
锦绣表面如常，笑着说道：“你今日有口福了，快些过来，我这儿有松子糖。很甜很香，快些过来尝尝。”
锦莲最爱吃甜甜腻腻的东西，闻言立刻捻起一块送进口中，那甜香立刻充斥了整个口腔，果然味道极好。
锦莲赞不绝口：“味道真是好呢！我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松子糖了。你的顺子哥哥好体贴好细心，隔三岔五的就送些好吃的东西来。真让人羡慕死了。”
锦绣笑而不语，算是默认。
她和顺子依旧没有多少见面的机会。她忙的很，没多少时间去后门那里见顺子。顺子其实也很忙碌，每次都是抽了空跑过来，待东西送到了锦喜手中，便悄然回了铺子继续做事。
顺子借着这样小小的举动来表示他的心意，锦绣感动之余，心里又觉得甜丝丝的。她喜欢这样的体贴入微。虽说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可是代表了顺子的心意呢！
顺子特地跑过来一趟，来回至少要花一个多时辰。再加上之前去买东西的时间和挑选上花的精力心思，时间花费着实不少。
为了送这些东西，顺子花的心思可不少呢！
这样的一点一滴的来往，让锦绣的心一日一日的温软起来。
锦莲好奇的问道：“锦绣，你怎的也不担心锦喜会乱说？”若是这等事情传到了主子耳中，免不了要被训斥一顿。
锦绣笑着说道：“我当然有法子让她不会乱说。”锦喜早被她哄的死心塌地，巴不得天天都往她这儿跑才好。
再说了，她目前是府里最炙手可热的红人。锦喜还不至于傻到要和她作对。
锦莲抿嘴一笑，对锦绣的行事方式她也是了解的，倒也不用多替锦绣操心了。
闲话了几句之后，锦莲才转入了正题：“我看你一连几日都心情不好，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情了？”
锦绣早料到瞒不过锦莲，倒也没打算隐瞒，便将当日素娥来找自己的事情一一道来：“……素娥这几日定是恼我了，见了我最多打个招呼，连句闲话都没有。”
素娥最是爱说笑，现在见了锦绣却不肯多说一句话，自然是生了锦绣的气了。
锦莲不以为然的说道：“这又不能怪你。你何必耿耿于怀？巧珍做事确实严厉苛刻，可是素娥若是肯好好做事，自然罚不到她头上来。春草她们几个，可从没被罚过。素娥该从自己的身上好好的反省反省才是，怎么能将怨气发到你身上来？”
锦绣苦笑道：“素娥一直就是那副样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让她一句话不多说老老实实的做事，只怕比登天还难。她和我关系一直要好，认定一来求我，我就会应了她。哪里能想到我会干脆的拒绝。也难怪她会生气呢！”
换了是她，她也会生气的。
一心认定的好姐妹，有事求上门来，却不肯应承。谁能不恼火？
锦莲想了想，也跟着叹了口气：“这事情你压根不能张口。巧珍日日盯着你，就盼你出错呢！你可不能把话柄送上门去。”
锦绣点了点头。锦莲这两年进步极大，看问题敏锐多了，一下子便抓住了这个问题的要害之处。
不属于自己的事务范畴，她若是随意提意见插嘴，巧珍不跳起来反驳才是怪事。
打个比方来说，巧珍若是在沈氏面前告状，说她的账本查看的不够仔细，她能容忍么？
当然不会。
若是这么做了。矛盾激化是必然的事情。更会在沈氏面前落下不好的印象。
锦绣振作起来，挥去心里的百般感受：“算了，事情已然如此，多想无益。待素娥气消了，我再去哄她好了。”
素娥不是小鸡肚肠的个性，日子一长自然就会好了。
素娥不理她，她当然是郁闷的，可更让她纠结的，则是她察觉到了自己的变化。如此冷静理智的分析事情的利弊关系，迅速的做了最合理最恰当的判断。应该算是她的优点。
可她心底的柔软和善良却慢慢的越来越少了……
锦莲听了锦绣的肺腑之言，沉默了半晌，忽的问了一句：“锦绣，若是有一日，我也这般求你，你会怎么样？”
锦绣毫不犹豫的说道：“不管你为了什么事情来求我，我一定会答应你。”
素娥来求她，她自然要考虑各项厉害关系。若是换了锦莲，她绝不会有这么多的顾虑。哪怕为了锦莲所求的事情，她会恼了巧珍，也恼了沈氏，她也会毫不迟疑的去张口。
在她心里，锦莲是不一样的。
锦莲感动的眼角湿润了，拉着锦绣的手再不肯松开：“好锦绣，你待我真好。”相处几年来，她们曾共同拥有的回忆太多太多，早已分不清究竟谁对谁更好。
锦绣展颜一笑：“傻丫头，我们是好姐妹，当然和别人不一样的。”
锦莲对她的情义锦绣一一记在心底，她早已将锦莲当成了真正的亲姐妹般，比起亲妹妹阿桃，锦绣对锦莲甚至更好一些。
这也是难免的，毕竟她和锦莲相处的时间比弟弟妹妹还要多呢！
两人此刻窃窃私语，怎么也不会想到考验第二天便来了。
这几日府里忙碌着大扫除，各个院子里的丫鬟都在忙着收拾屋子打扫卫生，沈氏的院子里更是忙的马不停蹄。就连素琪和锦莲也被抽调去了整理库房。
锦绣忙于陪沈氏一起整理账目，院子里的一切事务便甩给了巧珍打理。
巧珍板着面孔督促各人做事，吃了不少苦头的丫鬟们没一个懈怠的，做事效率着实不低。
素娥这几日一直窝着一股火气，手下没敢停了做事，脸上却没有多少笑容。
素荷边擦拭桌子，边留意素娥的脸色，趁着没旁人在，悄悄的溜到了素娥身边：“素娥，你这几日怎么了？怎的连话都不大肯说了？”
若是换了往日，素娥的大嗓门早响了起来，哪里有这等安静的时候。有素娥在的地方却没有说笑声，怎么都觉得有些怪怪的呢！
素娥轻哼了一声：“上次被罚的还不够么？我可不想在站在院子里丢人现眼了。”
说起这个，素荷也是满肚子怨言，连连附和：“就是，我们俩也没犯什么大错，这么对我们也太过分了。还真拿自己当那么回事了。以前锦绣管事的时候，可没曾这么待过我们。”
锦绣待人处事更讲究平和中庸，绝不会用出这等厉害的手段来对付丫鬟们的。
不提锦绣还好，一提锦绣，素娥的火气又上来了，不快的说道：“别提她了，提起来我就生气。”
素荷不清楚是怎么回事，连连追问。
素娥本就是个藏不住话的性子，这几日又闷的紧，便借着这机会滔滔不绝的说起了事情的经过：“……我算是看明白了，这人啊，总是会变的。没有谁是真正的好心肠。”
素娥余怒未消，语气里满是埋怨。
素荷乐的挑拨了几句：“谁说不是呢，人家悠闲自在，日日在夫人身边伺候着。哪里知道我们这些人的甘苦。”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不自觉的又说起了闲话。
就在此刻，就见春草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
素娥眼疾手快的一把拉住春草，问道：“春草，你急匆匆的跑到哪儿去？”
春草一着急，说话都不大利索了：“刚才巧珍姐姐到库房里检查，不知怎么的就和锦莲吵了起来。现在嚷着要罚锦莲呢！我得赶快去禀报一声去。”
锦莲是二等丫鬟，和三等丫鬟的身份不同。再者，锦莲也是颇受沈氏喜欢的，又和锦绣的关系最最要好，在院子里还未曾受过谁的气。
巧珍居然要拿锦莲开刀？
素荷和素娥面面相觑，同时冒出了一个想法：不知道锦绣是否会插手帮忙？

第500章 争吵

待春草进了厅子向沈氏禀报此事的时候，锦绣正在低头写着账本。见春草行色匆匆的进来，不由得一愣。
奇怪，春草这个时辰来做什么？
锦绣一听到锦莲的名字，就开始有了不好的预感，不由得停了笔，仔细凝视听了起来。
“……夫人，巧珍姐姐说要罚锦莲姐姐站在院子里反省，锦莲姐姐不服气，两人在库房那边吵起来了。”春草总算是将事情的原委说完了，忐忑不安的等着沈氏发话。
沈氏皱了皱眉头，很自然的向锦绣看了过来。
锦绣表面还算镇静，提议道：“她们两个在库房里闹了起来，也太不像话了。奴婢这就去喊了她们两个过来，有什么事情不妨说给夫人听一听，夫人听完再做决定也不迟。”
事实上，锦绣此刻都快被气炸了。
好个巧珍，欺负人居然欺负到锦莲头上来了。
锦莲一向是个憨厚老实的性子，从不轻易与人起争执。追溯到在四姨娘院子里做事的时候，锦莲简直就是个小受气包。后来到了沈氏的院子里之后，有了锦绣多方照应，这种情况才开始慢慢好转。
后来锦莲做了二等丫鬟，也一直安分守己，基本未和素秋素琪有过什么矛盾。
这样的锦莲，怎么可能主动挑衅巧珍？
定是巧珍故意鸡蛋里挑骨头，才惹恼了锦莲，两人因此争执吵闹了起来。
锦绣只觉得一股腾腾的火苗在心里燃烧，勉强按捺着才维持着镇定的表象。
沈氏点了点头，吩咐道：“既然如此，你快些去看看，让她们两个快些到我这儿来。”
锦绣无心多说，点头应了便快速出了屋子。春草连忙跟了上来。
走了几步，素娥和素荷也兴致勃勃的跟了上来。这等热闹之事不看太可惜了。
锦绣瞄了两人一眼，没有说什么，反而是低声问了春草：“她们两个究竟闹成了什么样子？”
春草快速的说道：“我也不太清楚，当时我在库房外面收拾，就听见里面有了吵闹声。我探头看了一眼，就见巧珍姐姐和锦莲姐姐吵了起来，素琪姐姐在一边劝架，可是她们两个都不肯听。我人小力微，自然更不敢进去，就跑去禀报了夫人。”
春草说话有条有理，没有一句废话，三言两语便将事情说了个清楚。
锦绣心里暗暗赞赏，春字辈的三个小丫鬟里，倒是数春草最是内秀。平日里话不多，可是心里通透，做事极为分寸，比起春桃多了稳重，比起春杏又多了聪慧。倒真是可造之才呢！
素娥忍不住插嘴问道：“春草，你且说一说，你听到她们都在吵些什么？”
锦绣微微皱眉，淡淡的说道：“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最怕以讹传讹随意杜撰，事情很快的就变了模样。这可是素娥一向的拿手好戏。
素娥有些讪讪，不敢再吱声，老老实实的跟在后面疾步快行。
库房是院子里最最重要的地方之一，共有三间屋子。俱是宽敞无比，里面各自放了几个大大的架子，上面整齐的摆放了各种贵重物品。有的是沈氏当年的陪嫁，有的是这些年婚丧喜庆时客人送的贵重物件，还有一部分则是陆文伦和沈氏四处购买积攒下来的家当。
平日里，这个库房的钥匙都是由朱嬷嬷保管着的，还有一份钥匙则在沈氏那里。普通丫鬟没有资格进入。
锦绣虽然很受器重，但是进入这间屋子也得需有沈氏同意。
到了年末岁底，库房里的东西需要整理收拾。沈氏唯恐小丫鬟们做事不仔细，特地派了素琪和锦莲来打理库房。哪曾想最最老实的锦莲居然会和巧珍起了争执？
锦绣老远的就听到了库房里传来的争吵声，不由得拧紧了眉头，快步走了过去。
巧珍冷哼了一声，重重的说道：“你莫要仗着夫人器重你就不把我放在眼底，这次分明就是你出错在先。我罚你出去站着反省，你又不肯去。就是到了夫人面前，我也有话可说。”
锦莲气的浑身发抖，声音抬高了不少：“我出什么错了？你莫要血口喷人。”
素琪无奈的调解：“不过是小事罢了，何必吵成这个样子……”奈何两个人都在气头上，压根听不进去，兀自大眼瞪小眼吵个不休。
素琪眼尖的瞄到了熟悉的身影，立刻松了口气，高声喊道：“锦绣，你可来了。”
一听到锦绣的名字，巧珍和锦莲两个自然的一起看了过去。
锦绣走到两人面前，不动声色的瞄了两人一眼。
锦莲看来气的不轻，脸憋的通红，怒火还在脸上挂着没有完全消退。而巧珍也是气呼呼的样子。
“你们两个暂且停了争吵，夫人吩咐你们过去。”在众目睽睽之下，锦绣也不好偏向锦莲，只得先一视同仁。
巧珍忿忿的说道：“去就去，我倒要看看，夫人会怎么处置你。”说完瞪了锦莲一眼，领先一步走了。
锦莲又气又恼，又因着锦绣在一边，居然呜呜的哭了起来。
锦绣又是心疼又是生气——当然是生巧珍的气，她柔声安慰道：“锦莲，莫要哭了。有什么事情到夫人面前好好的说，哭哭啼啼的成什么样子。巧珍已然去了，你也快些去吧！”去的早就能早一步在沈氏面前告状，巧珍可机灵着呢！
锦莲用袖子擦了眼泪，委屈的点点头，然后随着锦绣一起走了。
素娥有心再跟上去，可又不敢在沈氏面前看热闹，便凑到了素琪面前打听消息：“素琪，她们两个到底是为了什么吵起来了？”
素琪也是一肚子苦水，正好借着这机会倒了出来：“哪里有什么大事，我和锦莲两个在这儿收拾库房里的东西，一样一样的擦拭干净，然后再摆放回原处去。正做的好好的，偏偏巧珍来了之后，非说锦莲做事不仔细，把物件的顺序摆放的错了。锦莲自然不服气，就辩解了几句。巧珍一气之下，语气便强硬了起来，嚷着要罚锦莲站到院子里反省。锦莲就和巧珍吵了起来。”
真正是芝麻绿豆般的小事。奈何巧珍有意挑刺，锦莲又咽不下这口气，两个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吵了起来。
素娥撇撇嘴：“我上次也没犯什么大错，不过是和素荷闲聊了几句，不也被罚站了一个时辰？”
素荷心有戚戚焉，附和了两句：“如今我们院子可比不得从前，人家规矩紧着呢，眼睛天天盯着我们，就等着我们出错好出手整治我们。”
这个“人家”自然就是巧珍。
素琪叹了口气：“算了，我也不多说了，当时只有我在场，夫人定要问我话的。”说完，匆匆的走了。
看着素琪急匆匆的走了，素娥发出了一句由衷的感慨：“真巴不得好好的闹上一场！”
最好是巧珍被压了风头，日后不敢再随意的罚丫鬟们站在院子里。她们可是吃够这个苦头了。
此刻的巧珍，正在沈氏面前振振有词的数落着锦莲的不是：“……她做事不小心，把架子上的物件位置摆放的错了，我不过是说了她几句，她便扯着嗓子和我吵了起来……”
什么叫恶人先告状？锦莲今儿个可算是开了眼界了。
锦莲听着巧珍滔滔不绝的说着她的不是，气的脸色煞白，正待张口反驳。就见锦绣投来意味深长的一瞥，立刻醒悟了过来。
沈氏最不喜丫鬟们当着她的面争吵，若是不小心犯了这个忌讳，就算是有理，也变成没理了。
锦莲死死的咬着嘴唇，忍着心头的愤怒，反复告诉自己要冷静要冷静。
冷静……
可是根本冷静不了啊！
巧珍巧舌如簧，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锦莲的身上来。在她的口中，锦莲做事不细心，态度傲慢无礼，不把一等丫鬟放在眼底，仗着夫人的宠爱目中无人等等等等。
是可忍孰不可忍！
锦莲火冒三丈，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巧珍，你不要血口喷人。事情究竟是什么样子，素琪看的最清楚明白。你何不让素琪来说？”
沈氏不悦的瞄了巧珍和锦莲一眼，沉声说道：“看看你们两个，现在都是副什么样子？好在没有外人看见，若是被外人看见了，定会以为我身边的丫鬟都是心胸狭窄小鸡肚肠之辈。有话一个一个的说，吵吵嚷嚷的做什么。”
巧珍的话已经说的差不多了，顺势损了锦莲一记：“奴婢不敢再说了，再说锦莲又该冲着奴婢喊了。就让锦莲来说吧！”
锦绣一直在看着，闻言不由得拧起了眉头。
巧珍如此狡猾善辩，锦莲哪里是她的对手。再说了，巧珍身为一等丫鬟，确实有管教二等丫鬟的权利。不管事情的起因如何，锦莲都失了先机。
再被巧珍如此说了几句，锦莲的情势可是大大不利啊！
锦莲暗恨巧珍的狡猾，将她逼到了这么一个进退两难的尴尬境地。先发制人果然一点不假，她偏偏是后发的那一个……
沈氏的目光扫了过来，锦莲咬牙上前一步，心想无论如何也不能就此认了输。

第501章 舌战

锦莲竭力恢复冷静，朗声说道：“夫人，奴婢自问没有做错什么，不过是在擦完东西之后顺序摆放的和原来不一样，巧珍便口口声声指责我，说我做事不细心不周全。奴婢心里实在不服气，为自己辩解了几句。可是巧珍根本听不进去，还嚷着要罚我站到院子里。奴婢气不过，才和她吵了起来。”
巧珍冷不丁的来了一句：“这么说来，我便连管教你的权利都没有么？你不听我的话是有道理的了？”
巧珍言词如此犀利，锦莲显然不是对手，只是气愤的瞪着巧珍。
沈氏听到这儿，也算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不由得沉吟半晌，掂量着该如何处理此事。
一直默然不语的锦绣恭敬的上前一步：“夫人，奴婢想说两句，不知道可不可以？”
沈氏点头允了。
还没等锦绣开口，巧珍却来了一句：“你是要为锦莲说话吧，早听说你们两个情同姐妹最是要好，难怪锦莲这么有恃无恐的和我争吵呢！”居然接着锦莲的事情将锦绣也拖了进来，摆明是要借此事压锦绣一头。
好个牙尖嘴利的巧珍！
锦绣不怒反笑，浑身的斗志都昂扬了起来：“巧珍，你这么说不太妥当吧！夫人就坐在这里，我若是动了这样的小心思，夫人难道看不出来？还用你如此提醒么？三番五次抹黑锦莲，似乎太过没有风度了吧！”
论起言词犀利，锦绣可丝毫不落人后，几句话便说的巧珍哑口无言。
锦莲崇拜的看了锦绣一眼，心里松了口气。锦绣摆明要为自己出头了，巧珍肯定不是锦绣对手的。
出于对锦绣的盲目的信心，锦莲的心情很快平静了下来。
沈氏倒是没有恼火，反而看出点兴味来了。淡淡的说道：“巧珍，你既然已说过了，此刻便不要随意出声了。听听锦绣要说什么。”
巧珍不太情愿的应了，眼睛紧紧的盯着锦绣。
她当然知道锦绣和锦莲的关系是多么要好。这些日子以来，锦莲总有意无意的针对她，压根不把她放在眼底，还不是因为锦绣的缘故？
想对付锦绣吧，偏偏锦绣做事周到，又深得沈氏器重，压根找不到合适的机会。想来想去，也只能从锦莲的身上入手了……
锦绣安抚的看了锦莲一眼，然后沉声说道：“夫人，奴婢认为，此事起因错在锦莲。”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都是一楞。
巧珍弄不懂锦绣葫芦里埋了什么药，有点懵了。
锦莲百思不得其解，却深信锦绣绝不会无故说出这番话来，因此倒也没有生气。
沈氏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哦？你真的是这么认为的？”就连沈氏也认为锦绣肯定是为锦莲求情来了。怎么也没料到锦绣会扔了这么一句出来。
锦绣点点头，继续说道：“库房里的东西都是登记在册的，虽说放错了位置没什么要紧，但是到底不该如此疏忽大意。这是锦莲犯的第一个错。巧珍发现了锦莲做事不仔细，训斥几句是职责所在，锦莲就算是心里觉得委屈也不该随意顶撞，这是锦莲犯的第二个错。之后，巧珍要罚锦莲站在院子里一个时辰，锦莲本该二话不说就听从命令，不该和巧珍起了争执。这是锦莲犯的第三个错。”
句句都在说锦莲犯了错，可是细细一品味，分明是在暗示巧珍吹毛求疵滥用职权仗势欺人。
口舌如箭，不过如此了！
锦莲顿时明白了锦绣的意图，心里偷乐了起来。锦绣这分明是在说反话嘛！她和锦绣最有默契，立刻配合的做出反省的样子来：“夫人，锦绣说的对，都是奴婢的错。奴婢甘心受罚，绝无怨言！”
然后，用袖子抹了抹眼角沁出的泪水，可怜之极。
沈氏的脸色缓和下来，安抚道：“好了，锦莲，不要哭了。”
巧珍听的脸都快绿了，一咬牙便想插嘴。
锦绣似笑非笑的瞄了巧珍一眼：“巧珍姐，你管教丫鬟规矩紧，我是极为佩服的。这一个多月来，我们院子里的丫鬟都被管教的服服帖帖，做事比以前效率高的多。这一点，我远远不及啊！”她故意抢了巧珍的话头，将事情转到了自己想说的话题上来。
这个，才是锦绣真正要攻击的方向！
沈氏自然能察觉到锦绣的话中有话，眉头微蹙，思忖了起来。
锦绣这么说，分明是在暗示巧珍做事太过严苛……
巧珍直觉的意识到情况对自己不妙，立刻对着沈氏说道：“夫人，奴婢一心一意办好差事，绝无二心。”
沈氏淡淡的问道：“这些日子，我将院子里的杂事都交了给你。也未曾真正过问你究竟如何管理的，你且说来给我听一听。”
沈氏信奉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信条，虽说不特别信任巧珍，可是既然决定将事情交给巧珍做了，倒也没有日日查询。再加上丫鬟们这些日子表现尤甚往日，沈氏便自然的认定巧珍办事利索，压根没有想到这方面来。
被锦绣这么一提醒，沈氏也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对劲了。
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将丫鬟们管的如此服帖，巧珍到底用了什么法子？
巧珍心里把锦绣恨的不得了，脸上却维持着一如以往的恭敬：“奴婢不过是多花了些心思督促丫鬟们做事，其他的，还和锦绣管理的时候差不多。还请夫人明鉴。”
锦绣浅笑着插嘴：“巧珍姐这么说，我可不敢当。我这人做事心慈手软，就算是见了姐妹们犯了错，也总想着给她们个机会改过，说上几句就了事。最厉害的，也不过是罚上一顿晚饭罢了。哪里有巧珍姐这等厉害手段。”
沈氏听到这儿，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目光微冷：“巧珍，你到底是如何惩罚丫鬟的？”
巧珍结结巴巴的应道：“奴婢也未曾做别的，就是让做了错事的丫鬟站到院子里一两个时辰。”
锦绣帮着补充两句：“站在最最显眼的地方，让来来往往的人都看见。还有，站的时候不准随意动弹，不得如厕，当晚不得吃饭。”
这才是真正的精神肉体的双惩罚，比起单纯的打板子还要厉害啊！沈氏向来以宽厚自诩，若是知道了巧珍就是这么管教丫鬟的，不发火才是怪事。
沈氏的脸色极为难看，语气也冷了起来：“巧珍，锦绣说的是也不是？”
巧珍恨的牙都痒了，想否认吧，这偏偏就是事实。承认了吧，沈氏指定要冲着她发火了。
就这么一犹豫，锦绣又不动声色的来了最最厉害的一击：“夫人，这也怪不得巧珍，巧珍在老夫人身边伺候多年，定然习惯了这等规矩。”
沈氏果然很不快，眯着眼睛问道：“巧珍，你在老夫人院子里做事的时候，若是有丫鬟犯了错误，也是这样惩罚的么？”
老夫人规矩是紧没错，可也不至于做到此等过分的地步。越是富贵人家，越是讲究奖惩之道。这种近乎苛责的惩罚方式确实过分了。
巧珍语塞了，半晌，才困难的说道：“不是……”
她胆子再大，也不敢将原因都归咎到老夫人头上去。
沈氏冷哼了一声，冷冷的说道：“怪不得锦莲今日和你争吵了起来。我身边的二等丫鬟，若是站到院子里任人评头论足，简直是丢尽了我的颜面。”别人定会以为她这个做主子的没有一丝宽容之心。这可是沈氏最最忌讳的事情。
巧珍脸色一白，心知大势已去，立刻跪下磕头求饶：“奴婢该死，不该想出这等法子来。还请夫人责罚。”
沈氏余怒未消，恨恨的说道：“我将差事交给了你，你就是如此做的么？丫鬟们听话是听话了，可她们心里会怎么想？她们在外面又会怎么说？只怕不仅是恨上了你，还连带着一起把我也恨上了。”
巧珍一肚子委屈也不敢辩解，眼泪簌簌的落了下来。
她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接手锦绣的事情之后，丫鬟们欺生，虽不敢当面顶撞，背地里却开始偷懒。甚至还有个别不服管教的。她没脸将这些事情一一向沈氏禀报，更不愿意让锦绣看了笑话。便绞尽脑汁想了这个法子出来对付不听话的丫鬟。
丫鬟们果然听话多了，再加上她盯的极紧，无人再敢怠慢。各人做事效率果然高了不少。她沉浸于成功的喜悦当中，压根没有想到此事会造成的恶劣后果。
巧珍此刻十分后悔，自己太过低估锦绣了。本想着利用锦莲的差错趁势打压锦绣一把，怎么也没想到偷鸡不成反蚀了把米……
沈氏见巧珍哭哭啼啼的，也不好再训斥下去。
素秋和素琪都乐的看热闹，没人肯为巧珍求情。
锦绣出人意料的开口了：“夫人，巧珍姐也是想做好差事，才会如此急躁。您可别气坏了身子。”
锦莲自诩熟悉锦绣的行事风格，可此刻，她也有点茫然了。
锦绣居然出言替巧珍求情？这唱的又是哪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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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亲们在六月给小情投了这么多的票票，小情先给大家深深鞠躬~
正值暑假，小情打算出去旅游，所以更新要少一点。小情也积极听取部分书友的意见，努力将文写的紧凑一些。从明天起，每天稳定一更。粉红满三十加更一章~
新文已经通过编辑审核，小情努力攒稿，打算攒到六万字以上再发文。所以，有可能延迟到八月再发了~

第502章 和解

在座的丫鬟里，再没有人能及得上锦绣擅于揣摩沈氏的心思了。
沈氏确实在生巧珍的气。
巧珍的错误在于手段激进，可是用意总是好的。算不上什么大过错。锦绣故意提出这一点，也是看准了沈氏爱好虚名这一点。
眼下巧珍已经完全落了下风，被沈氏训也训过了，日后定然不敢再这么做。锦绣在解救了锦莲之余，狠狠的打压下了巧珍的气焰。还顺便为院子里的丫鬟们谋求一点福利。算是一举三得！
凡事留有余地是锦绣的做事风格，巧珍已经认了错，她乐的出面打圆场，让这件事就这么揭过去。
哪怕巧珍不领这个情，可沈氏一定会喜欢她这么做。
果然，就见沈氏赞许的看了锦绣一眼，然后语重心长的对巧珍说道：“巧珍，你是个聪明能干的，可是在做人处事上面，还是要好好的向锦绣学一学才是。这一院子的丫鬟，想管教的服服帖帖不是单靠责罚就可以的。锦绣能将这件事情做的妥帖，也是花了很多心思的。你也得好好的想一想，知道了么？”
巧珍今天算是面子里子一起赔了个精光，脸色苍白，含着眼泪点头应了。待起身之后，再也不敢多出声，默默的站在一边反省去了。
她果然太过小觑锦绣了……
本来想借着小事先将锦莲惩治一通，继而将锦绣也牵连进来，然后让锦绣难堪。却没曾想，最后黯然落败的那个是自己。
从这件事当中，不仅能看出沈氏对锦绣的器重和信赖。更让巧珍见识到了锦绣的言辞犀利精明厉害，适才的锦绣和往日言笑晏晏随和客气的少女简直判若两人。
人不可貌相，这句话果然不错。
巧珍此刻的感觉很复杂，既觉得屈辱，又觉得不甘。心里暗下决心，日后定要找机会扳回这一局。
锦绣不动声色的瞄了巧珍一眼，巧珍会因为这一次的事情就此偃旗息鼓么？答案很明显是否定的。她最多暂时老实一阵子，日后定会再想法设法来找自己的茬儿。
锦绣丝毫没有惧怕，反而升起了类似兴奋的斗志。
巧珍，你有什么法子尽管都放马过来好了，看看谁究竟更甚一筹！
锦莲自然是最最高兴的那一个。
看着巧珍被训的泪水涟涟，她心里痛快的不得了。还有，沈氏既不提处罚巧珍，也不提她的过错。此事就这么自然而然的揭了过去。
这样的结局多美好啊！
锦莲不敢露出欢喜雀跃的神色来，在沈氏身边待了这么久，该如何表现锦莲也是懂的。在这个时候，她最好是默不出声，脸上满是忏悔和懊恼，半低着头就好。
锦绣看着锦莲这番作态，不知怎么的有了想笑的冲动。
日后一定要好好的提点锦莲一番，在这样的时候，嘴角千万不能往上翘。从她的角度看过去，锦莲分明是在偷笑嘛！
好在锦莲低着头，沈氏看不到这一面，不然，锦莲就穿帮了。
素秋和素琪两个看足了热闹，心里也对锦绣赞叹不已。这些日子以来，她们这些二等丫鬟也受了巧珍不少的闲气。锦绣今日算是替大家伙儿都出了口气呢！
这事情自然传的飞快，很快，素娥素荷几人都听说了此事。
素娥第一个高兴的跳了起来：“太好了，以后我们再也不会被罚站在院子里了。”
素荷也笑眯眯的，心里盘算着这两天就算偷点懒也没什么大碍了吧，巧珍总不会在这个时节来寻她的由头吧！
锦莲好不容易忍到了晚上，兴冲冲的就来找锦绣。
锦绣笑着迎了锦莲进屋子说话。
锦莲委屈的说起了白日的事情：“……这件事情可真的不能怪我，我不是成心要和她吵起来的。实在是她说话太过咄咄逼人，我被气的不行了，才和她吵了几句。”
锦绣安抚道：“她本就是故意挑刺，你做的再好她也会挑出毛病来。”
若说锦莲做事不小心，锦绣第一个不相信。锦莲一直是个谨慎仔细的性子，做事极少出差错。巧珍分明就是故意挑毛病。
锦莲叹道：“好在你今日出面帮我，不然，我肯定说不过她。她颠倒黑白的功夫我算是领教了。”
想起当时的情况，锦莲依然心有余悸。若不是锦绣出言相助，沈氏定会听信了巧珍的话然后狠狠的发落自己了。
不管怎么说，她和巧珍对吵起来都是她理亏些。
锦绣浅笑着说道：“我昨日便说过，不管是什么样的情况，只要是你有求于我了，我不会顾虑任何事情。”
锦莲感动的泪眼汪汪的，抱着锦绣不肯撒手。
锦绣只觉得胳膊被搂的发痒，忍不住笑道：“好了好了，别黏着我了。你日后得更小心，巧珍这次吃了亏，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发难。我不见得每次都及时在场帮着你的。”
女子大多心胸狭窄爱记仇，巧珍多半不会例外。日后锦莲可要加倍小心才是。
锦莲点了点头：“我会留意的。”
就在此刻，门被敲响了。
锦绣去开了门，门外站着的居然是素娥。
素娥和锦绣闹了几日别扭，见了面也不肯说话，此刻专程来找锦绣，却是笑吟吟的。
锦绣心里暗笑，脸上却挂着笑容将素娥引了进来。
“锦绣，多谢你今日为我们求了情。”素娥真心的道谢。
不管锦绣出于什么目的才会在沈氏面前如此作态，总之得益的是她们这些三等丫鬟。一想到日后不必再担心站在院子里丢人现眼，素娥便十分的快活。
锦绣也不多客套，笑着说道：“都是好姐妹，彼此谢来谢去做什么。”
她当时一大半是为了锦莲才出声，可是话到嘴边，自然地将素娥那日的求情也放到了心上，才会在后来说出了那样的话来。
不然，她完全可以用温和一些的法子为锦莲求情，不必如此落巧珍的颜面。
锦莲特地将锦绣前几日心情低落的事情说了出来：“……素娥姐，你这几日没理睬锦绣，可惹的锦绣郁闷了好多天了。她也有她的难处，你得多担待些。”也好让素娥知道，锦绣可不是没良心的人。
素娥汗颜的连连点头：“都是我小鸡肚肠，都是我不好。”
锦绣笑着安抚了几句。
素娥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歉：“锦绣，你别生我的气，我这个人就是性子急躁。那日晚上来求你，你没有应了我。我为此还生了几天闷气，都是我的不是。你别放在心上。”
素娥快人快语，性子爽朗活泼，正是锦绣最最欣赏喜欢的地方。
锦绣笑着拉起素娥的手：“这话可越说越见外了，我们相处这么多年，彼此之间这么讲究做什么。不过，你日后说话也小心些，不要总在做事的时候说闲话。”
沈氏只吩咐巧珍反省，又没夺了巧珍的差事。也就是说，素娥她们还得继续受巧珍的管束。若是不吸取教训，还是散散漫漫的样子，被巧珍抓着把柄整治一通也不能完全怨巧珍了。
素娥难得的红了脸，低声应了。
她也不是成心如此，都是个性使然，最多收敛些，若想完全改掉却是不容易。
锦绣对素娥的个性也很是清楚，因此只劝她小心些，想让素娥从此之后一句闲话不说，那怎么可能嘛！
锦莲听到这儿，忍不住取笑了素娥几句：“素娥姐，你答应的这么干脆，别一转身就忘了个干净才好。”
素娥笑嘻嘻的来挠锦莲的痒，两人笑闹了好一番才停了下来。
素娥闹了半晌才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来，紧张兮兮的低声问道：“我们在这儿说话，隔壁能听见吗？”巧珍可就住在锦绣的隔壁呢！刚才说的话被巧珍听见可就不得了了。
锦绣忍住笑，故意一本正经的说道：“最多听到一半，你放心好了。”
一半？
素娥的脸顿时白了，结结巴巴的说道：“真、真的？”音量很自觉的降低了一半。
锦莲憋的很辛苦，索性配合锦绣捉弄素娥一把：“是啊，我们这儿隔音的效果还不错，不会全部都听见的。再说了，巧珍也不是那么斤斤计较的。就算听见你说她的坏话，也不会记仇的。”
素娥的脸彻底苦了下来，愁眉苦脸的盘算着刚才到底有没有说巧珍的坏话。巧珍不斤斤计较？不记仇？开什么玩笑。
这么长时间下来，足够让丫鬟们都看清巧珍的个性了。心胸绝不会宽大到哪儿去。
锦绣和锦莲再也忍不住了，纷纷掩嘴笑了起来。素娥这才反应了过来，感情两人是在捉弄自己呢！
想想也是，若是巧珍真的在隔壁，锦绣和锦莲说话也不会这么毫无顾忌，肯定是在沈氏那儿值夜呢！
素娥也不生气，嘻嘻笑着去闹锦绣和锦莲。
按着素娥的个性，估计闹上一晚也舍不得走。锦绣不好意思逐客，便故作困倦打了个呵欠。
锦莲见状，连忙说道：“天色不早了，我们都该回去休息了。明儿个还有的忙呢！”
素娥也不好意思再赖着不走了，和锦莲一起向锦绣道别出了屋子。

第503章 晚宴

接下来的日子，巧珍果然收敛了许多。
她督促丫鬟们做事依旧认真，但是不再动不动就罚这个罚那个。丫鬟们的日子好过了不少。
锦绣却暗自起了警惕之心。
巧珍见了她不但不甩脸子，反而亲亲热热的向她讨教各项事务。成日里锦绣妹妹喊个不停。一副心无芥蒂的模样，就连沈氏见了，也赞巧珍虚心好学。
这也太反常了。
若说巧珍没记恨她，锦绣可一点都不相信。那么，就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巧珍吸取了之前的教训，现在摆出姐俩好的架势来，一是想降低她的警惕之心，二来则是做给沈氏看的。
想通这一点之后，锦绣反而放下心来。
表面功夫可是她的拿手好戏，绝不会比巧珍差了。
沈氏欣慰的发现身边的两大丫鬟相处融洽，而锦莲素秋等人则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锦绣和巧珍两个你来我往。若是不知情的，定会以为巧珍和锦绣两人的关系多么要好呢！
实情当然不会是如此，那么她们两个也表现的太过逼真了。
锦莲就曾不止一次的在背地里取笑锦绣：“你和巧珍天天姐姐来妹妹去的，听的我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锦绣抿嘴一笑，泰然自若的答道：“她可以，我当然也可以。”
虚情假意谁不会，装模作样她更是高手，才不会输给了巧珍呢！
年三十这一晚，陆府的家宴也摆了两桌。
陆文伦和沈氏并排坐在一起，另有大少爷大少奶奶。如今二少爷的身份地位不同往日，也领着二少奶奶坐到了主桌上来。
二姨娘含笑看着自己的儿子，虽然她仍然坐在姨娘们的那一桌，可是她的心里还是很骄傲欣喜的。
四姨娘羡慕之余，又不免将希望都放在了自己身边的三少爷身上。
三少爷年龄还小，哪里懂大人这些复杂的心思，径自嚷着要吃这样吃那样。四姨娘开开心心的伺候着三少爷吃东西。
三姨娘的心思都放在了身边的四小姐身上。四小姐年方九岁，过了年也才十岁。可是坐的端端正正，一举一动都有闺阁小姐风范，再加上面容秀丽，让人看了就心生欢喜。
二姨娘笑着赞了四小姐几句。
三姨娘自然要投桃报李，笑着说道：“三小姐才是真正的姿容无双，不知哪一家的公子能有幸娶了我们的三小姐呢！”
坐在席上的三小姐脸腾的红了。
三小姐过了年也十六了，本该今年就定下亲事。奈何陆家上上下下的心思都被两位少爷的科举考试吸引了过去，暂时没有操办她的婚事。不过，最多过了新年，她的婚事就要提上议程。也难怪她羞涩。
二姨娘心里畅快的很，低声和三姨娘说起了亲事方面的问题来。
三姨娘也有女儿，当然很关注这些问题，便侧耳聆听起来。
她们各有各的忙碌，无形之中将五姨娘晾到了一边。
五姨娘还是那么风姿绰约，只是她的风情和美丽无法掩饰她的失意。
她嫁到府里也有几年了，一直颇受宠爱。可就是没能怀上身孕。这已经成了五姨娘的心病，现在只要听到话题在孩子身上打转，她自然就沉默下来，连插嘴的兴致都没有。
四姨娘最喜欢在这时候冷嘲热讽几句，这次当然也不例外。就见她故意抬高了音量：“今儿个桌子上这道鸡汤味道不错，就是不知道是不是母鸡。”
三姨娘浑然不觉四姨娘的意图，笑着说道：“自然是母鸡，炖鸡汤都是用母鸡炖的。”
四姨娘咯咯娇笑，瞄了五姨娘一眼方才说道：“这谁能知道，若是不会下蛋的，也能算是母鸡么？”自然是在嘲讽五姨娘就是那不会下蛋的母鸡。
三小姐四小姐都被引的笑了出来。
二姨娘和三姨娘都会意过来，俱是微笑，一齐向五姨娘看了过去。
五姨娘的脸色果然难看的很，长长的指甲在手心里狠狠的用力，不知掐出了多深的印迹。
五姨娘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只当做没听见四姨娘的讥讽，稳稳的伸出筷子夹了一筷子鸡肉放进了四姨娘的碗中，然后浅笑着说道：“四姨娘，这鸡肉又滋补又美容，你多吃些，说不准也能变的更美些。老爷也会多多去你院子里呢！”
这一记直戳四姨娘的心窝，四姨娘的眼里顿时喷出了怒火来。
二姨娘长盛不衰，兼之儿子优秀出色，身份地位都不同。别人想比也比不了。五姨娘娇媚多姿，陆文伦去的时候也比较多。可这一年来，陆文伦眷顾最少的，便是四姨娘了。
姨娘们这一桌热闹无比，另一桌也是不遑多让。
大少爷二少爷兄弟感情还算过的去，你一杯我一杯喝个不停。
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两个却不曾消停过，表面言笑晏晏，却都是话中有话，不曾消停过。
二少奶奶不无得意的说起了耀哥儿已经会坐会爬的小细节来。
大少奶奶明知道二少奶奶是在嘲讽自己没有亲生儿子，也只能咽下这口闲气。
好在娴姐儿聪明乖巧，长的粉嫩可爱，不仅是沈氏喜欢，就连陆文伦也极为疼爱这个孙女，频频夹菜给娴姐儿。总算让大少奶奶扳回了这个颜面。
锦绣伺候沈氏喝酒布菜，巧珍自动自发的站到了陆文伦的身后，殷勤的伺候了起来。
沈氏看似和平常无异，笑容却淡了一些。
巧珍没有察觉到沈氏情绪的微妙变化，径自打着自己的如意算盘。
做丫鬟哪里有什么前途，自然是攀上主子日后的生活才会更好。以前她伺候着老夫人，最大的期望便是老夫人将她赏给哪个少爷做通房。现在更好，她居然有机会亲自伺候老爷，这样好的机遇哪里能放过。
陆文伦年方四十，身子保养的极好，看上去最多三十多岁。长相儒雅俊朗，通身气派让人折服。那种成熟男人的魅力早将巧珍的心引的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少女芳心悄悄的靠拢了过去，开始谋算着该如何如愿以偿。
她一开始便把锦绣当成了自己最大的对手。
事实明摆着的，锦绣比她容貌更出色，这不得不让她担心。男人都是贪花好色的，若是她和锦绣站在一起，男人的目光多半是落在了锦绣身上。
不过，有一件事奇怪的很。每次陆文伦来沈氏屋子里过夜，锦绣并不特别殷勤。反而有意无意的将大部分近身伺候的机会都让给了她。
巧珍暗自窃喜，自然不会放过这些好机会。
就拿今日晚上来说吧，锦绣早早的便站到了沈氏后面，巧珍立刻捡了便宜，喜滋滋的站到了陆文伦后面伺候。
巧珍忙里偷闲的琢磨了起来，看来锦绣对伺候陆文伦丝毫不敢兴趣，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待巧珍留意到了二少爷对锦绣的注目时，立刻想偏了。
嗯，看来锦绣的目标不是老爷而是二少爷，难怪不和她来争抢了。
巧珍不由得想起了在京城发生的事情来。当日大家伙儿都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陆云霄到了最后一刻又更改了主意，将到了嘴边的美人儿就这么放走了？
现在想来，肯定有人在暗暗帮着锦绣。
这个人，非二少爷莫属了。
巧珍确实聪慧，居然猜了个八九不离十，看向锦绣的目光也添了几分暧昧。颇有几分“同道中人”的惺惺相惜。
锦绣没有刻意的避开二少爷的目光，镇定自若的伺候着沈氏，偶尔对上了二少爷的目光，也是微笑以对。
二少爷对她的心意已经很明显，不仅是沈氏很清楚，就连二少奶奶也已察觉。那么，她躲躲闪闪的也没了意思。反而会让人觉得自己心虚。
反正她没错亏心事，索性站直了身子，任由主子们打量去。
二少奶奶竭力维持着笑容，假装没有留意到二少爷的失神。心里却暗暗的将锦绣记恨上了。
在京城发生的事情她也知道一些，前后一联想，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哼，只要有她在，就休想如愿以偿！
二少爷看着锦绣，便想起了柜子里收着的那个包裹。一想到锦绣一针一针细细的为他缝制衣裳，他就浑身舒畅。仿佛那就是锦绣对他心意的最好证明。
他浑然忘却了这是自己亲口向锦绣讨要的谢礼，很自然的认为这是锦绣送他的定情信物。
锦绣自然不清楚二少爷心里在想什么，若是知道他脑子里的念头，定会懊恼真的做了一身衣裳送给了他。
陆文伦本就心情好，再加上身边笑颜如花的巧珍殷勤周到的伺候，更是飘飘然。男人就是男人，不管到了什么年龄，也依然觉得自己魅力超群。
很显然，陆文伦对巧珍的细心周到的温柔伺候很满意。
至于陆文伦究竟有没有生出点别的心思来……
这谁能知道呢？
年夜饭结束之后，陆府放起了烟花。
守岁是最最古老的习俗，这一晚，主子们丫鬟们婆子们家丁们都在观看着满天绚丽的烟火，嘴里吃着各式点心零食，心情俱都愉快无比。
锦绣的笑容也从未断过。
过了这一晚，便是新的一年了。
从明天起，她便十六了。

第504章 慷慨

过了初五这一天，沈氏便允了锦绣几日的假期回家住几天。
再次坐着软轿回家，锦绣的心情已经平和了不少，再不像第一次那般激动了。
锦绣本来期待着回家能遇到顺子，没想到顺子过年时候也留在了陈府，心里不由得有些失望。
她和顺子之间见面的机会实在是太少了。不知花多少心思才能见上一面聊上几句。更没有培养感情的机会。
不过，想想别的女子都是成亲了之后洞房当晚才知道丈夫是个什么模样，锦绣又觉得自己还算幸运。
世事充满变数，谁也没法子预料到未来会是个什么样子。她现在能做的只是尽力为自己想要的生活努力。
想及此，锦绣的心情平静愉悦了起来。
目前看来，一切都在往着自己想要的方向发展。
她已经十六了，沈氏最多再留她两年也该放了她嫁人了吧！她要好好的熬过这两年，依着沈氏对她的喜爱，她恢复自由身出府的机会至少也该有个四五成。她要努力将这机会扩大到六七成甚至是八九成……
阿桃已经十四了，个头迅速的窜了起来，面容愈发的清秀，已经有了少女的窈窕风姿。
在这里，十四岁的少女已经有了谈婚论嫁的资格了。
锦绣听及丽娘谈论这个话题，不由得讶然，很自然的向阿桃看过去。
乡下少女自然没闺阁小姐羞羞答答欲语还休的那一套，阿桃虽然面颊微红，却没有避开，反而竖起耳朵听了起来。
丽娘絮絮叨叨的说道：“如今我们家里的光景也不算差，可不能委屈了阿桃了。得好好的挑个人家才行。总得找个家境殷实些的，还有，最好是读过书认识字的……”
锦绣抿嘴微笑，极为认真的倾听着。
丽娘忽的将话题转到了锦绣的身上：“阿秀，你今天十六了吧！”
锦绣点了点头，已经猜到了丽娘接下来要说些什么。
果然，就见丽娘自责不已的叹了口气：“你如今在陆府里做事，终身大事我们也没法子做主。可真是委屈了你了。”
乡下少女多在十四五岁便出嫁，十六岁已经算是偏大了。一想到锦绣不知道要熬到什么时候才能成亲嫁人，丽娘的心就纠痛了起来，一双眼里满是歉意。
锦绣笑了笑，安抚丽娘：“娘，你不必为我担心，我倒是不想早早嫁人的。”
别的不说，单说身体发育，也远远没到成熟的年龄。十四五岁就出嫁，简直是摧残未成年少女嘛！
不过，这话也只能放在心里想想，锦绣没打算在丽娘面前说这些。既然这个时候流行早婚，她没有必要独树一帜。
丽娘哪里肯相信锦绣的说辞，只认为锦绣这是在说好听话哄她，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锦绣见丽娘情绪低落，连忙扯开话题，问起了阿玲的近况来。
丽娘提到这个话题倒是颇为高兴：“阿玲已经怀了身孕，估摸着还有四五个月就要生了呢！”
锦绣也觉得很欣慰，阿玲日子过的好了，殷氏和徐氏心里也该平衡了吧！总不至于还那般记恨顺子了。
丽娘似是看出锦绣心里的想法，笑着说道：“说起来，阿玲和顺子约莫是没这个缘分的。阿玲如今嫁的好过的也好，大嫂心里的气也该消的差不多了。日后再见着顺子，不会再像原来那般横眉冷对的了。”
丽娘目光里的内容太过丰富，锦绣敏感的察觉到丽娘想表达的意思，有些羞赫起来。
她和顺子之间的情意根本没能瞒过金大恒和丽娘，他们不挑破，只是怕她会难堪吧！锦绣说不出心里究竟是个什么滋味，索性当做什么也没听出来，一个劲儿的微笑不语。
丽娘点到为止，便扯开了话题。
正说着闲话，阿亮从院子外面跑了进来，赖在锦绣的身边坐下再也不肯动弹。
锦绣笑着用帕子替阿亮擦去额上的汗珠，温柔的问道：“阿亮，大冷的天，你怎的满头大汗？”
阿亮今年十一岁了，个头快赶上阿桃了。眉目极其晴朗，比起金大恒更多了三分俊秀。闻言笑嘻嘻的说道：“我和阿华哥在外面打架来着。”
接着，就吹嘘起来，自然是阿华被他打的跪地求饶云云。
阿桃扑哧一声笑了起来，用手指点着阿亮的额头：“得了，尽是吹牛。你被人家打的抬不起头来还差不多。”
阿华本就比阿亮大了一岁，个头大一些，又浑身的力气，阿亮哪里是阿华的对手。
阿亮被戳穿了牛皮也不觉得脸红，笑嘻嘻的应道：“我个头没他大，等以后我比他长的高了，他就不是我的对手了。”
金大恒走了过来，闻言白了阿亮一眼，训斥道：“读书倒没见你有这么大的兴致。”
阿亮一听见读书两个字，自动的缩了缩脖子。
金大恒有些无奈的数落了阿亮几句：“你这般不用功不上心，哪里能考的中童生……”
阿亮是金家唯一的男丁，金大恒对阿亮的期望自然是很高的。满心期望着阿亮能像当年的自己一样，十二岁考中童生，十五岁中个秀才。阿亮头脑聪明灵活，只是不肯下苦功读书，目前看来，成绩平平罢了。
锦绣听了会儿，便提议道：“爹，我看过些日子，你便领了阿亮去镇子上的正规学堂里读书吧！”
金大恒在家中只教授一些简单的课程，识字绰绰有余，可是再深一层次，便没法子教下去。毕竟来的都是些穷苦人家的孩子，大多是抱着识几个字的想法来的，没几个真正要踏上读书科考这条道路的。
再说了，跟着自家老爹读书，阿亮躲懒的功夫是一流的，压根不肯下苦功。
若是想让阿亮有些出息，还是早日送到正规的学堂里更好。
阿亮在一边苦着脸，可惜他没有抗议的权利，只有听从的份儿。
金大恒想了想，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和丽娘低声商议起来。
若是打算送到镇子上的学堂里去，这费用不是一笔小数目。以家里目前的经济状况来看，负担起来会有些吃力……
锦绣很自然的允诺：“阿亮的束脩便由我来承担吧！”
金大恒第一个不肯：“那怎么行，你积攒些私房留着日后傍身。”
丽娘也道：“就是，你在陆府里开销定然也不小，哪能再要你负担阿亮的这一份。”
锦绣听了这样温软贴心的话，心里一阵感动。其实，她在陆府里的开销真的不小。每个月拿的月钱基本上没有剩余，积攒的私房大多是沈氏赏赐的值钱物件。不过，每个月供阿亮读书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爹，娘，你们这么说可就见外了。我是你们的闺女，也是阿亮的姐姐，为阿亮出些力也是应该的。你们就不要和我推辞了。我也盼着阿亮日后有出息，让我这个做姐姐的也多份依靠呢！”
锦绣笑盈盈的说道，语气极为坚持。
金大恒还想拒绝，锦绣又接着说道：“阿桃也不小了，你们得多为阿桃考虑考虑。”
若是打算一两年就将阿桃说亲，至少得给阿桃备上一份像样的嫁妆才是。若是将所有的钱财都花到了阿亮身上，日后难免要薄待阿桃了。
丽娘犹豫了一会儿，便点了应了：“阿秀说的是，都是一家人，也不必如此见外。”手心手背都是肉，她既舍不得阿秀受苦，也看不得阿桃和阿亮受了亏待。若不是锦绣主动提起，丽娘怎的也不会打闺女私房的主意的。
金大恒只得点了点头，心里满是歉意。总觉得对不住锦绣。
锦绣这几年在陆府里做事，赚的月钱大部分都贴补到了家里。自家里盖了新房之后，才嘱咐锦绣积攒些私房。这还不到两年，又得让锦绣负担阿亮的读书费用，心里真的不是个滋味啊！
阿亮听到这儿，也沉默了下来，半晌才郑重的说道：“姐姐，我一定好好的读书。”这样才对得起锦绣的一片心意啊！
锦绣欣慰的笑了笑，她衷心的期盼着日后阿亮有出息。就算是为此要负担些费用，她也是心甘情愿的。
事情就这么说定了下来。
金大恒打算过了初八就带着阿亮到镇子上去的鸿儒学堂里去读书，这个鸿儒学堂创办多年，里面聘了几个扬州本地的知识渊博的老秀才做教习。
当年的金大恒没资格进这样的学堂教书，一直引以为憾。这次送阿亮去正规学堂读书，金大恒第一个便想到了这个学堂。
学堂好，自然要求也高。
好在阿亮在家里读了几年书，基本上识得所有的字，又长的眉清目秀，兼之口齿伶俐，很惹人好感。在面试的时候，抑扬顿挫的背诵了一篇长长的劝学，立刻过了关。
学费果然也很高昂，一个月便要两百文钱，这还不连伙食费和住宿费。
金大恒肉痛的交清了一个月的费用。
阿亮经此一事，像是长大了不少，回到家之后，第一个便向锦绣报告了这个好消息：“姐姐，我过两日就要正式去学堂了。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的读书。”
锦绣温柔的摸了摸阿亮的头，心里很是快慰。

第505章 偏爱

出了正月之后，沈氏开始忙碌起了三小姐的亲事。
依着二姨娘的心意，自然是嫁的越近越好，最好就是在扬州当地找个不错的人家。
沈氏选中了两户人家，一户是扬州本地的，家境不错，就是官职低了些。另一户则稍微远了些，是苏州知府的公子。
论起门当户对，却是苏州知府公子条件更佳。对方也是庶出的，不过却是家中的长子，听说人才风流，相貌极佳。
沈氏便喊了二姨娘过来商议此事。
二姨娘因着二少爷的缘故腰杆子挺直了不少，在沈氏面前说话也颇有底气。
二姨娘衡量了一会儿之后，便笑着说道：“多谢夫人为三小姐如此费心，我见识短，也不知道哪一户人家更好些，还请夫人定夺才是。”
沈氏晒然，二姨娘明明有了主意，却不肯明说，未免有又要面子又要里子之嫌。
这么一想，沈氏故意笑道：“要么，就定了吕家吧，到底是扬州本地的，知根知底的，日后来往也方便些。”
这么一说，二姨娘果然有些着急了。吕家门第着实低了一些，远不如苏州的展家。她本来也有将三小姐嫁的近一些的打算，可是展家大公子着实不错，方方面面的条件都很合她的心意。这样的好人家错过了未免太过可惜了。
二姨娘明知道沈氏是有意刁难，也不得不陪了笑脸：“夫人，还是定了展家吧！展家家世门风，和我们陆家都极为般配。三小姐嫁过去，也是长媳呢！”
沈氏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心里却在暗笑。
陆文伦听说此事之后，也很是满意。此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待双方交换了庚帖定了喜日子之后，三小姐便整日闷在屋子里待嫁，再也不出来随意走动了。
沈氏接下来忙碌的自然就是嫁妆一事。
为二小姐备嫁妆，沈氏最是尽心尽力，恨不得将家里的贵重物件都塞到嫁妆单子上去。到了三小姐的时候，不免觉得肉痛，看看这样也舍不得，看看那样也心疼，少了寒碜，多了又实在舍不得。
列单子的时候，犹豫再三踌躇许久也没能真正定下来，心情便有些烦躁。因此脸上一丝笑容也没有。
锦绣知道沈氏的心思，也不出言多劝。
巧珍也是见惯嫡庶分别的，也不出声，极其明智的保持了沉默。
两大丫鬟明哲保身，自有别人做了出气筒。
素琪不过是收拾屋子的时候遗漏了一小部分没有擦干净，便被沈氏训斥了一顿。直被骂的两眼泪汪汪，又不敢为自己辩驳一句。
素秋和素琪要好，有心想替素琪说情，又怕惹火烧身，犹豫一会儿之后，便选择了沉默。
巧珍自然更不愿意做这个苦差事，乐的在一边看素琪挨训，总之挨骂的那个不是自己就好。谁还管别人的遭遇如何。
沈氏骂了几句，便住了嘴，扭过头去生起了闷气。
锦绣伺候沈氏这么久，知道这是沈氏脾气告一段落的表示，忙冲素琪使了个眼色。
素琪心领神会，连忙上前声泪俱下的请罪。
锦绣在一边帮腔：“夫人，素琪做事一向仔细，这次定是没有留意，还请夫人原谅了她这一次。”
素秋极为配合的上了茶，锦莲则端了茶点上来。
沈氏烦躁的心情经过这么一发泄总算好了些，“嗯”了一声，便喝起了茶水。素琪悄悄松了口气。
到了此刻，她也算会意过来了。放在平日，她这点小疏忽也不算什么。可谁让沈氏今日心情不好呢，她就这么倒霉的做了出气筒。
正在此刻，就听春桃来禀报：“夫人，四姨娘来了。”
好端端的，四姨娘单独来这儿做什么。
沈氏悄悄琢磨了起来，口中吩咐春桃领人进来。
四姨娘笑吟吟的进了屋子，给沈氏行礼。沈氏吩咐看座，素秋给四姨娘上了茶。
四姨娘说话惯会绕弯子，兜兜转转半天，才算道明来意。原来却是因为三少爷到了可以启蒙读书的年纪，四姨娘想让三少爷跟着叶先生读书习字。
沈氏微微沉吟了一会儿，没有出声。
叶先生学问极佳，这些年教导大少爷二少爷极为用心。人人都看在眼底。也难怪四姨娘惦记上了。
说起来，沈氏当日费了不少的心思才请了叶先生来做西席先生，都是因为大少爷。二少爷算是顺带沾了光。
毕竟年龄相近，若是只教导大少爷一个而把二少爷撇开的话，未免说不过去。沈氏虽然不太情愿，也只能故作大方的点头允了此事。
可照现在这情势看来，二少爷已经高中进士，大少爷也中了举子，日后都不需要西席先生了。沈氏正盘算着要将叶先生辞退，也给府里省了这笔开销。没曾想四姨娘今日偏偏提出这等要求来，不由得有些为难。
四姨娘一见沈氏这动静，立刻猜到了沈氏的心意，陪笑道：“还望夫人体恤，三少爷年龄尚小，若是有叶先生这等有学问之人为他启蒙，日后读书也会事半功倍呢！”
沈氏没有直接应了，只是淡淡的说道：“这事情容我考虑考虑再说吧！”
四姨娘有些讪讪的应了，坐了会儿便借机告辞了。
沈氏也无心再训斥素琪了，拿起嫁妆单子又细细的研究了起来，顺便添添减减，这么一忙碌，直到了晚上才算初步定了下来。
沈氏本以为陆文伦会来院子里吃晚饭，硬生生的等了半个时辰还是没见人影，不由得有些心浮气躁。
巧珍殷勤的说道：“夫人，奴婢到门房那边问上一问吧！说不定老爷今日公务繁忙，回来的迟一些呢！”
沈氏不由得瞄了巧珍一眼，待看到巧珍俏丽的脸庞上动人的微笑时，心里莫名的添了堵，有些不悦的说道：“不用了。”
巧珍无端端的受了个冷脸，心里又是诧异又是郁闷，脸上却丝毫不敢表露出来，只是恭恭敬敬的应了一声。
锦绣留意到沈氏的脸色不佳，稍一思索便想出了其中的原因，也不好多劝什么，默默的将桌子布好，又吩咐丫鬟们将晚饭端上来。
沈氏心情不好的时候，整个院子里的丫鬟都得提着一颗心，唯恐随时就会发落到自己的头上来。
这些日子巧珍也算领教了沈氏的喜怒无常，见沈氏板着脸孔，也不敢多说什么。
她也曾试过在这样的情况下软言劝说沈氏几句，效果却不怎么样。沈氏要么继续板着脸孔，要么就是淡淡的应一声。
几次下来，巧珍也学的乖巧了，一般到了这等时刻，索性就闭上嘴巴，一句话也不多说。
反正，锦绣会做这个出头鸟的……
果然，就听锦绣笑着说道：“夫人，今日厨房做的鸡蛋羹着实不错，奴婢给你盛上一碗尝一尝吧！”
沈氏点了点头，没有驳了锦绣的殷勤。
锦绣心里一松，只要沈氏肯吃就好。既然有胃口吃饭，说明还没气到那等地步。最怕就是沈氏气的连饭都不肯吃一口，那个个可真的提心吊胆的过日子了。
那鸡蛋羹果然做的香嫩，沈氏吃了半碗，微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锦绣见状，又夹了一块小巧的水晶蒸饺递了过去，沈氏也不多说，倒是也吃了下去。
主仆两个一个夹菜一个吃菜，虽然气氛沉闷些，到底把这顿晚饭应付了过去。
巧珍在一边看的既羡慕又嫉妒，平日里还看不出来。一到了这种关键时刻，就能看出沈氏对锦绣的偏爱来了。
若是换了她上前伺候，沈氏哪里肯轻易吃下这么多东西。定会挑三拣四嫌东嫌西。
可锦绣说什么，沈氏都不会发火，还异常的配合听话。这怎能不让巧珍看了眼热？
这才是真正的宠爱啊！
她虽然和锦绣一样是一等丫鬟，一个主外一个主内，表面看来都是沈氏的得力助手。可真正遇到了关键的时候，总是锦绣出头。
两相比较，就可以得知她的地位和锦绣根本没法子相提并论，差了不止一筹啊！
巧珍忍着心头的那股不服气和不舒服，浅笑着端了杯沈氏最喜欢的枸杞茶上前：“夫人，您最爱喝的枸杞茶来了。”
沈氏淡淡的“嗯”了一声。却只是端在手中，没有喝上一口。
巧珍自觉没趣，又不甘心就此撤退，正咬唇想法子讨沈氏欢喜之际，就听到身后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巧珍的眼睛陡然亮了，轻巧的转身向来人行礼：“奴婢见过老爷。”
来人居然是陆文伦老爷。
沈氏的脸色也好看了起来，笑着站起身来迎了陆文伦坐下：“这么晚了，吃过了没有？我让锦绣去做点吃的来吧！”
陆文伦笑着说道：“不用了，我刚从四姨娘院子里过来，已经吃过了。”
沈氏笑容未变，眼里的神采却黯淡了下来。
陆文伦居然是从四姨娘的院子里过来的……
再联想起下午四姨娘特地来找她商议的事情，沈氏敏感的察觉到了陆文伦接下来的话题会是什么。
果然，陆文伦咳了一声问道：“四姨娘今日下午来找过了你么？”

第506章 难堪

沈氏温和的应道：“来过了。”看来，四姨娘在陆文伦面前真的是下了不少的功夫啊！陆文伦分明是特地为此事前来。
想想也是，三少爷对她来说不痛不痒，好不好都无所谓。对陆文伦就不一样了，都是他的亲生儿子，自然会放在心上。
陆文伦见沈氏表情不温不火，心里掂量了一会儿，才温和的说道：“叶先生学问极好，还是把他继续留下吧！”
不仅可以教导三少爷，说不准过上几年还能继续教导远哥儿和耀哥儿。
一提到远哥儿，沈氏的心便软了。
虽说远哥儿不是出自大少奶奶的肚子，但是却是大少爷的长子，是陆府的长孙，在沈氏心里的地位极高。日后的教育问题自然是头等大事。
像叶先生这等博学大儒，若是陆府这边辞退了他，不出几日就会被扬州本地的大户人家抢了去。日后就算是再想请回来，也是不易之事了。
想到这儿，沈氏便笑道：“还是老爷考虑问题更周到些，叶先生自然是不能辞退的。”
陆文伦满意的点了点头，决定明天就让三少爷开始去书房读书去。
沈氏低声吩咐锦绣将列好的嫁妆单子拿了过来给陆文伦过目。
锦绣低声应了，从屋子里取出长长的嫁妆单子送到陆文伦面前。
陆文伦低头细细看了起来，脸上的笑容慢慢的淡了下来，眉头也微不可见的拧了起来。
这张单子乍看与当日二小姐出嫁时候的嫁妆单子差不多，细细一比较，就会发现其中的差别。衣料首饰什么的，要看实物才能知道差距，这个方面没法子做比较。可是现银着实差了一截，和当日大小姐出嫁的时候数目一致。也算是和嫡出的二小姐拉开了应有的差距。
可这陪嫁的田地却明显不是上好的……
沈氏一看这架势，就知道陆文伦对嫁妆单子不太满意，想了想，便笑着说道：“若是妾身有做的不周到的地方，老爷尽管吩咐就是。这不过是初拟定的单子，随时可以添减的。”
陆文伦“嗯”了一声，然后缓缓的说道：“这田地不是上等田么？”
沈氏心里暗暗冷笑，上等田和普通的旱田相比价格差了一倍，若是都换成上等田，光这一项支出就得多花费几百两。
她维持着得体的笑容，委婉的解释道：“不是妾身小气，只是今年要为云启打点，肯定要花不少银子。”说来说去，银子都花到二姨娘所出的子女身上了，一想到这儿，沈氏就气不打一处来。她为此都郁闷了几天了。
陆文伦听到这解释，脸色好看了不少，掂量了一番之后，到底觉得儿子的前途更重要些。也就不纠缠于田地好坏的问题了。
夫妻两个闲话一番之后，便双双漱洗休息。
巧珍欣喜的值了夜，偷偷的雀跃不已。总算离陆文伦又近了一步呢！
锦绣瞄到了巧珍窃喜的笑容，也露出了浅浅的微笑。
巧珍的别有用心一日比一日明显，沈氏绝不会看出来。此刻没有整治巧珍，一是因为巧珍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来，二是因为沈氏忙的没有这个闲工夫。
依着锦绣对沈氏的理解，待沈氏腾出空来，巧珍就有苦头吃了。
就让巧珍继续做着美梦去吧！
锦绣含笑回了自己的屋子休息，一夜好梦。
第二日一大早，几位姨娘纷纷来给沈氏请安。再加上大少奶奶二少奶奶，一屋子女眷别提多热闹了。一人就算说上一句，也显得屋子里热闹非凡。
沈氏瞄了四姨娘一眼。
四姨娘今日心情显然极好，因为她一大早便得了消息，三少爷已经被领到书房去了。也不枉她昨日下的一番苦功了。
昨日下午从沈氏的院子出去之后，她亲自去门口等了半天才截住了陆文伦，又是亲自下厨，又是软言相求，总算说动了陆文伦。果然马到功成，四姨娘想到此事便神采飞扬。
二少奶奶自打二少爷中了进士之后，言行举止更是高调了不少，在一屋子女眷当中最是活跃。时而娇笑，时而说话，千方百计的将话题引到了二少爷的身上来，总之很抢风头。
大少奶奶忍着闲气，浅笑着坐在一旁。
二姨娘也深深以儿子为傲，巴不得大家伙儿的话题一直围绕着二少爷打转。不过，待她留意到大少奶奶和沈氏的脸色都不太好看时，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二姨娘想了想，便不着痕迹的将话题往三小姐的婚事上面扯。
二少奶奶也是个伶俐的，哪里能看不出二姨娘的心思。心里很是不以为然。二姨娘为人太过低调内敛，整日怕这怕那的，活的未免太过窝囊了。若不是看在丈夫的面子上，二少奶奶对二姨娘的好感实在有限。
只是不管怎么说，二姨娘都是二少爷的生母。并且二少爷对二姨娘极为敬爱，二少奶奶不想惹了二姨娘不快，因此不太情愿的住了嘴。
大少奶奶果然自然多了，笑吟吟的问起了嫁妆准备的情况来。
沈氏也不想扫了大家伙儿的兴致，便笑着吩咐锦绣拿了嫁妆单子过来，让二姨娘和众人过目。
二姨娘笑容未减，目光却闪烁了一下。
这嫁妆单子上罗列的东西比起二小姐出嫁的时候差了不少，就算比起大小姐当时出嫁似乎也有所不及。想及此，二姨娘心里便不太痛快，又不好在众人面前表现出来。
大少奶奶看了几眼过后，赞了几句：“母亲做事真是周到，这上面一项项都列的极为详细，儿媳真的好好跟着学习呢！”
被人称赞总是很愉快的，沈氏笑着看了大少奶奶一眼，谦逊了几句。
其他几个姨娘好奇的传看，各人都没经历过这阵仗，一时也看不出这张嫁妆单子究竟如何。只是看那长长的极其具体详细的物件名称和陪嫁的庄子铺子田地等等，让人着实眼馋。
三姨娘看了心里很是欢喜，暗暗盘算着过上几年轮到她的四小姐出嫁的时候，也该是这般光景了吧！
二少奶奶心痒痒的，也要了单子过去看。
待细细的看上一遍之后，二少奶奶却笑着说了几句意味深长的话：“这单子似乎列的还不够详细呢！我记得当日我出嫁的时候，我母亲列单子的时候，就连布料香料是什么质地都写的一清二楚。”
若是不写的清楚，到时候置办东西上下差距可就大了。别的不说，单说这香料。普通的香料不过几两银子，可上等的好香料卖到上百两也是有的。衣料首饰都是如此。
沈氏的笑容淡了一些，瞄了二少奶奶一眼，似笑非笑的说道：“你是张家嫡出的娇贵小姐，别人自然不能和你相提并论。”
这句话分量着实不轻，二姨娘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沈氏就差没直说了，三小姐是庶出的，和嫡出的本就不能比。若是擅自攀比，才是自取其辱。
二少奶奶也觉得这话中带刺，再看到二姨娘的脸色有异，心里极是后悔，早知如此，何必说出这些话来？本意是想为三小姐打抱不平来着，谁曾想不但没达到目的，反而侧面的给了二姨娘难堪。
二少奶奶僵硬的一笑，不敢再出声，接下来都老实了许多。
沈氏心里痛快了不少，笑着扯起了别的话题。
大少奶奶最乐意看到二少奶奶吃瘪，见二少奶奶消停下来，心里舒畅的很，笑着和沈氏闲聊起了娴姐儿的趣事来。
各个姨娘都是伶俐的，没人去自找不痛快，纷纷就着这个话题往下说。一时之间，仿佛刚才的尴尬没有发生一般。
锦绣机灵的上前收了嫁妆单子，然后又叮嘱素秋上些茶点，让主子们吃些东西化解一下尴尬的局面。
二姨娘城府颇深，不过片刻便恢复了平静自若，甚至笑着继续加入了话题。
只是，在各自散去的时候，二姨娘没有和二少奶奶多说话，反而径自回了院子。
二少奶奶心里很是郁闷，心知二姨娘今日一定是生了自己的气了。若不然，二姨娘定会跟着去看看耀哥儿的。
待回了院子，二少奶奶的火气自然比平时大些。紫绢和紫绫都遭了殃，挨了几句骂。
素芸没跟着一起去，因此不知道其中的蹊跷，直觉今日不能往二少奶奶面前凑，以免惹来不痛快。
熟料二少奶奶见素芸躲躲闪闪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随意寻了个由头将素芸也骂了一顿。
素芸表面恭恭敬敬的听着，心里却迅速的盘算起来，该找个什么样的机会在二少爷面前哭诉一番才是。
二少爷说到做到，回来之后果然亲自和二少奶奶提出停了素芸避子汤药的事情。二少奶奶不乐意，为此和二少爷争执了几次。
二少爷见二少奶奶反对的厉害，无奈的安抚了素芸几句，说是此事再等一等。
素芸失望之余，又觉得这是一个争宠的好机会。男人很容易由怜生爱，二少爷如今对她可比往日好多了，她得牢牢的抓住这样的机会才是……

第507章 迁怒

沈氏心情愉快没两天，就为了嫁妆一事和陆文伦起了争执。
起因自然还是跟二姨娘有关。
那一日过后，二姨娘心情低落，在陆文伦去过夜的时候，狠狠的哭了一场。陆文伦心疼之余，很自然的张口允诺将嫁妆备的更好一些。
再然后，陆文伦便到沈氏屋子里和沈氏商议此事。
刚一开口提起这个话茬，沈氏便不快起来，冷笑着说道：“老爷，妾身上次便将单子给你看过了，你当时也是点了头的。现下已经吩咐管事婆子们照着单子上面置办东西了。难不成还要再更改不成？”
陆文伦最不喜沈氏端着脸孔冷言冷语的样子，脸也跟着绷了起来，有些不耐的说道：“总不至于什么东西都置办好了吧！改了其中几样就是了，又没让全部都改动。把那些田地换成好田，衣料首饰都置办的精致些。还有，添些值钱的古董物件也就是了。”
话倒说的轻巧，沈氏被气的不轻，说话便硬邦邦的：“若是老爷对妾身做事不满意，索性把这事情交给了二姨娘做就是了。”
这么一换，还不知道要添多少银子上去。沈氏哪里情愿掏这么多银子出来。
锦绣一听就知道要糟，沈氏这么强硬，陆文伦不发火生气才是怪事。
果然，陆文伦的脸黑了一大片：“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什么时候要夺你管家的权利了？不过是让你把容儿的嫁妆备的好一些，你至于这么发火么？”
素秋素琪锦莲都很有经验的往后退缩，沈氏和陆文伦吵架频率不算高，隔上几个月才会来上一次两次。不过，每次吵架动静都不小。任何人都不敢在他们俩吵架的时候插嘴，就连锦绣也没这个胆子。
巧珍却是第一次经历这个场合，害怕之余，又觉得正是出面调解表现的好时机，仗着胆子上前劝说道：“老爷息怒，夫人绝不是这个意思……”
陆文伦还没出声，就听沈氏恼怒的骂道：“谁让你插嘴的？给我闪一边去，一点规矩都不懂了。主子说话，也是你能随意插嘴的么？”
巧珍的脸霎时白了，旋即又红了一片，眼泪直在眼里打转，极为可怜。却再也不敢吱声，灰溜溜的退出了厅子，不知道躲哪里哭去了。
锦绣对巧珍勇当炮灰的行为深表敬意，同时也暗暗警惕，绝不能在主子们生气的时候冲上去当出气筒。还是老实些站在一边等着主子们吵完架再收拾残局好了。
一般来说，每次吵架的结局都是以陆文伦拂袖而去做为终结。这次也不例外，陆文伦在气头上摔了茶壶杯子，然后就气冲冲的走了。
锦绣为地上跌的粉碎的名贵茶壶茶杯哀痛不已，这些可是上好的茶具，一套便要几十两银子。就这么一摔，就成了碎片了，实在是暴殄天物太过可惜了。
沈氏脸色铁青，僵硬的坐在椅子上，半晌，才将手边的茶杯也扔了出去。
只听咣当一声巨响，倒霉的茶杯被摔的粉碎。
锦绣硬着头皮上前安抚沈氏几句：“夫人，您息怒。莫要气坏了身子，院子里有人就等着看您的笑话呢。您可不能让那些人如意啊！”
明知道此刻说什么都讨不了好，锦绣也不得不仗着胆子上前说话。谁让这一屋子里的丫鬟以她为首呢！权利大些，义务也就多些嘛！必要时刻，就要英勇献身，让主子骂上一通出出气也是应该的。
因为做好了充分的心里准备，因此，在听到沈氏冷言冷语的时候，锦绣的表情调整的极为自然。先是羞愧，再是自责，随着沈氏的训斥，锦绣半垂着头，一副深刻的自我反省架势。
沈氏明知道自己在迁怒，可依然停不下来，甚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骂些什么。一长串的刻薄话源源不断的从口中冒了出来。
锦莲在一边听着都觉得头皮发麻，真不知道风暴中心的锦绣是如何熬过来的。
素秋则在庆幸，好在挨骂的不是她。若是换了她被这样狠狠的骂上一通，只怕早像巧珍一般找地方哭去了。
素琪和素秋想的差不多，头低低的，压根不敢抬起来。唯恐一个不小心，这风暴便卷到了自己的身上来。
沈氏发了一大通脾气之后，心情总算没有一开始那么糟糕了。板着脸孔去摸茶杯，却发现茶杯已经被摔到了地上，压根没有茶水喝了。不由得又烦躁起来：“素秋，你没长眼睛么？也不知道再去拿个茶杯来，整日里养着你们，就像养了群饭桶，一点眼力劲也没有。”
素秋暗叹倒霉，乖乖的上前请罪，然后迅速的去拿了新的茶具给沈氏重新倒了杯水。
锦绣悄悄的冲锦莲和素琪使眼色，两人立刻会意过来，轻手轻脚的找了打扫工具过来，将满地的狼藉慢慢的收拾干净。
期间，素琪不小心弄出了一点声响，又被沈氏逮着骂了一通。
这么一来，再无人敢弄出动静来。偌大的屋子里，人人都是蹑手蹑脚的做事，倒和做贼的差不多。
沈氏慢慢的喝着茶水，脑子里将今日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好好的想了一遍。半晌也没有说话。
锦绣见沈氏的心情稍微平静了一些，才敢重新开口：“夫人，都是奴婢们做事不周到，您教训的是。”
沈氏气头一过，隐隐的生出了一些悔意来。她在气头上压根控制不住脾气，因此迁怒到了身边的丫鬟身上。此时再听到锦绣软言温语的请罪，心里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做为主子，沈氏从不懂的道歉为何物。毕竟，这个社会这个等级制度之下，主子做什么事情都被认为是对的。她无需为做过的事情向下人道歉，虽然明知刚才的行为不妥，沈氏也只是淡淡的说了句：“日后做事都小心也就是了。”
锦绣却知道沈氏这么说代表最生气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心里不由得暗暗感慨。还是做主子好啊，生气的时候拿丫鬟撒气都是天经地义之事。
沈氏还算不错的，最多骂人罢了。听说有的厉害的主子，打人掐人扇嘴巴子不在话下。锦绣可以断定，自己绝忍受不来那等虐待。这种口头上的责骂倒是还好熬些，就当做自己是在动物园里听老虎咆哮也就是了。
这个晚上，一整个院子里的丫鬟都过的战战兢兢。
巧珍躲在屋子里狠狠的哭过了一场，眼睛红通通的，见了锦绣也扯不出笑容来。面对着沈氏的时候连话都不敢说几句。素秋几个也差不多，气氛沉闷之极。
锦绣倒是一如既往，对着沈氏的时候话没少一句，沈氏虽然没有好脸色给她看，到底不像刚才那般发火了。
今日轮到素秋值夜，巧珍和锦绣便一起回了屋子。
巧珍悄悄的打量了锦绣几眼，终于忍不住问道：“夫人和老爷常这么吵架么？”
锦绣摇了摇头：“也不算经常，大约几个月一次。”
巧珍稍微放了心，若是日日都活在这样的环境里，那日子才叫难熬呢！
待走到了门口，巧珍自动的跟着锦绣进了屋子，一副打算和锦绣长谈的架势。
巧珍极少来锦绣的屋子，待锦绣点上油灯，很自然的打量了屋子里的摆设，心里暗自比较了起来。
嗯，她住的屋子和锦绣这一间屋子大小差不多，里面的摆设也相差无几。
看了一圈，巧珍总算平衡了不少。
锦绣和巧珍实在谈不上有什么感情，不过是维持着表面的和谐罢了。聊的话题也大多是些空泛的，极少涉及个人隐私。此刻见巧珍打量屋子里的陈设，锦绣只觉得好笑。
巧珍也太过斤斤计较了，容不得别人比她强上一星半点。好在两人住的屋子差不多，若是自己的屋子好一些，难免又要惹来巧珍的不快了。
锦绣故作不知，任巧珍看了个够。
巧珍眼尖的瞄到了桌子上摆放的绣品，很自然的上前端详了几眼，然后惊叹道：“锦绣，这都是你亲手做的么？”
锦绣笑着点了点头。
巧珍虚情假意的赞了几句，心里迅速的掂量了起来。她的女红也不错，大致能和锦绣打个平手。厨艺上却比锦绣稍微差了一筹。识字算账更是不及锦绣。
不过，巧珍也有擅长的地方。
比如说，巧珍茶艺和素秋不相上下，梳妆手艺丝毫不比锦莲差，伺候人的活儿也做的极为细致。
这么一算来，两人却是春兰秋菊各有擅场了！
巧珍这么想着，心情好了一些，转向锦绣说道：“听说夫人对你也发了火，你哭了没有？”
锦绣哑然失笑，摇了摇头：“我天生面皮厚一些，这倒没有。”她的心灵还没脆弱到这等地步。
巧珍又是羡慕又嫉妒，觉得自己又被锦绣比了下去，正想着说些什么来挽回颜面，就听外面响起了熟悉的说话声：“锦绣，你还没睡么？”
听到这个声音，巧珍自然的拧起了眉头。
来人见了巧珍在锦绣屋子也是一愣：“你怎的会在这里？”

第508章 教导

来人自然是锦莲。
这么晚了会出现在锦绣屋子里的，非锦莲莫属。锦莲三不五时的来串门，偶尔还赖在锦绣的屋子里睡上一晚。早就将锦绣的屋子当成了自己另一个居所，来去自如的很。
锦莲没想到会在锦绣的屋子里遇到巧珍，一脸的诧异。
自打那次和巧珍闹了一场之后，锦莲和巧珍之间便极少说话。虽说天天在一个院子里做事，可是除了必要的话语之外，两人之间从来不多说一句闲话。
巧珍也觉得奇怪，她和锦绣才是最大的对手，但是维持着表面的客套一点问题也没有。偏偏是锦莲处处敌视他，两人在一起很是尴尬。
锦绣见两人大眼瞪小眼，很自然的打圆场：“巧珍姐过来和我聊会儿天，锦莲，你怎的也有空过来了？”
锦莲叹口气说道：“心情烦闷，哪里能睡的着，就来找你聊会儿天。”
至于心情为什么烦闷，还用说么？
沈氏和陆文伦吵架之后，冲着身边的丫鬟们发了一大通脾气。巧珍挨骂不说，就连锦绣也被狠狠的训了一顿。之后，素秋素琪包括锦莲在内，无一能够幸免，都被沈氏随意找了个由头发落了几句。
用人人自危来形容，也不为过。
锦莲很庆幸今晚由素秋值夜，可以想见，今晚的时间一定很难熬的。
锦绣安抚道：“不必害怕，夫人就这脾气，发过一阵子就会好了。你这几日做事小心些，千万不要发呆走神。”
锦莲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巧珍忍不住插言：“夫人常这么发脾气么？”一想起当时沈氏难看至极的脸色，巧珍就觉得心有余悸。平日里不觉得，可沈氏一发起脾气来，真是让人打从心底里害怕呢！
锦绣哪有这么多耐心去安抚巧珍，敷衍的笑了笑：“不用怕，夫人极少这么发脾气的。”
锦莲冷不丁的来了一句：“巧珍姐，你若是害怕。下次也该躲着一些，不要这么送上去，夫人正值气头上，哪里会给我们这些丫鬟好脸色看。”
这话看似善意的劝告，实则是在讥讽巧珍今日不自量力的举动。巧珍哪里能听不出来，神情有些讪讪，心里恼的要命，暗暗的记恨上了锦莲。
本来巧珍就觉得锦绣是她最大的对手，处处都视锦绣为敌。现在再添了一个锦莲，不知道日后还会闹出多少矛盾来，此刻暂且不说。
锦绣心里悄然叹息，锦莲对巧珍的敌意如此明显，日后还得在一个院子里相处，闹的太僵了没什么好处啊！
心里如是想，锦绣的脸上浮起了淡淡的笑容，不着痕迹的为锦莲说话：“锦莲说的是，日后我们都得小心行事呢！”不管如何，锦绣都会站在锦莲这边说话的。
巧珍的笑容很是勉强，点点头算是应了。自觉待着无趣，闲扯了几句便托词累了回屋子睡觉去了。
锦莲冲着巧珍的背影扮了个鬼脸，恰巧被回身的锦绣逮了个正着。
锦绣哭笑不得，白了锦莲一眼。真是幼稚的没话说了。
锦莲陪了个笑脸，弱弱的解释道：“她看不见的……”
锦绣小心的关上门，走到锦莲身边说话：“万一看见怎么办？岂不是生生的将她恼了个彻底？”巧珍就在隔壁，虽说屋子隔音的效果不错，锦绣还是很自觉的压低了音量。
锦莲扁扁嘴，委屈的说道：“谁让她老是摆出盛气凌人的样子来嘛！上次若不是你为我求情，我定会吃亏的。她日日没好脸色给我看，我当然也不想理她嘛！”
巧珍和锦莲的关系自那次争吵过后，确实比较紧张，一直很少说话。锦莲在记恨巧珍的无事生非霸道难缠，巧珍何尝不在暗暗记恨锦莲？
锦绣叹了口气：“都怨我，若不是因为我的缘故，你和巧珍也不会闹到如此地步。”
依着锦莲的个性，本不会对谁如此有成见。正因为巧珍和锦绣处处对立，才惹的锦莲对巧珍没了好感，巧珍也不是好欺负的主儿，这才导致两人关系越来越僵硬。
锦莲想了想，笑嘻嘻的说道：“你要这么说，我也不反对。一开始确实因为你才会看她不顺眼。不过，时间长了，素秋和素琪也不太喜欢巧珍。这充分可以说明，巧珍本就是个惹人厌的，我才会不喜欢她。”
锦绣哑然失笑，锦莲这么说也有点道理。一个院子里的丫鬟都看巧珍不太顺眼，这就不能怪别人有偏见了。巧珍身上的原因也不算少。
锦莲继续说道：“锦绣，我不懂你为什么要和巧珍客套来客套去的，明明就不是一路人，还要虚情假意的应付，真是没意思。换了是我，才不会和她这么客气呢！”
对着一个不喜欢的人客客气气有说有笑，简直就是虚伪嘛，锦莲自问自己绝不做不到这等地步。
锦绣忍不住给锦莲上起了人际关系课：“锦莲，你这么说可就不对了。我和她是对手没错，可是毕竟都在一起做事，又是夫人身边的左膀右臂。若是我表现的一点风度都没有，夫人会怎么看我？三等丫鬟二等丫鬟们又会怎么看我？我和她维持着表面的和气，不仅是为了颜面，更重要的是在做给周围的人看。尤其是要做给夫人看，以此证明我们心胸宽大。若是日日争吵不休，夫人肯定厌烦，说不准就会降了我们哪一个的职务。做主子的，一定不想看到身边的丫鬟吵闹成一片的。你说是不是？”
锦莲若有所悟，缓缓的点了点头。
锦绣继续往下说：“当年如玉和如梦也同时做了一等丫鬟，两人斗的确实厉害，可是在夫人面前都是一团和气，都是为了这个缘故。所以，我和巧珍的明争也好，暗斗也罢，都不能失了风度。她对我笑，我便回她笑容。大家都戴着面具说话做事。”
若是换了别人，锦绣绝不会如此推心置腹的说心里话。这可都是真正的处事要诀啊！
锦莲呆呆的听着，半晌，才说道：“做人可真累！”应付主子也就罢了，还得应付同级的同事，另有上级和下级的关系也兼顾。想面面俱到真是件不容易的事情呢！
锦绣叹道：“谁说不是呢！我也觉得累，可累也没法子。若是想在院子里好好的立足，我们就得如此。你日后也不要闹的太厉害了，巧珍怎么说也是一等丫鬟，夫人又顾忌着老夫人的颜面，对巧珍还是不错的。闹起来多半是你吃亏。”
锦莲差点脱口而出：“反正有你帮我，我才不怕她。”
总算在出口前及时的将这句话收了回来，改成了：“我不会主动去招惹她，可是，若是她欺负到我头上来，就像上次那般故意找茬，那我……”
“绝不能怕了她，一定要想法子将她压了下去。”锦绣毫不迟疑的说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不饶人。”
一味的忍让当然是不行的，忍无可忍的时候，就无需再忍了。
这句话甚合锦莲的心意，锦莲顿时露出了笑容，连连点头。
若是锦绣一味的劝说她让着巧珍，锦莲肯定听不入耳。这么说，锦莲倒是一字不漏的听进去了。决定日后对巧珍的态度稍微放的软一些。
这个话题到此告一段落，锦莲又提起了沈氏发火的这个话茬来：“锦绣，夫人今日发了这么大的火气，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和老爷和好呢！”
锦绣耸耸肩：“这谁知道。”
按着往日的惯例，至少也得十天半月的才会和好。沈氏不肯轻易服软，若是肯低头，说不准三日两日就和好了。可一僵持住了，就说不准了。记得有一次，沈氏和陆文伦吵的太过厉害，整整闹腾了两三个月才和好。
这次嘛，就说不准了。端看陆文伦什么时候消气了。总之，沈氏从不肯主动赔礼道歉的。
锦莲嘟哝道：“他们一吵架，我们接下来的日子可就难熬了。”整天看沈氏的脸色，提心吊胆的日子最难过了。
锦绣安抚了锦莲几句：“没事的，我们好好的做事就是了。大不了被夫人骂上几句，你做好心理准备，别往心里去就成了。”
锦莲点点头，接着赞起了锦绣：“我真是佩服你，今日夫人冲你发火，你居然一点也不怕。若换了是我，不知道会哭成什么样子呢！”
锦绣抿嘴一笑，悄悄的传授秘诀：“若是夫人再骂你，你就当做是老虎在咆哮。”
锦莲先是一愣，旋即咯咯笑了起来。
锦绣连忙嘘了一声，锦莲会意过来，立刻压低了笑声：“你今日也是这么应付的么？”难怪锦绣表现的如此镇定呢！
锦绣笑着点了点头。两人悄悄笑做一团。
被锦绣这一席话说过之后，锦莲的心情明显好了起来，笑吟吟的说道：“我可算从你这儿学一手了。”
闲扯了几句之后，锦莲总算心满意足的回了屋子睡觉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沈氏依旧是阴晴不定的脾气，常常动不动就朝丫鬟们发火。锦莲果然表现的镇静多了。

第509章 谏言

陆文伦整整十日没踏足沈氏院子一步。
在这十天里，陆文伦去了四姨娘院子一次，五姨娘院子两次，三姨娘那里也是一次，其余的，都是在二姨娘院子里留宿。
二姨娘果然是长宠不衰啊！
丫鬟们背地里都在窃窃私语着此事，纷纷对二姨娘致以最高的敬意。瞧瞧人家，居然能从一个通房丫鬟熬到今天这等地步，真是太让人佩服了。
这种小道消息瞒不了任何人，不仅是锦绣清楚，就连沈氏也是知情的。
一想到自己生着闷气的同时，丈夫照样风流快活，沈氏就更郁闷恼火了。
这就是古代贵族女子最大的悲哀之处，连最最简单的吃醋的权利都没有。争风吃醋是小妾们耍的把戏，堂堂当家主母若是表现出明显的醋意来，就会惹来话柄。岂不是降低了自己的身份了？
所以，沈氏再生气也只能窝着藏着放在心里。
这样的情况下，沈氏的心情若是能好才是怪事。
期间，巧珍又被骂了两次，素秋被沈氏发落了三次，素琪和锦莲各被骂了四次。锦绣最少，只被训了一次。至于三等丫鬟嘛，没人敢往沈氏的眼皮子底下凑。
姨娘们照常来给沈氏请安，不免都存上了看热闹的心态。对她们而言，巴不得沈氏和陆文伦彻底闹翻了才好。这样的话，她们才有更多的机会争宠不是？
在身份地位上她们永远是无法超越沈氏这个正室。唯一让她们觉得愉快和骄傲的事情就是陆文伦的宠爱了。
二姨娘这个挑起事端的当事人出乎意料的沉得住气，在沈氏面前依旧恭恭敬敬，无一句逾矩。
锦绣稍微一思索，便想出了其中的缘故。
二姨娘还指望着沈氏好好操办三小姐的嫁妆呢！自然不能正面的恼了沈氏。
沈氏和陆文伦吵架怄气，是人家夫妻之间的事情。只要不挑破这层窗户纸，大家面子上就都能过得去。若是二姨娘以胜利者的姿态耀武扬威，保不准沈氏恼怒之下就真的撒手不管，到那时候吃亏的还不是三小姐？
沈氏心里也亮堂的很，对二姨娘的故作恭敬虽然并不领情，到底心情顺畅了一些。
两位少奶奶对此事反应不一。
大少奶奶暗暗感慨，大少爷虽然和他爹一样风流，到底脾气软一些。就算是和她怄气了，也不过三两日的功夫便和好如初。哪里像陆文伦这般整整十日不露面。真正是冷漠无情啊！
这么一比较，大少奶奶暗自庆幸不已。
不幸之人遇到比自己更不幸的，总会觉得安慰些的。
二少奶奶则是抱着看笑话的心态。二少爷可比他爹要强的多，从不曾发生过此类事情。就算是上次素芸哭哭啼啼的在二少爷面前诉委屈，二少爷也只在她面前淡淡的提了两句。见她不肯放软态度，便没有再多说。
若是二少爷为了素芸和她争吵，她会作何反应？
二少奶奶认真的考虑了几天，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她坚决不允许此类事情发生。
素芸想早早停了避子汤药，门都没有。哼，妄图通过怀孕生子做上姨娘，那也得看自己答应不答应……
二少奶奶嘴角露出一个冷笑。
若不是有沈氏给素芸撑腰，她早就找个理由借口打发素芸出府了。偏偏沈氏处处护着素芸，还故意将素芸带到了京城去伺候二少爷。结果显而易见，二少爷果然对素芸好多了。
这是二少奶奶最最不乐意看到的局面，现在却又没什么好法子解决此事，也只得咽下这口闲气。心里盘算着留待日后慢慢整治就是。
至于锦绣……
二少奶奶不动声色的瞄了沈氏身边的锦绣一眼，又迅速的收回了目光。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二少爷就留心上了锦绣，一心想要了锦绣到身边。这种事情她绝不会允许。素芸已经够让她头痛了，若是再来个更美丽更聪颖更厉害的锦绣，院子里岂不是闹翻了天了？
想到这儿，二少奶奶的脸色有些阴沉，默默的盘算起了心事来。
锦绣对这样的目光很敏感，很自然的回望了二少奶奶一眼，两人目光一交接，便各自转了开去。
现在的情况的确很微妙。明明是彼此心中有数，当面却装作若无其事。二少奶奶不挑破这一层，锦绣更乐的装傻。反正她从无高攀之意，自然坦坦荡荡，不惧怕任何人的异样目光。
锦绣甚至暗暗的期盼着二少奶奶更凶悍泼辣厉害些，最好是将二少爷管的更紧些。这样，二少爷便没有了时间和精力来招惹她了。
一屋子的女子各怀心事，表面上倒是很热闹。
四姨娘最不识趣，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笑着问道：“这些日子没见三小姐出来走动，也不知道都在忙着做些什么？”
沈氏一听三小姐的名字，就想到了三小姐的嫁妆问题。一想到三小姐的嫁妆问题，就想起陆文伦为此和她大吵了一架。一连串烦心事接连不断的涌上了心头，脸色立刻阴沉了下来。
五姨娘不愿意放过这个大好的挑拨机会，娇笑一声说道：“四姨娘心思真细，连这等小事都留意到了。三小姐出阁的日子就定在四月底，该是在屋子里备嫁呢吧！二姨娘，我说的没错吧！”
提到备嫁，自然是要给沈氏添堵。顺便将二姨娘也拉下了水。
二姨娘不好不应，微笑着点了点头。眼看着离出嫁的日子已然近了，她心里愈发的为三小姐嫁妆的事情着急。只是表面上没有显露出来罢了。
四姨娘不甘示弱，笑颜如花的讽刺了五姨娘一句：“我当年嫁到陆府来，虽说是做妾，到底也是正经人家的闺女，都走过这一遭的。当然清楚的很。倒是五姨娘，不知怎的也懂这些呢……”下面却不肯再说下去了，用帕子掩住了嘴笑了起来。
五姨娘最恨别人提她的出身，她当年是戏班子里最最出名的台柱子，再有名气也掩盖不了她卑微的身份。即使后来做了知府大人的小妾，也无法将过去的一切完全抹煞。
四姨娘这一记正中五姨娘的痛处，五姨娘一时之间无言以对，暗暗咬牙切齿。
三姨娘笑着打圆场：“不是说着三小姐的事情么？你们两个怎么又扯到自己身上来了。”
五姨娘掩饰的笑了笑，接下来便沉默了不少。
四姨娘便有些得意洋洋，自觉今日压了五姨娘一头。
锦绣默默的旁听，这几年来，日日看的都是类似的剧目，她早已习惯了。要么是四姨娘主动挑衅，要么就是五姨娘向四姨娘进攻。有时也将二姨娘和三姨娘都拖进来。沈氏高高在上，还算清净些。姨娘们至多拐弯抹角的暗示两句，绝不敢正面的和沈氏叫板的。
沈氏压下心底的不快，和各人寒暄了几句之后便让众人都散了去。
巧珍琢磨了几日，终于仗着胆子上前谏言：“夫人，奴婢今日下午去门口去守着吧！若是老爷回府了，奴婢便请了老爷过来……”
沈氏不快的瞪了巧珍一眼，沉声说道：“多事！”她最不喜低头讨好那一套了。她有她的骄傲和底线，绝不轻易妥协让步。
锦绣也清楚沈氏的性子，所以从不试图说服沈氏低头求和。现在见巧珍不知死活的张了嘴，乐的在一边看热闹。
巧珍兀自不死心，继续游说道：“奴婢知道夫人不喜欢这么行事，只是夫妻两个吵了架，总得有一个先低头。男子脾气多半刚硬，女子低头也不算什么。您这边拧着，岂不是白白的便宜了几个姨娘？”
沈氏本欲发脾气，可听到最后一句，忽的心里一动。不知怎么的，那到了嘴边的训斥又慢慢的咽了回去。
巧珍说的话虽然不中听，可确实是实情啊！
这么多年来，她和陆文伦大大小小不知吵了多少架。每次至少也得怄上个十天半月的。若是闹腾的厉害些，便是两三个月也是有过的。感情本就不深厚，如此一来，便愈发的将陆文伦的人和心推到了别的女人身边。
夜深梦回之际，她也曾为自己的倔强暗暗懊恼过。只是怎么也放不下端了多年的面孔和架子去主动的求和。
巧珍今日说的，却无意中指到了她心里的痛处了……
巧珍也是伶俐之辈，一见沈氏这等表情，便知道说服有望，连忙加了把力气：“夫人，您不必亲自出面。奴婢在门口守着就成了。若是老爷愿意过来，自然是惦记着夫人。就算……就算老爷不肯过来，也只是奴婢办事不力。”丝毫无损沈氏的颜面和体面。
最后一句话，巧珍聪明的没有说出来，相信沈氏一定能听出来的。
沈氏显然有些心动了，沉吟不语。
锦绣也对巧珍另眼相看起来，这一番话说来，入情入理丝毫不见停滞，可以想见巧珍确实下了不少的心思和功夫。而且这法子也是切实可行的。说不定便能一举打破僵局，让沈氏和陆文伦快速的和好呢！
这么想着，锦绣便也附和了几句。

第510章 献媚

“夫人，巧珍姐说的也有道理。”锦绣不紧不慢的开口相助：“奴婢也觉得不该这么僵持下去呢！”总等着陆文伦消气，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啊！
几个姨娘不跟着煽风点火就不错了，绝没有人会帮着劝说陆文伦到沈氏院子里来的。
沈氏瞄了锦绣一眼，有些惊讶：“锦绣，你也觉得巧珍说的有道理？”奇怪，锦绣伺候她多年，倒是第一次这么劝她呢！
锦绣心知沈氏在惊讶什么，却也不多做解释，只是陪笑道：“是啊，巧珍姐一片诚心想为夫人解忧，就让巧珍姐试一试吧！”
成功了很好，沈氏和陆文伦和好如初是件好事，丫鬟们也不必再跟着受气了。
不成功也无所谓，反正丢人的一定是提出建议并积极要求跑腿的巧珍。成与不成都对锦绣没有什么妨碍，锦绣自然不会反对。
巧珍也很惊异锦绣的帮忙，不过此刻不是追究原因的好机会，打铁需趁热，还不趁这个时候一举将沈氏说服更待何时？
“夫人，奴婢一心想为您分忧，绝没有一点私心。若是奴婢此言有虚假，就让奴婢受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巧珍一脸严肃的发誓，表情异常的诚恳。
这一刻，不仅是沈氏，就连锦绣也差一点相信了巧珍的诚意。
当然，还差了一点点。
巧珍会没有私心？那才是怪事。
锦绣迅速的想到了巧珍此举背后的深意。首先便是讨得了沈氏的欢心。巧珍整日里盘算的便是如何压过锦绣一头，普通寻常的手段基本没什么用处，当然要别出心裁另辟蹊径。
成功了肯定是好事一桩，不仅讨了沈氏的欢心，还有了和陆文伦单独接触的机会。后面的这一点，才是巧珍真正的私心所在。
锦绣嘴角扯出一抹微笑。巧珍果然打的如意算盘，她且拭目以待。
有这样一个厉害精明的对手，不可否认的，锦绣的日子变的充实有趣的多了。
沈氏叹了口气，微微点了点头。
巧珍大喜，拍着胸脯保证一定要将陆文伦请到院子里来。
沈氏不置可否，心里却泛起了一丝涟漪。这么多年来，她从未主动做过这般示弱的举动，因此也无法得知陆文伦的反应会是什么样子。
若是……若是陆文伦今晚肯过来，她便放软态度，答应了他提的要求就是了。左右不过是些钱财罢了……
到了傍晚时分，巧珍便抬脚去了门口。
沈氏本想再派个丫鬟跟在巧珍的后面，被巧珍婉言劝阻了：“夫人，奴婢一个人去说话行事也方便些。若是带了多嘴多舌的在旁边，反而不太方便。”万一到处乱说就不好了。
沈氏听出了巧珍的言外之意，便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锦绣在心里暗暗撇嘴。
巧珍真能说，用冠冕堂皇的话语来掩饰她的私心，真当别人都是傻子么？
所谓的“不太方便”，是因为有别人在不方便她对着陆文伦献媚吧！
陆文伦这么久没有到院子里来，沈氏是落寞郁闷没错，可仔细留意，会发现巧珍也有些怅然若失。锦绣和巧珍整日待在一起，早就发现了些许的端倪。
巧珍能瞒过心情欠佳的沈氏，也能瞒的过素秋她们几个，可绝瞒不过心思细腻的锦绣。
巧珍走后，沈氏便有些心神不宁起来，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茶也喝不下，点心吃在嘴里也没味道。
锦绣想了想，便笑着上前说道：“夫人，奴婢这就去厨房里准备晚饭，做几道老爷爱吃的好菜。再准备一壶酒，十年的竹叶青如何？这可是老爷最爱喝的酒了。”
沈氏被这么一打岔，注意力也转移了过来，浅笑着点了点头：“嗯，你的手艺我是信得过的。老爷总爱吃你做的菜呢！”
锦绣冲锦莲使了个眼色，锦莲立刻心领神会，走过来陪着沈氏闲聊了起来。
沈氏心情稍微平稳了下来。人在焦躁不安的时候，说话总能有助于情绪稳定的。
锦绣放下心来，迅速的去了厨房准备晚饭。
几个厨娘一见锦绣过去，很自然的打起了下手。
锦绣可是厨房里的常客了。因着沈氏喜欢锦绣的厨艺，因此锦绣来厨房的频率很高。一开始也有厨娘不服气，待时间长了，知道了锦绣的真实本事，再无人敢小觑这个沉默温柔的少女了。
锦绣查看了厨房里现存的菜肴之后，心里有了主意。理菜洗菜这类琐事不用锦绣亲自动手，自有人做的妥妥当当。她只要动手做菜就好。
红烧猪爪油而不腻，陆文伦最喜欢吃，这道菜是少不了的。再做上一道油焖茄子，也是陆文伦比较爱吃的菜。再做上两道清炒的素菜，配上一大碗热腾腾的羊肉汤，荤素搭配合理，闻之喷香扑鼻，锦绣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主食是红枣桂圆糯米熬成的粥，还有一大盘小巧精致的面点。
大功告成之后，锦绣领着厨娘们端着菜肴过来布好了桌子。顺便将酒壶酒杯都摆上了桌。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那个“东风”，自然就是陆文伦大老爷了。
沈氏独自坐在桌子边，有些坐立不安，不时的往门外张望。
锦绣想了想，便说道：“夫人，要不，奴婢去门口那边看看吧！说不准老爷今日在衙门里有公务要忙，回来晚了呢！”
当然，也有可能是巧珍没把陆文伦请来，陆文伦径自去了别的姨娘的院子里了。
这个猜测却是万万不能说出口的，锦绣可不想给自己找不痛快。
若是此次巧珍铩羽而归，沈氏一定会很恼怒……
沈氏思忖了会儿，便点头同意了。
锦绣领命出了院子，一路不敢停歇，一直往陆府大门走去。
沈氏的院子离陆府大门不算远，约莫走个一炷香的功夫就能到。锦绣一路上遇到了几个丫鬟，心里不由得讶然。
这几个丫鬟，都是姨娘们院子里的丫鬟。大多是二等丫鬟，甚至还有一个一等丫鬟在其中。
瞧一个个的样子，似乎都是有事而来。有的东张西望，有的一脸焦急，在见到锦绣之后，都有些讪讪。
她们这个时辰不在院子里伺候主子，跑到这条路上来做什么？
锦绣不由得在心里琢磨了起来。
嗯，看来各人的来意和巧珍差不多才是。姨娘们不方便亲自过来等，便纷纷派了心腹的丫鬟在这条去后院必经之路等着陆大老爷。为了争宠，各人都动了不少的心思啊！
锦绣老远的就见到了巧珍和陆文伦在说话。
本想过去一探究竟的锦绣，很自然的慢下了脚步。
不知怎么的，锦绣忽然很想知道巧珍此刻到底在和陆文伦说些什么……
若是这么直直的走过去，定会打断原先说话的气氛。不如悄悄过去偷听几句好了。
锦绣悄悄的钻进路旁边的园子里。这个花园不算大，好在有不少的花草树木，足够掩住身形。更妙的是，天色渐晚，更不容易察觉到花园里有人在。
好不容易凑的近了些，近的已经能够看到巧珍的脸了。
锦绣不敢再往前去，而是躲到了一棵树的后面，竖起了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这偷听一事最最怕的就是被人逮个正着，到时候可就真的尴尬了。
巧珍清脆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进锦绣的耳朵里：“老爷……您去看看夫人吧……夫人这些日子天天茶不思饭不香……”
陆文伦低沉有磁性的声音传来：“是夫人叫你来请我去的么？”话音里，已经隐隐有了意图前往的意思。
巧珍当然听了出来，连忙笑道：“是啊，夫人特地叮嘱奴婢在这儿等您，说是今日若是奴婢请不动您，就不让奴婢回去了呢！还请老爷体恤奴婢的一片忠心！”
话语倒没有什么逾矩之处，只是配着那温软无比的腔调和眼里若有若无的仰慕，就很暧昧了。
陆文伦身后跟着的两个随从很自觉的各自扭过了头去。
陆文伦一听到这是沈氏亲自吩咐的，心情顿时好了起来。
沈氏高傲别扭的个性他也是知道的，想让她说句软话放低态度简直是件不可能的事情。这次争吵过后，他的气还未消，本打算再晾沈氏几日再去的。
不过，既然是沈氏低了头，他趁势下台也罢。
巧珍不失时机的添了一句：“老爷，奴婢求求您了，您就快些去吧！夫人正等着您呢！”
但凡是男子，都不会讨厌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少女在自己面前讨好卖乖的闻言软语。
陆文伦也不例外，他微笑着看了巧珍一眼，点了点头。
巧珍顺利完成任务，心里很是高兴。忍不住吐露了一句心里话：“老爷，这些日子您没有露面，不仅是夫人，就是……就是奴婢，也是惦记您的。”那声音极为低沉温柔，蕴含着浓浓的情意，将少女的一片爱慕之思表露无遗。
锦绣清楚无误的听到了这句话，顿时觉得今天的偷听值了回票价。
巧珍啊巧珍，你的尾巴果然露出来了。
你今日费尽心思，真正想说的，其实就是这一句吧！

第511章 风光

陆文伦是个成熟男人，自然深谙情事。
可他听到巧珍几乎大胆的表白，居然一时也愣住了。
沈氏治下颇严，最容不得丫鬟做出这等逾矩之事。
这个巧珍，胆子倒是不小……
到底该训斥几句，抑或是当做没听见？
陆文伦一时有些踌躇。
巧珍倒是机灵的很，说完这一句之后立刻老老实实的退后了一步，低着头说道：“老爷，夫人一定等的急了，奴婢这就在前面领路。”
说完，便抬脚先行。
陆文伦哑然失笑，将刚才的那个小小插曲抛到了脑后。
男人的虚荣心作祟，他也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他不爱招惹美貌丫鬟，可是对年轻少女的爱慕却也不觉得反感，反而隐隐的有种自得和骄傲。
巧珍心里也噗通噗通跳个不停，一路上再不敢多话。总之，今日投石问路的效果算是达到了。先稍稍透露出自己的爱慕之情，日后再慢慢图谋才是上策。
她要的不是一夕风流，所以，不能过于急躁落了下乘……
锦绣不敢动弹，待巧珍和陆文伦走远了之后才悄然的出了园子。想了想，便绕到了另一条路上回了院子。
到了院子里的时候，陆文伦已经和沈氏对坐着吃起了晚饭。巧珍满脸含笑的在一边伺候着。
沈氏心情正好，哪里还顾得上询问锦绣为何会迟归的问题。
锦绣一路上早已想好了托词，见眼下这情形，反而不适合再提起了，便笑着站到了一边。
巧珍容光焕发，笑盈盈的站在陆文伦身边伺候，一会儿斟酒一会儿布菜，非常的殷勤。
沈氏似是已经习惯了巧珍这等行为，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异常。
锦绣心中有数，自然的留意起了巧珍的一举一动来。
不得不说，巧珍确实是个出众的女孩子。她个头高挑，身材窈窕有致，容貌不算顶美，可自有股少女的青春和娇媚。尤其是眼角眉梢隐含的温柔，更增添了几分魅力。
而且，巧珍颇懂得讨人欢心，时时刻刻留意着陆文伦的脸色。陆文伦朝哪一盘菜多看一眼，巧珍便立刻夹了菜到碗中。酒杯里的酒从未空过，伺候的极为周到细致。
当着沈氏的面，巧珍也不敢过分表露出异样的心思来。说话更是非常的小心。不过，她的眼睛看着陆文伦时悄然流露出了些许柔媚。
不知道陆文伦此刻究竟是个什么感受……
锦绣颇有兴味的猜测起了陆文伦的心思。
陆文伦嘴角一直噙着微笑的模样，似乎并不反感。甚至还若有若无的多看了巧珍两眼。看来，陆文伦心情颇为愉悦呢！
沈氏用帕子擦了擦嘴，然后说起了三小姐嫁妆的事情：“老爷，妾身考虑了几日，打算将陪嫁的田地都换做上等的水田。还有，添置些贵重的古董物件给云容做嫁妆。至于衣物首饰，妾身已经吩咐岳嬷嬷朱嬷嬷找人上门来订制一些。”
当日陆文伦提出的几点，沈氏算是全部都照办了。
对沈氏来说，已经算是罕见的低头了。
陆文伦心里畅快，脸上露出了笑容，语气甚是温和：“辛苦你了。”
不过是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沈氏心里深处的委屈顿时冒了出来，她明知道此刻不该说什么刺耳的话。却还是忍不住说道：“妾身不觉得辛苦，只要老爷能体谅妾身的为难之处就行了。”
陆文伦笑容一顿，旋即若无其事的接了一句：“你的辛苦，我一直都记在心里的。”
本来和睦融洽的气氛因为这两句话变的有些微妙起来。
锦绣不由得暗暗叹息，沈氏无疑是个很合格的当家主母。论起处理家事管理下人都是一等一的拿手。可怎么到了男女情事上就这么迟钝僵硬呢？好不容易有了和好的迹象，说几句软话就是了。偏偏话一出口就变了味道。
吃力不讨好，便是沈氏这样了。
男人谁不喜欢温柔善解人意的女子？二姨娘也好，五姨娘也罢，都是其中翘楚。就连脾气最冲动的四姨娘都懂得在陆文伦面前做朵解语花。
沈氏强硬的脾气在陆文伦面前也没收敛多少，难怪最不得陆文伦的欢心呢！
巧珍大着胆子打圆场：“老爷，奴婢斗胆说一句，陆府上上下下这么多口人，衣食住行都由夫人一手打理。换了别人，一定没夫人做的周到呢！就连老夫人也常赞我们夫人最是精明能干的。”
一抬出老夫人这尊大神，沈氏的脸色好看了不少，笑着瞄了巧珍一眼。明知道巧珍是在说好听话哄自己，沈氏依然觉得很受用。
陆文伦笑了起来，打趣道：“夫人，你身边的丫鬟一个比一个机灵，一个比一个忠心，让我都觉得眼热了。”
沈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巧珍大大出了次风头，心里异常的高兴，不掩得意的看了锦绣一眼。
锦绣稳稳的站在沈氏身后，依旧那么平静自若。
巧珍心里冷哼了一声，锦绣倒是沉得住气。哼，指不定心里怎么嫉妒她的风光呢！
沈氏向来喜欢锦绣值夜，可今晚巧珍表现出色劳苦功高，便很自然的吩咐巧珍留下来值夜了。
巧珍心知这是沈氏宠爱的标志之一，很是欢喜的应了。这次，却是连一个骄傲的眼神都没时间给锦绣了。她得忙着去伺候老爷夫人更衣呢！
锦绣见屋子里没什么需要自己做的事情了，便悄然退了出来。
锦莲快步跟了上来，嘴里嘟哝道：“小人得志！”说的自然是巧珍。
锦绣哑然失笑，可不是么？巧珍活脱脱的就是小人得志的模样。难得的占了上风，估摸着巧珍接下来几日走路都得抬头挺胸的呢！
锦绣料的不错，经此一事之后，巧珍果然抖擞了起来。
沈氏本就待巧珍不薄，再加上巧珍此次表现出色，愈发的器重巧珍。已然隐隐有了和锦绣平分秋色的架势。
若说一点感觉没有，那是不可能的。锦绣也觉得有些憋屈。转念一想，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此刻巧珍表现的越高调，日后说不定跌的越惨。这么想着，锦绣的心情便平复了不少。
锦绣从头至尾都没打算过将巧珍那日说的话告诉沈氏。
毕竟是偷听来的对话，若是直言相告，沈氏不见得就信了。说不定还会认为她是出于嫉妒才会恶言挑拨。再说了，就算沈氏相信她说的是真话，也不可能因为一句话就定了巧珍的罪。
还不如冷眼旁观，任由事情顺其自然的发展下去。说不定哪一日就会自动的爆发出来，到时候巧珍落的什么下场都与人无尤。
当日的如梦事件给了锦绣极其深刻的教训，她早下定决心日后不管发生什么样的事情也绝不会再做出“告密”的行为来。
所以，锦绣选择了将此事放到了心底深处，就连在锦莲面前也未曾透露。
巧珍倒是做贼心虚，趁着沈氏还在屋子里用早饭之际来套问锦绣：“锦绣，那天晚上夫人命你去寻我，怎的我从头到尾都没见到你？”
锦绣泰然自若的将想好的理由奉了上去：“我以为你到二姨娘的院子里去找老爷了，便到了那里去找。没曾想扑了个空，待我到门口的时候，又没见着你。估摸着就这么走岔了。”
巧珍见锦绣说的极为自然没有一丝异常，心里的那丝疑虑才悄然的散开了些。
看来，锦绣定是没有听到她说过的那些话了。不然早该禀报给夫人知晓了，对着她也该露出些许口风来，绝不会像眼前这般镇静的。
这么想着，巧珍总算偷偷的松了口气。
锦绣微笑着欣赏巧珍的脸色，故做不解的问道：“巧珍姐，好端端的，你怎的想起问我这个来了？莫非是那天傍晚出了什么事情了么？”
“没、没有，什么事情也没有。”巧珍快速的否认，不自觉的有些心虚的解释道：“我不过是说夫人请老爷过去，老爷当时就跟着来了。什么也没多说。”
此地无银三百两！
锦绣笑着揶揄道：“好了好了，这么紧张做什么，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我又没多问什么。”
巧珍深觉这个话题危险，连忙扯了开去：“不说这个了。对了，今日夫人让岳嬷嬷喊了几家布铺子的老板上门，说是打算给三小姐挑些合适的衣料。春夏秋冬四季的布料都得备上呢！”
锦绣很配合的转移话题，就此讨论了几句。
她们两个作为沈氏的得力助手，此事都有参与陪同的权利。估摸着又得忙上一整天。
闲话没说几句，沈氏便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巧珍忙抢先一步迎了过去，笑着说道：“夫人，岳嬷嬷已经在厅子里候着了。”
锦绣瞄了殷勤的巧珍一眼，她倒是腿脚利索，就连这个都要争抢。真是让人无语了。
沈氏没有留意两大丫鬟之间的波涛暗涌，点点头便进了偏厅里。
岳婆子笑着迎了过来，向沈氏汇报起了几家布铺子的具体情况来。
锦绣耳尖的听到了“陈记布铺”四个字，心里不由得一动。

第512章 惊喜

顺子，不就是在陈记布铺里做二掌柜么？
岳婆子口中的陈记和那个陈记会是同一家吗？
锦绣悄悄的琢磨了起来，越想越觉得此事极有可能。
按理来说，各家铺子的招牌重复的可能性也是有的。不过，扬州城里规模比较大的几家布铺子应该不会重名才是。
这么想来，倒是有了八成的可能性。
虽说出席这等重要场合的基本上都是大掌柜，可锦绣仍然不自觉的起了一丝丝期待之心。
说不定……顺子也会出现呢……
岳婆子笑着对沈氏说道：“……夫人，老奴把扬州城里几家最有名气的布铺掌柜都叫了来，估摸着到已经到了陆府大门口了。若是您现在就接见他们，老奴现在就到大门口去叫他们过来。”
整个扬州城，也只有陆府有这等气派和排场了。各大铺子的掌柜齐齐的赶了过来，却都得在大门口候着，等着传召。
沈氏点了点头，吩咐锦绣陪着岳婆子一起到大门口去。
锦绣按捺住心里的百般思绪，笑着应了。
巧珍眼巴巴的看着锦绣走了出去，虽然眼热却又无可奈何。
这些事物向来是锦绣负责的，巧珍就算是想过问也没法子插手。事实上，巧珍心里早已眼热很久了。
管理一个院子里的丫鬟哪里算的上什么好差事，一个不小心就会闹出矛盾来。又琐碎又令人头痛，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得过问。烦都让人烦死了。又不能再像原来那般随意惩治，巧珍便有了技穷之感。
看看锦绣负责的事情多风光多实在。陆府名下的产业极多，管事级别的人物着实不少。锦绣专门负责处理相关事务，甚至还能代替沈氏做出一些简单的决定，可谓真正的实权在握。巴结锦绣的大有人在。谁见了锦绣不是满面笑容客客气气？
两厢一比较，高下立判。也难怪巧珍心里不是个滋味了。
素琪和锦莲快速的将本就干净的偏厅又收拾了一遍，素秋则忙着准备茶水，巧珍也没闲着，边陪着沈氏闲聊，边抽空指点素琪和锦莲收拾桌椅。
素琪和锦莲表面上不敢反驳，心里却都暗暗翻了个白眼。若是锦绣在这儿，绝不会多嘴多舌的惹人讨厌。
此时的锦绣正和岳婆子往陆府大门走过去。
岳婆子走路速度不算快，言行举止中自有种风度。这种矜持中略掉傲气的风度是大户人家管事婆子特有的气质。在主子们面前，管事婆子们点头哈腰不在话下，可到了府外的人面前。自然就流露出了高人一等的架势来。
锦绣虽然力持低调内敛，可这几年总跟在沈氏的后面做事，自然的也有了上位者的风度和气派。穿着打扮也不输给一般富户人家的小姐之流，远远看去，端的是一个美貌能干的聪慧少女。
这么样的两个人，早已引起了站在门口等待的几个掌柜们的注意。
已然有人耐不住性子，迎了过来。
锦绣妙目一扫，立刻留意到了站在陈记大掌柜身后捧着几个重重锦盒的俊朗少年。
在朗朗的阳光下，愈发英挺成熟的少年渐渐的散发出沉稳的魅力，和以前那个质朴的乡下少年判若两人。虽然说不上是绝世美男子，可自有其动人之处。
那个少年蕴满浓浓情意的目光毫不掩饰的落在了锦绣的身上。
两人四目相交，彼此心里流过的都是无尽的欢喜。
终于有这么一天，他们两个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正大光明的相见了。不再是偷偷摸摸的相会，也不是彼此匆忙间对视一眼，而是堂堂正正的站到了彼此的对面。
这一刻，不管是对锦绣还是对顺子来说，都是非同凡响永远值得铭记的一刻。
顺子强忍住满心的激动，微笑着冲锦绣眨了眨眼睛，算是打了招呼。
锦绣抿唇微笑，无比动人。
掌柜们都是跟岳婆子打过交道的，都是第一次见锦绣，一见岳婆子对锦绣客气的模样，纷纷暗自猜测起了锦绣的身份来。
岳婆子笑着为众人介绍：“这位是我们夫人身边的大丫鬟锦绣姑娘。”
这么一说，几位掌柜心里都有了数。沈氏身边的大丫鬟，身份地位可是非同一般啊！有资格替沈氏处理事务做决定的大丫鬟，可得好好巴结才是。
“锦绣见过诸位掌柜！”锦绣稳稳的向几位掌柜行了个万福，礼节周到无可挑剔。掌柜们连忙还礼，热闹之极。
林大掌柜立刻认出了有过一面之缘的锦绣来，想说些什么，又忍了下来。意味深长的瞄了身后的顺子一眼。
难怪顺子昨天磨了一整天让自己带了他一起来呢！顺子嘴上说的冠冕堂皇，说什么想见识见识大场面，磨练一下口才和胆量，林大掌柜一个心软之下便带了他过来。
现在，林大掌柜可算明白过来了。
顺子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嘛！
顺子正在高兴之际，对林大掌柜若有所指的眼神故作没留意。依旧默默的凝视着前方佳人的身影。
锦绣长袖善舞的这一面也是顺子从未见过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那么的合宜有分寸，让人感觉亲切之余，又不会生出怠慢之心来。
那嘴角始终噙着的一抹淡淡的微笑，让人如沐春风。
顺子顿时生出了一些类似骄傲的感情来，那是为心上人的优秀和出色而起的骄傲。
他如今的心态已经调试的很好，再不会轻易的生出自卑和退缩这些晦暗的情绪来了。
锦绣虽然至始至终未和顺子说上一句话，但是并未忽略顺子的情绪变化。当她留意到顺子的眼中只有欣喜而无怯弱和自卑时，心里颇觉得欣慰。
她并不希望顺子用仰望的眼神看着自己。她既然决意与他相知相守，自然希望两人互相尊重相处和睦。最好是平视彼此，过分的仰视和美化没什么好处。
一行人以岳婆子为首，一起向沈氏的院子走去。
顺子不着痕迹的往锦绣的身边靠拢，总算是有了低声说话的机会：“见到我意外吗？”
锦绣悄然一笑，低声应道：“意外又惊喜。”
顺子竭力克制住脸上的笑意，唯恐被身边的人看出了端倪来。再不敢多说一句，将锦绣说的那句话默默的在心底回味了数遍，越咂摸越觉得欢喜。
锦绣也不方便再和顺子说什么了，这么多人在，若是她单独和顺子在一边说起悄悄话来未免太过惹眼。保持一定的距离才是最最恰当的做法。
待一行人进了沈氏的待客的偏厅，一一的给沈氏见了礼，锦绣总算有了歇口气的功夫，自然的站到了沈氏的身边。
顺子也知道这等场合不适宜和锦绣多做交流，便默默的跟在了林大掌柜身边，强行克制着向锦绣张望的冲动。
沈氏笑着吩咐各人看座，素秋素琪和锦莲忙着给各人上茶。
锦莲一眼便见到了顺子，顿时惊讶的合不拢嘴。差点就喊了出来。好在脑子转的比嘴巴快一些，将那句到了嘴边的“你怎么来了”生生的咽了回去。
顺子也认出了锦莲来，对锦绣最要好的姐妹，顺子不敢怠慢，微笑着冲锦莲微微点头。
锦莲回了个笑容，算是彼此打过了招呼。
厅子里各人都在忙着说话，倒也没人留意到这小小的插曲。算是有惊无险的度了过去。
沈氏此次招了这么多布铺子的掌柜过来，主要是为了给三小姐备上一些好的衣料做嫁妆。因此便直截了当的道明了自己的意思，顺便让各个掌柜们都将自家带的布料样品拿出来给她看一看。
基本上人人都是有备而来，依着顺序，一个一个的介绍起了自家铺子里的布料。
林大掌柜此刻很是庆幸自己带了顺子过来。顺子口齿清楚擅于介绍各式布料的优点，这差事留给他来做最合适不过了。
要说起来，陈记布铺子的规模不算是最大的，也不是什么老字号。不过是这两年慢慢发展起来的，因为进货渠道多布料新颖倒是有了不错的口碑。因此才有资格列席今日的会面。
虽说这单生意不算大，也赚不了多少钱，可是单单是这笔生意做成之后带来的广告效应就非同小可了。想想看，堂堂扬州知府大人嫁女儿，若是从陈记布铺里买布料做嫁妆，这是多大的荣耀和体面啊！
所以，林大掌柜对此次之行充满了期待。
此次前来的布铺共有四家，都是扬州城里最有名气的商家。能做上大掌柜的，无一不是精明能干之辈。吹嘘起自家铺子的布料来都是滔滔不绝。
沈氏见惯这阵仗，边听边思忖着各式布料的优缺点，一律是点点头，并未当面说什么。
锦绣听了颇觉得有趣，做生意的都会吆喝，这自卖自夸是最最考验人口才的时候了。说句实话，她一眼看过去。只觉得各家带来的布料样品都是大同小异，压根没有多少区别。
端看哪家铺子的掌柜最能言善道能打动沈氏了。
正想着，就到了陈记发言的时候了。

第513章 找茬

林大掌柜冲顺子使了个眼色。
顺子立刻心领神会，笑着上前一步，将自己带来几个木盒子放到了桌子上，然后一一打了开来。
屋子里的光线本有些黯淡，可待盒子打开之后，那隐隐泛着金纹的暗红锦缎，还有那华贵无匹的薄薄的浅色绢丝，一下子就将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但凡是女子，没有不爱美的。沈氏也被这几块上等的贵重布料吸引住了，不由得凝神注目起来。
顺子浅笑着介绍起了这几块布料的特别之处：“夫人，我们陈记布铺从去年起拓展进货渠道，这些布料都是从苏州那一带采购来的。花色繁多，别家绝没有类似的。像这一块锦缎，光滑柔软，厚重华贵，最适合冬季做袄子……”
顺子拿起了那块暗红色泛着金纹布料来，口若悬河的介绍起了优点。真看不出顺子有这等口才，比起之前的几个老成的掌柜来，丝毫没有逊色，甚至还犹有过之。
待介绍完这一块布料之后，顺子又介绍起了那几块薄薄的绢丝。
这种薄而轻盈舒适透气的柔软绢丝最适合做贴身的亵衣了。顺子说的很含蓄，并未赤裸裸的将亵衣单衣这类字眼说出口。但是又巧妙的暗示出了这一点。
沈氏听的入神，不时的轻轻点头，看来甚是满意。
锦绣眼角眉梢挂着浅浅的笑意，心里升起了淡淡的骄傲。
顺子这两年果然进步甚大，谁能想到眼前这个充满自信言之有物的少年就是当年那个和她说两句话就会脸红的小男生呢？
锦莲自然的打量了锦绣一眼，见锦绣嘴角含笑心里不由得偷乐，心想非得找个时间打趣锦绣几句不可。
林大掌柜对顺子的表现很满意，待顺子说完之后，笑着上前说道：“夫人，这是我们陈记布铺的二掌柜，如今我们铺子里的进货发货都是他在跑腿。因此草民斗胆让他发言。还望夫人不要见怪。”
沈氏哪里会为这等小事见怪，反而笑着赞了顺子几句：“倒是个口齿伶俐的，好好栽培日后定能独挡一面。”
顺子精神一振，连忙施礼道谢。
这可是知府夫人的夸赞，分量着实不轻啊！
尤其是在锦绣也在场的情况下，顺子巴不得自己表现的更出色一些得到的夸赞更多一些才好。
他悄悄的看了锦绣一眼，恰好锦绣含笑的目光也投了过来。
锦绣的眼里满是欣赏和赞扬，顺子心里像喝了蜜一般的甜。
两人目光一接触立刻转移了开去，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眉目传情。
岳婆子见沈氏对陈记的布料如此满意，心里已然有了主意，极为客气的请了几个掌柜留下来吃午饭。
掌柜们都是老于世故的，一听就知道这是会面结束的暗示，立刻纷纷告辞。留饭不过是客套话罢了，没人会这么不识相的留下来的。
至于事后到底要定购多少布料，自然有人上门去洽谈。
顺子依依不舍的看了锦绣一眼，随着林大掌柜一起告辞走了出去。
锦绣将目光收了回来，笑着对沈氏说道：“夫人，今日奴婢可算是开了眼界了。”
沈氏心情不错，语气甚为随和：“今日我们看到的不过是些样品，种类不算多，要到铺子里去才能看到更多的花色。”
巧珍最见不得锦绣和沈氏这般轻松自如的聊天，连忙笑着插嘴：“夫人，奴婢觉得每一家的布料都不错。不知道夫人决定在哪一家铺子里购买布料呢？”
锦绣最是清楚沈氏的心思，可这一刻还是有些紧张的看着沈氏，屏住呼吸等着沈氏回答这个问题。
沈氏想了想，便笑着说道：“几家铺子带来的样品都不错，不过，陈记的似乎更出众些。到时候就到陈记布铺去置办吧！”
锦绣忍住心头的欢喜，笑盈盈的说道：“奴婢斗胆说一句，奴婢和夫人的眼光也一样呢！”
太好了，陈记果然胜出了。这里面，顺子的功劳是大大的一份。陈家若是有眼光的话，就该好好的栽培顺子才是。
沈氏难得的开起了玩笑：“那是自然，你伺候我这么久了，眼光肯定比以前好。”
沈氏和陆文伦和好之后，脾气立刻见好。前些日子看谁都不顺眼，见一个骂一个。惹得一屋子的丫鬟人人自危，简直像活在高压电下。现在这样多好啊，居然还和丫鬟们开玩笑，
锦绣很是快慰，瞧瞧，好日子又回来啦！
巧珍难掩嫉妒的看着锦绣和沈氏低声说笑。沈氏对着锦绣说话时的那份轻松自若亲热随和，自己现下是怎么也达不到的。那份默契非得要长期培养才能滋生。
巧珍不由得感叹，自己输在了时间上，没办法弥补啊！她若想和锦绣齐头并进只能另谋他法了。
一想到内心深处谋算了许久的那个“他法”，巧珍的脸上便浮出了一层隐隐的红晕。
巧珍的失神并没引起沈氏的注意，锦绣倒是留意到了，一时也无暇琢磨巧珍的心思。这个时候哄沈氏开心最要紧，哪里还有空顾得上巧珍在想什么嘛！
岳婆子送了掌柜们出府之后便回转，和沈氏商议起了购买衣料的具体事宜。总得亲自到铺子里看一看，选一选各式花色什么的。
沈氏不方便亲自出马，便吩咐岳婆子明日出府去办理此事。
岳婆子笑着应了，然后提议道：“老奴一个人去，只怕眼光不一定准。要不，让锦绣跟我一起去吧！”
锦绣没想到岳婆子会有这样的提议，心里陡然一跳。
这几年来，她出府的机会极少。若是能借着这样的机会出府一趟，倒是很让人向往。更重要的是，她可以正大光明的去陈记布铺看一看。
那可是顺子工作生活的主要地方，她很好奇呢！
沈氏一愣，想了想便点头应了。
锦绣努力克制住心里的激动和欢喜，笑吟吟的应了。
巧珍不甘心也没法子，眼睁睁的看着这等出府露风头的好机会落到了锦绣的头上，心里别提多憋屈了。
锦莲憋了一肚子的话，可惜一个下午都没找到机会和锦绣说话。
待伺候沈氏用了晚饭之后，锦绣和锦莲才有时间吃晚饭。锦莲心痒难耐的悄悄问道：“锦绣，你明天当真要出府？”
锦绣笑着点了点头：“夫人亲自应允的事情，自然是真的。”她得感谢岳婆子的提议才是。不管岳婆子出于什么居心，总之对她而言是件好事。
锦莲正想打趣几句，就见巧珍也走了过来，立刻闭上了嘴。
巧珍坐到桌边一起吃起了晚饭，有意无意的看了锦绣一眼，皮笑肉不笑的说道：“锦绣，你明日可有机会出府了。”淡淡的酸味就飘了过来。
锦绣极为自如的应付了过去：“我只怕做事不周全呢！若是有个闪失，夫人定会不高兴的。”
巧珍听了这话音，心里恨的牙痒。锦绣倒是站着说话不嫌腰疼，她只恨自己没有这等操心劳碌的机会呢！
巧珍心里掠过这些心思，面上却是如常笑了笑说道：“夫人如此信任你，你可得好好办差事。”
锦绣迅速的接口：“多谢巧珍姐提醒，我会小心的。”
锦莲想讥讽巧珍几句，忽的想起了当日锦绣劝说她的那一番语重心长的话语来。思来想去，硬生生忍了回去。
算了，还是别惹是生非了。巧珍本就睁着双眼来找茬儿，若是她主动上钩岂不是太傻了？锦绣说的有道理，硬碰硬没意思，斗智才为上策。
这么想着，锦莲的心情果然好多了，对巧珍的话里有话言外有意恍若未闻。
巧珍说了几句，见锦绣一律是笑语盈盈软中带刺的顶了回来，她丝毫占不到上风，便歇了寻锦绣由头的心思。转而和锦莲说起话来。
“锦莲，今晚是你值夜吧！夫人这几日心情不定，稍微有一个不到之处就会骂人。要不，就让我去值夜吧！”
锦莲一愣，心里很是不悦。
这值夜确实是苦差事，她并不算喜欢。可是几人轮番值夜早已成规矩了，巧珍老是抢着值夜，分明是在讨好沈氏。这等手段也太过急进了！
再说了，巧珍说的那些话分明是在暗示她伺候不好沈氏嘛！这可是对她的蔑视和侮辱！哼！
锦莲远不如锦绣修炼到家，一不小心脸上就流露出不快来：“这是我分内之事，若是挨了骂，也只能怪我不会伺候。不劳烦你操心了！”
这硬邦邦的话一说出口，锦绣就知道事情要糟。
果然，就见巧珍委屈的说道：“锦莲，你这么说我就太过分了。我分明是关心你，才会有这个提议。你不领情也就罢了，还用这等语气说我做什么。”
一脸委屈无奈的表情，果然是做戏的高手。
巧珍明知道锦莲性子冲动，故意这么说来就是想挑事。说白了，在锦绣那儿讨不了好就到锦莲这儿来找场子了。谁让锦莲和锦绣是最要好的姐妹呢？让锦莲难堪相当于让锦绣难堪嘛！
锦莲气的脸都发白了，正想说话，就见锦绣快速的使了个眼色。锦莲和锦绣默契最佳，一看就知道锦绣在暗示什么。
锦莲不快的别过脸去，忿忿的住了嘴。

第514章 商议

锦绣笑着说道：“锦莲，巧珍姐处处为你着想，你该谢谢她才是。”
说着，又扭过了脸对着巧珍说道：“巧珍姐，这值夜本是有惯例的。若是你喜欢值夜，便直接去跟夫人说说看。要么，我们值一次，你就轮着值两次三次好了。省的总是这么和姐妹们‘商量’。”
说是“商量”，其实就是争抢。巧珍哪有听不出来的，再厚的脸皮也有点抗不住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应付回去，脸色煞是精彩。
这种事情若是直接和沈氏去商议，沈氏不发火才是怪事。主子宠爱丫鬟是常有的，可丫鬟积极主动要求多值夜这可是史无前例的事情。
若说起来，锦绣值夜的机会也多一些。不过都是由沈氏亲自点名。锦绣可从未做过主动要求值夜的事情来。
巧珍明知道锦绣是在给她下套，依然想不出合适的话语应付，很是尴尬。
锦莲精神大振，笑眯眯的附和：“锦绣说的是，巧珍姐，你就去和夫人说说看嘛！夫人这么器重你喜欢你，一定会同意你的要求的。”
巧珍笑容有些僵硬，故作若无其事的答道：“这等小事去劳烦夫人做什么，还是算了吧！”
锦绣不紧不慢的接了一句：“这倒也是，夫人日日操心忙碌这一大家子的事务，拿这点小事去打扰夫人不太好。要么这样吧，我把素秋和素琪也叫过来，当面商议商议这个值夜的问题。最好是将次序排好了，省的日后总是‘随意调整’。”
“随意调整”的原因是什么，在座的三人都很清楚。还不是因为巧珍总抢着去值夜，将原来的秩序都打乱了的缘故？
巧珍再一次领教到了锦绣的厉害之处，恨得牙痒痒。只是这件事本就是她理亏，压根没有资格和锦绣讨论这个问题。一时之间语塞了。
锦莲觉得畅快无比，心想还是锦绣厉害，几句话就说的巧珍哑口无言了。看着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巧珍吃瘪是让最最开心的事情啦！
锦莲笑嘻嘻的接口：“我现在就去叫素秋和素琪过来吧！”
巧珍再也顾不得颜面问题，连忙喊住了欲起身的锦莲：“你把素秋和素琪都叫了来，夫人身边岂不是没人伺候了？此事待日后再有空商议吧！”
锦莲也就是做做样子吓唬吓唬巧珍罢了，闻言顺水推舟：“也好，那就等过有空再商议。”
锦绣笑盈盈的说道：“今日晚上我就和素秋素琪说一声此事，好叫她们也有个心理准备。”
巧珍再也找不出理由来拒绝此事，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心里叫苦不迭。
今日可算的上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呃，此比喻不妥，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更合适些。
想也知道素秋素琪两个会有什么反应，届时她们四个结成联盟来对付自己，她一个人哪里能对付的了这么多个啊！
巧珍苦着脸，迅速的盘算起了对策。
锦绣和锦莲对视一笑，心里俱都愉快无比。枯燥的日子里和巧珍斗一斗，果然有意思多了。
锦莲留下值夜，锦绣几人在沈氏睡下之后一起回了屋子。
锦绣故意当着巧珍的面喊了素秋和素琪进自己的屋子说话。
巧珍踌躇半晌，本想厚颜跟进去听一听。
就见锦绣微笑着对巧珍说道：“巧珍姐，忙碌了一天一定累了吧！快些进屋子歇息，明日我得出府，院子里的事情都得劳烦你了。”摆明是不想让巧珍也跟着进来。
巧珍强颜欢笑：“这是我分内之事，哪里谈得上劳烦。那我就先去睡觉了。”
巧珍憋屈的回屋子睡觉去了，锦绣很愉快的关上了房门。
素秋和素琪两个不知道锦绣的葫芦里卖什么药，一起向锦绣看了过去。
锦绣三言两语的将晚饭时的事情一一道来。
素秋第一个不高兴了，轻哼了一声：“如今这值夜的活儿倒被她抢去了一半。”
说起这个，素秋的怨言可不小。锦绣自然不怕巧珍，可是她们几个二等丫鬟可就受足了气了。
素琪也跟着抱怨了几句：“就是就是，她前两日还将我的值夜也抢了去。我本不想答应的，可是她说了那么一大通央求的话，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绝，只得依了她。”
这原因当然是其中之一，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巧珍现下风头正劲，谁也不想得罪了她。要不然直接回绝了事，也不会这么受这么多闲气。
锦绣对这一点心知肚明，也不揭破，轻笑出声：“好了，我们说话声音小一点。她就在隔壁，可千万别被她听进了耳中去。”
素秋和素琪两人果然立刻将声音放低了。
素秋低声说道：“锦绣，这样下去可不成，我们院子里本有的规矩都乱了套。长此下去，对我们都不利。尤其是你，可就被巧珍压了一头了。”
素琪也急急的应和：“素秋说的有理，我们该趁着这次机会给巧珍一个教训才是。锦绣，你得想个法子才是，我们总都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锦绣自然听出了两人语气里的挑拨，心里微微一晒。
人人都为自己谋算，又想对付巧珍又不想亲自出手，都想着让她来做恶人呢！她可不能上这个套。
她笑着推脱：“我哪有什么好主意，这不是请了你们俩来商议了么？可惜锦莲今晚值夜，不然我们四个碰面好好的商议个主意出来才是最好。”
素秋和素琪对视一眼，心里各自盘算起来。
锦莲来和不来压根没什么区别，锦莲一向听锦绣的话，锦绣做什么她一定跟上。锦绣这么说，无非就是不想独自一人出头……
素秋盘算了半晌，才低低的说道：“这样吧，待三小姐备嫁妆这拨子事情过去了，我们找个机会在夫人面前挑破此事。到时候我们人人都说上两句，夫人总不会不理的。”
三人成虎，若是她们四个都如是说，巧珍不可能抵挡得了。
到时候，沈氏会偏向哪一边也是不言而喻的事情。
锦绣微微一笑，连声赞这个是好主意。事实上，她本也是这么打算的，如今由素秋口中说出再好不过了。
素琪也明白了过来，点头应了：“我们几个齐心就好，不会输了给巧珍的。”
事情商议的差不多了，各自散去睡觉休息不提。
第二天一大早，岳婆子便来找了锦绣一起出府。
自然要带上几个丫鬟充充场面，岳婆子带了两个，锦绣也得带两个。
沈氏稍微思忖了一会儿，还没等出声，锦绣就笑着主动张口了：“夫人，奴婢斗胆，想带上锦莲和素娥一起去呢！”
锦莲在一边喜的两眼直放光，还是锦绣讲义气啊！什么好事都不忘了她。
沈氏笑着允了。
锦莲心想事成，乐颠颠的去找了素娥告知此事。素娥当即喜的一把抱住锦莲，欢呼不已。
整日在府里这么闷着，谁不想着出去透透气兼兜兜风顺便逛一逛？
素娥在一干好姐妹嫉妒的眼神中昂首挺胸的拉了锦莲的手去找锦绣，心里不由得发出愉快的感叹：关系好就是不一样啊！
所以，就算锦绣坐在软轿子上，而锦莲和素娥只能站在软轿子的旁边步行，两人也丝毫没有怨言，开开心心的跟了上去。
其实，此刻的锦绣也在羡慕轿子外面的两个人呢！
坐在轿子里面什么也看不到，还一颠一颠的，没舒服到哪儿去。还不如就这么一路走过去，可以看看沿途的风土人情呢！
只是她此次出来代表的是沈氏，这派头是该有的。也只能偷偷的撩起帘子往外偷看解解眼馋了。
锦莲恰好就站在旁边，见锦绣偷偷的撩帘子不由得暗笑，很自觉的让开一些让锦绣能看到外面。
锦莲悄悄的问道：“昨天晚上和素秋她们商议过了没有？”
锦绣点了点头，然后低声将商议的结果快速的说了一遍。
锦莲顿时眉开眼笑，不自觉的就抬高了音量：“呀，这可太好了。”过几日非得好好的将巧珍一军不可，看她还怎么跋扈嚣张？
素娥本站在轿子的另一边，听到这边有说话动静，早已心痒难耐。一溜烟的跑到了这边来，好奇的问道：“什么事情太好了？说来给我听听！”
锦莲哪里敢把这些事情说给素娥听，素娥若是知道了一件事，不出半日就能传播整个陆府。对付巧珍的事情还没开始行动，可不能让素娥知道坏了事情。
可是又该如何应付眼睛瞪的大大的一脸兴致勃勃的素娥呢？
锦莲很为头痛，求救的眼神立刻向锦绣飘了过去。
锦绣只得收拾残局，笑着说道：“待会儿我们到了陈记，办完正事之后，各自挑一块好看的布料回去做春衫怎么样？”
素娥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兴致盎然的应了，然后就和锦莲讨论起了什么颜色什么花色好看这类话题来。
锦绣边听边露出会心的微笑，心情也跟着愉悦了起来。
眼见着已经到了繁华的街道上，陈记的大招牌已经能隐约的看见了。
锦绣难掩心里的激动和欢喜，面上勉强保持着镇静。

第515章 做戏

林大掌柜一大早便得了陆府的消息，早已站在门口不停的张望了。
待看到街道那头过来的那两顶软轿之后，林大掌柜喜的直搓手，笑着对身边的顺子说道：“顺子，这次你可立了大功了。我定会向陈老爷禀报。”
顺子稳稳的一笑，谦虚的说道：“多谢大掌柜夸赞，我只做了我该做的事情，担不得您如此夸奖。”
林大掌柜很欣赏顺子不骄不馁的性子，赞许的一笑。此刻不是说这些的好时机，不过，林大掌柜已经暗下决心此事一结束，一定要好好的向陈老爷禀报一番。
这等人才不好好的栽培着实可惜了。以顺子的能力，已经能独挡一面，做这个二掌柜，有些屈才了。
家丁们将软轿停下。
轿门被掀开，当先下来的是容貌仪态皆一流的岳婆子。做惯了高级管事的岳婆子颇有贵夫人的气度，令初见面的人都为之折服。
锦绣跟着出了轿子。那苗条的身姿，得体的装扮，美丽的容颜，含而不露的微笑，都让来来往往的路人惊艳不已。
林大掌柜立刻迎了上去，客气热情的和两人打了招呼。
顺子也上前几步，丝毫没有失了礼数。和锦绣点头打招呼，并未变现出熟络的样子来。
锦绣大方的回礼。岳婆子就在旁边看着呢，她可不能流露出和顺子特别熟悉的表情来。省的为自己招来麻烦。
今日陈记布铺为了招待贵客，特地在派了伙计站在门口，将一应散客都拒之门外。
岳婆子很欣赏林大掌柜的做事方法，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林大掌柜一眼就看出此事岳婆子唱的是主角，因此一直殷勤的为岳婆子介绍各式布料。招呼锦绣的事情自然就落到了顺子的身上。
顺子故作镇静的微笑：“锦绣姑娘，我们陈记布铺有最新式最高档的布料，花色极多，你到这边来看一看吧！”
这还是顺子第一次如此称呼锦绣，往日都是阿秀阿秀的喊着，最是亲切。可在这等场合，顺子理当称呼一声“锦绣姑娘”。
这么称呼，似乎一下子拉开了彼此的距离。又似乎接触到了锦绣从未展示过的一面，一时之间，顺子只觉得心里五味杂陈。不过，他脸上热情客套的笑容却是丝毫未减。
锦绣有礼的回道：“劳烦二掌柜为我介绍一番了。”
论起风度仪表礼节，锦绣从来都是出类拔萃的。
两人这一番作态，锦莲看了想笑又不敢笑，忍的极为辛苦。面上的表情便有点怪怪的。
虽然锦绣未正面承认和顺子的暧昧关系，但是也从未否认过锦莲的猜测。再加上之前种种，锦莲可以断定，两人之间一定有些情愫。
现下却摆出陌生人的客套和疏远，做戏真是做足全套了。
锦莲嘴角抽搐强忍笑意，锦绣只当做没看见。反正锦莲只会配合绝不会拆穿她，无需担忧。
顺子其实也留意到了锦莲看热闹一般的眼神，有些担心的看了锦绣一眼。这丫头该不会露馅吧！
锦绣微笑着摇头，暗示顺子不用担心。
顺子这才放下心来，继续履行二掌柜的指责，为锦绣介绍其铺子里的各式布料来。
素娥看的眼花缭乱，兴致勃勃的喊锦莲：“锦莲，快些过来看看，这些布料可真是好看嗯！”
锦莲总算被拽到了一边去，没时间没精力看“热闹”了。
顺子悄悄的松了口气。
锦绣开始细细的打量起铺子里的各式布料来。
陈记布铺里地方着实不算小，地面和柜台都打扫的极为干净整洁。有小伙计在外面迎客，铺子里也有殷勤周到的小伙计招呼客人，各式各样不同质地不同颜色的布料整整齐齐的摆放在架子上，一眼看去便觉得舒服。
顺子信手指来，侃侃而谈，显然对布料优缺点特别的熟悉。此刻，他正在介绍的是几款制春衫的衣料，有薄而轻软的绢丝，有光滑靓丽的锦缎，还有花色繁复或雅淡的说不出名堂的布料。
锦绣听的很专心，嘴角一直含着轻浅的微笑。
顺子的声音低沉悦耳，听进耳中很是舒适。她极少如此专注的听他说话……
印象中，他们相聚的机会少之又少。总是匆匆的相见，然后就是长期的离别。以前借着书信来往，现在则是顺子时不时的从后门口送些东西过来。
顺子怕里面夹带纸条被人发现会给锦绣惹来麻烦，索性什么也不说，只捎带一些女孩子喜欢的小零食或是小玩意儿。
东西不在多少，重要的是那份心意。锦绣接到顺子递过来的小包裹总是满心欢喜的。
时间久了，她便也适应了这样的相处模式。
在这样礼教森严的封建社会里，期冀天雷地火的爱情才是不切实际的。锦绣反而喜欢这种细水长流式的来往。哪怕感情发展的缓慢些，哪怕如水般清淡，却更安心实在。
她可以感受到顺子对她的喜欢和深情，可以感受到他的耐心和专注。
对目前的锦绣来说，这样便已足够。
顺子似是感受到了锦绣愉悦的心情，嘴角也跟着翘了起来，眼里悄然的释放出一丝丝再也隐藏不住的情意来。
岳婆子无意中瞄了这边一眼，恰好锦绣背对着她，因此没能看到锦绣的表情，倒是把顺子的爱慕看的一清二楚。
岳婆子先是一愣，接着便笑了起来。锦绣的魅力倒是不小，刚见了两面就把这个年轻的二掌柜给迷的神魂颠倒了。
岳婆子倒也没想到两人本就相识已久，只以为是少年的爱慕之思。
林大掌柜见岳婆子闪了神，也顺着岳婆子的目光看了过去，不由得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昨日回来的时候，林大掌柜早已旁敲侧击的询问过了顺子两人之间的关系。顺子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一个劲儿的央求他别在人前透露曾在京城见过锦绣的事情。林大掌柜暗笑在心，便也点头应了。
林大掌柜忍住笑意，又殷勤的引了岳婆子去看另一边的布料去了。
锦绣也察觉到顺子的目光开始灼热起来，余光瞄到周围没人，便低声说道：“收敛点。”
顺子的脸微微一红，迅速的点了点头。竭力恢复正常状态，继续介绍了起来。
看了个大概之后，岳婆子便喊了锦绣过去商议要定哪些布料。
之前大小姐二小姐出嫁的时候，岳婆子曾帮着置办过此类东西，因此不算陌生。兼之沈氏交待过了要好好的置办，岳婆子便思忖着要把看中的好布料多定一些，至少也得凑几大箱子才好看。
锦绣和岳婆子的想法一致。
为了三小姐的嫁妆问题，沈氏和陆文伦闹了这么多天。最终还是以沈氏妥协退让告终。购买田地方面的事情交给了素月的娘也就是林管事，添置古董物件的事情则由朱嬷嬷去打理。这衣物首饰则让岳婆子全权负责。
沈氏既然愿意这么安排了，也说明了沈氏的心意。定要把事情做的漂亮圆满，不让陆文伦挑出任何差错才行。
锦绣笑着说道：“索性列个单子，将要置办的东西都写上，然后我们带回去给夫人看看。若是夫人点了头，就让陈记照着单子预备。若是夫人不满意，要添减的话，也很方便。”
岳婆子连连称赞主意好。
林大掌柜一听这话茬很是高兴，看来今日可做成了一笔大生意了。忙低声吩咐顺子拿纸笔过来。
顺子快速的去取了笔墨纸砚过来，在桌子上铺好，拿起了毛笔，作势预写。
岳婆子忍不住问了句：“你也会写字么？”
锦绣写的一手好字，陆府里人人皆知。岳婆子本打算让锦绣亲自动手，倒没料到这个年轻俊朗的许二掌柜居然也会写字。
顺子笑着说道：“我也曾读过两年书，高深的学问谈不上，认读写字没有问题。”
现在想来，当日跟着金大恒读书认字是明智之举。
在布铺子里做伙计的，除了账房外几乎无人识字。会认读写字的顺子便立刻显得出挑。
除了帮忙记账管理仓库，还能做些富贵人家的大宗生意。
顺子在陈记里如此快的崭露头角，和这个才能不无关系。
锦绣自然清楚顺子读书是如何的刻苦。
当年顺子家境困难，他娘重病在床。顺子每日里都是把改做的事情做完了之后挤出时间到金家去读书认字，即使如此，顺子依然是金大恒所有学生中学的最好的。
听说，顺子练字尤其刻苦。
金大恒本就擅于书法，能得金大恒称赞，顺子的字应该也不差才是。再看顺子信心满满的样子，锦绣不由得也起了期待之心。
只可惜顺子生在一个普通的农家，若是换个不同的环境，应该也是个文才翩翩的少年吧……
锦绣挥去这些思绪，和岳婆子商议起要定哪些布料。
顺子稳稳的在纸上写下两人点中的布料，就连颜色花色质地产地也标的清楚详细。这么做，速度是慢了一些，可是一目了然极其清楚。
岳婆子凑近一看，赞叹不已：“这法子倒是不错，夫人就算没亲自来，也能看的清楚。”
锦莲和素娥等几个丫鬟都凑了过来看热闹。

第516章 筹谋

锦绣细细看了几眼，嘴角露出微笑。
顺子跟着金大恒练了几年字，写起字来确实有几分金大恒的风采。
和锦绣的端正清秀的小楷不同，顺子写出的字比较稳健，于古朴中暗露锋芒。也算拿的出手了。
岳婆子惊叹，林大掌柜得意的微笑，锦莲和几个丫鬟更是赞口不绝。
顺子连连谦虚了几句，不骄不躁，下笔依旧稳重，倒让岳婆子越发的另眼相看了。
待单子写好之后，林大掌柜热情的邀请一行人到旁边的酒楼里吃顿午饭。
岳婆子连连推辞：“我还得回去复命，大掌柜的好意我心领了。”
林大掌柜见挽留不成，只得和顺子一起送客。
见顺子呆呆的看着轿子远去眼都不肯眨一下，林大掌柜笑开了，打趣道：“不要依依不舍了，过两日我要亲自上门去取单子。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就是了。”
除了这个，还有接下来的送货验货等事宜，接触机会总还是有的。
顺子眼睛一亮，笑着道谢。
林大掌柜笑着说道：“这样好的姑娘，也难怪你天天惦记着。就连四姨娘要为你说亲你也不肯。”
顺子今年已经十八，同龄的男子多已成亲做了父亲，许翠花也想着为顺子张罗亲事。都被顺子婉言拒绝了。
顺子自然不会说自己心有所属要等着锦绣自由出府的那一天，在许翠花面前的理由是：“我要专心做事，待做出一番成绩之后再谈成家。”
许翠花也只得随了他，背地里却时常打听有哪家的闺女适合顺子的。普通人家的闺女许翠花看不上，好一些的人家吧，又得掂量顺子能不能攀的上，一时之间确实也没有合意的。此事就一天天的拖了下来。
林大掌柜现在当然明白了顺子迟迟不愿提起婚事的原因。
顺子心知此事瞒不过精明的林大掌柜，笑着央求道：“大掌柜，恳请您不要在我姑姑面前提及此事。”总觉得事情还没成熟的时候最好不要让好事的许翠花知道。
林大掌柜不明白其中的缘故，不解的问道：“你若是有这个心意，让四姨娘知晓多好？她是你的长辈，完全可以替你去提亲……”
顺子笑着打断林大掌柜的话语：“此事日后再说吧！总之，还请您在别人面前不要提起就是了。”
林大掌柜见顺子不想详谈下去，很识趣的点头应了。
岳婆子和锦绣一行人迅速回了陆府，到了沈氏面前复命。
沈氏详细的看了那份单子，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岳婆子办事本就沉稳，再有锦绣在一边协助，果然考虑的周到。这单子上面罗列了的四季衣料让她颇为满意，倒也没什么要删减的。
岳婆子得了夸赞，心里很是高兴，恭敬的说道：“若是夫人觉得不错，我便派人去送了单子给陈记那边，让他们先预备着。估摸着最多两三日就能将所有的布料都备齐送到府里来。”
沈氏满意的点点头。
眼见着喜日子一天天的近了，各式嫁妆自当早日定好。还得拟宴客的名单外加准备宴席等一系列琐事，要忙的事情总是一拨接着一拨，没个消停的时候啊！
外人看着当家主母风光，哪里能想的到其中的甘苦。这一大家子上上下下近两百多口人，主子的事情也罢，下人的事情也好，总要她过问。若不是培养了一些得力的助手帮着分担，她就算再长两个脑袋也不够盘算的。
此事敲定之后，用罢午饭，沈氏好好的睡了个午觉。
沈氏睡午觉的时候，是丫鬟们难得的休息时光。虽然不敢正大光明的去屋子里睡午觉，却可以各自找个凳子坐了休息，眯缝眼睛打个盹儿很惬意的。
每日里锦绣爱找些针线活儿做一做打发时间，有时也和锦莲素秋几人随意闲聊。
现在，爱趁着这个时候做针线的人换成了巧珍。每日这个时辰大多捧着针线活儿在做，细细一打量，却是在帮着沈氏做鞋袜什么的。
锦绣再不喜欢巧珍，也得承认巧珍确实是个能干伶俐的丫鬟。
一日两日不算什么，能坚持做上一两个月，也说明了巧珍的意志不可小觑。
锦绣从不会低估了对手，巧珍的优点长处着实不少。若不小心应付，她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时时刻刻都压巧珍一头。
对着这面一个野心勃勃时时刻刻都想取代自己地位的巧珍，锦绣不得不打起了十二分的注意力来应付。
素秋避着巧珍冲锦绣使了个眼色，用意不言而明。
锦绣不动声色的暗暗点头，素秋的嘴角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来。然后冲素琪使了个眼色。
反正巧珍在低头做事，不会留意到她们的挤眉弄眼。
锦莲眯着眼睛在打盹儿，锦绣想了想，便扯了扯锦莲的衣袖，低声说道：“锦莲，你醒一醒，夫人很快就要醒了。”
锦莲揉揉眼睛，强打起精神来。
锦绣笑着拍了拍锦莲的脸蛋：“快些去洗把脸。”
巧珍抬头一看，锦莲迷迷糊糊犹有睡意的脸蛋引入眼帘。顿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中不乏揶揄之意。
锦莲本不是小气之人，可总能被巧珍略带轻蔑的眼神弄的火冒三丈。此刻也不例外，锦莲眼睛瞪的圆圆的，立刻清醒了过来。
在锦莲就要出言挑衅之前，锦绣很自然的拉了锦莲起身，笑着说道：“我陪你一起去洗脸。”然后意味深长的看了锦莲一眼。
锦莲顿时领悟了锦绣的意思，看来锦绣定是有什么话要交待她，一时也不顾上和巧珍置气了。起身就跟锦绣到了隔壁的屋子里。
锦莲快速的洗了脸，将略有些凌乱的发丝理好。
锦绣低声的快速的说道：“待会儿不管素秋素琪还有我说什么，你都不要吱声。”
锦莲一楞，旋即反应了过来：“素秋打算等夫人醒了就告巧珍一状？”
锦绣点了点头。素秋素琪忍巧珍也很久了，此时迫不及待的想让巧珍难堪，连一日都不愿意多等了。
锦莲疑惑不解的低声问道：“若是我也跟着附和两句，效果肯定更好。你为什么不让我说话？”
人多力量大，这句话可一点都不假。在这样的情况下，锦绣居然让她不要出声，也难怪锦莲觉得诧异了。
锦绣笑了笑，提醒道：“你忘记了上次你和巧珍闹过了一次么？”
锦莲和巧珍闹腾过那么一出之后，一直不和睦。沈氏也是心知肚明。若是锦莲跟着一起告状，反而效果不佳。还不如保持缄默，一言不发。
这其中自然还有锦绣的一层私心。素秋出面，素琪帮腔，她也跟着说几句，这是原先就商议好的策略。巧珍记恨她们三个是肯定的了，此时将锦莲撇开，也省得巧珍记恨上锦莲。
锦莲思忖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
锦绣处处为她着想，她不领情可就太不像话了。
沈氏午觉醒来，几个丫鬟一起进屋子伺候。锦莲和素琪整理收拾床铺，素秋去打了洗脸水过来。锦绣拿了衣裳上前，巧珍则上前替沈氏重新梳发。
沈氏觉得身边的丫鬟很可心，脸上不由得露出了微笑。
巧珍手极为灵巧，替沈氏盘了个时兴的堕马髻。那发髻颤巍巍的垂在一侧，果然甚有风韵。再簪上一支流光溢彩的镶嵌着珍珠的精致凤钗，人顿时美艳了几分。
沈氏看着镜子，不由得笑着说道：“你倒是长了双巧手。”
巧珍得了夸赞心里高兴，笑盈盈的说道：“多谢夫人夸赞，好叫夫人知道，奴婢这个名字是老夫人赐的呢！”
巧珍伺候老夫人多年，颇得老夫人欢心。巧珍这个名字确实是老夫人亲自取的，意思很明显，就是在赞巧珍有一双巧手。
沈氏哑然失笑，想起老夫人身边几个丫鬟的名字来。慧珍敏珍等等，都是以珍字结尾。巧珍赐名为巧，看来颇有几分道理。
这么些日子观察下来，巧珍伺候人的活儿做的确实仔细，针线活儿不输锦绣，梳发手艺不输锦莲，茶道不输素秋，倒也配得上这个巧字。
看巧珍如此讨好卖乖，素秋的眼里迅速的掠过了一丝异样的情绪。
本打算今日就告巧珍一状，可看这情形，还怎么张这个口？
素秋不由得看了素琪一眼，素琪也在犹豫不已。两人一齐向锦绣看过去。
锦绣掂量一番，不由得微微摇了摇头。
告状这种事情最讲究技巧。在沈氏兴致高昂的时候，提这种不快的话题，确实不妥当。更何况沈氏现下被巧珍哄的高高兴兴的，就算是她们三个说出口了，效果也定然不佳。
既然如此，还不如按耐下来，等改日再说。
素秋素琪见锦绣如此表情，都知道今日不好再提这个话题，各自默然。
这种感觉真是憋屈，准备筹谋了半天，却临阵放弃。这感觉可没好到哪儿去。
巧珍眼角余光瞄到素秋的脸色不太好看，不由得笑着说道：“素秋，好端端的，你怎的拉着个脸？”
被这么一提醒，沈氏立刻看了过来，然后皱起了眉头。

第517章 暗涌

做主子的，当然不愿意看到身边的丫鬟愁眉苦脸。
沈氏心情正好，见素秋果然不言不笑，心里便有点不痛快了。不由得沉声问道：“素秋，你这是怎么了？”
素秋把挑起事端的巧珍恨了个半死。
丫鬟们谁没有偶尔失神的时候？她们互相都会帮着掩饰，唯有巧珍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身边的人，时不时的就挑刺。巴不得沈氏训斥别人几句。这种行为最让人讨厌了。
素秋一气之下，便顾不得别的了，直直的说道：“夫人，奴婢有事向您禀报。”
沈氏见素秋如此郑重，不由得好奇心大起：“但说无妨！”
锦绣微微皱起眉头，已经猜到素秋接下来要做什么。看来，巧珍是把素秋给惹毛了……
果然，就听素秋说道：“夫人，奴婢想禀报值夜的问题。”
巧珍心里扑通一跳，怎也想不到向来老实安分的素秋会抛出这么一句话来。再一想到锦绣那日若有若无的威胁，巧珍的心怎么也没法子平静了。
素秋瞄了巧珍一眼，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只是那笑容远没有平日的温和，倒有些不屑和冷厉：“夫人，我们几个值夜本有惯例，基本上都是轮流着值夜。若是夫人有指定的那晚当然例外。不过，自打年前开始，我们这值夜的次序便有些混乱。”
从年前开始，指的自然就是巧珍来了之后。
沈氏本不会留意这些细节问题，被素秋这么一提醒，开始思忖起来。
似乎……巧珍值夜的次数确实多了一些……
素琪接着说道：“夫人，奴婢也斗胆说一句。本该轮着奴婢值夜的时候，也常有人来‘商议’，将值夜的活儿要了去。”
巧珍的脸色不定，迅速的思索起了该如何应对眼前这局面。
素秋素琪明显的来告状来了，若是锦绣不帮着落井下石才是怪事……
果然，就听锦绣的声音响了起来：“夫人，这由谁值夜本是小事，不过总得有个章程。免得奴婢们心里有了不痛快起了隔阂。”
已经到了这等局面，锦绣只好出言相助。希望沈氏能听的进去才好。
沈氏瞄了巧珍一眼，笑容淡了下来：“巧珍，你且说一说，这都是怎么回事？”句句未提巧珍的名字，可明显是冲着巧珍而来。她倒要看看，巧珍要怎么为自己辩驳。
巧珍已经有了主意，摆出一脸惶恐的样子：“还请夫人息怒，听奴婢一言。奴婢自从到了夫人身边，一直诚惶诚恐兢兢业业，唯恐伺候的不够周到。又不好意思询问锦绣她们几个，所以才打起了值夜的主意。奴婢本打算着利用这样的机会多多了解夫人的秉性习惯，才会做出这等冒失之举。还请夫人明察体谅奴婢的一片心意。”
巧珍果然善辩，将自己争宠的跋扈之举推脱的一干二净，还打出了如此冠冕堂皇的名头来。
沈氏没有出声，似是在心里掂量巧珍这番话的份量。
素秋见情形并未对自己这一方十分有利，心里有些着急，说话也顾不得含蓄了：“夫人，若是照着她这番话说来，这院子里的规矩岂不是就乱套了？人人都争抢着值夜伺候了。”
这话也有道理！沈氏不由得微微点头。
巧珍不甘示弱的应道：“奴婢只是权益之举，自然不会长期如此。绝不会乱了院子里的规矩的。”
素琪眼见素秋没能占得上风，连忙出言相助：“夫人，这值夜次序终究是乱了，今日还请夫人定夺。也免得奴婢等人为此问题烦恼。”
几人都是沈氏身边的贴身丫鬟，自然知道沈氏不喜欢丫鬟们当着她的面争吵。因此，句句都是对着沈氏而去。
沈氏听这你一言我一语的，开始有些头痛。
这问题怎么解决倒不难，只是，今日这阵仗很明显的暴露出了丫鬟们之间的矛盾。都吵闹到主子面前来了，背地里还不知道怎么闹腾的呢！
再想想当日巧珍和锦莲曾发生的矛盾争执，沈氏不由得叹了口气。
巧珍急于表现，把周围的人都恼的差不多了……
锦绣一直在观察着沈氏的表情。沈氏拧着眉头，显然已经不悦了。这个时候不适宜再说什么攻击巧珍的言语了。
锦绣适时的出声，打断了素秋和巧珍欲出口的话语：“你们都少说两句。”顺便冲素秋使了个眼色。
说的太多只显得咄咄逼人，还不如点到即止。
素秋明白过来，顿时闭了嘴，静静的等沈氏发落。
巧珍却兀自为自己辩解个不休：“夫人，奴婢并没有别的意思，奴婢只是想更好的伺候夫人……”一大堆表露忠心的话不断的冒了出来。
只可惜，她这一番话并没取得太好的效果。就见沈氏微微蹙起眉头，打断了巧珍的喋喋不休：“好了，不要再说了。”
巧珍戛然而止，颇有些尴尬的住了嘴。
也怪不得她会失态，她一个人要应付三四个，不争抢着多说几句，心里不踏实啊！
屋子里霎时平静了下来，那种平静里隐隐的蕴含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气氛。
锦莲今日得了锦绣的嘱咐，一直静静的旁观，未被卷进风波里面来。
沈氏也不出声，让一边待着的几个丫鬟心都提的老高。
巧珍倒是想说话，只是刚被沈氏斥责过，不敢再讨这个没趣，生生的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锦绣向来有耐心，默默的等在一边，心里不停的琢磨着沈氏接下来会有什么反应。
可惜啊可惜，今日本是个好机会，可以一举将巧珍的风头压下去。只是，巧珍哄了沈氏开心在前，她们便打算放弃原先盘算好的告状一事。却又因为巧珍的挑衅，素秋忍不住仓促出声。再加上巧珍的能言善辩，此事远不如预想中的成功……
沈氏淡淡的说道：“不管是为了什么，院子里的规矩总得要守。巧珍，你日后做事要小心些。”
巧珍心里一喜，沈氏这么说，却是没打算发落她了。她掩住脸上的欢喜和得意，恭敬的应道：“奴婢紧遵夫人教诲。”
素秋听到这话心里不由得凉了半截，心想今日自己算是妄作小人了。
锦绣压下心里的百般思绪，微笑着出声：“夫人说的是，巧珍姐，若是日后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只管问我们几个就是了。我们定然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么说却是隐隐的针对巧珍之前说的“不好意思询问锦绣她们”这句狡辩之词了。
分明是巧珍没问，怎能怪她们没说？
巧珍的笑容一僵，旋即笑着点了点头：“多谢锦绣妹妹提醒。”
沈氏也听出了锦绣的话外之意，心里自有计较。她缓缓的说道：“素秋说的也有道理，值夜确实该按着规矩来。这么着吧，你们重新排个值夜的次序。”
锦绣笑着说道：“夫人，奴婢倒是有个建议。不知道行不行？”
不知怎么的，巧珍看着锦绣的笑容心里直发毛，总觉得锦绣接下来说的话会让她很难堪。
沈氏嘴角露出一丝笑容：“有什么你只管说就是了，这屋子里又没有外人。”
锦绣抿嘴一笑，毫无芥蒂的看了巧珍一眼，说出的话却把巧珍气了个半死：“巧珍姐喜欢值夜，要么，我们几人轮值一次，巧珍姐值上两次。若是巧珍姐还嫌少了，值三次也行的。”
轻飘飘的几句话像刀子一般飞到了巧珍的心里。
巧珍的脸顿时白了一白，暗暗咬牙。锦绣果然厉害，这几句话在沈氏面前说出来，分明是在暗示她之前抢着值夜的次数太多。
巧珍之前为自己争取的有利局面一点一滴的被锦绣打破，心里怎能不恨？
素秋听的浑身舒爽，忙笑着附和：“锦绣说的是，奴婢也很赞成。其实，今日奴婢提出这个问题并不是要针对巧珍。若是巧珍喜欢值夜，多值几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还是锦绣擅于把握机会口舌如箭啊！素秋算是彻底拜服了。
很好，素秋，我也记住你了。巧珍恨恨的白了素秋一眼。
素琪笑眯眯的落井下石：“夫人，奴婢愿意将值夜的机会都让给巧珍。也免得她总低声下气的和奴婢商议。”
巧珍气的一口气差点上不了，连忙为自己撇清：“夫人，奴婢绝无争抢的意思。还是按以前的老规矩，按着顺序值夜就好。”
锦绣故作大度：“巧珍姐，你跟我们几个还客气做什么，我们都不介意的。”
若是目光能变成刀的话，巧珍的利刃早已嗖嗖嗖飞了过去。
只可惜沈氏就在旁边看着，巧珍只得强忍着满心的火气陪笑：“锦绣妹妹这么说，可真是让我汗颜了。”转而向沈氏一表决心：“夫人，奴婢不敢乱了院子里的规矩，就按着以前的规矩来吧！”
沈氏点了点头，此事就算告一段落。
锦绣马到功成，心情很是愉悦，笑吟吟的看着巧珍吃瘪的脸，怎么看都觉得舒坦。
巧珍吃了暗亏，心里郁闷的不得了，心里暗暗盘算着日后该怎么扳回这一局。
哼，锦绣不好对付，就先对付素秋好了……

第518章 沟通

巧珍勉强撑着笑脸一直到了晚上。
今日晚上轮到素秋值夜，素秋故意在沈氏面前笑眯眯的来了一句：“巧珍，要不，今日晚上值夜的机会就留给你吧！”
巧珍的脸都要黑了，这简直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嘛！
碍于沈氏在一边，巧珍只得强忍下脾气，挤出笑容：“素秋，你又说笑了。”然后忿忿的走人。
素秋心里乐的不行，只觉得心里郁结的那口气都发了出来。
至于日后巧珍会怎么对付自己……嗯，这种令人不愉快的问题暂时还是别想了。
锦莲一路忍着笑，特意等巧珍回了屋子之后才和锦绣一起回去。
每日都是在锦绣的屋子里说话，今儿个晚上锦莲却一路拖了锦绣到了她的屋子里。显然是憋了一肚子的话要说。
门刚一关上，锦莲就笑开了：“锦绣，今天可真是大大出了一口闲气呢！”一想到巧珍吃瘪的样子，锦莲就乐不可支。
锦绣被锦莲的语气逗笑了：“嗯，算是给巧珍一个小小的教训。希望她日后不要再做出这些伤和气的事情来。”
话是这么说，不过，锦绣也清楚的很。这只是个美好的设想罢了。巧珍不但没有悔改之心，反而是暗暗记恨上了素秋——对锦绣，巧珍从头至尾也没有过好感，这点可以忽略。
锦莲撇了撇嘴：“就她那样子，估计日后一定会找素秋的麻烦。”
锦莲和巧珍相处日久，也算看出巧珍斤斤计较的性子来了。心眼比针尖还小，最爱记仇了。这次，素秋算是把巧珍狠狠得罪了。也不知日后巧珍怎么来找素秋的麻烦呢！
锦绣轻笑出声，随巧珍怎么折腾都无所谓。和巧珍对立的人越多，对她越有利。
锦莲兴致勃勃的和锦绣讨论了半晌，忽的又扯到了上午的事情上去了：“……对了，锦绣，你和许天顺之间到底怎么回事啊！干嘛还装着互不认识？”
这个问题在锦莲的心里憋了许久了，总算有机会问了。
锦绣抿嘴一笑，就知道锦莲拉了她过来一定会问这些：“我不想让人任何人知道我和他相识。锦莲，你知道便是，万万不可和别人说起。”
锦莲点头，郑重的保证：“你放心，我绝不会对别人乱说的。”然后，继续缠着锦绣问道：“说嘛说嘛，他喜欢你对不对？你喜不喜欢他？”
锦绣左顾言他，坚决不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见锦莲追问的急了，锦绣索性将话题扯开：“锦莲，你最近见了小路子没有？”
一提到心上人，锦莲总算老实了不少，脸上泛起红晕，颇不自然的答道：“嗯，见过几次。”
只是没有说话的机会，总是远远的看上两眼。
不过，小路子对锦莲的态度渐渐明朗，分明是慢慢喜欢上锦莲了。这一点，旁观者锦绣看的很清楚。
小路子每次见到锦莲，眼睛就会亮了起来，然后一直含着笑意，时不时的看向锦莲。哪怕没机会说话也是高高兴兴欢欢喜喜的。这不是喜欢还能是什么？
至于锦莲自己，总是患得患失。锦绣若是好言相劝几句，锦莲便认定锦绣是在哄她高兴。
锦绣笑道：“锦莲，你今年也十六了吧！待过上一两年，就到了出嫁的年龄。到时候小路子定会让他娘来夫人这里求亲事……”
一说到这个话题，锦莲就脸红。嘴里娇嗔着：“讨厌，别乱说了。”其实在心底深处巴不得锦绣继续往下说。
锦绣哪能看不出锦莲在作态，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起来。锦莲那张脸简直就像白纸一样，想什么都摆在了脸上。她想装着没看懂都不行。
锦莲红着脸捶了锦绣几下，锦绣很配合的“诶哟”了几声。
笑闹了一会儿之后，锦绣才正色说道：“锦莲，你不用妄自菲薄。你配小路子是绰绰有余。”
锦莲暗暗盘算的那点小心思早就被锦绣看出来了。无非是觉得自己不够出色配不上小路子之类的。趁着这个机会，锦绣觉得要好好的和锦莲沟通一番。
锦莲叹口气，没精打采的说道：“锦绣，你就别哄我了。我又不像你那么漂亮能干，也没你聪明伶俐。比起素秋素琪她们，也差了一截。若不是有你护着我，只怕我根本做不到二等丫鬟。”
越说越沮丧，总觉得自己一无是处。那种深埋在心底深处的自卑通通冒了出来。
锦绣好言哄道：“你这话我可不爱听，你的优点多着呢！论长相，你又可爱又清秀，让人一看就喜欢。脾气温柔，性子忠厚，依我看，我们这院子里的丫鬟谁也比不了。夫人也很喜欢你的，就算没有我照应，你迟早也能露头做了二等丫鬟的。你千万不要觉得自己配不上谁。”
不得不说，锦绣吹捧起人来真是一套一套的。
锦莲的脸色好看了不少，犹豫不定的问道：“你真的是这么想的么？不是哄我的么？”
锦绣正色答道：“我哪天说过谎话骗过你？自然都是出自真心。”呃，就算有一点点哄骗的成分，此刻也坚决不能承认。
锦莲被哄的心花怒放，脸上重新又挂上了笑容。
锦绣趁机说道：“我看，小路子也是喜欢你的。不然，他怎么老是找机会和你说话？还有，他总爱盯着你看呢！”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锦莲也就不再躲躲闪闪的，微红着脸“嗯”了一声。然后自然的和锦绣说起了悄悄话。
嗯，此处省略一千字。少女情怀大家都懂的。
待东扯西扯了半天之后，锦绣便笑眯眯的回了自己的屋子。
锦莲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她本是打算逼问锦绣一番才特意将锦绣拉了过来，怎的到后来一句话也没问出来？反而是被锦绣问出了心底话呢？
这个狡猾的锦绣啊！
锦莲无奈的一笑，心想下次再有机会一定要好好的追问锦绣几句。至于现在嘛，好好睡一觉才是正事。
隔了两日，陈记的大掌柜和二掌柜亲自送了衣料到陆府来。那衣料码的整整齐齐的放在箱子里，用了马车送到了沈氏的院子里来了。
岳婆子亲自拿了单子一一验货，这可着实要费不少功夫。林大掌柜和顺子两人并不多言，只是在一边等着。
顺子竭力克制着自己的目光，一院子里的女子，都是心思灵敏之辈。稍微有一个不小心就会被看出端倪来。
正因为深深喜欢锦绣，就更该注意不能为锦绣惹来麻烦。
顺子只敢用眼角的余光稍微瞄锦绣一眼。不过，这对长期处在相思想念中的顺子来说，已经是件很幸福的事情了。
锦绣挂着淡淡的微笑，陪着岳婆子一起验货。
这么多布料，得一一查验，更得查看是否缺少，或是有什么质量问题。岳婆子一个人自然忙不过来。
眼看着已经验到了最后一箱，岳婆子才悄悄的松了一口气。这活儿可够繁重的。
沈氏也没闲着，一一的扫视过那些花团锦簇的各式衣料，头也不回的吩咐道：“锦绣，你去三小姐的院子里跑一趟，让三小姐过来一下。”
然后，又吩咐巧珍去二姨娘那里送个信，让二姨娘也过来。
锦绣和巧珍纷纷领命去了。
这嫁妆一事，沈氏完全可以拿主意，不需要通过三小姐本人。更不需要让二姨娘亲自来。只是，上次为了此事和陆文伦冷战了这么多天，沈氏心里也憋屈的很。便想借着这个机会摆一摆正室的威风。
果然，二姨娘接到消息之后来的极快，比三小姐还早一步到沈氏这里。
二姨娘极擅长看脸色行事，还未等沈氏发话，便一连串的恭维话抛了过来：“夫人，你为三小姐可真是费劲了心思。瞧瞧这几箱子的衣料，真是好看又贵重。有的我连见都未见过呢……”
沈氏输了里子，总算挣回了面子，脸上有了笑容，点头笑道：“正是让你过来看一看呢，若是还有不满意的，再置办两箱子也行。”
这话里却是带刺了，暗暗的在嘲讽二姨娘要求多多动辄就在陆文伦面前吹枕边风。
二姨娘笑容未变，依旧保持着恭敬热情的态度：“夫人这么说，真是折煞我了。夫人做事如此周全周到，我哪里能有不满意的。”赢了里子的人，低头弯腰伏小做低也无妨。
正说着，三小姐也来了。
自从定了喜日子之后，三小姐几乎是足不出户，天天闷在屋子里做些针线活儿打发时间。虽说很多东西都可以由绣娘或是身边的丫鬟做，可是有些贴身的还是亲手做了更好。
三小姐女红手艺在陆家几位小姐中堪称一流，对布料也颇为在行。
因此，三小姐朝那几大箱子的布料随意的瞄上一眼，便知道嫡母沈氏并未苛待自己。那箱子里放的都是一等一的好布料，足够她出嫁之后穿上十年的。
沈氏笑着问道：“云容，你看看有什么不满意的，我现在就让他们换。”
这是标准的客套话，三小姐当然不能当真。

第519章 出气

若是换做二小姐陆云凤，看什么不满意不喜欢，直接说出口换掉就是。
不过，作为庶女的三小姐，自然要识大体懂感恩。先是赞了衣料一通。接着就是夸赞沈氏眼光好。最后，以欣喜中不乏感动的语气感谢沈氏的操心忙碌。
锦绣在一边听着，顿时对这位三小姐刮目相看了。
平日里，三小姐说话行事都比较低调。上有得宠的长女陆云香和嫡女陆云凤，三小姐总是不惹人注目的那一个。
可现在看来，三小姐容貌更胜大小姐，心思玲珑也丝毫不输二小姐，是个人才啊！
锦绣心里赞叹不已。
二姨娘很为自己的女儿感到骄傲，虽然没有出声，可是眼中隐含的骄傲自得却是人人都看了出来。
沈氏的好心情稍微黯淡了一些。
二姨娘的运气真是不错，生的儿女个个出色。
二少爷就不用说了，相貌俊美文采过人，又考中了进士日后前途无量。大少爷都隐隐的都被比了下去。
大小姐呢，美丽端庄，嫁到周家之后日子过的很舒心。
而这个往日不太起眼的三小姐，现在看来却是容貌上佳气质一流，再加上这等应对功夫，日后到了夫家日子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本想着摆摆正室威风的沈氏忽的没了兴致，显得意兴阑珊起来。
岳婆子验货完毕，禀报了沈氏一声。
沈氏点点头，嘱咐岳婆子领着陈记的掌柜去结账。
眼见着终于完成了这桩大生意，林大掌柜心里颇感快慰。和顺子一起上前谢恩。
沈氏对陈记两位掌柜印象都不错，微笑着说道：“日后若是有了什么好看的布料，便递一些过来给我看看。”
陆家上上下下这么多女眷，每一季用的布料都是个庞大的数字。陆家往日有专门供应的几家布铺，陈记是插不上手的。没料到这次居然为陈记争取了这么好的一个机会。
林大掌柜喜出望外，笑的合不拢嘴。暗暗决心要拿下陆府这个大客户。哪怕不能完全垄断陆府的生意，总也要分一杯羹才好。
至于顺子，则更是高兴了。
若是陈记和陆府有了长期的合作关系，还愁没有进出陆府的机会么？
林大掌柜年龄不小了，并不特别热衷跑腿送货的活儿。这样的好机会他努力的争取争取断然不会少。
这么一来，他和锦绣见面的机会也就大大的多了。能够堂而皇之的和锦绣接触，是件梦寐以求的美事啊！
再说了，若是能在沈氏面前混个脸熟或者是博得微弱的好感，说不定对将来两人的事情也有帮助呢！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不管是对陈记，还是对他本人，这都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机会啊！
锦绣目送着顺子跟在林大掌柜的身影后远去，心里颇感欣慰。
每到换季的时候，总有几家铺子送了样品过来给沈氏过目。沈氏极少固定的购买哪一家的布料，有时是这一家，下次说不定又是另一家。陈记算是入了沈氏的眼，以后不愁没有生意做了。
她也很喜欢和顺子如此正大光明的接触。哪怕两人说话机会少的可怜，哪怕两人只能默默的对视一眼。彼此间的情愫却在一点一滴慢慢的滋长着，这种感觉，锦绣很喜欢。
二姨娘陪着沈氏闲聊了几句之后，便见到朱嬷嬷过来了。
朱嬷嬷身为沈氏身边最最得力最最亲信的管事，手里的权利着实不小。
不过，朱嬷嬷更让人称道的则是她做事圆滑周到，只见她笑吟吟的上前给二姨娘和三小姐行礼。礼数极为周全，笑容恭敬客气。正和沈氏做人的态度一致。
不管心里喜不喜欢这个人，表面上一定是毫无芥蒂的。
二姨娘也不遑多让，笑盈盈的请了朱嬷嬷起身，语气很是温和。
沈氏淡淡的吩咐朱嬷嬷将办的差事一一禀报。
朱嬷嬷笑着说道：“回禀夫人，老奴正要来向您禀此事呢！前几日，您吩咐老奴去置办一些古董物件，老奴便去了扬州城里最最有名气的几家铺子里转了一转，选了其中一些。正要拿给您过目。若是满意的话，两日之内便能送到府里来。”
二姨娘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听的极为专注。
她当日所求之事如今一一兑现，田地已经换成了上好的水田，田契已经列到了嫁妆单子上。几大箱子衣料也极为精美贵重，让人挑不出毛病来。至于这个添置古董物件的要求，则是最最需要留心的。
毕竟，田地布料首饰什么的，好坏一眼就能辨别出来。
唯有这古董物件，价格最难估计。外表看来差不多的东西，价格相差十倍也是有的。为了怕宝贝女儿吃亏，也只得厚颜留下来听一听了。
打着这个主意的二姨娘，也不多插嘴，只是竖起耳朵来静静的聆听。
沈氏也不揭破二姨娘这点子小心眼，更兼之三小姐也恭恭敬敬的坐在一边的缘故，表现的比往日还要热心。和朱嬷嬷就着那张单子上列的东西一一讨论起了好劣。
锦绣和巧珍两人给各人续上茶水。
锦绣偶尔看沈氏一眼，又觉得好笑，又隐隐觉得沈氏可怜。
好笑的是，沈氏明明心里不情愿，却又要足了面子。她断然不肯在二姨娘面前丢了颜面，便得表现出做嫡母的风范和大度甚至热心来。
沈氏的可怜之处也就在此。或者应该说，正室们的悲哀也都在此。哪怕她不喜欢，哪怕她不情愿，也得替丈夫的子女操心劳碌。
在沈氏身边这么多年，锦绣也曾动过心思想些法子帮一帮沈氏，让沈氏和陆文伦的关系和睦一些。
只是一深想，这种事情还是少插手为妙。
区区一个丫鬟，过分关注主子们的感情问题，总让人有种不好的联想。更何况，沈氏对这方面极为敏感，若是锦绣口中总提到老爷，只怕沈氏绝不会对锦绣如此器重。哪个女子也容不得年轻貌美又有异心的丫鬟在身边的。
锦绣靠着小心翼翼和细心经营才有了今天的局面，自然不可能轻易涉足这事情。
帮着主子争宠，这可是一把犀利的双刃剑。在讨好了主子的同时，最有可能的便是伤到了自己。
如今，巧珍跃跃欲试整日打着小算盘，说不定哪一天就会爆发出来。她还是明哲保身别蹚浑水比较好。
沈氏为了表现出贤明大度，不时的过问二姨娘和三小姐的意见。
三小姐羞红着脸，一个劲儿的说道：“但凭母亲做主。”具体的想法却是一字不提，果然是个聪明的姑娘。
二姨娘心里倒是有些想法，却不肯明打明儿的提出来。
沈氏心里暗暗冷笑，脸上却是温和的表情：“二姨娘有话但说无妨，老爷日日公务繁忙，就不必用这等小事就麻烦他了。有什么想法和我说就是。”
这看似轻飘飘的几句厉害之极，分明是在讥讽二姨娘当面不吱声背地里就吹枕边风。
二姨娘脸皮本不算薄，可也禁不住沈氏如此讥讽，偏偏沈氏的语气那么的诚恳和随和，她不好翻脸也不敢翻脸，只得强笑着说道：“夫人这么说，我实在不敢当。”
心里却恨的不得了。陆文伦再怎么宠爱她承诺对她好，也是没用的。瞧瞧到了这等时候，做妾的生生的低人几等，就算满腹怨气也是一句不能发的。硬生生的受着闲气，还得强颜欢笑……
沈氏占了上风，心情又好了起来，好整以暇的说道：“二姨娘这么谦虚做什么，我可看了不习惯呢！三小姐出嫁是我们陆府的大事，老爷如此重视，我这个做母亲的也不会怠慢了云容。她是你肚子里掉下来的肉，你自然有权利提些意见和要求。我又不曾怪过你，这么客套做什么。有什么话直说无妨！”
沈氏言词如刀，句句都戳中二姨娘心里。
二姨娘城府再深，脸上的笑容也快挂不住了。
感情沈氏窝了这么长时间的火气，打算趁今日一并发作出来了。
当日陆文伦为了三小姐嫁妆一事和沈氏狠狠吵了一架，之后冷战数日。若不是巧珍厚颜去请，还不知熬上多少日才会和好。
沈氏虽然妥协了，确实按着陆文伦的要求替三小姐的嫁妆备的更好。只是心里一直憋着一股火气，今日如数的发到了二姨娘的身上。
锦绣也明白过来了，难怪今日沈氏一改常态，主动的喊了二姨娘和三小姐过来。感情是打了这个主意啊！
看看二姨娘委委屈屈却不敢辩驳的样子，再看看沈氏一吐心中恶气的畅快笑容，锦绣不由得担忧起来。
依着二姨娘不肯吃闷亏的个性，只怕日后会变着法儿的找回场子。谁让二姨娘是陆文伦老爷的心头宝呢！只消抹几滴眼泪，陆文伦就变成绕指柔了。然后就会在沈氏面前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沈氏虽然是正室，可也吃了不少回暗亏了。
巧珍也看在眼底，心里默默的盘算了起来。
沈氏心情正舒畅，锦绣能想到的事情她自然也能想的到。不过，她正在享受着作为正室的权利，压根不愿意去考虑后续问题。
正室敲打小妾几句，算不得什么。这一点却是连陆文伦也无法回护的。

第520章 小人

三小姐不忍见二姨娘如此憋屈，怯生生的张了口：“母亲做事最是周全，女儿着实非常满意，没有什么意见。我想，二姨娘也一定是极为满意的。”
有了三小姐出面打圆场，二姨娘立刻顺势下台，笑着说道：“三小姐说的是，我确实没有什么意见的。”就算是原来有一点点小想法，也不好再说了。
沈氏今日的威风也逞的差不多了，闻言笑着扯开了话题。
二姨娘悄悄的松了口气，心里快速的盘算起该怎么把自己的委屈在陆文伦面前暗示几句……
沈氏的好心情一直维持到了晚上。
二姨娘和三小姐走后，沈氏也是笑眯眯的，一反常态的好心情让院子里的丫鬟们都觉得稀罕。
沈氏惯有的表情就是板着脸孔，就算不发脾气也有三分冷凝。若是遇上心情不好了，那神情就更是冷厉了。像现在这般嘴角含笑的时候真是少之又少啊！
锦绣能窥破此中奥妙，锦莲仔细想一想，便也明白了过来。至于素秋和素琪，也都不是蠢人。朝二姨娘身上一联想，便知道沈氏心情好的原因了。
巧珍最是乖巧，居然主动的提起了这个话茬：“夫人，奴婢大胆说一句。您今日说二姨娘那几句可真是太妙了。二姨娘的脸色可难看的不得了呢！”
正所谓投其所好，巧珍正说中了沈氏最想听的话题，因此，沈氏一点都没为巧珍的簪越生气，反而颇有兴味的问道：“真的么？”
巧珍见自己的话引起了沈氏的兴趣，心里很高兴，忙笑着继续说道：“自然是真的。二姨娘今日可被夫人说的哑口无言了呢！为了三小姐的嫁妆一事，夫人生了这么多闲气，早该发落二姨娘几句了。说起来。夫人最是菩萨心肠了，对着二姨娘她们处处周到宽厚，不管是哪家的夫人也是比不了的。奴婢在京城老宅子里伺候老夫人的时候，也曾见过大夫人和三夫人的行事做派。奴婢簪越一句，可都是不及您的。”
做丫鬟的说出这等话来确实有些过火了，一来不该对主子评头论足，二来逢迎拍马的痕迹太过明显了。
锦绣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暗暗皱眉。
巧珍讨好沈氏理所当然，可是言词也太虚伪了吧！这等肉麻的话也就只有巧珍说的出口了，打死她也不好意思说的。
再看看沈氏，居然颇吃这一套，嘴角的笑容又加深了不少。嘴上轻飘飘的责备了两句：“尽是胡说，这话可不能随便说。大嫂和三弟妹管家理事的本事都比我强的多了。”语气里却没多少责怪之意。
巧珍哪有听不出来的，心里窃喜不已，脸上却装着恭敬的神色应了。
巧珍把沈氏哄的高高兴兴的，素秋等人看了可就不痛快了。
素秋撇了撇嘴，将头扭到了一边去。自打那日过后，素秋和巧珍之间的火药味也慢慢重了起来。
巧珍一时半会也奈何不了素秋，不过是仗着一等丫鬟的身份处处压素秋一头罢了。偶尔指挥素秋做事跑腿顺便挑挑刺，素秋一一忍了下来。
巧珍刚才这番肉麻之极的奉承讨好，素秋只问脸皮没有那等厚度说不出口。愈发的瞧不起巧珍了。
锦莲和素琪两人也觉得巧珍的话有些过火，一时之间居然无人应和。偌大的屋子里就听巧珍巧舌如簧的哄着沈氏高兴。
锦绣开始思索起了一个很深刻的问题来。
巧珍的做法她确实看不上眼，可沈氏却颇吃这一套。照这样发展下去，巧珍岂不是越来越得沈氏的欢心了？
无可否认，巧珍是个擅于逢迎的小人。可小人也有小人的长处和优势。例如刚才那番露骨的奉承和讨好，锦绣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人脸皮太薄也不是好事啊！
锦绣悄然叹息，脸上却依旧维持着淡淡的笑容。务必不让沈氏看出自己的情绪来。
丫鬟守则第一条，不要在主子高兴的时候说扫兴的话。既然沈氏乐意听巧珍掰扯，就且冷眼旁观好了。
当晚本就轮着巧珍值夜，锦绣几人伺候完毕便纷纷回了自己的屋子休息。
素秋显然心情不佳，一路上拉着锦绣抱怨个不停：“锦绣，真不知巧珍怎么好意思说出那些话呢！我听了都替她脸红。”
居然还敢扯上远在京城的大夫人和三夫人，胆子真是不小。排起马屁来无所不用其极，说的人不在乎，听的人可都受不了了。
锦绣按捺住心里的思绪，笑着说道：“素秋姐，你管她这么多做什么。她愿意这么哄夫人高兴就随她去，让她得意一阵子好了。”
素秋有些不甘心，忿忿的说道：“我们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她在夫人面前兴风作浪么？”
锦绣哑然失笑，不看着又能怎么样？沈氏喜欢哪个丫鬟宠着哪个丫鬟都是沈氏的自由，她们这些丫鬟哪里有什么干预的权利。
素秋本想扯着锦绣想个什么主意对付巧珍，可锦绣一副笑吟吟的样子丝毫没动肝火，她怎么试探锦绣也不接茬。到了最后，也没了法子，只得回了自己的屋子去了。素琪倒是跟着进了素秋的屋子，两人也不知道嘀咕些什么去了。
锦绣懒得去多想两人的对话，用脚趾头猜也知道，定是在讨论巧珍的事情。说到底，巧珍也没做错什么，只是争宠卖乖太过露痕迹，让周围的丫鬟都看了不服气罢了。
锦绣自问做不到这等地步，便打消了在这方面和巧珍一较长短的念头。
巧珍却尝到了甜头，胆子越发大了起来，常在沈氏面前说些逾矩的话。
比如说常常说几个姨娘如何的不懂规矩之类的，有时便大胆建议沈氏对付姨娘们的手段要狠辣些。当然，更多的时候是称赞沈氏是如何的心胸宽广待人宽厚等等等等。
此处省略两千字。
巧珍每日里花样翻新的逢迎拍马不说也罢。
沈氏通常淡淡的斥责巧珍几句，心里却是乐意听这些话的。谁不乐意听这些好听的话？哪怕明知道一大半都是奉承话，可听进耳中总是愉快的嘛！
所以，沈氏待巧珍的态度一日一日的和蔼亲切随和起来。
巧珍算是弥补了沈氏身边缺乏小人的空白。
往日里，锦绣最是沉默少言，虽然喜欢揣测沈氏的心思，却不愿过多的表现出这方面的灵敏来。明知道有些话是沈氏爱听的，她也不想说。
锦莲不善言辞又没多少心计，最是老实。素秋倒是有心计，但是也未朝这方面发展。素琪呢，倒是有些潜质，只是不太得沈氏欢喜，没什么机会奉上谗言。
巧珍却兼有几样长处，一是身份地位合适，作为沈氏的贴身心腹，完全可以打着为主子分忧的旗号说些逾矩的话。二是脸皮够厚嘴巴够甜，别人不好意思说的话她张口就来。再加上巧珍嘴皮子麻利心思细腻，说话往往能说中沈氏的心事。
所以，一时之间，巧珍大有受宠的趋势。
锦绣不屑用同样的法子争宠，索性暂避风头，让巧珍使劲的蹦跶去。
锦莲看在眼里，也渐渐为锦绣着急起来。背地里扯了锦绣说话：“锦绣，你就由得巧珍日日讨好卖乖么？若是你再不想法子压压她的风头，她可就要骑到你头上去了。”
锦莲说话直接又坦白，没有一丝修饰。
锦绣早已习惯了锦莲的说话方式，扯起一丝笑容：“你也看到了，夫人就喜欢她这样子言词讨好，我又能有什么法子。”
她何尝没有暗暗的着急思虑过？只是这种事情着急上火也没用嘛！
锦莲冲口而出：“左右不过是拍马屁，你也不会输给了她吧！”
论起嘴皮子功夫来，巧珍哪里会是锦绣的对手。只要锦绣愿意，保准能将巧珍比下去的。
锦绣白了锦莲一眼：“馊主意！”
她若是肯这样做，还会等到今天么？
她在沈氏身边伺候几年，靠的是出色的才干和过人的聪慧，又不是靠逢迎拍马。小小的逢迎几句她不反对，不着边际夸夸其谈的话还是省了吧！
做人混到那一步，岂不是生生的将自己的人格都降低了一大截？
锦莲摸了摸鼻子，也知道自己失言了。转而安抚起锦绣来：“算了算了，别和她一般见识就行了。总之你们俩都是一等丫鬟，她也别想压过你去。”
两人这厢说着悄悄话，却不想那一边巧珍又在沈氏面前兴风作浪了。
巧珍自恃这些日子得了沈氏的欢心，便有些飘飘然起来。说话比往日高调张扬的多。见锦绣和锦莲都不在沈氏身边伺候，故意在沈氏面前说道：“夫人，锦绣和锦莲的关系倒是很要好呢！不过是去库房拿个东西，两人都要一起去。”
定是躲起来偷懒说悄悄话去了，巧珍很肯定的猜道。
一想起往日在锦绣面前吃过的闷亏，巧珍便满心的懊恼和郁闷，总想着找机会在沈氏面前压锦绣一头。
因此，巧珍从不放过一个可以煽风点火的机会。

第521章 异常



第522章 缘由



第523章 挨打



第524章 挨骂



第525章 来意



第526章 哭泣



第527章 丢人



第528章 流言



第529章 安抚



第530章 应对



第531章 反击



第532章 相怜



第533章 质疑



第534章 交心



第535章 整治



第536章 维护



第537章 不爱



第538章 规劝



第539章 说客



第540章 坚持



第541章 痛苦



第542章 离别



第543章 惊讶



第544章 自受



第545章 疑惑



第546章 真相



第547章 反目



第548章 旧地



第549章 不爱



第550章 坦白



第551章 解决



第552章 后续



第553章 训斥



第554章 喜事



第555章 病来



第556章 照顾



第557章 道歉



第558章 私心



第559章 探听



第560章 捉奸



第561章 狠辣



第562章 同情



第563章 挺身



第564章 试探



第565章 添堵



第566章 再遇



第567章 对峙



第568章 烦闷



第569章 独处



第570章 甜蜜



第571章 噩耗



第572章 求情



第573章 示爱



第574章 决定



第575章 离别



第576章 如愿？



第577章 绝望



第578章 接风



第579章 新人



第580章 心事



第581章 纷乱



第582章 明示



第583章 痛心



第584章 争抢



第585章 回家



第586章 媒婆



第587章 心意



第588章 探望



第589章 试探



第590章 捉弄



第591章 等你



第592章 试验



第593章 退路



第594章 伪装



第595章 生病



第596章 归来



第597章 演戏



第598章 自请



第599章 出府



第600章 养病



第601章 探望



第602章 提亲



第603章 心意



第604章 煎熬



第605章 转机



第606章 成全



第607章 花嫁



第608章 番外之婚后



第609章 番外之儿女



第610章 番外之芳菲



第611章 番外之采薇



第612章 番外之锦莲（一）



第613章 番外之锦莲（二）



第614章 番外之二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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